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 醒了】

魏星搭着银珠的顺风剑离开的时候, 她不由自主地回眸了一下身后的莲花坞。

江厌离挂着一副和蔼的表情站在门口对着她。 "注意安全。"

"师姐…"

魏星睁开了眼睛, 呆视着天花板。 随着接连不断的凤箫鸾管灌进耳里, 魏星才察觉刚才只不过又是她一段回忆! 她眨了眨眼不愿接受… 那不是回忆! 现处才是虚构的, 刚才才是现实! 她试着紧闭双眼, 试着随着接连不断的凤箫鸾管想再回到刚才所看到的一切却被床边传来胆怯呼叫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维。 她慢慢地转过头来对视着一位跪在地上相貌清秀的丫头。 她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给人一种怯懦的感觉。 她一抬起头发现魏星看着她的时候, 就马上缩了一下, 眼神充满着畏惧, 手也不听使唤地颤抖着。

这十几年, 传闻中的她到底把她传成什么样啊? 能把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家吓成似乎要被妖食了个摸样也是一种本事吧。 为了安抚她, 魏星选择了沉默, 把双眼再次闭上试着要回到刚才的梦境。 而这时源源不断传进她耳里扣人心弦的旋律让她又再次睁开了眼眸。

她认得这萧声, 这旋律。 她肯定吹奏裂冰之人在附近。

是牵丝结。

是蓝曦臣为她所编的曲。

曲风悦耳中又带点怀念, 怀念中又带点惋惜与遗憾, 是一首疗愈之曲。

她不是在莲花坞吗? 在莲花坞怎么可能会听到牵丝结?

"几位宗主得知你被带回莲花坞后已在此等候多时。" 那位胆怯的丫头观察到魏星的表情机灵地推算魏星的疑问道。 可她一说出此话, 魏星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几位?" 因为魏星目无表情, 而且是用审问的语气问道, 那丫头也不敢掉以轻心多做猜疑。 "本来二十九位, 后来都因为府上有事不得不离开。 现在, 只剩蓝宗主, 金宗主跟聂宗主。"

"江宗主呢?"

"江宗主这数日都在招待各位宗主。"

"含光君呢?"

"没来过。"

魏星嗤之以鼻了一下。 一, 是欣赏这位丫头其实也没她想象中的胆小。 这一来一往的审问她答得很利落, 很干脆, 没有丝毫畏惧跟想隐瞒的目的。 二, 跟她一起被娘亲怀着从出世前就跟她'共处一室'十个月的胞弟竟然没来过一次。 好啊, 这笔帐她记下来了。 她不禁又嗤鼻而笑, 什么帐啊? 蓝湛没来其实就是问心无愧的一个表态。

所谓来者不善, 善者不来。

这包括了她这十几年来都不愿相信也参与一手的姑苏蓝氏现任宗主, 蓝曦臣。

但该来的始终得来的。

"丫头。"

"在。"

"去跟各位宗主禀报。"

那丫头当然知道要禀报什么, 但确认一下还是好的。 "禀报什么?"

"我红莲仙…醒了。"


江澄差点把手上的茶给洒了出来。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 他虽喜极而泣但顾及金光瑶跟聂怀桑的目光, 他不免还是得控制一下情绪。 他虽没跟他们几位宗主常往来但自从他把魏星带回来了莲花坞, 他就料到跟她有八拜之交的三位宗主会慕她而来。 这数日以来, 他虽恨不得这三位宗主能像其他宗主一样尽早离开莲花坞但他又没有什么好理由把他们请开所以只能好生招待着, 盼着他们自己府上有事能召回他们。

却没有。

"这太好了。 二哥的吹奏果然名不虚传。" 金光瑶打着手上的扇子微笑地道, 注意力还是放在江澄身上。

聂怀桑也兴奋挥手地道。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 江宗主, 请带路!"

江澄也二话不说地把二位宗主带来到莲花坞魏星闺房的门口。 当聂怀桑要推开已半开的门要跨过门槛的时候, 却被江澄跟金光瑶同时拉住了手臂, 似乎不希望他进去。

这不对啊。

"怎么了?" 聂怀桑左瞥一眼江澄,右瞥一眼金光瑶, 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问道。

"三姐怎么说都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我们这样贸然撞进去似乎不太得体。" 金光瑶解释道。

也不对啊, 他刚才要跨进去的时候已给他瞄到附有卷云身穿全白衣装的男人在里面了。 "可二哥已在里面, 我们不进去才显得二哥不得体吧!" 聂怀桑不以为然道。

他这话才一说完, 江澄就冲进了闺房。 聂怀桑注意到金光瑶的嘴角因此翘了上来但他选择无视这个反应摆了一副'四哥请'的手势有意让金光瑶先入闺房。

江澄对映入他眼帘的一幕很不爽。

要不是四叔跟他说疗愈的灵曲有益助魏星醒过来, 他也不会给蓝曦臣许可这数日以来准他在魏星闺房外吹奏。 此刻, 魏星已升了身半躺半坐地在床上。 蓝曦臣坐在她身边抚摸着她的脸庞正在跟她窃窃私语着。 两位你侬我侬的似乎还没意识到他的存在。 他本来要棒打鸳鸯地撕开他们俩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恶心到冻结在原地。

"嫂嫂~!" 聂怀桑语带撒娇喊道, 一步做两步地朝向魏星身边。 这一嚷也让两人对彼此的注意力移开,双双往聂怀桑的面看去。

金光瑶来到了江澄身边给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才漫步走向魏星。 虽江澄很不喜欢魏星此刻有三位宗主无微不至的关注, 也听到聂怀桑对魏星反胃的称呼很想一拳打晕这一问三不知, 但这一切强烈的情绪没影响他注意到魏星的奇怪。

魏星上一次醒来的时候明明是看到金凌的, 怎么现在手一直浮在空中, 似乎看不见似的。 难道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眼睛已痊愈的事? 还是…

不管怎样, 这又令他好受了一点, 才把脚步迈向了他们近一些。

"这十几年你到底跑到哪儿啦?!" 聂怀桑紧张关切地问道。

"我不知道…" 魏星不得不佩服聂怀桑。 她把手浮在聂怀桑面前, 试着要抚摸他的脸。 聂怀桑接住了她的手, 并抚在自己的脸庞上。 这是趁机想吃她的豆腐吗?!

"…我只知道我沉睡了很久…起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过了多久了啊?"

"这是魏无羡去世的第十三年。"

魏星知道这是金光瑶故意抛出来要试探她的事实, 她当然不能辜负他的指望。 她立马啜泣着, 心顺道也不得不佩服自己一番。 毕竟三秒钟掉泪不是人人能说到做到的。 "这么久了吗…"

蓝曦臣对着金光瑶摇了摇头, 指示着莫再戳到伤心的往事。 金光瑶也为此马上修复他的言行。 "三姐, 对不起。 我实在不该提伤心往事。 这几年辛苦你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深感抱歉, 魏星心知肚明。

魏星想知道的事, 刚才跟蓝曦臣独处的时候已知道足够了。 所以接下来他们可以走了。 可这么容易放们走不是她魏禅心的作风, 怎样都要提醒金光瑶一下她兄长最在乎的是谁, 所以要在她身上打什么注意引出魏无羡的话后果自负。 她知金光瑶是个非常机灵的人, 所以此举就是要提醒他要三思再三思三思而后行。

这可以为她自己拖延一些时间去找魏婴。

她故作优柔地抚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的眼睛….好痛,啊~" 也准备挤出几滴眼泪了。

然而, 接下来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聂怀桑跟江澄同时说道。 "要不我接你去不净世?" "要不我找四叔来瞧瞧?"

她本来有意要蓝曦臣谴责金光瑶一番, 怎么这两个猪头却要抢蓝曦臣的台词呢?! 尤其是聂怀桑! 他把她接回不净世的话, 日后发生什么事不是轻而易举地让金光瑶联想到他们俩是一伙的吗?

还有江澄, 他沉静到她都忘了他的存在! 他从头至今都只是怕他们魏家姐弟俩会污渍云梦江氏的名声从头到尾对她都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 怎么忽然就冒出什么四叔啊?! 四叔…等下…这四叔是她认识的四叔吗…? 不可能…四叔当时已经…再说了, 以她了解的江澄, 那里可能会把前岐山温氏的人养在身边? 是的话, 他居心何在? 是想利用四叔做个连环引诱把她给引出来再把魏无羡引出来吗…?

肯定是的。

一推算到这里, 一股酸酸的心痛涌上魏星的心头。 没想到当年的青梅竹马如今却是个对立者。 她虽然身同感受也了解他丧全家亲之痛但他们俩也是他的亲人啊…不是吗? 还是一向来只是她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着…都过了十三年了为何他还要这般地治他们于死地…如果…. 如果她代魏婴死, 江澄是否就会看在她的面子上终于原谅魏婴当初的无可奈何呢?

蓝曦臣抚着魏星的脸, 轻柔地用他的面巾抹掉从魏星眼中直流不停的眼泪。 "你们都别说了。 还是让我再吹奏一曲让你的情绪平复回来, 这也会减轻你眼睛的痛。"

"三姐, 你能看到了吗?" 金光瑶小心翼翼语带关心地问道。

糟了。

她因为一时情绪波动, 忘了自己是个瞎子。 刚才蓝曦臣帮她抹掉脸上的泪水的时候, 她无意地神情满满地对视着蓝曦臣。 虽是个细微的动作, 但对于观察力本来就细微的金光瑶来说, 是不可能逃出他的法眼的。

好, 那就来个将计就计吧。 这是她最擅长的。

"看得见, 但又看不见。 每次我眼睛一痛就会模糊地看到眼前的东西一会儿。 " 顿了顿, 她继续道。 "给阿瑶这么一提, 我倒是想起我第一次模糊看到的时候好像是在一间暗房里…" 她故意再停顿, 似乎在回忆着要编出来的慌。 "薛洋…"

这个名字让在场所有的宗主顿时停止了呼吸。

总所皆知, 他是魏无羡之后修鬼道当中的佼佼者, 是修复阴虎符的奇才, 兰陵金氏的前客卿。

但很多人不知道, 他也是她的弟弟。

曾经的弟弟。

在魏星心中, 薛洋这人早死了。

"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他说他复活我了, 治好我了, 要我这辈子欠他, 感激他之类的话…" 她再次故意抚着她的额头, 心道。 我亲爱的洋洋, 之前你腹黑我跟魏婴这么多次, 现在我以恩抱怨给你做个好人也算为你积点阴德…我们的帐, 我会一次过算清给你的…你最好好好活着等我。

"真有此事?" 金光瑶问道。

很好, 鱼上钩了。

"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也会再见魏无羡呢?" 说完, 金光瑶把目光转向江澄。

江澄坚持不发一语地瞪着魏星。

真是狗娘们儿地小看兰陵金氏的金宗主了。 这十几年她只专注于在修复魏婴的灵魂, 只跟单纯老百姓接触所以能言善道的能力可能也生锈了。 但如果就此罢休认输的话, 她被老百姓封为'灵魔玄尊'的称号可不是颜面扫地吗?

"…薛洋…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

大家虽然不知道为何薛洋讨厌魏无羡但大家讨厌她的好阿羡不是也是无中生有莫名其妙的吗?

"如果他也复活魏兄的话就很不符合逻辑了吧。 这人能修复阴虎符, 也能号召千尸。 他何必把魏兄召回来砸自己招牌啊?" 聂怀桑说得头头是道。 "还是, 二哥, 四哥… 我看, 要不我们找弟子把他这个人找回来锁起来讨个安心也好。 不然哪怕有一天他疯起来像魏兄—"

蓝曦臣咳了一下打断聂怀桑源源不绝的言语。 身为二哥的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他这位小弟在他后面的紫杀气。 聂怀桑一随着蓝曦臣的目光仰过头就见江澄横眉怒目着自己, 一时吓到用自个儿的扇子捂着自己的嘴巴躲到金光瑶的背后。 "江宗主, 我我我…胡说的…我并无冒犯之意, 我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魏星也被江澄的横眉怒目吓着了。 这么多年了, 看来他对魏无羡的恨有增无减过。 她是有意代魏婴死来平息江晚吟对魏无羡的恨。 但不是现在。 她还有重大的事要完成。 事成之后, 她会回来莲花坞任他要杀要剐随便他。

所以, 她不能待在莲花坞。

她拉着蓝曦臣的手。 "我听着你伴凑的灵曲好很多, 你可否让我去云—"

"不行。"

简单有魄力让人无法否决的两个字。

江澄终于开口了。

他早已看出魏星在演戏, 所以一直沉默着就是要好好瞧瞧这十几载不见的青梅竹马到底在演那出戏—原来是想把自己移居去云深不知处啊! 他会让这荒谬的事情发生的话他就不姓江!

"有劳蓝宗主再次为魏星吹奏一曲, 之后就请各位宗主们离开让她好生修养。" 江澄依然语气坚决地道。

"可是—" 聂怀桑本要说可是魏星好像也想去云深不知处的, 他也了解为何她要潜入云深不知处。 但江澄对着他的横眉怒视马上让他又吞回了要说的话。

魏星趁三位宗主都注视着江澄的当儿狠狠地跟江晚吟怒目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