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沦为臣
老十还需要一些时间将养，与尹正仍处于异地恋状态，一夏天的高温也蒸得人懒怠烦闷，黄晓明哀叹这段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不顺心地忙着，他脑子总是往去年冬天琢磨。越琢磨越觉得糊涂。当初就糊里糊涂一眼看上了尹正，然后糊里糊涂就把他弄到手，完了糊里糊涂就和他拴到现在。
所谓孽缘，或许就孽在这种想都没想就动了心又动了身、最后还动了真感情的糊涂劲上吧。从一开始，就糊涂到他的理智无从解析利弊，以致于被感情压得思想斗争都免了，直接不战而败。
黄晓明的这种糊涂，给尹正的感觉很像是玩玩儿而已别太当真，所以他深信二人开始得不带丝毫真切。
哪知到了戏中，黄晓明对他却演出个十成十的爱护疼惜，绝无掺假，弄得尹正干脆眼睛一闭也跟着犯糊涂。
于是，整部戏用情演完，其后果就是，戏罢后，尹正经常虚实不分。
入行至今演过那么多人物故事，他心底一切的爱恨悲欢，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角色的？越发分不清楚。
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只论对黄晓明这个人的感情，那百分百源于他自己，是未曾以表演对待时，便已存在多年的。哪怕，他连他自己与戏中角色都分不清了，这一点他依然分得明明白白。
角色与戏，不过是个宣泄口，给了他真正凝视着那人汲取些许深情的机会。
尹正知道。自己早已将生杀大权交给对方，沦为人臣。
那么，为臣者当有为臣的自觉，再被宠信，当臣下的绝不敢飘，绝不敢强硬，绝不敢轻视任何可能危及主上的一切。
因此，爱这个字，他从不敢以自身的名义说出来。
自杀青那天失去角色这层皮后，尹正的心便像困入幽暗牢笼一样，被禁锢了表达爱意的自由，最多最多，也只能用"一辈子"、"你讨厌"，以及"我喜欢"的不同句式，偷偷说着"我爱你"，"我爱你"，以及"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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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朔月，养回来了的老十终于能为黄晓明继续探寻前世。
黄晓明尽力配合着老十的施术过程，有意以那位少主为中心去回溯。很快，他们还真来到那两人初见之时。
这次的场景，看格局应是座满是书册的殿阁，殿前大门敞开，能看到外边云雾罩山。再往外，便是无垠天地，高远空广。
此殿中无甚摆设布置，只有一长几，前世坐在几前锦席上，仍只能看到背影。
老十以秘术极目洞观，心下暗忖，此位面令人深感难测，可不像嵌入已知世界的小天地。但如果这里是平行世界，其发展进程又显得与已知世界的发展过分偏离。最有可能的，恐怕已知世界反而是嵌在眼前这个宇宙天地之中。
此时，一个十三四岁白瓷娃娃般漂亮的少年被下人领了进来，他稳稳当当地向席上之人施礼跪拜：
"弟子见过师父。"
黄晓明心想，这孩子长得真内秀，只是举止与年龄也太不符了，平淡得跟机器人似的。
这边他前世坐着受了一礼，又直起腰还之一揖，才回道：
"七公子请起，您由六位长老共同教导，师徒之名倒也不需太过执着。我等不求您将来能执掌宗门，只愿您成为堪用之才便好。"
黄晓明拧眉，这适有点不好听，是在警告对方不要学成之后回去争权吗？
因为是以少主为回溯锚点，所以他们能看到的都是在此殿中师徒相处的过程。
种种温馨日常，看得黄晓明心里又全是尹正。两师徒每次同席而坐，那背影就恍如在戏中的他们，也那么紧紧挨着。
后来私下无人时，少年开始活泛起来，做回了真正的半大孩子，一边重复着别人讲过的"大道理"，一边吃吃喝喝不停嘻笑。
这些令黄晓明又想起下戏后的尹正，每每端着演完一条，他就忍不住和周围人闹上一闹。
相熟之后，那七公子就改口喊黄晓明的前世为"小师父"，说明他们年纪相差并不多。
黄晓明本就在意年岁，尤其是与尹正九年的年龄差，更让他觉得尹正总归是要离他而去的。见着眼前二人倒是年岁没差那么多，难免更有郁结积于胸中。
不过说到底，前世的师徒情深不是挺好的？黄晓明叹着气问老十：
"唉…俩人一点也不孽怎么办啊？"
老十也在纳闷：
"关于执掌宗门，已明确过不许争夺，可上次见他已然身居主位，只怕不久后会有极大变故。"
魂术每次效用都有一定时限，黄晓明只看过些日常，此景便消失不见。
黄晓明沉吟一会，很是认真地问老十：
"上次赶上个大清洗，这次预示了要争位。老十，你能不能给他们这地方看看风水吉凶，或者查查这宗门的重点人物是不是都被下咒了？"
"黄老板说笑，任何世界中，权力争夺永不可能停歇，就算在下看出什么，也去不了他们那个位面化解，最重要的还是…在下其实很想晚死个几年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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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晓明在那天之后，经常对比那对师徒与他和尹正，对比多了更觉得命定孽缘就是尹正。
可就看师徒俩那么美好的温情相伴，为什么最终结下的却是孽缘？等往后再探寻探寻，搞清楚其中隐情，再和老十商量商量化解孽债的办法。
反正当前看来各种意义上两人都很好，相处下来没见有任何矛盾，一来就小师父小徒弟地玩笑着，久而久之会不会…
等等！居然这就嗑上了？不合适不合适，快管住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