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pitel 26 (3) 復活和升天

冰冷的雨水浸溼了阿亞納米的軍服,但他感覺不到寒冷,因為他的心中已經凍結了。大雨濕透了他卷髮,臉頰上也被水流洗刷著,他溫暖的淚水被無情地沖走。夏娃死時他沒有哭,雪風死時他沒有哭,可這次他哭了。眼淚這東西他以為是永遠與他無緣的,但如今他的淚水怎麼也止不住。在這場大雨中其他人都彷彿不存在了一般,此刻只有他和他心愛的。
「你其實還在的對吧?你沒有離開的對吧?」他顫抖的手指搓揉著失去紅潤的唇瓣,然後還是湊上去硬是親吻著那不再熱情歡迎他的小嘴。
「我的公主你為何不醒來?因為我不是王子嗎?」得不到反應的他繼續瘋癲的自言自語道。
旁人沒有人敢出聲,沒有人對他說節哀,因為這場景太令人鼻酸了。
「我的小鳥,歌聲最為優美的你,怎麼會想聽我唱歌呢?」他托起那無力的頭顱,手梳理著那既使濕了也依然柔順的烏黑秀髮。
「你說我的聲音很低沉、很性感,還教過我唱歌,就那一首歌,你說這首很適合我們⋯你想聽嗎?」持續自已說著話,鼻尖輕磨那慘白無色的臉蛋。
如陳年老酒般令人沉醉不已的嗓子,只需輕語就能擄獲人心,死神的歌謠開始了:
「我的愛人有獨特的幽默,會在葬禮上咯咯笑出來,她知曉大家對她有爭議,我該早一點崇拜她的。如果天堂能開口說話,她就是最後真誠的代言人。每個禮拜天越漸空虛,每週都有一個新毒藥。'我們生來為病'你可聽見他們這麼說。我的教會給予不了絕對,她對我說'在房中做禮拜'。我願前往的唯一天堂是當我能和她獨處。我生來就是病了,但我熱愛如此。命令我痊癒吧,阿們、阿們、阿們。領我到教堂去,我會像忠犬般崇拜你的謊言,我會對你告解我的罪惡,而你可磨利你的刀刃。賜予我不朽的死亡,仁慈的神啊,讓我奉獻我的生命。當儀式開始時,再無主人與君王。沒有比我們溫柔的罪孽更甜美的純潔。在那瘋狂和悲哀的人世地間,只有那一刻我是人類,只有那一刻我是清淨的,阿們、阿們、阿們。(注1)」
這首歌節奏緩慢,只需低沉的嗓音真誠地訴說出歌手對他的女神的愛。他聲線的特點是性感、成熟、渾厚,具有男性魅力,只這一項就能蠱惑人們。這首是心愛的她特意一點一點教會他的,因為她希望能聽他對她唱。這首歌表面上像是對神示以忠誠信仰,但實際上卻是崇拜著不按常理過活的戀人。輕聲唱完後,沒有拍手喝采,因原本該是他忠實聽眾的人是沈默的。
「你說啊⋯你每天早晨起來時對我說啊,每夜入睡前也說的⋯你輕柔美麗的在我耳邊說⋯我愛你⋯我愛你⋯」臉頰不棄地在細滑的肌膚上蹭來蹭去,訴說著遲來的愛語。
然,愛將予奇蹟。古老的魔法將被印驗。神將遵循祂所立下的誓約。
原本持續降下豪雨的陰天在此時忽然停止了,密佈的烏雲散去,空中開了一個大圓,金黃的強光照耀著大地上悲悽的一幕。當旁人都反射地閉眼或手遮擋光線,只有死神依然不為所動地抱緊懷中心愛的她。絲毫沒有感覺聖光正寵罩著他,甚至身體都已飄浮飛越到了雲端上,縱然溫暖的光環繞著他也溫暖不了他的內心。他只顧著擁緊懷中的寶貝,哪怕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他也不放手。
「親愛的⋯親愛的!」沈浸在悲傷中的死神聞聲不動,因為他已經拒絕再相信奇蹟,他的心累了。
「吾愛⋯阿亞?費亞?我在叫你你都沒聽到嗎?!」輕柔的樂曲般的聲音原本還耐著性子溫和地呼喚他,卻屢屢得不到阿亞納米的注意,終於實在忍不住了只好用比較激烈的語氣大聲叫他。
被兇惡的語調給驚心動魄了才終於從悲傷中睜開眼睛,望向如同童話故事睡美人般的情境。懷中的人兒原本死白的面色不只恢復了如花朵綻放的嬌艷,她的容貌還更顯的姣麗可人,藍眼中的流光溢彩的風情更是動人心弦。似乎是因為方才動氣罵人的關係,臉頰染上可愛的粉桃色,細弧的眉微蹙,水藍藍的眼睛直直望著他瞧。
「我的愛⋯我的愛啊!」喜極魂飛的死神大手激動地擠掐著懷裡的嬌軀,極罕見地大聲疾呼著他的愛人。
「哭什麼哭啊!主人才沒死呢!你這傢伙是帥哥就別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喪!這樣給眾家臣民們看到了人家都要看笑話了!」久違的大蟒蛇瓦潔特難得開口道。雖然它沒現出實體卻仍然以手環狀發聲,且依然是火藥味十足地調侃死神。
「瓦潔特還是這樣惡口啊⋯你到時要敢在臣子們這般講話,絕對會被主子給抽了。」小青蛇當然也是一慣的順著主子的意,冷冷的提醒大蛇該注意其言詞辭。
但這一時它們的主子正忙於和死神激烈以唇舌交鋒中,無暇顧及對它們斥責。
兩條舌頭緊緊攏絡住彼此,似乎要將對方給全部吃拆入腹般的氣勢般的激吻。死神擁著懷裡玉質嬌姿的美人,貪婪地吸取那溫暖小嘴裡的一切甜蜜,唯有和那滑嫩的小舌相互纏繞才能證明他懷中的她是確實活著的。有她與沒她的差別就猶如富有的國王比上一無所有的乞丐一般。激烈瘋狂的品嚐了那芳香四溢、甘甜可口的女人滋味,彷彿過了一世紀般長久後好不容易才在魔女的推拒下分開了。二者之間四目相望著,眼中的愛與情表露無遺,二位非人的存在如此真切地相互渴望著,實在叫人好生羨慕。
「我的好公主,我美麗的花兒,你怎麼能不顧自已的性命,就為了我⋯」被萬萬人所懼怕的死神這時是無比愛憐且疼惜的輕擁著他懷中的愛人,不捨地摸著那粉嫩的小白臉。
「我的王子殿下啊,為了保護你,我命不足惜⋯」幾次為了死神豁出性命的魔女柔情似水的用她的小手在死神那自寒冰中雕塑出來的俊臉上安慰的撫摸著。
交換了愛誓言的二人望著對方的眼神更加如同迷失在如夢似幻的天堂中,額貼額、眉印眉、鼻碰鼻、若沒有接下來的不識趣的打斷的話,他們該是連唇舌都密不可分了。
在他們又陷入纏綿之際時,在他們的身後泰德一群人也全都被召喚到天界來了。七鬼神和雙神瞳的持有者還有黑鷹部隊全員到齊,但所有人一時間內都不理解何以會來到這裡,紛紛轉動腦袋到處張望著。正當黑鷹的其餘人發現死神和魔女也在,正要興奮地飛奔過去時卻被忽然爆發出的道道光芒給震住了腳步。
他們頭上方一陣光華燦爛,金色的聖光從不遠處的大門照射到他們身上。不同於澤雷之地的大門那麼威震人心到了會恐懼的地步,這扇大門給人的感覺是純淨高上的神聖感。白金雙色相交而成,上上下下皆有數座的聖潔的天使像點綴著,他們展開著雄偉雪白的翅膀、手持長長金號角,神情莊重高貴、彷彿能聽見他們吹奏著莊嚴肅穆的聖樂。純藍的天空和純白的雲朵為背景,這座金光耀眼的大門被襯托得更為光彩聖氣。此處正是天界的入口,也是凡人口中的天國大門、極樂世界、銀之城,而此刻它正是為了迎接和天界脫不了關係的眾位人物。
「這裡是天界⋯但是我們怎麼會到達這?」死神一眼就認出他們是離開了下面的人界來到了天界,可他卻不理解為什麼他們兩個會上到這裡來。歷時一千年,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再次進入天界的領域。
「當然是天界長者請我們來的啊。」魔女倒是沒什麼驚訝表情,一副冷冷不削的態度注視著那對眾多人來說是一生所求的夢想大門。
「那怎麼可能?我已經是墜入黑暗的存在,怎麼能再回到天界來?」死神聞後,更是不可置信地連連質問道。
「不,你已不再是了,因為罪惡已經洗清了。而且那都是按照上帝自已所定下的法則,也因此上帝才讓我們一同前來這。」魔女這裡因向著他才一改冷面孔,溫柔嬌嬌地抱著他,全然一改剛才的態度。
「所以,就讓我們一起去面見神吧⋯⋯」魔女牽起死神的手,抬頭挺胸地一副驕傲的神情跨過了華麗天堂的大門。當她腳才一跨過門檻,奇異的事發生了。原本她那一身黑的軍袍竟忽然被金光所包圍,隨後凝聚成前所未見的華美之姿容。
不同於黑紗寶石裙那般胸前大開和下襬露腿的爆人眼珠扮相,這套衣服走的是保守風全不走漏任何一寸肌膚。除臉部、手部外,看不到一絲魔女的身體。然,那被滾金邊的高領所遮蔽的細白天鵝頸、牡丹花圖案下包裹的飽滿圓挺的胸部和搖的令人心癢的妙臀,卻比裸露更加有種致命的吸引力。那窈窕體態被純金掐成的細絲所縫織的鳳凰金御袍給包裹著,金御服上頭的鳳凰全是由珍貴寶石所描繪出來的。展翅翱翔的白金色羽毛是金片和珍珠、紅腹部是紅寶石和珊瑚、彩色多變的尾巴是翡翠玉和藍寶石,配上銀亮的銀絲如同鳳凰飛翔在祥雲中一般。金織布上除繡有百隻鳳凰外,還有粉紅的大朵朵牡丹花由粉鑽和翠玉所構成,富貴榮華非凡。中間妖嬈的細腰是被繫上了尊貴神聖象徵的紫色摻金絲的絹帶,佩有小白貝殼、珍珠排列成如水波浪花般的圖案。隨著動作和光線照下,真是紫醉金迷的模樣,這長帶係在背後成一大蝴蝶結再垂下兩條飄搖飛帶,猶如一隻真彩蝶在拍翅。這條帶正好勾勒出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材,那弧度彎曲的纖腰恰好顯現出豐圓的胸臀。御服從臀部的身后裙下襬處則由金轉藍,變成繡上數百根長長的孔雀尾巴羽毛。黃綠細毛包裹著淺棕的圓,最中有藍和靛的深淺層次的顏色隨光照下不斷變換著,比活生生的孔雀還要來得更閃耀活躍。唐代曾有安樂公主的百鳥裙,可神祖這件是百鳳裙,以自古代最尊貴納石失布料為底就已經讓檔次還要更高出許多,恐怕那嬌蠻的公主要是一見也是要自嘆不如。再來,這衣服高領長袖又無衩,全身包的緊緊地一絲除臉和雙手的皮膚有露出外。卻還是藏不住那美妙的身體曲線,反而更令人想入非非,神聖又墮落、高潔又淫蕩。還有那一雙如柔荑般的小手手背上和手掌心裡都有手繪的彩紋身,那金炫的顏料所繪有的孔雀和荷花繁雜交織錯綜複雜叫人眼花瞭亂。以往因情緒激動而會伸長如利矛般的十指指甲,也由黑變金加上花與卷藤的圖案。
衣襬下方則也非光腳或是那一慣的西洋高跟鞋,反而是一雙也別具特色的鞋。她的小巧玉足蹬著同樣是鳳凰繡織的7寸高的花盆底鞋,鞋面上刺繡了飾珠掛穗,再鑲飾了七彩琉璃、串串珍珠、各色寶石等綴成的花紋。如金御服一般的一對五彩鳳凰,鳳首昂起,走動時高貴嫻雅,風韻非凡。稱的上是足下牡丹盛開,彩蝶翩翩的一番景象。
然而這上訴的一切若不提她頭頂上的裝戴那可就破壞了整體造型。一改先前她所撐起的高高髮盤頭和金鳳凰在中的珍石髮飾髮簪,這回整頭長髮放下只頂了一座諾大的皇冠,黃金圓冠為底、而上面的一番高聳的景象更勝以往。前額金圓有顆顆璀璨鑽石綴飾,上有色彩斑斕的琉璃所鑄造的五爪翔龍延伸身體如在飛舞般,龍邊旁是被各樣花朵造型的黃金簪子髮飾所簇擁之下給團團包圍。有牡丹玫瑰百合櫻花桃花茶花等各項花卉由粉鑽、紅玉髓、瑪瑙、芙蓉石、石榴石形成漸層色彩的赤紅和粉紅。而在飛龍之上更還有另一番華貴的景象,那就是不可或缺的鳳凰。這隻鳳凰的姿態更為威風權貴,展翅揚首似在舞動著九條長尾,堪稱是如言道: "鳳凰來舞,儀表非凡"。站立著的鳳凰身上的羽毛根根分明、色彩鮮明,宛若活生生一般隨時都可能拍翅飛翔。注視久了居然會覺得那一龍一鳳如同有生命一般也在注視著你,有一種感覺被遠古偉大的存在給直視著靈魂深處。
配合著這一身彩繡輝煌、恍若神妃仙子的打扮,魔女的絕美臉蛋上也難得畫上了彩妝。白粉和腮紅似乎使得她的臉色更添一股隔絕人性的孤高感,被眼線的黑底銀粉勾勒出更魔魅的眼睛再加上眼尾處畫有的鮮紅和蔚藍的彩繪與金粉的眼影配合的華美貴氣。那雙迷惑無數人們的眼瞳如今現出原型,已然是一雙伺機而動的蛇瞳。尖長的瞳孔居然還是紫色的,宛若是將阿亞納米的眼瞳包覆在她的眼中一般。完全宣告著她已退去凡胎恢復為非人的蛇蠍魔物,那存在本身就已大大撼動了這最高最神聖的天界。
在眾人一片驚訝與讚嘆之中,魔女微微側身回頭過來,輕啟那紅如毒蘋果般的唇瓣邪犽地說:「同吾去見長者吧!」
那言論之中所透露出的對神的輕蔑和傲慢使聽者都感受到她的可怕之處,對於至高無上的天界長者居然能如此的態度。誰也沒有答話,就連阿亞納米也退居後方不敢與她同行,只因她的存在讓人感到非常陌生和遙遠。半會兒魔女便發現大家對她的疏遠,便又轉過身來正面對視阿亞納米,那一回璇的動作裡牽動了她那一身頭的裝容是一片的耀金浮華近乎要閃瞎人眼。可這麼一個畫面看在阿亞納米眼裏卻像是觀看一幅美麗的夢境般,只見她伸出那浮紋滿布的手,唇輕語道:「吾愛吾王吾夫。」頓時讓他被這樣就牽引了身體向前邁進,然後一把握住了魔女的手共同一行。黑鷹眾人一見上司毅然決然的接手了魔女的邀請,也一同追了上去不斷朝著天界的更深處前進。
似乎是有種一直往上爬升或者說是身體很輕盈飄飄的感覺,不知不覺間他們來到了白雲浮浮的夢幻美景般的地方。猶如那些大教堂天頂上由文藝復興時代的大師所繪製的景象般,金雲藍天的背景下那裡聳立著天空的王座。真正的神之家,天上的聖殿,全能的上帝的御座,主的聖地。然,隨著那裝扮同能媲美教堂裏的金碧輝煌壁畫的魔女不斷接近的腳步,將為這天之高地帶來巨大的震盪。
聖域已然被邪魔歪道給入侵了,天堂已被陰影籠罩了。恐怖的食人牛鬼蛇神,禍亂人世的魑魅魍魎將為這聖堂帶來災惡。邪惡與正義、光明與黑暗的衝突即將引爆。是即將讓神應證祂自已那句詩篇裡的話, "縱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災害"。
那潔白的王座和後面的聖潔天使所陪襯的正是天界最高統治者,是地球上千萬人們所敬拜信仰的對象,三大宗教的首領。明明近在眼前卻彷彿又有種遙遠的感覺,身著白服的金髮男人的身型,可臉的面貌卻看不清。但祂依然散發出強大的神聖光環,耀眼高貴的遠超越了巴魯斯布魯克教會和七鬼神的威壓感。教會的主教們在保持著一段距離下已立刻先行尊敬地跪下了,泰德和櫻花遲疑了一下後發現手中的瞳們的情緒反應告訴他們也該一同行禮致敬,而米卡杰見此也跟著照辦。唯一沒有動作的就是黑鷹一群和魔女,阿亞納米平靜地望著他的造物主對比後方相當不自在的部下們,尤其是身為消魂的葛城更是臉色凝重。可魔女卻毫無顧忌地一直走向前去直逼王座,就在她要一腳踏上王座下的階梯時,上空忽然出現了眾多的天使們朝她對準了手中的武器。
「嘉德露斯!」這場景瞬間激起了阿亞納米關於夏娃的死時記憶,他擔心的喊了出來並沖上去。
可他只跑了一步而已,就只見魔女舉起她的左手像是在揮開蟲子般的動作後,那些天使們全都像是被吸住了一般直接遭壓制在雲海地上。是使用了什麼能力將天使們打倒的,明明就只是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的一瞬,而且竟然還是在長者的面前。此舉震驚了在場人士們,大家全都倒抽一口氣,夾帶著幾聲的驚呼,但在他們能出聲前,有一聲威嚴又強大的怒斥傳來。
「大膽!莉莉絲你居然在天界動武!是想宣戰嗎?」開口的正是坐在王座上的長者,祂雖然維持著坐姿但所發動的氣場震盪了整個天界。
意想不到的是魔女並未有任何激動的反應,那雙藍的媚人的眼睛完全沒有生氣,居然是快樂的情緒。
「誰讓他等那麼冲,某處今天可是聖誕節啊,該開心歡樂一點啊!」黑聖女笑的如收到夢寐以求的禮物的孩子一般。
沒錯,要如聖誕歌曲所唱頌的那般,要人世平和,要賦予寬恕和仁慈,要歡樂喜悅。

祝大家新年快樂!
(注1)Take me to chur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