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同一

德拉科的又一堂课。有时候思想和行为并不匹配。

而有时候它们又太相配了。

"荧光闪烁。"

我颤抖着。灼热的白色能量的回声激闪过每一根神经。那差点就要把我烧毁的咒语,猛地淹没在解脱的洪流之中——我能看见了。

谢天谢地啊。

即使只能看到被我窝在床下的床腿框住的四只靴子。

有那么两只——较小的那两只——移动着。可不像它们还是白鼬爪子时一般优雅。

"她跑了!"

哦,我也希望这样呢。

"真的吗,德拉科?为什么你认为那会发生呢?"

那个声音……我不能走出去。我不能。就像是每个字母都渗透进最私密的地方。

我不能面对他。

然而白鼬的哀嚎我倒是能应付。

"那么……她在哪儿呢?"

说实话,动动脑子啊,马尔福。这能有多难啊?

"我本以为这显而易见。"

声音顿了顿,接着他喃喃说着"是的父亲",我看到他在灯光映衬中弯下了腰。

我贴着墙退缩着。愚蠢——我仍怀抱希冀祈求着他不会看到我,尽管我知道我无法躲避他们,尽管我非常清楚他们可以对我肆意妄为。

他在长袍里摸索着魔杖。

"荧光闪烁。"

我畏缩了一下,用手捂住了眼睛。当我放下手时,马尔福正盯着我。接着他的嘴角弯成一道冷笑。

"格兰杰?你他妈的在床底下做什么?你觉得自己睡床上太文明了?"

哦,滚开,马尔福。

"如果你愿意的话,少说点儿寒暄话,德拉科。"他父亲说道。"把她弄出来,这样我们才方便继续接下来的事情,好吗?"

继续什么?

马尔福的眼睛在魔杖光亮中闪闪发光。"你听到了,格兰杰。快出来。"

我没有动。我知道毯子、我上方的床、我背后的墙并不能真正保护我,但是……我不能出去。这就像是回想起穿过他布下的那条粉末制成的线,但现在我害怕的不是疼痛,而是……暴露。

他挥舞着魔杖,我认为他觉得这是一种威胁的姿态。

"你没听见我说的吗?快出来!或者你想再回忆下昨天?"

昨天?他知道了?

他指的是昨天他做的事情。

我发抖着。没错,当马尔福在他父亲的地牢里挥着魔杖时,他是应当被人畏惧的。

但他还是会再做一次,不是吗?一旦我从床底下出来……

别傻了。你不能永远待在这里。你必须要面对他。

我慢慢向前挪动着。我停住了。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赫敏!赶紧结束吧!

"格兰杰小姐。"

马尔福皱着眉头。他父亲的声音滑入了我最阴暗的角落中,一个蜿蜒曲折的陷阱,而现在他正直接对我说话,这就更要诡谲百倍。

"出来,"他说道,"现在。"

就这样。

然后我照做了。我很高兴石板之间的裂缝不是直的。这意味着我可以顺着它们飘忽不定的路径,而不用考虑最终通向哪里。

在我出现时,马尔福走开了。他抹去了脸上的愠怒,然后转过身来面向他的父亲。

卢修斯·马尔福,我心想,颤抖着身子。我一直盯着地板。

"站起来,格兰杰小姐。"

我瞥了他一眼,接着移开了目光——哪怕就短暂地瞄了下那张残酷的微笑着的脸庞,也足以让我的脸颊充血。我站了起来。

我用耳朵听着,而非用眼睛来看,他的靴子踏过了石地。

"看着我。我认为你想要看着我。"

不要。不要谈论光……

我迎上了他的视线,仅仅离我一臂之遥。是如此之冷。如此……漠不关心。很难相信他昨晚真的……真的在这里。但他来过,我肯定那就是他。在那道刺目的白光中,他的面庞太真实了,那不会是只博格特的脸。而且如果他不是为了报复我,他就不会说想要看他了。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那两只手上都戴着手套。当我再次抬起头时,他的一条眉毛比之前上挑了一些。

他朝我走了两步。我身体上的每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想要逃走。但我没有。

他离我太近了。但他并没有碰我。

"床,"他轻声说道,"是为了让你休息而准备的。如今看来,你似乎更喜欢睡在地上,就好像某种粗鲁的动物。所以你介意我清走吗?"

我什么也没说。重点是什么?

他叹口气。"我是说,格兰杰小姐,你介意我把床清走吗?"

我摇了摇头。

"认真回答我,女孩!"

认真。他妈的他可真执拗于正经……

"不,"我说道,"不用了,谢谢你,马尔福先生。"

我的双颊滚烫。有那么一会儿,我打赌他会伸出那些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追随我脸上的热潮。我不想让他碰我,我让自己坚强起来,不要退缩,我不要做出任何反应……但他没有。他只是微笑着。

"好,我们拭目以待。"他说道。"或许你今天会表现不错,嗯?"

这话他妈的又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看白鼬。他正带着面具般的神情望着我们。

卢修斯·马尔福注视着我,向后退了几步,跟他儿子比了个手势。

"继续吧。"

马尔福洋洋自得地笑着。

"我可以做任何事,父亲?"

年长的马尔福皱着眉。"合情合理,德拉科。毕竟她不过是个泥巴种。"

马尔福的脸变阴了一会儿,但随即他便看着我大笑起来。"哦,我想这可有很大的发挥空间——你说呢,格兰杰?"

鉴于卢修斯·马尔福所认为的'合情合理'……

马尔福把头歪向一侧,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右手拿着他的魔杖,心不在焉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左手扣着。他要么就是在决定要做些什么,要么就是在努力凝聚起决心来做那些事。我对此无能为力,他的父亲就像一只沉默盘旋着的秃鹰观察着我们。

"真遗憾,你在学校里可没这么安静。"马尔福说道。"但你现在正在学习认清自己的位置,不是吗?"

我真不敢相信他们怎么如此执着。就好像威逼我屈服就会还回我们麻瓜出身的人从他们那里夺走的一切似的。

"不是吗?"他又问了一边。

我昂起头向他翻了个白眼,这样他父亲就瞧不见了。马尔福的嘴角霎时便耷拉了下来。

"哦天啊,"他说道,"好吧,如果你不能和我讲话,我想你最好给我看看。"他咧嘴一笑。"跪下来,格兰杰。"

什么?

没门儿。他父亲都没让我这么做。

我能透过眼角的余光瞥见卢修斯·马尔福。他是想看我这样做,还是他想让我告诉马尔福他应该去哪儿?

当他父亲站在那里时,这种特别的诱惑更容易抵挡。他只是……看着,但是没有参与其中。

在他们做了这么多事后,我从未想过他们还会进一步羞辱我。但是只要想到这一点,我身上的每个毛孔都会渗出耻辱感。

"你听到我说的了,格兰杰。"马尔福指了指地板。"跪下!"

他父亲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向你?"我的话语中都能滴出巴波块茎的脓汁来。

他父亲嘴角掠过一丝微笑。

"哦,你今天不是很爽快吗?"年轻的马尔福嘲笑着我。

我怒视着他。

他冷笑着,用魔杖指着我,描绘出那个无比眼熟的图案——

"魂魄出窍!"

我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要跪在地板上……

他妈的直接下地狱吧!

但我的膝盖却开始弯曲……因为我不得不跪下来……因为那个声音……说要我必须这样做——

绝无可能。

我正在抵抗!我以前从未这样做过!

还是那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对我说我必须要遵从……我就该跪在他脚下的地板上……

我看向石头和那中间的裂缝——

我抓住了他咒语的突破口。我不会做他想要我做的事情!我会展示给他看……

但这不是重点吗?给他展示什么奏效了?你真的想帮他学习夺魂咒吗?

不。

那么,我又该如何——随它去吗?

那个声音继续低语着……尽管我努力把它撇到一旁……它告诉我,我是如此愚蠢,只因我不听从它的吩咐……

我才不要那么做。

但我还是选择那么做了。我希望有那么一天,当危在旦夕之时,有人能够摆脱这个他深以为自己操纵完美的诅咒。

所以我尽可能让自己脸色苍白地跪了下来。

无论我怎么告诉自己这实际上是一种反抗行为,但我还是止不住地脸红。

他在我脑海中命令着……说要我往上看……

他对我咧嘴一笑。"很好,格兰杰。这就是你尊重掌控者的方式。"

你这个傲慢的、黏糊糊的小饭桶……

但如果只是让话语冲刷着我,如果只是专注于脑海中的声音在讲些什么,我会更加容易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一片空白。这倒不是说他嘴里说出的声音有多好听似的。

他父亲就站在他身后,仍旧……无比好奇地观望着。我们的眼神交汇了。他挑起了一只眉毛。我凝视着远方。

我脑海中的声音告诉我,我不配看……我脏得像泥巴一样……我需要把身子蜷得更低……

于是我沉下了身子,弯下膝盖,双手放在粗糙的厚石板上。无论如何,看地板总要比看他们容易得多。

"这还像话,"马尔福冷笑着。他顿了顿,长袍划过一道漩涡。他转过身面向他父亲。

"印象深刻。"卢修斯·马尔福说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可以继续吗?"

"当然……让我们测试下她,好吗?"

"好吧,格兰杰,"马尔福说道,"既然你跪在地板上,为何不向我们展示下你有多擅长爬呢?"

……他的话语在我脑海中回荡……

于是我把所有重量都转移到双手上,接着准备移动。最好对此不要想太多。

"嗯,"卢修斯·马尔福说道。"我想出一些更加……有挑战的事情。"

又是一阵停顿,接着是沙沙声。

我只记得坚守住我的姿势,直到马尔福撤回关于爬行的命令。

"呃……你想要我拿这个做什么?"马尔福问道。

"不,"他父亲说,"这是你想要让她做的。"

我被告知坐好……然后抬头看向他的脸……

马尔福看起来有些忧虑。他父亲瞧上去倒是兴致盎然。

……我脑海中的声音告诉我伸出我的手来……

马尔福递过……一把刀。那把刀。那把我变形的,用来刺伤他父亲的刀。那把他父亲用在我身上的刀。

什么,难道他们就只有一把刀吗?

我接了过来。

"说谢谢,泥巴种。"

我照做了,我只希望我的微笑看起来更加梦幻而非充满嘲弄。

他也笑了回来。"你可以从长袍开始,格兰杰。"

他父亲向前迈了一步,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接着他停住了,一言未发。

"你想让我挑战她,"马尔福说道。"这会,父亲——我了解她。她或许是个泥巴种,但她很骄傲,她认为自己比所有人都强。她真的会讨厌像这样暴露自己。"

"确实如此。"卢修斯·马尔福说道。

我感觉有些麻木。

……我心中有一丝冷笑……那声音说开始吧……

所以,马尔福,在你父亲对我做了这些之后,你真觉得这么做很困难吗?

不是说这样……不错。

而这也不容易。我转动着我的手腕,这样我就可以穿过长袍的领口,锯断衣料,试图表现得更像是粗心而非谨慎仔细,即使我小心翼翼地避免割破我的肌肤。我不去想我在做些什么,只是在想我要怎么做。我的眼睛紧紧盯着分开布料的明亮金属,试图忽略我皮肤上感受到的寒气,那冰凉穿过我的胸房,长袍敞开了……

"我觉得这就够了,"卢修斯·马尔福说道。

马尔福在我脑海中皱着眉,但还是要我停了下来。

"现在呢,"他父亲说道。"我想看她用那把刀。"

不。

"用在哪儿?"

"当然是用在她身上。"

不。

他知道的。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睛盯着我,就像他的双眼是停息在我颈后的那些手指似的。他知道我在假装,他只是将它变成了另一个游戏。我可以拒绝——但那之后他又会做些什么呢?

我有刀。我可以试着彻底摆脱恶咒,然后攻击马尔福——这会阻止他再给我施展夺魂咒。但那样做会非常、非常之愚蠢。

……所以我听从了那声音,它告诉我地点……刀片就在我的皮肤上……

就在我肩膀下方,几乎就是他父亲威胁要刺我的地方,以报复我对他的袭击。这是巧合吗?不知为何,马尔福卷入了争斗,这感觉并不对。

……他告诉我要推进去……我不想——不,是我不要。

我不能。根本没办法做到。

"我想她现在有点儿抗拒了,嗯?"卢修斯·马尔福说道。"因此,当你告诉她该做些什么时,你要认真强调,这点尤为重要。"

"我当然有强调了。"马尔福厉声回答着。

"我有质疑这点吗?"

马尔福的愤怒撕裂了我的内心。

……你会压进那把刀里……你会让自己流血……你会照我说的做,你这只愚蠢的泥巴种母牛!

上帝啊,救救我,我……我试着去做。疯了,我知道这很疯狂,就像这里其他的一切都心智正常似的。但我仍深信不疑着,如果我能抽出来一点儿血,我就能逃脱接踵而来的惩罚。

但是我做不到。我压了进去,但一开始作痛,我就不能更深入地挤压了。愚蠢啊。

愚蠢的泥巴种……

"那就够了,格兰杰小姐。你现在可以停下来了。"

感谢上帝。

我放下了刀。

紧接着我就意识到我犯了错。那不是马尔福在说话。而马尔福的声音才是我本该唯一有反应的东西。

我试着伪装我的动作,假装我只是在移动刀片来尝试着其他地方。仿佛我可以愚弄他!

"我说了,停下,格兰杰小姐。"

我僵住了,盯着刀。没有人能忽略那语气中给出的指令。

"你是怎么做到的?"马尔福的声音很尖。

"很好,"他父亲拖着调子说道,"看来我们的小泥巴种能认出她真正的主人。"

有那么一会儿,四周被极度的沉默把持着。

"但那咒语!我用夺魂咒控制着她!你是怎么打破这咒语的?"

卢修斯·马尔福大笑着。"德拉科,这你该问问格兰杰小姐。"他用魔杖划过我的下颏。我没有动。我感到冷极了。

"抬起头来,小家伙。"他轻声说道。

我照做了。

"瞧见了没,德拉科?小巴蒂·克劳奇去年怎么教你们如何抵抗夺魂咒的?或许你应该在格兰杰小姐的双眼上多留意一些,这样你可能才会注意到,而非老把目光停留在她小一号的胸前。"

什么?'小一号'昨晚好像对你可不构成一点儿影响!

马尔福瞪着我。"再让我试一遍,父亲。"

他父亲看了他几秒钟。"不,德拉科,我觉得今天份的已经足够了。或许你可以改天再试。"

"但是父亲,我能做到的!我要让她知道……"

"我想你今天已经让她领会够多了。"

马尔福绷着脸。他父亲则皱着眉。

"别质疑我的判断,德拉科。在这节课没有被充分掌握之前,冒失前进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格兰杰小姐今天已经给你上了一堂很有价值的课,尽管我打赌她肯定不会承认这点。"

他冲我微笑着。我目光呆滞地望了回去。

马尔福看着我俩。他脸上的困惑逐渐变成了怀疑。

"你是故意让她这样的?"

他父亲抿着嘴微笑着。"事实上,并没有。当然了,我原以为她会反抗,就像昨天我把你俩留在这里那样。如果你想学习如何行使你的权威的话,在一个温顺的对象身上下功夫是没什么好处的。但至于反抗的本质……我承认,我没有料到。"

他看着我,好像是在解剖着我的灵魂。

"没错,"他说道,我不太确定他是在对马尔福说话,还是在对我说话,甚至是在对他自己说话。"我们的格兰杰小姐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喜。她总能带来这样……有趣的挑战。"

我向下看着。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有趣',如果他发现我无聊的话,或许他就会抹去我的记忆,然后就此放我离开。

是啊,多天真呐。他应该会直接把我丢给麦克尼尔。

我无法理解他。他说了好多遍他想让我反抗他,但当我如此做时,他却把这当成是对他个人的侮辱。那我该怎么办呢?

但我以前就进行过这种争论。我不能猜测他。我所能做的全部,就是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从我自己的正直出发,而非试图对他缺乏正直做出反应。

"现在呢,格兰杰小姐。"

我抬起了头。他伸出手来。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把刀。"

我把它举了起来,先拿着刀柄。他抽出了他的魔杖。

"魂魄出窍。"

……他的声音紧紧拥抱着我……就像我们的思想在不断交织似的……这感觉是如此的正确……

我卷起了袖子,按下了刀片,就像他希望我做的那样……因为我必须服从于他……红色缓缓淌过……而他还想要看到更多……我也想要他能够看到……所以我砍了又砍……河水自由地奔腾着,在石头上染成一片血红……我奉献了我的一切,我的血肉之躯……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微笑……

当我扔掉刀、挤压着伤口时,我的手上遍布着尖叫着的剧痛,和那发臭的血污。血液在我的指尖跳动着,而痛苦……哦上帝啊,他做了些什么?我做了些什么?

"所以格兰杰小姐,这并不困难,不是吗?"

哦我的老天啊……

"你看,德拉科,当你知道如何要求时,她真的很渴望取悦你的欢心。"

渴望取悦?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当我快要流血而死时,他怎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做着那该死的演讲?他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撒旦!

这些话语像一道扭曲的钟声在我脑海中敲响,我根本无从忽视。这是一场噩梦,这一定是场噩梦。我知道他可以用夺魂咒让我做一切他想要的事情,但要让我心甘情愿的话……

天啊,他都对我做了些什么?

我来回晃荡着我的膝盖,我身上的每个部位都被冻僵了,除了我的左臂,它被鲜血温暖,被痛苦撕裂,那剧痛像一条流满酸液的蛇一般扭动着、笞打着,哦上帝啊请停下来不要再让我难受了……一切都是虚妄。他尖锐的五官棱角变得模糊不清起来。马尔福苍白的面孔在我上方时隐时现着。

"这次你看了她的眼睛没?"他父亲问他。

"好吧,我……看了。"但马尔福却在盯着血流。"你是要——"

"那你看到区别了吗?"

区别?我只能看到血,血,血,这区别难道还不够吗?那把刀是红色的,交杂着它本身的银色,和那深灰色的石头相映成趣。那把他让我想要用的刀。

就好像我漂浮在恐怖凝炼成的真空之中。

他对我做了些什么?当他能让我按照他说的去做时,当他让我想做的比他说的还多时,我怎能和他对抗呢?

我颤抖着。

只是夺魂咒罢了。

但是,哦上帝啊,我从不知道夺魂咒能够是这样。好像,就好像……他扭曲着我心里的某些东西似的。当如此错误的事情却能让人感到正确之时,我怎能凭借着自己的正直诚信行事呢?

哦上帝啊,让这结束吧。我不能再承受了。

他们仍在讨论着那该死的咒语的技术细节,但他们的话就堪堪从我头顶上飘过。我感到难受。或许我应该是感到难受的吧,如果我能感受到一些东西,而非仅仅是那痛苦和冷冰冰的绝望。

那不可能发生的。那不可能。

但如果没有发生的话,那就没什么要紧的了,不是吗?

我……我不能对抗这个。我不能理解他对我做了些什么,他正对我做些什么,他将对我做些什么,但我不能让他那样做。我必须立刻结束这一切。

我抓过刀来。

这一切都让我受够了。

但是……我做不到。

可以的,我能做到。他刚刚不就展示了我可以吗?

我把长长的刀片直指向我的心窝。

不要再多想了。直接动手吧。

他的手指紧紧缠住我的腕子。"现在还不行,格兰杰小姐。只有当我允许你时才行。"

他猛地向上拉着我的手,致使我不得不跪着起身。我一边被他拽得摇摇晃晃,一边眨掉了泪水。

为什么他就不能放我走?

我的左臂仍吊在身旁,不住地滴着血。无论如何我都会因失血过多而死,然后就不再有痛苦了,他也不会再伤害我了……

"拿着刀,德拉科。"他说道。

马尔福伸出手,用戴着手套的拇指和食指夹住了刀刃上血迹最少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把它拨开。

"现在去把它冲洗干净。"

这样便只剩我们两人了。我头晕目眩,根本无暇顾及这点。

他抓住了我的另一只手腕,把它举了起来。鲜血自他的指尖涌出,一路滴滴答答地淌到我的肘部。

血液飞溅着。我晃了晃身子,两只手腕都被他仅仅桎梏着。

"现在呢,赫敏,"他轻声说道,"我是想要让你保持安静。你或许没有什么教养可言,但这绝不是你无精打采的借口。"

混蛋。混蛋。

他的手指离我的双眼不过几英尺远,此刻正死死地扣着我的手腕。手指……不像是他昨晚触摸我的方式。我根本不想让他碰我。不想让他看着我,不想看他做了些什么……

他知道的。他知道的。我从他眼里读出了这点。

"不。"我摇着头。"不……"

他微笑着。

我抵着他的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这是我唯一能撑住自己的方式。我紧张得直发抖。

"好姑娘,"他说道,"你终于开始听话了。我想今晚还是先把床奖励给你吧。"

就像我在乎似的?

他向我们的左侧瞥了一眼。马尔福回来了。

"再上一堂课,德拉科,然后我们就会留格兰杰小姐一人,来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情。把刀放下来,过来抓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指在我血迹斑斑的手腕上扣紧了一会儿,接着把它推向了他的儿子。马尔福望着我的腕子。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父亲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马尔福耸了耸鼻子,但还是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父亲则松开了我的另一只手腕。这样的状态下很难保持平衡,但我不敢不这样做。

我觉得自己在摇摆着,在痛苦的迷雾中游走着……

"这就对了,德拉科。"他父亲说道。"好好看看那伤口。"

这就对了,马尔福——如果你觉得它很丑陋的话,你也应该试着在你胳膊上弄一个。

然后卢修斯·马尔福说了句"桑诺",他杖尖流淌出的光芒跳跃着金色。他的面孔因专注而变得格外生动,他沿着我的手臂缓缓移动着他的魔杖。这温暖极了……甚至连那痛苦都在逐渐消失。

光亮也随之消失了。他把魔杖移开。"那里。"他说道。

马尔福放开了我的胳膊。我的手臂上仍沾满了鲜血。我的双腿就像果冻似的。我的膝盖已经开始被坚硬的石地弄疼了。

"嗯,格兰杰小姐?"

我深呼吸着,集中精力保持着直立的姿势。"谢谢你。"

他继续着自己所谓的授课。"德拉科,我想让你记住的是……是什么?"

马尔福吞了吞口水。"呃……如何使用治疗咒?"

"所以你现在有自信自己能够做到吗?"

他没有回答。

"不,"他父亲说道,"我想说的是,如果你需要施加伤害来证明自己的观点,你应当选择一个你知道自己能修复的伤口。当然了,除非你觉得失去目标对象也无关紧要的话。但即便是如此……好吧,你知道的,我不能容忍浪费的行径。如果还要不得不再找一个泥巴种来给你练手,那可真的是徒增麻烦。"

哦,那真是谢谢你了。

他俯视着我。"等我回来时,你应该已经洗过澡,清理了你的袍子,擦干净地板上的血,把床单放回床上。一切都应该整整齐齐。听清楚了吗?"

你是在假设如果我能站起来的话。真够扯淡的。

"好的,马尔福先生。"我说道。

他转过身去。"现在呢,德拉科。"他开口对他儿子说。"确实是时候让格兰杰小姐自生自灭了。你母亲会在餐桌上等我们。"——他掏出了手表——"半小时后。这倒是提醒了我……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呃……我想没有吧。"

"你知道我们不能忘记喂养我们的宠物,德拉科。除非我们不想留住它们。"

"哦。我只是在等你告诉我什么时候。"

"我告诉你,就是现在。"

我看着马尔福在桌子上轻轻挥动着他的魔杖。一只碗出现了,寻常的汤味和血液的恶臭混杂在一起——看起来马尔福至少还能施个咒语出来。虽然我认为,在我真正尝到他给我留下的东西之前,我应该对此保留意见。

而他呢,他会和他的母亲共进晚餐。他的母亲,我曾见过她一次,在魁地奇世界杯的包厢里。纳西莎。西里斯的另一个堂姐,虽然这点很难想象。

好吧,或许没那么难,毕竟我见过西里斯父母的房子。但还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上面鲜血淋漓,但在这血污之下,那伤口好像就没有存在过似的。

她是否——纳西莎——她是否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从他对麦克尼尔说的那些话来看,她肯定是了解一些的。但是……但是……我不太敢相信。不敢相信她会选择和他在一起,或是和他睡觉,如果她知道……看在上帝的份儿上。

我的头发在头皮上震颤着。我跳了起来,努力拽回自己的脑袋。卢修斯·马尔福抽回了手,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晚安,格兰杰小姐,"他说道。一道微笑衔在他的嘴角。"做个甜蜜的好梦。"

他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马尔福站在他父亲身后。当他看到我朝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时,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出了——

"你等着,格兰杰。"

我不需要亲耳听到这些话来感受到其中的怨恨。他的厌恶就像乌云一样笼罩着他——然后他们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