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04
"赫敏,"砰的一声,德拉科出现在了她的客厅里,手里攥着她寄来的那封信,"抱歉,我已经尽快赶来了。出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
她在他面前来回踱着步子,双臂交叉在胸前,嘴里念叨着什么。
"他们知道了,德拉科,他们知道了。"
"什么?"他小心地靠近一些,不知道该不该打断她。她突然停住脚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用手捂着垂下去的脑袋。
"一个记者今天来了魔法部,"她用一只手穿进那头乱发里,强迫自己抬起眼睛看他,眼里满是血丝,肯定前面哭过了,这会瞪得老大,感觉从未有过这么惊恐的时候。
"记者?"他问道,肩膀一紧。脱下外套挂到门口,他回来她身边,蹲在一边。握住她颤抖不已的双手,按在她的大腿上。她低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下嘴唇咬得又红又肿。
"他有照片,"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感觉又要大哭起来了,"我俩的照片。"
他惊得张开嘴巴,似乎想说点什么。他以为自己说出口了,可她皱起的眉头,让他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吐了一口气。
"他有照片啊,德拉科!"她的声音抬高了,然后又破了音,"我俩在酒吧的照片。"
德拉科咽咽嗓子,但喉咙还是干得如同一片沙漠。
"我们要怎么办?"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和恐惧。这种生活可能要终结了。他的父母知道后估计要和他断绝关系的。波特和韦斯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事的。他搞不好再也没机会和魔法部合作了。当然了,还有她的名声,不只是社会关系的名声,还有她工作上的。有了他像个阴影一样跟在身后,她在事业上还能取得什么成就呢?
"我不知道,"她无力地耸了耸肩膀,这会想到连赫敏·格兰杰都没了主意,两人的这种窘境还真是让人绝望啊。
"我会花钱让他们闭嘴的。"他突然就下了决心,跳着站了起来,准备朝门口走。"不管花多少钱,我会让他们什么也不说的。"
"德拉科,不行的,"她跑过去拦住他。虽然自己也很害怕这事曝光后的可怕后果,但也明白要摆平这事,那绝对是天价,哪怕对他们家来说也是。"我不能麻烦你这么做。"
"赫敏,我们只能这样,"他想说服她。
"德拉科,"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要花太多钱了。他们不可能—"
"他叫什么名字?"
"德拉科—"
"他叫什么名字?!"
她被他吓到了,他的鼻翼动了一下,暗自骂了自己一句。声音和缓一些又问道,
"赫敏,他叫什么名字?"
她有些坚定地把双臂再次在胸前交叠起来。
"我不能让你这么做,我不会的。"她重复一遍,肩膀沉下去,"他给我看过那些照片了,德拉科。"
"什么样的照片?"她不想回答,拖得越久他就越加恐惧,"什么样的照片?"
"我俩的照片,"她咽了下嗓子,视线垂下去,似乎不敢去看他,"我俩接吻的照片。"
德拉科低下头。换成一张他把她压在吧台上做的照片也没什么太大差别了。相反的,他觉得哪怕只是一张两人坐在各自对面的照片也同样是毁灭性的。
"我俩在一家麻瓜酒吧啊,德拉科,"赫敏说道,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他估计是正好路过。我也不知道,但我俩不是不小心啊。"
"我俩就是不小心啊!"他吼了起来。赫敏猛地看向他,眯起眼睛来。
"他又没抓到我俩,"她突然把声音压低了,"在做什么咯。"
"这话什么意思?我俩根本不应该和对方靠那么近的!在他们眼里就是这么认为的!"德拉科叹了口气,胸中的怒气淡了一些。"你和他怎么说的呢?"
她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就回答说,不知道他在问什么,然后他就给我看了那些照片,我,"她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落了下来,"我慌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冲他吼了起来,让他别来烦我。"
"你冲他吼了?"德拉科问道,似乎被这个回答吓住了。
"我不是刻意的。"她想反驳,摇着脑袋道,"我慌了啊。"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神经紧张,感觉所有希望都没了,那种深深的绝望涌了上来。
"没事的,"他这么说,心里却没法真的相信,"我们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找不到的,"她摇着头坐回到沙发上。她是重重地摔到沙发上的,所有这一切都重重地压到了她身上。这么些年来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带来的重担,压抑着的欲望这会一波波地袭上来。"你说的没错,我俩没有在一起的理由。该结束了。"
"不用这样的,"他声音轻柔,又一次蹲在她面前。努力去看着她,心里那种熟悉的负罪感再次出现,似乎从未消散过。都是他的错。这事又发生了,他就是她生活中唯一的错误。"我可以付钱让他闭嘴的。"
"不行,"她拼命地摇着头,"我们不能这么做。"
"赫敏,"他叹了口气。
"德拉科,"她语气坚定。
"我们总得做出一个选择吧,"他还在坚持。
"有什么好选择的呢?"她的肩膀塌下去,他想回答,却止住了自己。过了一会又张开嘴来,但心中的犹豫让他差点又没说出来。
"我们可以继续这样的,"他慢慢地说道,去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指关节那里摩挲着,免得她手指抽搐。"我们可以继续这样。我花钱让他闭嘴—我不在乎要花多少钱。我们可以秘密地在一起,私下见面。其他人不用知道的。"
"德拉科,"她带着嘲讽的口吻,把手抽了回来。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走到屋子的另一边,半道转过身来看着他。他慢慢地站起来,她全程看着他的动作。"我们该怎么对父母解释呢?再过十年,我俩还是没结婚,没孩子,要怎么对他们解释呢?"
"我不知道,"他这会脑子里只有她,她在她的小世界里,说出的每个词都让他觉得距离在被拉开。"但我们做得到的,格兰杰,只要你肯。我可以花钱让那个记者闭嘴,我们将来小心一点。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她没法忽视他这会抵在腿上抽搐的拇指。他也知道,还想试图掩饰,自己的真实感受暴露无遗让他很是尴尬。赫敏心软了,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这不公平啊。她根本不想去想他的建议。没有家庭,没有支持,没有爱和幸福的生活—他已经在别人的指责中忍受了那么多,那么久了。
她不要也成为那些人中的一员。
她没有怀疑过他的真心,或是两人的感情,她只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足够坚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个人扛住那些。
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她开始怀疑自己。她终于还是开口了。
"我不能让你那么做。"
她的手指交缠在一起,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都那么沉重,"如果我俩不能在一起,不试着去在一起,那现在做的这一切又是在干什么呢?"
第一次在霍格沃茨问过他之后,这个问题时常让她陷入沉思。那会的他没有回答,希望现在的他能够有个答复。
毕竟,她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我想要一个家庭,德拉科,"她的声音坚定起来,"我想要孩子,我想要幸福,"对着他和自己,说出这些话让她的嘴唇颤抖起来,"我想和你一起拥有这一切。"
他这辈子都是为了他人在活,在遇到她之前没有真正尝过自由的味道,但他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过去的十年里,她已经忘了这种滋味,可现在他就在眼前,一切又都重新记起来了。甜蜜与苦涩交织,尝起来混杂着心痛和爱意,还有后悔和希望,往事已无法改变,但未来却还在他们手中。
德拉科想对她说,自己年轻时候就是个蠢货。一个又聋又瞎的大蠢货,居然没法真正看到面前这个女人的美好所在,听不懂她声音里对自己的深深渴望,不明白他不但没能好好爱她,甚至在双方承认心意前很久就已经陷入爱河了。如果还能回到那个雨夜的窗边,他肯定会问她索取更多的。他会把她搂在怀里,靠近自己,再也不松手。
"我也想要的。"他轻声道,那么安静的一声坦白。可两人知道背后的意义大过千言万语。这是个承诺,一个誓言,两人心意的保证,"赫敏—"
她吻住了他,将两人之间隔着的那点最后距离彻底消除,再不会分开了。两人的心儿仿佛开了花一般,充满了激情与希望,渴望和承诺。他们不在乎到这一步花了多久,尽管过去的十年里一路坎坷,交织着悔恨、羞愧和无尽的思念。
只要两人现在一起面对一切,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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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开始刻意地拉开彼此间的距离,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过去几个月里好不容易建立的那种身体上的亲密关系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刻意地忽视,扔在一边,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故意营造出来的蔑视情绪。至少他俩是这样称呼这种情绪的。但蔑视不会让两人想和对方疯狂接吻,不会让人夜里不睡在自己床上,也绝对不是他在她身体里带来的那种感觉。
那种因为彼此理解而引发的温柔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想征服对方的强烈念想和那种不经意的残酷。现在激起两人间那种强烈肉欲的,是夜晚无法入眠引发的恐惧,还有从噩梦中惊醒后巨大的空虚孤独感。两人心口不一,带着不肯服输的傲气,让这种性关系变成了智力和意志的较量。
"用力点!"她命令道,一巴掌拍到窗户玻璃上。她这会跪在窗边的一个软垫上,德拉科在她身后,用力地进出着,让她发出那种惊呼般的气声。他倾身向前,按在她的那只手上。
"我觉得你估计受不住的,格兰杰,"他在她耳边低语道,抽插的节奏慢了下来,每一下都深入到底。她的脸贴着窗户玻璃向下滑去,呼吸的气息在两人的手上拂过。
"嗯,"她咬住嘴唇,似乎想忍住自己呻吟里的绝望,"用力点。"
"求我啊,"他挑衅她,赫敏冷冷地哼了一下,他正好一个向前顶的动作,让她的声音变成了一声呼喊,"我说了,求我,格兰杰。"
她努力维持着仅剩的那点清明,收紧内壁把他裹得更紧,感觉到他似乎要缴械投降了。
"逼我啊,德拉科,"她挑衅回去,因为强烈的快感声音开始打颤,"逼我求你啊。"
她不能让他明白过来,她已经在求他了,她真的好想要他。他也不能承认自己已经开始想回到从前的状态,只要她还愿意再次拥抱他就好。这是最后一个学期了,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每一次呻吟,每一次抽送,每一次高潮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他拉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拉了起来,嘴巴贴上她的耳朵。舌尖扫过耳廓,咬住她的耳垂。她浑身颤抖,他带着狠劲低声道,
"你还没发现,我要进出你这紧的要命的小穴有多容易吗?"他放慢了速度,在她身体里摇晃着,让她裹住自己分身的头部。她把自己的嘴巴都快咬出血了,他向前一冲,直接一插到底。她全身都颤抖起来,双腿紧紧夹起,这件事上,她需要抛开的远不止她的自尊和傲气。"格兰杰,你湿透了,都是因为我。"
他逼着她看向自己,她发现他如预料中的一样,说不定比她自己还急切,但这会他看着那双棕色眼睛里的火焰,那里满是愤怒,恼怒,还有厌恶。
"哼,"她得趁还来得及赶紧说出来,随着他的动作把头扭了回去,"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眯起眼睛,突然从她身体里退了出来。她扶住了窗户玻璃,却被他直接转了个身,这会换他跪在地上了。两只胳膊抬起她的两条腿,环在自己腰间,再一次冲了进去。她的背靠在窗户玻璃上,他凑上去吻她。她感觉到了他紧紧攥住她的腰间,抓得都痛了。他那样用力地冲进她的身体,两人的身体发出啪啪的响声,但他的视线始终定在她脸上。
她没法控制住自己了,那些呻吟,呼喊,断断续续的话语都让他更加用力。他远比她愿意承认地更加了解她,也比她希望得了解得更多。但这不就是爱他的感觉吗:充满力量又无能为力。似乎能掌控一切,却觉得什么也做不了。
"德拉科!"
"对,格兰杰,"他喘着粗气,"为我高潮吧。"
力量。她扭动着腰部,指甲深深地掐到他背上,直到他痛得呼出声来。
同时也无能为力。他的唇贴在她耳边,低沉地说着,
"我要你在我身下高潮,"他自己早已迷失了,还要拉着她一起沉沦,"你个肮脏的小—"
她猛地吻住他的嘴巴,咬住他的唇瓣,让他把自己再一次带上顶峰。
~~ooo~~
"让他们都去死。"她这话说的满不在乎,这会两人坐在波特家的餐厅里。
"金妮!"赫敏惊呼一声。
"就是!哪怕哈利和罗恩也不例外。不对,尤其他们两个。"她点点头,"他俩会想明白的。"
"你想明白了吗?"赫敏很认真地问,金妮看了她一会儿,沉默得越久,自己朋友脸上的皱纹就越深。
"嗯,算是想明白了吧,"她靠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不好说我能不能接受,不过又不是我和他上了床,对不?"
"的确,"赫敏笑了起来,"还真不是。"
"不过肯定不会简单的,"金妮一脸严肃,"但你也是知道的。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会支持你的。无论怎样。"
赫敏拉过金妮紧紧地抱住,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她很诚恳,"要是没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瞎说,"她搂紧了赫敏,"没你的话,我们早就都玩完了。"
两人松开手,冲对方一笑,赫敏感觉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心里实在很害怕哈利和罗恩回来后,要和他们直面的那个时刻,但想到至少还有一个人是支持她的,已经很欣慰了。
XXX
庄园看起来状态比他本人好多了,花园照样修整得完美无缺,长长的甬道重新铺过了,巨大的正门已经恢复了战前的光辉模样。德拉科在门口的台阶上徘徊着,把胸前的领带整整好。他的呼吸沉重,拇指又开始轻微地抽搐,脖子后面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的感觉。不管再怎么翻修,这地方也不会有家的感觉了。如果不是有这么重要的事,他根本不想回来。
他稳住身子,抬起了手来。不能让他父亲看到自己这幅样子。那人如果哪怕嗅出一丝胆怯、恐惧或是羞愧,一定会紧抓着不放,一直拿来攻击他,直到他彻底发飙。德拉科不能让事情朝那个方向发展,他已经花了那么多年,想彻底清除这个家庭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余毒,想在自己体内装一些别的东西,美好的东西,他自己的东西。但那种空洞还在,也许只是小了一些,可在他家人面前时就会扩张开来,似乎张大嘴巴准备接纳庄园和那里的居住者抛出的任何一切。
稳住心神,他敲了一下门,再敲一下,敲个三次凑个数。
"马尔福少爷,"这只胆小的家养小精灵他不认识,这会打开门走了出来,"抱,抱歉,我们不知道你要来。"
"没事,"他挥挥手走进前厅,"我想给他们个意外的。"
他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点,看了看墙上的挂毯和壁画,那里讲述的故事和他身处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他进到宅子深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似乎扭曲成了他那个疯子姨妈贝拉特里克斯的疯狂笑声,和那个他曾经称之为主人的人冷冰冰的命令语调。身边的空气感觉凝滞而带着发霉的味道,说明内部并没有像庄园外部那样进行过彻底重装。
"德拉科,亲爱的,"他母亲从路过的一间书房里走了出来,一定是他前面只顾着看着前方,小心地迈着步子,都没注意到她。她的嘴边露出一丝迟疑的笑容,脸上闪过那种隐忍的兴奋,但马上又开始责备他了,"你该告诉我你要来的。我可以事先做点准备。"
"我不打算待很久,"他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抱住她的力道比往日都要大得多,心里在想,不知道这是不是两人最后一次对话了呢。这么多年来,她的偏见已经少了很多,但总有些事是她也不能容忍的。他不清楚这样的事算不算得上,"他在哪儿?"
"哦,德拉科,"她眼里亮了起来,他的心一紧,意识到她估计以为他来是为了和解的。那她真是要大大的失望了。
"我得和你俩谈一件事,"他声音僵硬,喉咙发紧,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能这会就失态,不可以。
"一切都还好吗?"
"没事。"
不,完全不是。
但也有可能会好。
会好的。
"德拉科?"
听见这个声音,两人同时扭过头去。他父亲挺着身子站在那里,似乎填满了整个拱门的高度,那里通向的是另一边的走廊。他看起来很憔悴,胡须长满了下巴和脖子,脸色发黄,哪怕马尔福家人一般都看起来气色苍白,他这会的脸色也着实太差了点。德拉科看了一眼卢修斯手里的酒杯,这个家里的男人,总会在压力过大的时候,寻求杯中之物的帮助。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一阵压抑的恐惧传遍全身。这就是他未来的写照吧,他注定也会变得这副鬼样子,有着大把财富却没有未来的怪人,死死抓住仅剩的那点东西不放—做为纯血巫师的身份,还有家族的名字。德拉科不想变成这样,但似乎自己迄今为止也没做出多少能改变现状的事情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本以为他会恶意满满,可他声音里只有好奇。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去想记忆中的卢修斯的样子,努力记住那个样子,提醒自己一不小心会变成什么样,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变成那样。他的拇指抚上食指上的戒指,在家徽的图案上摩挲着。
他不再是一个孩子了。
"我得和你们说点事,"德拉科从鼻子里吐出这口气,他能感觉到身侧的母亲盯着他的目光,可他只看到了他父亲脸上神色的变化,于是接着道,"在你俩从预言家日报上读到之前告诉你们。"
纳西莎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在庄园里出没的几只小精灵。
"不要在这里说,亲爱的,"她示意两个人跟着她,"大家还是来书房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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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已经过去,两人又装出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完全忽视掉身上的那些淤青和咬痕,脸上的潮红和肌肉的酸胀。他们会分别去洗个澡,在各自的房间里穿好衣服。她会坐在壁炉前写完作业,他留在楼上躲着她。到了该去巡察的时间,两人也不说话,就安静地走过该巡察的所有地方—只有在抓住一个过了宵禁还在瞎晃的学生时,这种沉默才会被打破。
她不再会吃饭吃到一半,抬起眼睛在大礼堂里寻找他的身影,他也不再会在她学习的夜里,为她泡上一杯茶。就像夜晚里各自行进的两条船,两人各走各的路,只有激情爆发的时候才会相撞。但学年末还是渐渐临近了。不管她做什么,多么想留在他身边,为他尖叫,爱着他,也不过就是几天的时间,他就会永远离开自己了。
于是,一天晚上他来找她了,她这会坐在窗边的角落里,盖着一条毯子,衣服穿得好好的,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不知道是因为两人的分别在即,还是因为最后这一周实在是过于沉闷,但他这会坐在了她的对面,用那双灰色的眸子一直盯着她,直至她放下手里在读的东西。一阵沉默,似乎在默默悼念那些所有逝去的东西和那些从未发生过的事,她才反应过来,他在等着她先开口。
"我们要怎么办?"她终于开口问道。这个问题一出口,她就在想,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呢?想求一个答案是不是很蠢?两人的结局就在眼前,他们熬过了这一年,熬过了彼此,但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呢?她必须知道。
"格兰杰,"他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没法装出不知道她在问什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看向了窗外。一切都要结束了,可他还有那么多没有说出口。该怎么告诉她,自己为这个问题已经纠结了好几个月了?他还记得圣诞节时在空荡的庄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所有那里的回忆都让他浑身发寒,在他刚刚开始忘记时又让他重新想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明白赫敏值得更好的人。他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自己。两人之间的只是性关系罢了,她自己这么说的,可这种关系并不是那么随意的。从来都不是,也从来都不可能是。不管他费了多大力气疏离都没用。哪怕两人继续维持这种—
他想起了在家中书房里,他父亲对他学业的漠不关心,谈到他回学校上课时语气里的失望。那种语气,和从前的德拉科提到她时如出一辙。他怎么把她介绍给自己的纯血家人呢?怎么能让她直接面对他们的审视和偏见呢?她已经受过够多的苦难了,其中很多还是由自己亲手造成的。他的家庭,他父亲永远也不会—他怎么能告诉他们,这个女孩其实是自己—
德拉科捏紧了拳头,不能再装作她对自己什么都不是了,装作她不过是拿来麻痹内心的消遣了,装作自己仿佛并未迷失其中—
"当我没问吧,"她掀开身上的毯子,怒气冲冲地上楼去了,没在意他盯着她离开的眼神,也没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赫敏猛地砸上门,躺到床上去了。他的沉默彻底锁上了她心中的那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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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赫敏?"
"你疯了吗?!"罗恩看着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你和马尔福?"
她瞪着罗恩,哈利看着她皱起的眉头若有所思。
"不,罗纳德,我没疯,"她叹道。
"她恋爱了,"金妮欢快地插了一嘴。
"哦,得了吧,"他哼唧一声。
"罗恩说的没错,"哈利耸耸肩,避开她这会责备的眼神,也不去正视自己妻子这会恶狠狠的瞪眼。"他比考迈克,不算更好的选择吧,不是吗?"
"他当然更好了,"她一副维护的口吻,"也许第一眼不觉得,但只要你肯花时间了解他的话—"
"过去三个月里,我每天都和他在一起,他还是个浑蛋,"罗恩反驳道。
"不过还是得承认,他是有点不一样了,"哈利尽量想显得公正些。
"就算他不一样了,"罗恩插进来,"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他让你遭的那些罪都可以忘了吗?"
"当然不是,"赫敏咽了咽嗓子,"但是人是会变的,罗恩。他有悔过的权利,也有变好的权利啊。"她的脸红了起来,接着说道,"他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吧。"
哈利还在沉思,仔细地听着,手指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渣,免得显得太尴尬。罗恩却什么也没做,毫不掩饰满脸的不安和迷惑。
"所以我要让妈妈明年圣诞节也给他打件毛衣咯?来个大大的D,代表'食死徒'吗?"他带着怨气似的开口了。
"罗恩!"金妮马上冲他吼了一句,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但话已出口。赫敏眼睛里一阵刺痛,自己身处的两个世界终究还是撞在了一起。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糟了,但那种心痛却强烈太多。大口呼吸着,她试图压住胸中翻涌的怒气。
"我也不想这样的,"她开口道,"我以为有更多的时间的,我也不知道了,"她摇了摇头,"说实话的话,十年来这是我一直想要的,第一次有机会的时候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不想再犯一次那样的错误了。"她的嗓子感觉很僵硬,"我不能再那样了。我都没和他说过这些想法。但我得告诉你们俩,因为我是爱你们的。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们。"她用力地咽了咽嗓子,分别看了哈利和罗恩各一眼,"可我也想,也想要得到自己的幸福。"
金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餐桌来,把手搭在赫敏的肩头。这么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的心儿膨胀起来,回头冲金妮感激地一笑。
"我们哪也不会去的,赫敏,"推了罗恩一把,哈利继续道,"我们一起经历过的,比这要糟糕得多呢,不是吗?"
罗恩继续沉默,涨红的脸上,眉头紧锁。
"罗恩,我得提醒你,她刚开始和考迈克约会时你也是这个态度来着呢,"金妮提高了音量。
"哼,因为他就是个惹人厌的家伙!"他不爽地接道。
"反正谁你都看不顺眼,"金妮开玩笑一般,"她其实根本不用管你怎么想的,这是她的人生。"
"是啊,但是我们有义务告诉她,她这会根本就是在发疯!"罗恩推开椅子,突然站了起来,"你们怎么能接受的?这人是马尔福啊!"
哈利似乎想找个答案回答,只好眼神求助金妮和赫敏。
"你不用接受的,罗恩,"赫敏终于开口,"我只想继续和你做朋友。"
两人互相对视着,似乎在较量一般,终于还是他先转身,走出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