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春。

伊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被夕阳泼洒的天花板,不甚亮堂的光线明晃晃地刺进了眼底,那片被窗框分割的澄黄不正像是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的灵魂?

撕裂的头痛感仿佛要把他从里至外震得稀碎,他忍不住把手背盖在眼皮上用力地摁了下去,直到红与蓝的色彩在空无一物的视野里绽放,像万花筒一样扭曲、延伸,最后化为了虚无。

他就这么闭着,再也不睁开了,这样就看不到不久前还在互相称作同志的人们收拾起行囊,登上名为民主的救生艇,驶离正在倾覆航船。

也不用看到那个站在超级豪华游轮的甲板上,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星条旗帜,向全世界宣告胜利的始作俑者了。

但事情的发展不会如他所愿的。

"醒了?"

阿尔弗雷德说话的时候正在穿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懒得解开扣子直接往头上套,背阳的金发既高调又透出杂乱的懒散,他一副吃饱喝足的嘴脸,斜睨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弱得不像话。

现今的伊万实在是太虚弱了,虚弱到不配成为他的情人,但作为病人来说,他又有些太强壮了,所谓虚胖也是胖。

所以阿尔弗雷德不得不钓着他,即便双方都觉出了敷衍,但有那段被冰封的漫长岁月作对比,眼下的一切接触都显得那么热烈,足以暖化坚冰,也可以烫伤内脏。

"早安,亲爱的。"

"唔。"

伊万模糊地应了一声便没了响动,许是还在头痛,放在以前他定要反驳一句:"看看这都几点了,你的眼珠子是已经没有用处了吗?"

阿尔弗雷德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调教猛兽的过程才是最令人血脉喷张的,被驯服之后的可怜动物被关在笼子里任人讥诮还有什么趣?

"起来吧,晚上还有个会。"这句话里已经隐隐有些不耐烦,但阿尔弗雷德可是凭空画饼大师,怎么会让伊万察觉呢:"你不参与的话,任何全球性问题都不能得到处理和解决。"

"...嗯。"伊万总算把手背移开了,缓缓侧过头望向只把背影留给他的青年,只是一个转头而已,就已经艰难到让他怀疑如果动作太快,自己的脖子可能会断掉。

"你..."他开口道。

阿尔弗雷德抹去神色中的嘲弄,露出自认为谦和的笑容转过身面向挣扎着坐起身的小熊:"怎么了?"他许是有些微期待,期待那张嘴像从前一样吐出尖锐的獠牙,再让他掰断一回。

"你..."伊万小幅度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人畜无害地一歪头,微笑着说道:"你穿的是我的衬衫。"

"..."

阿尔弗雷德的肤色很白,鲜红的毛细血管从较浅的表层呈现出白里透红的质感,最是令人炫目;反观同是白种人的伊万,似是经不起岁月蹉跎的破布,与乱糟糟的被子混在一起,一片惨白。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刚刚浮现的嘲笑僵住了一秒,手肘撑着床单又扑下去了,像裹尸袋里的尸体一样僵硬冰凉。

阿尔弗雷德正拉扯着身上的大号衣服,仔细瞅瞅的确不是自己的,一股子霉变的酒臭味令他皱起眉头,不过他神色如常的继续挑逗着:"不喜欢我穿男友衬衫吗?"

说着故意撩起单薄的下摆,里边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穿,白花花的大长腿踩在床垫上,一副专业接客的放荡模样,这才瞧见伊万有点不适:"万尼亚?"

不过他马上就明白过来了,露出神秘的笑容:"漏出来了?"

"..."伊万抿住嘴唇没说话,因为阿尔弗雷德猜对了。

昨天从阿尔弗雷德找上门开始就没有停下对伊万的折腾,办公室、车厢、卫生间,最后一边顶着软了腰的房屋主人一边进了主人的卧室。

伊万夹紧双腿磨蹭着,感觉很不好,干涸的精液从洞口开始糊满了大腿内侧,越施加摩擦力越发粗糙,微微发硬的精斑覆盖在柔软的皮肤上,就像是带有螺旋纹的乳胶在他的下体反复滑动。

阿尔弗雷德做爱方式很粗暴,跟他上床从来没有"蹭蹭不进来"这种事,现在这种由外而内的瘙痒感倒让他不自在了。

果然,小英雄直截了当地提出了建议:"我来帮你清理吧。"他饶有兴趣地扯开了上身仅剩两颗纽扣的衣服,它们在"啪嗒"声中蹦跳着弹远了,与昨天"牺牲"的弟兄们团聚。

伊万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原本盖在自己裸体上的被子飞到了空中,紧接着一个温暖的身体挤了过来,肉贴肉的结合还未煨暖冰冷的肌肤,一只手掌就已经溜到了伊万的侧腰上。

"呃!"动作太大,伊万一头撞上了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世界第一强国不会在意这种小擦碰,笑嘻嘻地说道:"这么迫不及待?"

很暖和...同时也透露着强占的气息令人感到不快,可是现在的伊万没有反抗的实力,他顶多别扭的扭开脖子,然后用尽全力翻了个身,背对着这个笑里藏刀的男人。

...只是为了让自己舒服些,他想,用暴力的性欲冲淡重生的恐惧,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在休克般的疼痛涌上喉头差点令伊万吐出来之前,他用屁股蹭了蹭阿尔弗雷德的下体。

使用过度的阴茎还是软的,但是不用怀疑阿尔弗雷德的精力,他是个喜欢让别人跪下来舔他脚趾的男人,这会给他带来征服感,在某种程度上也等同于性欲。

而现在,他征服了伊万,这种持续性的快感至少还能让他high上个一、两年...不过也可能只是一、两个月...甚至更短,总之在阿尔弗雷德锁定下一个猎物之前,就让他好好调教这只可爱的小熊吧。

阿尔弗雷德附在伊万的耳边,火热的嘴唇印在冷冰冰的耳垂上,滚烫热辣的挑逗着:"好孩子,自己把屁股掰开,让我看看里面的模样。"

侧躺的姿势下伊万只能动用一只手臂,背着手伸过去,但却不是依阿尔弗雷德所言,他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那根在他臀缝边蹭来蹭去的坏家伙。

阿尔弗雷德不喜欢这种自作主张的举动,尤其被抓摸的还是男人的命根,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别臂反剪,不顾伊万吃痛地"嘶"了一声。

"昨晚还没喂饱你?嗯?"阿尔弗雷德这才稍微松开一点,刚才纯粹是战场上练出来的下意识动作,他的肌肉记忆还记得身边这个男人的气息,强壮且危险:"现在不会再给你了。"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点生气,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曾经吃过的苦头:"这是对你的惩罚。"

"...呵.."模糊的哼声从枕头里传来,怎么听都是闷笑。

这种放在别人眼里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插曲却让阿尔弗雷德的神色产生了变化,这个自信的美/国人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在抽动,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出现了应激。

"不许笑。"阿尔弗雷德说,蛮横无理极了,仿佛是基因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被撩动,它就快要拨开虚伪的面容,把血淋淋的失败和颓废公之于众——颠沛、破碎、抛弃,这是他的另一个结局。

不过现在是伊万的,所以:"你已经没有露出笑容的余裕了。"

两根手指并在一起狠狠地刺入软弱的菊口,就像是印象里最深刻的那次,伊万发出同样的蔑笑后,下一秒一颗子弹就飞进了他的肋骨间,痛地他闷哼一声。

"唔!"

伊万用力把自己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他已经没有防御可言,唯一能动的小臂被牢牢控制,最脆弱的地方向另一个男人张开,在指节粗暴的摩擦下连穴肉的蠕动都缓慢下来,一层扣一层紧紧缠在不断屈伸的手指上。

"感受到了吗?我在你的里面..."阿尔弗雷德对着伊万脖子上的伤口就咬了下去,却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悲鸣:"我在你的里面。"他又说了一次,恶意地搔刮敏感带:"为所欲为。"

伊万梗着嗓子没有尖叫出声,碎皮和血沫混着哀叹咽进肚子里,出声的只有一声混合着欲望的呻吟:"...啊哈.."体温在升高,他的体表总是冰凉的,现下却像烧着了,要跟人同归于尽般灼热:"嗯..."

阿尔弗雷德本就没有真心要做清理,他随手扣弄出一滩粘滑的体液,往外勾出涂抹在臀瓣上,然后再次进入蜷成一团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想想这么玩还不够,于是又牵出一丝腥膻摸到了伊万迟迟不回头的脸颊上:"尝尝?"

虽是疑问句,但手指已经伸进了干燥的嘴唇里,换来的是并齿一咬:"去你妈的。"

这是伊万被上手猥亵后说的第一句话,还是句脏话,却不知为何让阿尔弗雷德笑出声来:"嗤..."他毫不耽搁地骂了回去:"草你妈,被玩得出那么多水还骂我?"

伊万动了动腿脚,手臂也被松开了,积蓄的力量一口气翻身把元凶踹下了床,脚趾踩上那颗高傲的头颅:"我不但骂你,还要揍你。"

猝不及防的阿尔弗雷德先是一愣,然后笑得更大声了,猛地钳住脚踝将他掀翻在床:"这才有意思。"硬邦邦的性器对准流水的洞口一捅到底,黏腻的水声混合着叫嚣:"记住,你敢爬起来一次,我就干死你一次。"

伊万的房间很干净,墙壁与桌面都有被清理的痕迹,正正方方的相框印子像一块丑陋的补丁,贴在这栋房屋的伤疤上;橱柜上空空荡荡,阿尔弗雷德记得这里曽摆过许多书籍,不过都是些他唾弃的内容。

他熟门熟路地打开下方的抽屉拿出一个杯子,却意外地翻开了放在角落里的纸片,展平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相片,色彩略有黯淡,清晰的折痕泛出破败的白边,但不影响阿尔弗雷德认出站立着依靠在一起的两人。

他扫了一眼,随后将其夹在两指间,不知是以什么心态炫耀般扬给伊万看:"和老情人的照片藏得那么好?"

伊万正在拿水壶,闻言手里顿了顿,没有回看过去。面对这种类似"送命题"的刁难,他的回答是另辟蹊径的:"你跟他分手后,难道敢说自己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看来伊万这回是真的清醒了,一句话反守为攻,给面前的陶瓷杯注满水后又想起了什么:"我这里没有可乐。"

阿尔弗雷德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拿着杯子走过来示意倒满:"我跟他好,是为了你;跟他分手,也是为了你。"

这是多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就有多么惊涛骇浪的事实。伊万注视着他的眼睛,似是想要看透该是怎样自私又无情的人,能把这句话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阿尔弗雷德与王耀的交往是光明正大的阳谋,这一点,从伊万乃至世界都心知肚明,然而这段令曾经的他恨得牙痒痒的关系也不过仅仅维持了10年而已。

用阿尔弗雷德的话来说:"目的达成了,就把他蹬了。"他笑得像个孩子,捧着水杯倚在伊万的肩膀上,呃,硌到骨头了,这头熊是不是瘦太多了:"怎么样,我的心里可全是你。"

"..."又是怎样自负又狠心的人,能把对其他民族的肆意伤害美化成爱意。

伊万的拳头紧了又松,要不是现在优先考虑的是与美/国建立"成熟的战略伙伴关系",以示共同统治全球的决心,他会打断金发青年漂亮的鼻梁骨:"动不动就跟不同的对象有'蜜月期'的人,说这话的可信度很低。"

阿尔弗雷德当然明白伊万的幻想,他不动声色地维护着落魄帝国表面上的尊严:"现在是属于我们的蜜月期,不喜欢吗?"

破旧的照片从指间落下,在两人各怀心思的目光里上下翻飞,最后落在了伊万的膝盖上。

他盯着那张东方人的脸看了许久,晃了许久神之后脱口而出:"我还是喜欢更加纯粹的双边关系。"

阿尔弗雷德出乎意料地没有被这句像是"我觉得我前男友比你更好"的比较用词惹怒,他只是用自己那双利刃般的视线割剜入照片里那张脸。

"不要相信人在一无所有时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