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04
"这个你落在我房间里了,"赫敏走近沙发,手臂上搭着那条银色的领带。德拉科躲着她好些天了,但毕竟两人共用一间宿舍,也不可能一直躲着。这么晚他还坐在公共休息区,就当他愿意和解了吧。可他居然看都没看她一眼,视线盯着壁炉里的火焰,手里紧紧地握着魔杖,只有拇指在上面快速地轻轻敲击着。她想过去一起,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靠在他身边,但又觉得还是给他点空间更好。于是她坐到了地板上。克鲁克山在炉台上自己的窝里睡得正香,赫敏盯着他看了挺久,然后扭头对着德拉科。看得出来,他在拼命忍住不要去看赫敏,集中注意力在脑子里这会想着的事情上。
她开口道歉了,说着自己不该对他那么粗鲁的。过去的几天,她在脑海里仔细地回忆了那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一直想到胃里打结。倒不是他的话让她不舒服,而是他说出来的那种语调。那些话还在脑子里回响,她会忍不住去想象他一边重复着那些话,一边从身后重重地撞进她体内的画面。画面里,他冰冷的语气到底还是让她性奋起来,让她一时间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一切。只剩下那句话。"你现在是我的了。"
赫敏深呼吸起来。总有方法能和他解释的,但如果自己都没想明白,又要怎么开口呢?
"我都没问你,圣诞节过得怎么样呢,"她低声开口道,心里暗自估计这和他情绪的低落肯定有很大关系。再说,这么切入话题似乎安全点。想到假期前偷听到的他和他父亲的对话,她的心不免疼了一下,然后问道,"你父母还好吗?"
"别越线了,格兰杰,"他语气生硬,拳头在膝盖上捏紧。她轻柔地吐出一口气,她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每年圣诞我妈妈都会烤饼干。算是我们家的保留项目。还有圣诞节专用的模具,可以做成圣诞树和雪人的形状。每次都一样。但每年她会更换饼干的口味。去年是柠檬味的,前年的是椰子味。这一次她做的是南瓜味的。"赫敏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意识到就到这里了,她只能讲出这么点东西了。没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她的故事里全是流水账,对他毫无鼓励作用,不过是些想告诉他的琐事罢了。
她合起双膝,枕在下巴下面,袜子在地毯上拖过。一片安静中,听见了他动作的声音,他的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她暗自笑了,视线继续看着前方,担心如果去抬头看他,这一刻马上就会结束。
"它们特别好吃,"她继续说下去,"我大概一次能吃个十块。搞得都没胃口吃正餐了。"
他的拇指又开始敲击的动作了。
"我还小的时候,爸爸和我会比赛谁能吃得更多。我们限定一人两分钟,努力打破对方的记录。"他的手指去拢住她的头发,在手上绕着圈,"这种时刻是魔法绝对无法替代的。"她若有所思,"和我妈妈一起烘焙,整个过程做完,到处都是面粉和糖粉,弄得一团乱再清理打扫。"
她的视线向前看去,盯着燃烧的炉火,德拉科看了一眼她嘴边的笑意。她身上还有好多他未知的东西,不理解的东西。他又怎么能去想念她?和她解释自己的圣诞节有那么大的不同呢?怎么能让她明白?如果她不能明白,不愿意理解,他要怎么办?他对她已经越界了,因为自己一时间的孤独和冲动,被她果断地拒绝了。看来两人间的欲望终是有一条界线在的。她虽然说会给他一切,但他不该真的以为她能承受一切。他的取向里,总是需要有对性伴侣的绝对掌控权,可就算没有那条愚蠢的领带,她也总能让他感觉到无力。
他收回自己的手,放回到膝盖上。赫敏抖了一下身子,但没去看他,虽然又一次听见了他的拇指敲击魔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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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退后几步,离开他的怀抱。这会绝望地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一句话也挤不出来。她向后退去,直到高跟鞋撞到了路边,但他没伸手过来扶她。两人对视着,身边的行人来往匆匆,她突然转身走开去。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样从他身边走开发生过多少次了,但她这会怀疑每一次这人都记着呢。脚步加快,她拧着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已经不早了,她的未婚夫还在等她。她拐到一条窄巷子里幻影移形回了家。听见那熟悉的砰的一声,考迈克从卧室里探出头来。他走过来,衣服脱了一半就张开了双臂。
"工作还顺利吗?"他问完拉过她就是一个吻。她很快躲开,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挺好的,"她从他身边走开,故意拉开距离好脱掉自己的围巾和大衣。工作似乎遥不可及。她今天真的去魔法部上班了吗?在踏进那间酒吧见到他之前,自己都干什么去了?"马人的事很顺利,夜骐繁殖计划从一开始就很成功。"她说话的语气,仿佛在从某份报告上直接读出来似的,"估计明年底,就能繁育出一个新的族群了。"
"哇哦,"他冲她咧嘴一笑,看着她把大衣挂到门边的衣架上。"你谈论魔法生物的样子简直性感得不行。"
他靠近过来,赫敏翻了个白眼。他伸出一只手,摆弄着她那头卷发边缘的几绺发卷,这个动作让她打了个激灵。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他话音里的暗示让她胃里开始打结。胸口变得好紧,她的呼吸浅浅的。"下个赛季很快就要开始了,"哦,对啊!他很快就要和队员们一起开始集训了。想到这里,那种欢欣鼓舞让她赶紧咽了咽嗓子。倒不是终于不用和他在一起了,而是她终于可以有点时间独处了。终于可以有一定空间,能好好思考下,透口气。能活下去了。"但我俩好久没有做过了。我在想今晚也许—"
"我真的累了。"她脱口而出,扭开头去。本来想在他开口发问之前直接找个借口,免得他被拒绝了挺尴尬的,但前面脑子里还在想其他事。看着他一下子没了精神,手垂到了身子两边。赫敏想挽回点局面,"我想去洗个澡就睡了。"
她闭上嘴,不想他接着说什么下次再找机会什么的。这几周她已经答应过好几次了。
"我和你一起洗吧?"他抬起她的下巴,眼里满是渴望和请求。"我们可以点几根蜡烛,放点你喜欢的那些泡泡什么的—"
"今晚还是不了,"她的语气有点不客气。他盯着她的脸,她用力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直到开口说了句"抱歉"才又睁开眼睛。
他还站在那里,她绕到他身后,脑袋一直低垂着。她不会为了不和他上床而道歉的,她不欠他什么的。她其实应该道歉的是,和别人上了床,背着他,和另一个人那么亲密地身体接触,爱着一个不是他的男人。
但她知道,自己欠他的,不仅仅是一句道歉可以抵消。
"赫敏,真的已经—"他叹了口气,揉揉脑袋,转过身看着她还在往前走,"我倒不是真的有在数日子,只是真的隔了蛮久了。"
五个星期加两天了。
"我知道的,"她在两人的卧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朝考迈克看了一眼。她说不出其他任何话来,只要开口就只能对着他说谎,只能又重复一遍,"我很抱歉。"
"都是那些报道的关系,是不是?"
"不是的,"她叹着气摇摇头,朝他那边跨出一步。
"你还在生我的气,"他略带激动地说道,似乎有些生气了。
"我和你说过了,"她再重重地叹口气,手臂交叠在胸前,"不是那样的。"
赫敏轻轻地捏着自己的手腕内侧,能感觉到自己的怒气在朝上涌,可这会实在不想再和人吵架了。他干嘛不能让她一个人待会呢?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对他说实话呢?为什么就不能停止伤害他呢?
"那到底是什么?"他发问了,明显是真的生气了,"整整一个月我都不知道你人在哪儿!"
"你说什么啊?"她眉头皱到了一处。
"你总是不在,"他耸着肩,一副挫败的样子,"我俩搞得像室友似的,只能和对方匆匆打个照面。你都不怎么说话了,你都不敢看我。"
听到这,她猛地抬起眼睛去看他。努力挣扎着将视线定在他身上。看着他,就不得不面对那晚自己和德拉科之间发生的事,面对那所有她想忘记的一切。但这会,她明白自己已经挣扎了太久了。
"到底是什么事?"他又问了一遍,这会冷静了不少,"你到底怎么了?"
赫敏两只脚来回换着站在那里,嘴巴张开还想继续撒谎,但打住了。那股浓雾似乎消散了一些。她这会能看清一些了,仿佛对面有灯塔照进来似的,那一端等着她的是自由。也许不关考迈克、婚姻或孩子的事,至少现在不是,她也没计划得那么好,但至少可以稍微活得快乐一点。眼里的泪,不经意间就涌了上来,都没来得及忍回去。视线被泪水模糊了之后,却似乎可以正大光明地看着他了。他朝这边走过来,她抬起手示意他站住,手掌伸开直接对着他。他马上停了,满脸迷惑,气愤,还带着那种自己的怀疑逐渐升腾后泛上来的痛苦和恶心的感觉。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她真希望自己说出这番话时,能听起来有那么点悲伤也好。希望自己说话的调子不要像是在背诵课本那样。她真的是悲伤的。她和考迈克在一起好几年了,这几年其实还不错。他们会吵架,会和好,会一起跌跌撞撞,但总能重归于好。所以她是真的很悲伤,但同时也觉得一阵解脱,因为自己越去想又能重获自由,内心就越欢欣雀跃。
~~ooo~~
"哈利!"赫敏一下子跳了起来,被自己痛苦的喊叫吵醒了。他毫无生气的身体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她整个人朝前倾去,抱住自己抽泣起来。
"赫敏,"她的房门猛地被推开,德拉科冲到床边来了。毫不费力地抱起她,把她放到自己腿上,搂进了怀里。她紧紧攥住他的衬衫,脑袋抵在他胸口,哭到嗓子发干。
"他死了,"她还在哭泣,"他死了,我看见了。"
德拉科抚摸着她的背部,手指在她身上停住了;他不喜欢她的这个噩梦,但至少还不是最糟的那个。
"他好好的呢,"他柔声道,"那都不是真的。"
德拉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很想帮她承担所有的悲哀,为什么希望流泪的是自己而不是她。他不记得自己有为了任何事想像现在这样靠近另一个人过。那么长久以来,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对于斯内普过于相信,才害得他送了命。怎么能再犯一次这样的错误呢?他的悲伤,痛苦,恐惧,愤懑—这些都必须自己背负,一个人承担。所以为什么还那么想替她承担呢?难道自己要受的还不够吗?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件事,张开双臂抱住她的时候,也能感觉到自己灵魂里的空洞正在变大,想去吸走缠住她的那些阴影。他承受再多的黑暗也没关系吧,他本来就是黑暗里待着的人,在那里出生,被黑暗压得不能做任何事。
但她是光明的。她浑身上下,做的每一件事都透着光亮。她不该被黑暗染指的,她不该被黑暗包围的,但他却一切都是应得的。
"一切都让我好愤怒,"她抽泣道,不停地打着嗝吐出每一个字,再次抓紧他背上的衬衫哭了起来,每次他贯穿她身体时,她也是这个动作,"他们不该牺牲的。"
德拉科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既有寻求安慰的意思,也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神情,那里现在肯定满是内疚,恐惧,脆弱。她身体的每一下颤动,都伴随着溢出悲伤的抽泣,他只能把她搂得更紧一些,手臂在她腰间拼命挤压着。
"我想杀了他们,"她突然承认道,"杀了他们所有人。"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这会脑海里出现的画面让他自己都厌恶—一个嗜血好杀戮的赫敏,残忍地挥动魔杖,扔出一个个死咒,打向那些取了她朋友们性命的食死徒们。但他没告诉她,其实她不是真的这么想的,真这么做的话,她肯定要后悔的,那不是她自己了。他由着她沉浸在愤怒和哀伤中,陪在她身边。她这辈子一直都是好人,诚实,正直,勇敢。所以可以由着她幻想下自己是别的样子,可以随意杀戮,随意残害别人—一个会撒谎,会偷盗,会伤害他人的人。
他没告诉她,他不想她变成那样,因为他自己太知道被人告知该做什么,该有什么感觉,为什么要活着是什么样的。他从来不在她面前说那些,希望自己以前没做过那些事之类的屁话,因为她不会提到这种事的。但他有时候也会想,只是一瞬间有这种想法,如果他是"他们"中的一员会怎样呢?
"对不起,"她低声啜泣着,"真的很对不起。"
"因为你喊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吗?"轻轻推她一下,让她知道他只是说笑而已,"我没事的。"
"不是,那晚的事我很对不起,"她抬起泪眼看着他,但看到他眼里那么多的情绪差点不敢说下去了,"我该先问清楚,你对什么事会不舒服的。"
"你以为我不喜欢那样?"他的声音里混着痛苦和欲望的味道,这会把她搂得更近一些。她的脸颊红了起来,但这会光线太暗,不大看得清楚。
"你这人总是,"她努力想找个词出来,但似乎就算找到,也无法描述那晚自己眼中的他,"争强好胜。"
"争强好胜?"他笑出声来。
"你都冲我吼了,德拉科,"他在她身子下面动了动,张开双腿好让她坐得舒服点,"然后你又—"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对不起,"他低声道。
"到底怎么了?"她语气诚恳,德拉科明白她问的是那晚的事。她似乎总能猜中他的心思,听出他话里有话,看穿他表现出来的伪装。德拉科朝后扭过头去,不敢和她对视。他不能想象,在自己做了那么些事后,她为什么还能这么真诚,坦白,富有同情心。可她就坐在那里,真的很想知道答案,鼓励着他和自己分担心里的重担。有时候他自己都没法弄明白心中涌过的那些恐惧,这些不是她该承受的,她又怎么能真的懂呢?
"不是你的原因,格兰杰,"他搂得更紧了,"从来都不是。"
他再次低头看向怀里时,脸上那种很受伤的样子,她已经太过熟悉了。那银灰色眸子里深藏着一些真相,她总有冲动想要弄明白到底是什么。可要是他刻意躲着自己的问题呢?难道就因为两个人上过几次床,自己就有权利对他刨根问底吗?
她想对他说,只要愿意,他可以什么都告诉她的,她会陪着他的—她真的想陪着他的。但凡事都有个度。她心里明白,这会那种对他强烈到恼人的欲望,终有要结束的时候。也许两人和对方相处得实在过于舒适,过于依赖彼此,陷得太深,以至于没好好想过对两人究竟是好是坏。有点类似于在她喜欢的糖果上裹了太过炫目诱人的糖霜。
这个想法让她沮丧起来。或许这样才是最好,谨慎点总是好的,不要总是太过纠结于真相,毁了眼下这一切。毕竟,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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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去理睬那晚想奔去找德拉科的内心冲动。这不公平,一晚上她造成的伤害已经够大了。站在她父母房子前的台阶上,找了好半天才翻到备用的钥匙。手里只有那个串珠小包,她安静地溜进前厅,在身后把门锁上。鞋子脱在门口,蹑手蹑脚上楼去自己的旧卧室了。刚走进走廊,就听到一声轻柔的喵喵声。赫敏蹲下去,感觉筋疲力尽,脆弱难过,把克鲁克山抱进了怀里。他蹭着她的下巴,公然撒娇一般地叫唤着,根本没在意她这会脸上滚下的泪珠,此刻对着这只猫表现出了无限的怜爱。
带着猫咪,她进了房间,躺到了床上。克鲁克山直接躺在她肚子上,发出满意的叫唤,赫敏下意识地挠着他的耳朵后面。
上一次住在这里,还是夏天的时候和考迈克一起来住的那一周呢,这段记忆涌上来时,她正盯着天花板,想到那会居然毫无苦闷的心情,让她自己又吃惊又略有些沮丧。她是不是真的是个冷酷到没有心的女人?虽然很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受惩罚,但她明白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她这一生,总是那么努力地争做最好,所有事情都不例外。她得做全班第一名,得知道所有学习相关的知识,得做到勇敢,大胆,品格高尚。所以,只有一件事自己彻底搞砸了就不行吗?只一次而已。
她希望自己能去找德拉科。她想他帮自己擦干眼泪,抹平手上被戒指压得太久,已经皱了的那块皮肤。但真的跑去找他,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吧。她不是为了他和考迈克分手的。不是为了他抛弃了自己最老的朋友之一的。不是为了他,才留下那个和自己相处多年,这会却独自坐在两人公寓沙发上哭泣的男人的。
她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决定早就该做了。她自己的担忧和恐惧已经把这事耽搁了太久。现在她必须仔细想清楚,走一条没有规划过的路线,这条路是她的,她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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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德拉科停了动作,整个人撑在她上方。
"没什么,"她摇摇头,手指抓住他的胳膊,和自己脑子里的那团迷雾做着斗争。他皱了皱眉,她脸上又有那种表情了,他看过很多次的那种表情。她很担忧,为了某些不想和他分享的事忧心忡忡,"对不起,只是作业的事。"
他坐起身子,眉头紧锁着和她的身体拉开距离。
"你现在在想作业?"
"不,不是的,我,"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免得有种被他俯视的感觉,"对不起,我有点走神了。"
"我看得出来,"他声音有些粗鲁,她觉得这会被他审视着很是局促不安,生怕自己泄露了什么。如果他一直盯着自己,肯定能猜出到底是什么问题的,可她实在说不出口问题就是他。
"我觉得挺累的,也许我们该去睡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行吧,"他叹口气,站到地板上去,捡起自己脱掉的睡衣重新套上。正穿着裤子时,听见了地板被人踩响的声音,她正打算从他门口溜走。她回头看他一眼,满脸的内疚。他慢慢地开口问道,很是谨慎的语气,"你今晚不睡在这里了?"
"那个,我们都坦诚点嘛,"她淡淡地说道,挤出一个笑容,把衣服攥在胸前,"如果我睡在这里,我俩肯定不可能只是睡觉的,不是吗?"
他没告诉她,每一个两人一起睡着的夜晚他都记着,因为只有那些夜晚他才能真正睡着。他只是点点头,看着她回了自己的房间。今晚她又会做噩梦了。再过几小时,他就会在她的惨叫声中奔到她卧室,这已经成了一种惯常的模式了。
德拉科跌坐回自己的床上,双手在脖子后面交叠,脑袋向前压着。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在酝酿,已经酝酿了一阵子了。他知道自己得为此负责,但又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学年即将结束,脑子里的事已经够多了,想着要在已经习惯的这四壁之外,顶着压力和期望活下去。他想去找份工作,自己去找,不求家里人。他得告诉父母他会搬出去住。他会变成一个人。虽然他人生中大多数时候都觉得如同一个人,但毕竟还有父母,他们把自己教养长大,还有姨妈贝拉特里克斯和她的奇葩式折磨教育,甚至还有过伏—那人在耳边低低说话。
德拉科这会没工夫担心她,或者她打算将来干什么。自己都应接不暇了,还想着替她分担内心的阴暗简直是愚蠢的念头。这到底不关他什么事。她并不是真的相信自己,如果她相信的话,该愿意对他坦白的。
但重新躺回到床上,她不在的那种空虚感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暗自骂了自己几句,自己该习惯这一切的,比如一个人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