蜂须贺打开寝室群聊时差点被宗三发来的照片吓死。
笑面青江一口气发了三行"哈哈哈",然后特别cue了蜂须贺,让她管宗三叫嫂子。
宗三在打工时认识了一位同乡的外校学姐。这位学姐已经大四,但是比起招聘会,显然对联谊会更加上心。宗三年轻漂亮,学姐乐意带着她参加联谊,一来显得她毫无心机,不嫉妒貌美的学妹,能立住单纯不做作的好女孩人设;二来宗三又高又瘦,气质清冷,言语中总是透着些淡漠,就差在脑门上明明白白写个"不好搞",因此在联谊会上倒没有大家以为得那么受男人追捧,完全不会抢她风头。宗三渐渐也看出学姐的心思,怎奈每次学姐都盛情邀约,还是当着不少熟人的面,她当然不好驳前辈的面子。所幸联谊会热热闹闹,但学姐找的人基本都识趣,再热闹也没人对她死缠烂打。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表现;认识的,不认识的,听听他们的交谈,倒也挺有意思。"别人是去相亲,你是去吃瓜的。"青江有一天这么说她。吃瓜就吃瓜嘛…宗三心想。她是比起读书,更喜欢看电影看电视剧的人,去围观联谊也就当是现场直播了。
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吃瓜能吃到好朋友她哥头上—这么说也不太准确,毕竟她好朋友单方面宣布这人不是她哥。
长曾祢基本只有开学时会来送蜂须贺一次,充当司机和搬运工。蜂须贺的朋友们对他来说只是混了个脸熟,宗三这边也一样。两个人来联谊会,长曾祢是来撩妹子的—宗三对他来说太青涩,也太瘦了,他还是喜欢身材丰满,风情万种的成熟女人;宗三是来人类观察的—何况长曾祢对她而言年龄有些大了,她已经吃过一次老男人的亏,现在恨不得看见25岁往上的都绕着走,而且她也不喜欢肌肉太壮实的男人。两人碰面打了个招呼,便再没什么交流。
酒水端了上来,宗三说自己没到年龄不能喝酒,躲在角落里一个人玩手机。剩下的人闹哄哄地喝酒玩游戏,宗三作为唯一清醒的人,被学姐叫去拍照片。长曾祢似乎很受欢迎,不仅学姐,不少在场的女生都有意无意往他身边凑。宗三觉得好玩,便顺手把刚拍的一张照片发到了六人的群聊里。
"缘,妙不可言。"
一图激起千层浪。网瘾少女明石首先笑得满屏找头,紧接着清光在线疯狂呼叫蜂须贺。歌仙正和青江在图书馆自习,后者憋不住笑,被歌仙连拉带扯地拖到楼梯间笑了个够。而就像每个吃瓜事件中那样,当事人总是最后一个知道。宗三接到蜂须贺电话时,正好有个落单的男人不请自来地坐到她旁边。还不等他开口,她就抱着嗡嗡作响的手机冲进了卫生间。
"我真是看错你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这是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的蜂须贺怒气冲冲,宗三不得不把通话音量调到最低,"你们现在在哪儿?"
"哦哟哟亲爱的,你冷静点!"宗三捏着嗓子,模仿着外国电影的配音腔调,"我,和你哥哥,碰巧参加了同一场联谊会而已—我向上帝发誓,这真的只是巧合。倒是你,亲爱的,你这么激动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能去联谊呢?还是和你一起!"蜂须贺还在气头上,"宗三,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我又没惹到你,你为什么要不声不响地把图发到群里,让她们看我笑话?"
"谁要看你笑话了?我也没想到会碰到他啊!我要是早知道他也会去,我还真就不去了!你以为我不尴尬吗?"宗三被扣了个"捅刀友人"的帽子,心里也不痛快,"他怎么能去联谊—你哥哥一个单身成年男性,怎么就不能去联谊了?照片上他们玩的是词语接龙又不是脱衣麻将,伤风败俗也算不上!要批评也该说是酒喝多了对肝不好—何况我连酒都不喝,我点的是牛奶!人畜无害的牛奶—你还又想到什么'窝边草'上面去,还'看错我了'!真是够可以的!再说,你哥哥又不是你男朋友,他爱找谁喝酒聊天,他想撩谁,还非得听你安排不成?"
蜂须贺被堵得哑口无言,特别是最后那句"你哥哥又不是你男朋友",直接把蜂须贺怼到心虚。于是她的端庄系统又转了起来,先是认怂道歉,然后特别诚恳地解释说她印象中哥哥还没和女朋友分手,她觉得哥哥的女朋友是个好人,担心哥哥对不起她,这才一下子就失态了。而宗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她借口学姐喊她,匆匆忙忙挂了电话。然后回到大家聚会的位置,说学校里有急事,得先走了。她今天一直文文静静的,看着也像个老实孩子,所以对此大家没有丝毫的怀疑。长曾祢听说她要回学校,还问要不要他送送。宗三很乖巧地微笑着谢绝了这个提议,只说想和他照个合影。
"因为今天真是太巧了嘛!也没想到能碰到长曾祢哥哥…"宗三似乎有些羞怯地低下了头,抬着眼望着长曾祢,"所以想照张合影发给小蜂看!她应该会高兴的吧?不知道长曾祢哥哥愿不愿意呀?"
虽然长曾祢本能觉得这不会是个好提议,但是宗三一口一个"哥哥"叫得他心软,再加上理性告诉他蜂须贺应该不会,且确实没有立场为这件事冲他发火,就同意了。
宗三前脚和大家鞠躬道别,后脚就在街对面找了家咖啡馆,挑了个靠窗临街的位置坐下。她把合影发了群聊,然后私戳了蜂须贺,给她发了个定位。
"过来天降正义吧!"
蜂须贺收到了她这条信息和定位,以为是联谊会的地址,便换了一条小黑裙,踩着一双细高跟就杀了过去。宗三一边肝手游一边等她。她看到蜂须贺气势汹汹地推开门后,又一脸迷茫的四下张望;再看看她那涂得很细致,颜色夺目的大红唇,差点乐得把可乐喷出来。
"他人呢?"蜂须贺在宗三对面稳稳地坐下。
"对面。"宗三回答,"哎,先别急着过去。你就不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找他么?"
"我不是说了嘛,我是去看他有没有背叛—"
"上个月你还亲口和我说,你哥他和前女友分手已经一年了。"宗三一边说一边翻着手边的菜单,"你还和我吐槽说他分手一年了还没找到新对象,怎么好意思催你去联谊—你喝什么?美式?卡布奇诺?"
"…绿茶。"蜂须贺泄了气,"对不起…"
宗三合上了菜单,叫来服务生下单。之后对垂着头郁郁寡欢的蜂须贺说,真正使她生气的是,蜂须贺明明另有发火的缘由,却因为自己没法解决,而迁怒于她。
"这感觉不像你。"宗三这话的确是她的真情实感,"我一直以为你很勇敢,不会逃避问题。想不到你居然也会因为自己的无能迁怒于人—别人也就算了,可我毕竟把你当朋友—真没想到涉及到这个问题,我也能被波及。"
服务生端来了茶壶和茶杯,并放下了糖盒。宗三很殷勤地给依旧低着头,眼眶都有些红了的蜂须贺倒上茶,然后问她:
"你和你哥哥…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没有!"
蜂须贺猛地抬头。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激动。宗三看着她的眼眶和鼻尖都红得更厉害,眼看着就要掉下泪来,赶紧抓了两张餐巾纸给她。蜂须贺没有接,她咬着涂得红艳艳的下唇,又低下了头,哽咽道:
"他不是我哥哥…"
"蜂蜂,你老是这么说…"宗三叹了口气。
"他不是!真不是!"蜂须贺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
宗三愣住了。她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蜂须贺慢慢拿过了桌上的餐巾纸,轻轻按了按两边的眼角,低声地抽泣起来。宗三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巾直接推到她面前,又翻开了菜单,叫来服务生,加了一道蜂须贺喜欢吃的蒙布朗蛋糕。她听到蜂须贺小声说着"要是有血缘关系倒还好了…",心头不由得一紧。
"你…蜂须贺你…该不会…对长曾祢他—"
"没有!不是的!怎么可能!"
然而蜂须贺哭得更厉害了,蛋糕端上来碰都不碰,只顾着哭。这更是坐实了宗三的猜想,她自己也因此有点不知所措。蜂须贺依旧只知道哭,完全不是平日里沉稳又自信的样子。"还是先安慰安慰她吧…"宗三想着,于是起身扶着蜂须贺坐到了自己身边。她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告诉她,她是站在蜂须贺这边的。
"只要蜂蜂下定了决心,不管是放弃也好,还是主动出击也好,我都站在蜂蜂这边。"她说道,"重要的是蜂蜂不再自己骗自己。"
"你是说…我该去表白吗?"蜂须贺擦了眼泪,抬头问宗三,"这不行,我做不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宗三解释,"也不是一定要你对谁承认这个事实,你只要对自己坦诚就好。"
她无意间看向了窗外,想起按照往常的经验,联谊会还要有一阵子才能结束,不过时间也不长。她掏出手机来,把今天的照片都发到了联谊的群聊中。蜂须贺止住了哭声,看着她发了照片。坐直了身体喝了一口茶。
"你说的很在理。"她对宗三说,"谢谢…我也觉得这件事不能再这么马马虎虎下去了,我都要讨厌我自己了…"
"至于吗?"宗三微笑着问。蜂须贺点了点头,把自己最过分的变色唇膏事件,还有一些零零碎碎,无伤大雅,但是在蜂须贺看来简直坏透顶的小心机都和宗三交待了个干净。宗三被变色唇膏的事给逗笑了。
"你可真行…"她评论道。
"对吧?"蜂须贺沮丧地撅着嘴,"我都觉得自己好坏…"
"你这口红也为了他涂的吧?"宗三一边说着,一边又看了看窗外。刚才她发了照片后,学姐在群里圈她,说他们快结束了,但是她还要和"长曾祢先生"喝第二家。蜂须贺傻愣愣地点点头。宗三垂下眼看了看学姐发在群聊里的消息,感觉学姐可能喝得有点多。她收了手机,托腮看着窗外,告诉蜂须贺说一会儿长曾祢他们就要出来了。
"你要看吗?"宗三问她,"不想看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
蜂须贺挺直了身子,像她平时那样拨了拨过肩的长发,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来都来了,躲什么呀?走吧,咱们就去对面看去,离得近!"
"那可真是没必要。"宗三笑着摆了摆手,"不懂事的妹妹跑去哥哥的联谊会上搅局,会让他很丢脸。不管之后你打算怎么做,这都没好处。"
蜂须贺立刻也耸耸肩,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毕竟他喜欢的是那种,比较成熟,嗯…胸比较大,涂大红唇好看的那种女生嘛…反正不是我这种类型的。"
宗三笑嘻嘻地反问蜂须贺"我这种类型"是什么意思。蜂须贺一下子红了脸,白了她一眼,说她讨厌。"我看倒未必。何况本来是没感觉的类型,却依然动了心思,这才是真爱呢!"宗三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到联谊会已经结束,那群人已经散到了对面街上。她轻轻敲了敲玻璃窗,把那个吊在长曾祢身上的女人指给蜂须贺。
"我学姐—不是咱们学校,我们一个高中的,之前和你说过。"她又翻出手机里学姐发在SNS上的近照给她看,"你觉得她好看吗?"
蜂须贺没回答,她咬着嘴唇,盯着宗三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显然是长曾祢前女友们的翻版:打理得当的棕色长卷发、成熟的眼妆、艳红的嘴唇、宛若醉酒的腮红,还有那分量相当引人注目的胸部。她不是多数男人中意的清纯、无辜、好把控的形象,不是他们觉得"适合娶回家"的女人,但蜂须贺心里清楚,长曾祢一直以来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
他的品味真是糟透了。
"我说句实话,她可远不如你漂亮,妆前妆后都是。"
宗三幽幽地补了一句。蜂须贺的嘴唇微微张开,但依旧不说话。宗三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拿起杯子喝完了最后一点饮料。冰块化了不少,可乐也早就没气了,喝在嘴里像是淡淡的糖水。她猛地吸干了最后一点可乐,吸管口夹在冰块间,因为空气的进入发出簌簌的声音。
"但是哥哥…那家伙就喜欢这样的!"蜂须贺终于有些失魂落魄地开口了,"而且我…我又那么坏,还作分了他一个女朋友—你学姐,她应该就不会这么做。"
蜂须贺看着那两个人走远。宗三把空了的饮料杯放回桌子,她看了看正失神的蜂须贺,心里又是怜惜,又是气愤。
"我说过了,我看未必。"
讲这句话的时候,宗三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坏透了的心机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