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江厌离忧心忡忡提着附有'江'字灯笼在莲花坞的大门候着, 时不时昂头望天盼着家人的归来。

她本已入寝但被仆人叫醒, 说她阿娘出事了。

所有莲花坞的人得知这消息后都纷纷行色匆匆, 让江厌离不免往坏的方面想。 他们就跟平常一样出发去夜猎, 每次都是平平安安地回来。 怎么这次却出事了? 怎么出事的? 为什么会出事? 有多严重? 除了阿娘, 阿爹阿澄羡羡他们呢? 是否也有受伤? 莲花坞得知消息后也有两个时辰了, 怎么还不见任何人影?!

就在黎明要破晓的当儿, 江厌离终于在天上看见一群熟悉身穿紫衣裳的人御着剑朝莲花坞飞驰过来! 她不自觉地把手上的灯笼握的更紧, 双眸着急地寻觅着她最关心的四个人。 所以当她看见她阿爹阿娘的那瞬间,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难以置信她的阿娘竟然是不省人事被她阿爹背着回来的。

她第一反应本要健步进莲花坞确保一切就绪, 却被几个多余的不熟悉的脸孔制住了脚步。

除了她阿爹, 江澄跟魏无羡背上也各背着一个人。 他们俩搭着金珠银珠的顺风剑。 紧跟在他们四人后面的徐叔也背着一个。 比较吸引她注意力的是魏无羡背上的人。 因为他是所有被背着的唯一一位清醒者。 虽是唯一一位清醒者, 但也似乎受了伤。 可他也不忘一直观察其他昏迷者的状况, 一直把头拽来拽去直到魏无羡好像跟他说些别担心什么的他才停了下来跟她对到了眼。

无论无何, 江厌离知道只要是幸存者, 云梦江氏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那是我师姐, 你会喜欢她的。" 魏无羡一见到江厌离在大门口等着不以为然地对着背上的魏星道。

魏星已经开始讨厌她了。

但她选择沉默,望着那温文端庄的大家闺秀劲步进了魏无羡口中的莲花坞。 她不晓得为何她会有这些负面的情绪, 尤其她跟江厌离素未蒙面。 她试着在脑海里打掉这些无中生有的情绪。 当务之急, 她得好好分配手上仅有的解药。 他们已拖延回来的路让她施针暂时制住蛛吻在他们三个身上的蔓延。

月秋他们又下落不明。 薛洋跟晓星尘如果是跟着月秋的话, 她倒不担心。 最怕是月秋找不到这两位年纪较轻的弟弟。 以当时的情况, 她也顾及不了这么多就跟着他们一路回到来云梦莲花坞。 因为他们在姑苏的领域, 背着陀佛的叔叔本提议寻求姑苏蓝氏的帮忙, 建议他们一伙人上云深不知处。 就因为她不愿自投罗网, 就因为她夸下海口能救活他们的夫人, 他们的宗主才下令全体直奔回云梦莲花坞。

这下好了。

她不能把解药完全给那夫人, 这会直接治阿弥陀佛于死地。 她也不能完全用在阿弥陀佛身上, 这会让她结下跟第二个修仙世家的梁子。

解药本来就不够…

解铃还须系铃人。

看来她得厚着脸皮再去盘丝洞一趟。

但这次要怎么拿到解药呢? 用自己的命? 可这次, 她的命够吗…?

真的是一步错, 步步错得没完没了。


乌帅全身要碎了。

他觉得他还三生有幸存活着承受这般的痛是靠着他们三足乌一族自古以来跟狐族是金兰之交, 不然刚才被狐尾那个快狠准的一抽肯定让他一百年的功力化为虚有。

他们已回到来青丘狐狸洞。

吹雪前辈此刻已化成人形, 全白一身背向着他们不发一语, 九只白尾巴却在他们面前眈眈地挥动着。

这是乌帅有史以来见证吹雪白狐仙发起最大的脾气。

平时, 她只用言语威胁月秋, 最多也只不过是打打月秋的小屁股把她禁足在月秋的闺洞里。 可这次, 月秋也被她姑奶奶的几个尾巴抽到在一个角落涕泗流涟却不敢像平时一样做出任何反抗。 刚才乌帅就是为了帮月秋挡一鞭才被抽到半死不活的。 他瞅了几眼也缩在角落头的薛洋跟晓星尘, 不禁怜起他们来。 要不是时间紧迫, 他跟月秋也不会带他们俩回青丘。

这是小兄弟俩第一次见到吹雪狐仙而她也毫不留情, 毫无警惕地在他们面前施展她的威力。 他这位过百年的乌鸦活了这么久依然得在这近万年修为的白狐仙面前战战兢兢, 三分有惧的。 他无法想象才几年的人族孩童此刻是多么害怕。 可要不是刚才晓星尘奋不顾身地挡着被吓哭的薛洋, 抱着他又跑到月秋面前帮忙挡了一回, 恐怕月秋这次也凶多吉少。 所以他猜想, 吹雪前辈还是有顾虑到他们俩的感受而留手的。

可现在如此安静又是什么意思?

这让乌帅不免汗洽股栗。

"把他们送走。"

简单的五个字说出来没有一丝情绪。

"不行!" 月秋抹掉脸上的泪水忍着痛马上打岔道。 她如果就这样抛弃魏星的弟弟, 她日后要怎样向她的挚友交代? 她全身都被抽到要散了, 内脏都要吐出来了, 但这一点她绝对不能妥协, 即使被抽到魂飞魄散她都在所不辞。

吹雪因此仰过头来淡淡地瞪着月秋, 让原本想站上来的晚辈又畏惧地坐了下来。 眼神虽淡, 但月秋了解, 活了近万年的姑奶奶神情越淡表示她底下越血液沸腾, 所以还是以退为进才好。

而下一刻, 她跟乌帅的心跳差点为眼前的一幕停止。

晓星尘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她姑奶奶的脚下, 拉着她其中一个尾巴。 吹雪也侧过身来凝视着眼前微不足道的小团子。 "是不是我们离开你就不生月秋姐姐的气了?"

吹雪的眉稍微蹙着脚下的晓星尘, 依然沉默无语。

倏然, 月秋感觉青丘底下来了位熟悉的人。 她的姑奶奶当然也察觉到了。 因为她姑奶奶的神情变得更严谨, 这让月秋不免猜测他是她姑奶奶认识却不想见的人。 这也自然让月秋联想起她跟青蘅君的对话但此刻当然不宜多加询问….

他怎么跟回来了? 她虽知道这位宗主的实力不凡但她没料到他的修为已高到可以找到青丘了啊!! 青丘如果没有内者带路开障的话凡夫俗子找到天涯海角都找不到的! 她这时不知道该欢喜还是忧。 欢喜是因为这代表这宗主没找到魏星。 魏星成功逃脱了。 忧是因为他此刻出现在青丘底下… 她姑奶奶一向来都不喜欢闲杂人等来污染她的领域的。

这下惨了, 等下她肯定又要挨抽几鞭了!

吹雪嗤之以鼻, 袖子一抽, 把晓星尘轻推倒在地就一溜烟在他们眼前不见了。

月秋也机灵地向乌帅使了个眼色, 要他跟上去。 乌帅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听话地跟去了。


青蘅君耐心地手扶着背在青丘底下等着。

此刻, 他只有一人。 是他给吹雪前辈最大的以示—他此行并无恶意。

等着等着, 他也借机观赏这四处纯净的土。 青丘之所以与外界隔绝, 原因就是有沼泽, 山崖与森林的三重阻隔。 出于有求生本能的万物绝不会越过底下未知数的沼泽。 周围拔地而起的山崖也很利落有效地阻挡任何侵入, 更不用说充满瘴气的森林。 稍微行错一步就会永远被困在森林里的深渊, 永世走不出来。

他当时夜猎一路追着一个蛇妖就是一不留神进到了这片森林里迷失了才巧遇他夫人的, 对她一见钟情…这时, 他的思路被头上飞下来的三足乌打断。 他昂头一望, 目光顺着他的方向一路落在自己的面前。

乌帅头拽了拽, 羽毛扇了扇就化为人形在青蘅君面前。 他不敢跟青蘅君说任何话, 因为吹雪前辈只交代他递一份小纸条给青蘅君。

青蘅君也默默地接过纸条。 他试图向乌帅谋求让他见吹雪前辈一面但乌帅一递过纸条就立刻化为真身离他而去让他险些失望。 他卷开了纸条, 里头只有十四个字。

十四个让他沉思但又不甘心却无可奈何的字。

命中有时终须有, 命中无时莫强求。


魏星相信有志者事竟成。

她此刻正在莲花坞的其中一个寝室, 很有可能是这位夫人的寝室。 为了方便能让她同时医治三人, 这寝室隔壁的小房已暂时清出来当阿弥陀佛的养伤室。 但首先, 她得弄清一些她刚才来不及弄清楚的事情。

她望着在场的所有人。 "这虞宗主是哪位?"

无人答她, 似乎都一副羞于启齿的样子。 待在房门外望进来的仆人, 门生一听到这个提问有些还倒吸一口气。 连魏婴都搔了搔头避开她的眼神。 他的同伴跟金珠银珠也抿了抿嘴把目光落在大家都称呼为'江宗主'男人的身上。 哦, 对了…这位才是宗主。 据她所知, 每一家修仙之族府上只有一名宗主, 而她因为一时着急忽略了她一路看到附有'江'字旗子到处挂在莲花坞每一处的事实。

所以她叫错了大家才这么尴尬。 没关系, 叫错了更改正便可。

"啊…对不起, 我叫错了。 这虞先生在那儿? 我需要她夫君赤身为他夫人传递灵力。 "

"这传递灵力为何要赤着身啊?" 魏无羡好奇地问道。

"因为这不是一般简单的传递, 是需要一方全心全意心连心地把自个儿的灵力递过去。 这是一个很耗体力的行为。 " 江枫眠坦然自若地解释道,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魏星身上。 "我就是她的夫君。"

江宗主。 虞夫人。

这听来听去也听不出是一对道侣, 一对夫妻啊!

这修仙世家还真够…

怪。

魏星听此尽量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她目前还不了解这位宗主的脾性, 她不想跟任何修仙之人再闹出什么瓜葛所以即使她难以置信所闻, 她也尽量不多加评论。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把他们全部治好就上路寻找月秋他们去。

"你确定能治好我夫人?" 江枫眠语带关切地问道。

一路回来他就有一道疑惑魏星的来历和她跟姑苏蓝氏的瓜葛。 见她极力劝阻他们不要上云深不知处时, 他就有意想盘问她但这事关他夫人的命危, 魏婴又称他是他的哥哥, 而她自己也有两位受伤的世交他才姑且信她他那么一回。

魏星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 这一问不是废话吗? 她说不行的话她不就会遭他们千刀万剐吗? 这是她从盘丝洞成功归来前, 唯一能拖延蛛吻蔓延最好的方法了。 江枫眠听此就仰过身去抚摸下虞紫鸢奄奄一息的脸庞。 见这么亲密温柔的举动, 魏星猜想应该是夫妻不用怀疑了。 至于为什么他们的称呼要这么别扭其实也不管她的事。

"虞夫人有江宗主递灵力, 你那两个同伴呢?" 金珠挑眉问道。 银珠在旁也关切地看着她。

"让我们来吧。" 徐叔这时在房门外打岔道, 他身后紧贴着江枫眠的几位亲信。 他蛮喜欢这小子的, 年纪轻轻说话时却头头是道, 看得出是个很机灵的小子。 他又是魏婴的哥哥, 收他在云梦江氏门下必有一番作为。

魏星对徐叔揖个礼。 "谢谢。"

"你身上的伤也需要处理吧。" 这时江厌离捧着洗脸盆走进了寝室里, 关切地上下打量她, 再望着自己不省人事的娘亲才把目光注视在她身上。

这是第二次魏星对视着江厌离, 而这次距离近多了。

魏星感觉得出那份关心不是虚情假意, 是出至于她的内心慰问的。 所以不知为什么, 除了起初对她几分讨厌的感觉, 魏星也找不到理由讨厌江厌离, 反而莫名对江厌离产生了许些好感, 好想保护她这么一位温柔儒雅的姑娘。

这复杂的心情实在让她摸不着头绪。

"我不碍事。" 魏星还是礼貌地答道。 她不忍心无视这么温柔可人的姑娘。 那知道一说完, 她就咳得不停。 她过于专注他们的毒忘了自己被紫电抽了一把。 这一提, 仿佛提醒了她身体自己也受了伤, 正极力地想把痛咳出来似的。 可越咳越痛, 这紫电还不亏是上品的仙器, 她没被抽死应该算幸运了吧?

魏婴马上一手扶着魏星, 一手轻拍着她的背。 他知道他哥哥是一路忍着痛来到了莲花坞的。 他的双眸不禁停留在她胸口, 她的衣裳前面已被鞭破流露出底下一旦点白皙的肤质跟被鞭到的痕迹。 这才让他联想到江澄惊觉地宣称她其实是个姐姐的事实。 身为姑娘家这几年在外抛头露面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现在还得忍受这撕皮的痛跟残留的疤! 这么一想, 他忽然好心疼这位爷姐! "你刚才说要去什么盘洞拿解药的? 要不我跟江澄去好了?"

"不行!" 魏星立马一口否决,顺便也很自然地拉紧自己破掉的衣裳。 她当然注意到魏婴的眼眸不断地停留在她胸口上, 让她不免小尴尬了起来。 江澄也注意到了, 就轻拍了魏婴一下, 对他眼势着不要再让你的姐姐尴尬啦!的眼神。 趁大人的注意力还在他娘身上都还没注意到魏婴非君子的行为, 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他大师兄一下。

江厌离注意到了。

但此刻不是询问她性别的时候。 而相比之下, 她更担心自己娘亲的命危, 更担心半命不死的魏星要如何拿到解药。 "那你要怎么去拿解药?"

魏星把目光挪在银珠身上。 这位姐姐是从头到尾对她无半点敌意而修为了得之人。 "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