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光亮

有些事情最好就留在黑暗之中。

我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找东西。

香皂。毛巾。牙刷。我的袍子。门把手。

我打开了浴室门,走了出来,迈进了更凉爽的房间里。我回身把门带上。一只手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僵住了。

那只手还在那里。这不是我的幻觉。

我只能听到我的呼吸声。声音又大,速度又快。

我试着抽回我的手,但另一只手又向上抓住了我的腕子。

是他。一定是他。

但为什么还是漆黑一片呢?

他以前都会施展荧光闪烁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点亮屋子是他做的第一件事,每次都是这样。

而且他以前也总是戴手套的。这些手指如今就光秃秃地贴着我的肌肤。

哦上帝啊。

那……那可能不过是白鼬罢了。

我不确定这是好还是坏。

但无论如何,都不是白鼬,因为这手太大了。

他在我身后移动着,又一只手覆上了我的后背,把我向前推着。我的左手,我那只自由的手,现在正被压在浴室门上。

他在做些什么呢?

他的左手,在我背上的那只手,沿着我的左肩一路向下,顺着我的胳膊划过,越过我的肘部,刷过我的前臂……强壮有力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我的腕子。

戴着手套的强有力的手指。

我被困住了。

一直以来,我都被困住了……

他把我的左手举过头顶,将它抵在门的木质镶板上。但他放松了压着我右手腕的握力,把他那只手向下滑动着,将他的手指插进我的手指之间,这样他就可以把它们从门把手上撬下来。

我……我……

我希望他能停下来。

但他只是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里,用他的拇指压着我的手掌,然后沿着我的每根指头依次描摹着。

我在发抖。我不确定自己是因为愤怒还是害怕……但不管是什么,我都知道为何这混蛋会如此……如此彻底地探索着我的手。他不能更清楚地重申他的所有权了,他就差站在他那该死的庄园屋顶上大喊大叫着"是我的!"了。

但你不拥有我。哪怕一丁点儿都没有。

我屏住了呼吸。我能听到他正在呼吸着,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轻柔而平稳。

他举起了我的右手,推着我的左手,用他那戴着手套的左手把它们夹在了一起。当我们静静地站着时,他在原地抱住了我。

这……这可不妙。这真的不妙。

我能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摸着我的头发。我闭上了眼睛,又再次睁开了。不管怎样还是一片漆黑——不是我闭眼睁眼就能改变的。

"现在,小家伙,"他嘶嘶低语着,"我们进行到哪儿了?"

离我远点儿!

他离我是如此之近,我都能感到他的呼吸紧贴着我的脸颊。有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我觉得是这里。"又来了两根手指,抚摸着我的左侧脖子,就在它们之前歇息的脉搏跳动的肌肤上方。

这意味着他在我面前伸手绕了一圈,我向后缩着,但他的胸膛却温暖地贴上了我的后背,他离得实在是太近了,太近了,而且,而且……我受不了了!

我猛地把脑袋从他的指间移开,向左一甩,想要逃走,但他抓着我的手指实在是太有力了,我做的全都是无用功,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知道我什么也做不了,但至少我试过了……

我微微挪动着双脚以恢复平衡。他什么也没说。他无需说些什么。他只需站在这里,足够近地站在这里,而我则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因为如果我抬起头的话,我只会离他的脸更近。

即使我都让步成这样,我们还是离得太近了。我甚至都能闻到他袍子上的味道……这似乎使他要比以往都更加尖锐而强壮。

他把他的手放在我的左颊上,慢慢地滑了下来,感受着我颚骨下面的那个地方,在那里他可以压进去,如此便能感觉到我的心脏正随着我恐惧的节奏跳动。

不要,不要,不要……

"现在,"他说道,他的声音低沉到令我不寒而栗,"你真的不想去别的地方,是吗?"

他把手指伸向我的脖子。

我知道他要做些什么。我不蠢。这……这……我一直都努力不去想这件事,从第一天他带着那副可怕而扭曲的微笑,告诉我他会——会脱掉我的袍子时,从他第一次把我困在墙上让我尖叫时……

而最糟糕的是,如果当时他就那样做了,我会仅仅因为他碰我而感到恶心,但现在这让我感觉好像……无法避免。他猛力打破了我的许多界限,用那无从想象的钻心咒的剧痛,用那揭问剂的精神上的奸淫,用那他切割我手臂的凶残方式,相比之下,这个界限似乎微不足道了起来。

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感觉就像是我仅仅在旁观着,他的手指穿过我的锁骨,顺着我的袍子前沿向下延伸着。这感觉就像是我的身体和意识间有某种玻璃墙似的东西。但这并没有让我停止颤栗,他在我的胸前摩挲着,他向左滑动着他的手,在下方弯曲起他的手指……

上帝啊。

我能听到他呼气。

这不可能。

它正在上演着。

告诉他停下来。

我—我不能。

每个人都说,你不应该在没有离开的希望时战斗。就让他们继续那样说吧,反正之后你就有机会走掉了。我从来都没多留意这点——毕竟我有魔法来保护我,不是吗?

太蠢了,我真是太蠢了。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手的位置,但当然了,我什么也瞧不见。仿佛黑暗本身就已经形成了那些手指的形状,要伸出手来把我抱在这里……

不,不,这太可笑了。是他。是一个人,他是一个人。

好吧。最后一点可能有些勉强不成立。

但我能想象出他的手是什么样子,在他给我的黑色长袍的映衬下,他的手冰冷而苍白。不知何故,它感觉起来和那完全不同。首先,它很温暖——为什么这点总是让我吃了一惊?我……我向上帝祈祷它不在那儿,但是从纯粹客观的物理角度来说,实际上这感觉并不令人感到不适。

是他的对这件事的掌控令我感到不适。

我都不敢相信他竟会做这个。这可是卢修斯·马尔福。我以为他恨我入骨,甚至碰都不愿碰我一下!

但是他确确实实碰你了。他摸了你的脸颊。

不是这样的。他没有用他的手指在那些小圆圈上打着转……

这……感觉痒痒的。但我努力保持着自己一动不动,绝望地抱着希望——如果我不给他回应,他就会没了兴致,然后扭头离开。

但是他却把他的手放在我胸前,轻轻地托起了它,然后慢慢地把他的拇指和食指放在一起——哦上帝啊,不要——不要抓住我的乳头,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搓弄,那是如此之轻微,我几乎都感觉不到疼痛……

这一次不令人发痒了。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从来没有感受到那样的东西,就像我正在感知到这种……压力……但是不知何故,我并不是从表面上感觉到它。就好像他正握着我内心深处扎根着的某物,我们之间就此便再无任何隔阂。

我希望他会放手。我希望他会放手。

我深呼吸着。我能感到自己正在颤抖。

告诉他快停下来!

那有什么用?无论如何他都会做任何他喜欢的事情。

他移动着手指,轻轻地扭动着,但即使是'轻轻地',也将这种连接放大了一百倍。我咬着脸颊的内侧,试图把注意力转到别处,因为我不想知道他正在做什么,而他所做的事情令我害怕。

这感觉……很不好。这和拉文德与帕瓦蒂无时无刻咯咯笑着讨论的事情截然不同。我希望他能停下来,但是如果我说出来的话,他就清楚他赢了,然后他又会做些什么呢?

维克多试图碰过我……那里,曾有一次。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谈论过这件事,我试着不去想它,但是现在我又不由自主地记起来了。那完全不同,完完全全不同。好吧,那当然会不一样,因为维克多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他,即使他有时确实会让我感到有点儿不舒服,但是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我感觉很好,他几乎可以说是紧张,而整件事只是有些……尴尬,说真的。而……而卢修斯·马尔福只是把他的手放到任何他想要放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证明着他想要的全部就是看我受苦,而且……

这不公平。

然后他紧紧地把他的拇指和食指狠狠夹在一起,我尖声叫着,转过身来怒视着他,因为那一阵痛苦根本没有一丝模糊。

愚蠢,我竟会有这样的反应。没错,这当然很痛,但是与钻心咒比起来,这痛苦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但却感觉更加私密。

"好吧,好吧,好吧,"他拖着调子说道。连他的声音甚至都让我畏缩起来。"所以这就是我要做的,让你有所反应,是吗?"

我默不作声。我开口说的一切都只会让他变得更糟糕。我无法忍受那些。

"那么,赫敏,"他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毕竟你只对痛苦有强烈欲求下的嗜好?"

这简直……病态。

"不是。"

"啊,"他转动着手,如此一来我的头发就被扯得更痛了。"既然如此,小家伙,或许你应该学会回应你喜欢的事情。"

就像我想让他以任何形式来碰我似的!傲慢的混蛋。

他松开了我的头发,片刻后我又感觉到他的手放在了我的右胸上。当他的拇指拂过我的乳头时,我几乎要把他拉开,但他站得离我很近。如果我这么做了,我只会直接摔回到他身上。

"你需要学会放松,"他告诉我,"忽视一个为你付出巨大努力的人,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他轻弹着我的乳头,引发了一阵短暂的颤抖。我吸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些了,"他说道,"你知道我喜欢看你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而且你确实很想要取悦我,不是吗?因为我们早已对如果你不这样做的话,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达成了一致。"

混蛋!他怎能把对我父母的威胁牵扯进来?

但这种想法直接导致了仇恨螺旋般的翻涌上升,我可以从另一个视角来看,此番境况是多么该死的荒谬可笑:他,卢修斯·马尔福,纯血统骄傲的象征,却站在黑暗之中,对我这个不过十几岁的泥巴种上下其手。这似乎……远低于他之下,不知为何。远低于他自以为的形象之下。远低于我希望他展现给我的形象之下。

可笑……太可笑了!

如果他真的想要看我的反应的话,他为何不点开灯呢?

因为他不能。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卢修斯·马尔福。

忽然间,黑暗的压力不知怎的就减轻了。虽然我不确定自己能否笑得出来。我从来就不怎么擅长应对博格特,就算它不是真的,好吧,不是真的他,它也让我困住了。我究竟怎样才能让它放手呢?

我究竟怎样才能让卢修斯·马尔福不那么可怖呢?

我认为纳威的方法不会奏效。不论卢修斯·马尔福穿什么,他都很可怕。

博格特的手紧紧地圈在我的胸前,是如此之专横,以至于有那么一会儿,我都忘了它不是真的。然后它的拇指抚摸着我的乳头……上帝啊……不,这感觉并不愉快,但它也绝对不容许任何忽视。是的,知道它不是真的会减少那种邪恶的联系感,但这并不能完全消除这感受。

我到底怎样才能感觉到与博格特的连接呢?

一阵疑惑悄悄涌入了我的脑海。

但博格特捕食的不正是这些疑虑和恐惧吗?而且那些毕竟是我的疑虑和恐惧——我当然和它们有连接!

"我跟你说过放松下来。"它把手指捏在一起,这也夹得太紧了。我不由自主地扭动着身子,但我没有办法缓解这种压力。我把重心从一只脚移到了另一只上。

"现在呢,现在呢,"它说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欢痛苦,你就得学会按照我说的去做,不是吗?"

我突然想起了多比,当它做了一些马尔福家不喜欢的事情时,它对自己毫不留情的下手。然后我笑了起来,因为我想到了一只缩小到我身高一半的卢修斯·马尔福博格特,它的声音从威胁的低语上扬到高亢的吱吱叫,它的天鹅绒长袍消退为一个肮脏破旧的枕头套,它的瘦窄脸庞上长着又大又尖的耳朵,而那上天赋予的完美头发全都一遭掉到了地板上……

或许我能做到——我之前就试过无杖施展荧光闪烁,我差不多就成功了。或许这东西触碰我会给予充足的施咒焦点。

我把脑袋转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我到底为什么要听你的?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个博格特!"我大笑着,放声大笑着,或许我的笑声听起来有点儿歇斯底里,但是一想到卢修斯·马尔福变成家养小精灵的样子时,简直不能再令人发笑了,即使这是对小精灵的严重诋毁。卢平教授从来没说过任何富于烂漫想象力的正义和复仇会干扰咒语的运行。所以我集中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大声喊道,"滑稽滑稽!"

没有爆裂声。只是一片带着回响的沉寂。

那手从我胸前消失了……但是我的双手仍然被钳制着。我试图抽开,但我不能。

他妈的。对付博格特从来就不是我的强项。现在我该怎么办?

接着它笑了,那笑声在屋子里回荡着,就像黑暗在嘲笑我似的。

"所以,"那嗓音里充满了阴森低沉的乐趣,"这就是你灵魂中最黑暗的角落里所躲藏的?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赫敏,我真的是受宠若惊。"

我无法自已地颤栗着。这……我无法想象博格特会说出这些话来。

"但如果这是你最可怕的梦魇的话,"那声音接着轻轻说道,"我必须要说你着实缺乏想象力。"那手又回来了,依偎在我的双乳之间。"又或许只是缺乏……"他的声音变得近乎耳语,他的手开始向下挪动着,"……经验。"

哦上帝啊。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正在发生。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它一定是只博格特。它只不过是在穷尽自己所能来恐吓我。它只是栖息在我的恐惧上。

他的手指环绕着我的肚脐。我能感觉到他指甲锋利的边缘,即使是隔着我的袍子。

但是……我的恐惧从未如此……细枝末节。我从未想过卢修斯·马尔福会抱着我,把我摁在浴室门板上,用他修长的手指在我的肚子上圈圈画画出复杂的图样来……

我从未想过这种场景。

我向前倾着身子,将额头抵在门板上。他的手停了下来,暖暖地逗留在理应是我内裤上沿的位置上,如果这混蛋有给我内裤的话。

离他如此之近……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最糟糕的是,这感觉并没有像它应该的那般糟糕。我恨啊,我恨啊。

"但我是个泥巴种!"我哭着喊道。"你恨我!你甚至都不能忍受碰我!"

他的手猛地离开了我的身体,就好像他被蛰了似的。他的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抓住我的两个手腕,让我痛得直喘气。

"我一点儿也不想碰你,"他冷冰冰地说道,"但是这与我无关。这——完完全全——关乎于你。"

他的手又回来了,这次比之前还要低,而且……而且……而且他不能碰我那里……

我猛地向后躲着,但他抬起了膝盖把我往前推去,用手把我困在原地。黑暗中传来轻笑声。

"你想让我继续吗,小家伙?"

不!不不不不!

我记得他说过他不想碰我。上帝知道他那扭曲的、邪恶的脑子里装了些什么。他甚至都不能打开灯看着我!

我能感到自己的双颊发烫。这实在是太可怕了。我都几乎能感到他紧贴在我身后,而我根本无法忍受……

去他妈的!如果他要这么做的话,他就得面对他所做的一切!

我扭过身来面对着他,这一次我无需再设想我会用自己的魔杖做些什么动作了,因为我能够感到我体内迸发出的力量,所以我大喊着,"荧光闪烁!"

一道纯粹鲜亮的白光迸裂出来,他甩掉了我的手,往后闪躲着,我转过身来,我能看到他捂着自己的眼睛,当愤怒在我身上翻涌之时,我能看到整间屋子。我指着他,我脑海中盘旋着一声尖叫,它大喊着不要看向别处,看着我,你这个混蛋,如果你碰我了,你他妈的就该好好看着我!我能瞧出他知道了我的意思,我不需要大声说出来,因为光线无处不在,光亮在燃烧着,一路点燃所有黑暗,他不得不看到我并不虚弱,我并不愚蠢,我并不无力;他不得不看到我是个泥巴种,我和他该死的小儿子一般大,他根本不可能靠近我。他盯着我,戴着那副极度反感的表情,光线从我身体里涌出,我尖叫着,那动静像火焰,我想要用它烧死他,我不在乎我是把他点燃,还是自己像一颗即将爆裂的星星般燃烧起来——

他一把抓住了我,用一只手把我的脸摁在了门板上,另一只手则压在我的头上,他的声音径直地切进火苗的焰心。

"诺克斯。"

黑暗像一股冰冷的溪泉一样冲向我,洗刷掉了燃烧,洗刷掉了狂怒,洗刷掉了光亮,接着我被这洪流冲走了,我几乎不能呼吸,我快要被淹死了,我只能感受到他的双手紧紧地扣着我的后背和脑袋,我希望他能放开双手,但如果他这样做了,我就会永远迷失……

"你不会再这么做了。"他说道。

然后他就真的走开了,我的手在门板上胡乱抓挠着,勉力保持着自己稳住身子。我眨着眼。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你当然看不见了。这里没有灯,你什么也看不见。

但这感觉……不同。就像是我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似的。

我紧紧地抓住门嵌板上的凸槽。那玩意有些坚硬。

他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脊柱。我颤抖着。

"哦,你无需担心,"他冷笑着,"你真以为我会想要碰你这种丑陋的小生物吗?"

这些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身上。他怎能这样说,在经历过……

他大笑着。"做个甜蜜的好梦吧,泥巴种。"

然后是爆裂声,他离开了。

我攥着门把手。但它没有动。

这个混蛋!他把门给锁上了!

我用力地猛扭着门把手。我只想洗个澡,洗个热水澡,这样我就可以抹去他的双手停留在我的手腕、脖颈、身体上的记忆……

但就连这点我也做不到。我依旧能够闻到他的味道,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走到床边。我坐在床上,拉过一个毯子,把它盖在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那么做?为什么?

我做了什么?当他第一次把我带到这里时,当他用揭问剂令我恶心不止时,我一碰到他,他就吓坏了。但是昨天……昨天他就要杀了我,然后他只是看着我……

他看到了什么?

我真应该朝他脸上吐口水,而不是像一只被催眠的小白兔一样站在那里。

不。这不是我的过错。这不是我的过错。

但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我做了什么让他……

我举起了手,把指甲抠进脸颊里。太蠢了,太蠢了,我真的是太蠢了。

我又把指甲钉在了脖子上,只因我宁愿承受这疼痛,也不愿感受胸口冰冷窒息的恐惧,只因我讨厌自己被他昨天抚摸时的脸红,只因我太愚蠢了,愚蠢到告诉我自己他第一天看我的方式、他对我做的事情都毫无意义——我愚蠢地把恐惧推到我思想最深处的角落里,只因现在——现在我不知道该如何思考。我对他将要做的事情毫无头绪,或者——不,我有太多的想法,我很害怕,我怕极了……

我不能再想了。

我向床上挪了挪,圈紧了我的膝盖,用胳膊搂住了双腿。我把指甲抠进了肩膀里,来回挤压着,滚烫的泪水浸透了我的长袍。

当泪水止息时,我让自己慢慢地、深深地、平静地呼吸着。

我不知道他将要做些什么。不过我从不知道他将要做些什么。我没有死,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死,但是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我现在还活着,我必须忍受他做的任何事情,就像我必须忍受他迄今为止对我做的一切。

可他抚摸我的方式……

我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手指,我依旧能感受到在我胸前描摹出的图案……我把我自己的手指放在那里。这感觉是不同的——他的手更大,当然了,触碰的角度也不对。当我掌握主动权时,这感觉截然不同。我擦着我的脖子和手腕,以及他碰过的所有地方,在我脑海中加固着我自己的双手触碰的感觉,以屏蔽掉他的手指徘徊在我身体上的、就好像他拥有我似的记忆。

但他没有。他永远也不会拥有我。不管他做些什么。不管他逼我做些什么。

我躺倒在床上,凝望着黑暗。

我不能就这样入睡。一旦他回来了呢?

我扭动着,这样我的后背就能靠在墙上了。这种感觉会更安全些,但是还不足以让我轻松到合上眼睛,不去思考他会回来发现我睡着了……

但我累了。钻心咒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疲倦依旧栖息着,如果他明天又要带马尔福来这里的话,我必须得休息。

这个想法吓住了我,但我现在只想把一切都从脑海中抹去。

我挪下了床,站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接着把床上用品拉到了地板上。如果我在床底下的话,至少在他碰到我之前,他必须先把我叫醒。

我真的不喜欢这个想法。但是当我用他的魔杖寻找出路时,我检测了这个房间的每一寸地方,我知道这里没有什么肮脏的东西潜藏着。

但这感觉……我不知道。就像是洞穴里的某种缺口。什么鬼东西都可能藏在那里。

稳住啊,赫敏!下面什么都没有!

我深吸了一口气——呼了出来,然后爬到下面,把床单和毯子扯到我身前。

这里……这里什么也没有。就是石头与石头相连的房间里凸起的角落。

我怎么也不会舒服的,但我还是蜷缩在两条叠好的毯子里,尽可能地把剩余的毯子掖在下颏上。

我的梦,当它们光临时,那梦境又深又暗,一点儿也不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