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 闷】

凌希留意到, 自从三位宗主离府之后, 红莲仙跟江宗主就再无交际过。

红莲仙在闺房内待着, 江宗主就在校场哪儿吼着。

凌希把眼眸往下落在手上的食盘上。 虽跟平常一样疾言厉色, 但到了饭点江宗主却亲自跑来灶房吩咐并且审查给红莲仙的饭食。

所以…他们俩的关系应该还有得救…吧?

"是丫头吗?"

里头传来柔和的声音顿时打断了凌希的思维。 她马上推开了门进了魏星的闺房。

来到了魏星面前, 她把食盘利落地摆在桌上并对眼前的前辈揖礼。 "红莲仙, 该吃饭了。"

"你吃了吗?"

魏星的慰问让凌希出乎意外。 传闻中的红莲仙好像跟眼前的是不同的人。 一时间, 她也不知该怎样反应。

见凌希要答不答的样子, 还真让无聊的魏星添点乐趣。 她一向来的消遣就是作弄人。 但要作弄人也得先搞清楚人家是谁, 这也是她一向来的原则。 作弄起来才更好玩。 更何况, 她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越发眼熟。"你叫什么名?"

"晚辈姓凌, 名为希。 希望的希。 还没有字。 你也可以叫我—"

"丸子。"

凌希睁大了眼抬头望着魏星。 难道红莲仙还记得她? 她阿娘是有跟她提过, 她是红莲仙接生的。 名, 也是她取的。 乳名也是。 以前, 红莲仙帮过她父母很多次所以获知红莲仙归来莲花坞时, 她阿娘二话不说地向江宗主请示让她服侍红莲仙好报答当年之恩。 她虽起初有点不甘不愿也因为她的传闻带点畏惧, 但随着她醒来跟她几个短暂的接触却发现其实她也没像传闻中那么可怕。

这时, 她才留意到魏星的眼睛好美。

原来是凌叔凌嫂的千金啊。 时隔多年, 丸子都长这么大了。 怎么把她给送来了呢? 真想见见那对和蔼可亲恩爱的夫妻。 "过来。"

凌希毫不迟疑地直起了身, 来到了魏星床前本想再跪下来, 但被魏星制止了, 一手温柔轻扶着把她拉上来坐在她床边。 "你干嘛一直跪啊,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这不会是江家新立的规矩吧?"

要不是魏星是个名震天下举足轻重的前辈, 凌希还想嗤鼻地反驳她。 她不是大人物? 她不是大人物这世界就没有大人物啦!

"让我好好看你。" 魏星上下打量着凌希, 还不自觉地抚了一下她的发辫。 她接生的丸子都亭亭玉立了…这才让魏星惊觉岁月的流失…怎么一眨眼功夫她就成了半老徐娘的贵庚了! 当初像凌希这般大的时候觉得全世界在她脚底下, 现在却是全世界压在她身上…

凌希一脸羞涩地凝视着魏星。 听闻那么多传闻都指红莲仙是众多仙子当中修为样貌都排行第一的奇仙子, 现在三生有幸能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那么多张嘴巴还真都及不上她真人半分。 尤其她那双勾魂的双眸… 她要是有意的话, 她相信连女人都能喜欢上她。

她已经喜欢她了。

"你今年也有十四了吧。 你爹娘可好?"

凌希点了头。 " 他们俩还在维持香品居, 就等你回来。"

魏星嗤鼻而笑。 什么等不等的。 她本就不是什么该被等待的人。 但说到香品居, 却是个令她怀念的一门生意。 当初凌叔凌嫂在云梦边际摆摊卖面, 赚的是路过要进云梦人的血汗钱, 但这边际时不时也被土匪劫财捣乱。 她每次出外为云梦江氏办事回来的途中一定会去捧场吃个几碗再打包几碗回来莲花坞跟大家分享。 得知他们的处境后, 也觉得夫妻俩的手艺不错,就把他们夫妻俩安排居住在云梦, 也在云梦开了个无名店铺卖起招牌面来。 后来生意兴隆越做越大, 就扩大为酒楼再扩大为客栈。

她让凌叔凌嫂当掌柜, 直接管起这门生意来。 她就只当个利市三倍的幕后东家整天只顾绕几圈吃个白饭摆了。

她为这客栈名为'香品居'。

魏星扶起凌希的双手。 是双附有各种烧伤, 割伤的手。 有些还是刚弄到的。 她把眼飘过去桌上的美味佳肴, 就推测应该是刚才为她烧饭的时候弄到的。 这丫头都应该还没吃顿饭吧。 果不其然, 凌希的肚子很诚实地回答魏星的推测。 但她装着没听见。

"把那些饭食端过来。"

凌希把菜端过来之后就源源不绝地介绍眼前的菜。 除了看起来都淡了些, 都是她喜欢吃的, 让她觉得凌叔凌嫂真是有心了。 所以当她一听到令她反感的名字的时候, 她不由自主地把眉皱了起来。

凌希一见魏星的表情就立马停顿了下来。 她哪里说错了吗? 这的确是江宗主钦点的饭菜给她的, 还吩咐口味下淡些。

一直待在床上的魏星还沉浸在她跟凌希的世界里, 全全把现实, 把江澄, 把她自己还身在莲花坞的事实给忘了。 但一听到'江宗主' 这个称呼猛然如一道耳光狠狠地把她扇醒。 但她也不好跟凌希这孩子多说什么, 毕竟他们这一代的恩怨不该牵连到下一代, 更不用说丸子是个无辜的局外人。

"那你吃一口。"

"啊?" 凌希觉得莫名其妙。 她哪能吃为魏星特地煮的饭菜?

"我哪里知道你的江宗主有没有在饭菜里下毒?"

表情变得很快, 很疏远, 很可怕。

这才是传闻中的红莲仙…吧。

"饭菜是我煮的, 我一人全全负责到底的。 他人不可能—"

"所以你吃一口。"

虽觉得莫名其妙再参杂一点委屈, 但凌希还是很听话地吃了一口她自个儿炒的清炒藕片。

魏星听到清脆的咀嚼声又把表情软了下来, 嘴角上扬地问道。 "是不是很脆, 很好吃? 脆中带点香甜, 香甜中又有一点回甘的滋味? 你是不是用了胡婶家的莲藕抄的?"

凌希点了点头, 觉得红莲仙好厉害啊! 怎么听声音就能知道食材的来源! 而这么一尝, 把她原来已饿的肚子开起了胃来。 她咽了一口自个儿的口水。

"还有这个。" 魏星指了指丝瓜炒鸡蛋。 "快尝一口。"

"哦。"

就在魏星'指指点点'的尝试中, 凌希不知不觉竟然把要给魏星的饭菜给吃完了! 这是她要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才发觉的! 她本来只是各尝一口的, 怎么就全盘吃完啦! 她神色慌张地把筷子放下本又想跪下来, 但魏星一副不以为然故作整理衣袖的样子却制止了她。

这才让她恍然大悟, 红莲仙是故意让她吃完的!

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难道刚才她被施了法, 卷进她迷魂术中? 可她从来没听过传闻中的迷魂术能这般愚弄人的。 还是…还是…. 啊呀! 她不想了! 总之, 是她小瞧红莲仙了, 以为她跟父母熟识就卸下了心房!

她要怎么跟江宗主交代啊!

"跟你的江宗主说我吃得很香。"

这么不以为然的语气让凌希莫名地畏惧了起来。 哇! 原来她还精通读心术! 那么多传闻的她…还真的真的都及不上她真人半分! 不亏是什么都排行第一的仙子! 她这是想日后拿来威胁摆布她吗? 不行! 她不能让恶人当道! 她是个光明磊落的女子。

但在魏星面前, 她不免还是得服个软。 "哦。"

哦完, 凌希立马起了身端走已被扫空的食盘离开了魏星的闺房。


在烈日炎炎的天空下, 江澄目不转睛地监督眼前属下的修炼。 "你们是想直接被厮杀吗?! 摆出这么多错姿势是想丢尽云梦江氏的脸吗! 把手再提高! 高!! 身子给我再放直!"

忍着炎热的太阳嗮在赤裸裸的背上, 洪宝不免叹了口闷气。

这红莲仙找到还不如找不到好。 自从找到她之后, 云门江氏群体上下都得跟着江宗主情绪的起伏见机行事。 而自从三名赫赫有名的宗主离开莲花坞之后, 他们就更没有好时光过。

连睡觉都听到江宗主的吼骂而惊醒的!

"怎么了?"

一听到江澄似乎在跟谁说话, 洪宝就抬起了头。 原来是凌希啊! 他自觉地把身子直了像个主干, 不想在她面前有任何难堪的模样。

"哦~?"

听到江澄哦了一声, 洪宝又抬起头来看着凌希。 他暗恋的姑娘却挂有一副胆怯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害怕? 被那该死的红莲仙欺负了吗? 他干娘是怎么想的? 怎么把她给送来服侍这位妖女啊! 他真想有那股勇气面对气势凌人的江宗主,站上来保护他这朵花。

凌希本来下定决心想坦然一切她吃完魏星的饭菜, 可江宗主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他一瞥眼注视着她就让她把原本想说的话给抛到九霄云外, 反而破口而出道。 "红莲仙把饭菜都吃完了。"

"吃得香吗?" 江澄皮笑肉不笑地从她脸颊上捻掉一小丝的瓜, 让凌希当场冻结在原地。

"丝丝…香香。" 凌希不禁结巴了起来。

江澄捻碎了手上的残渣再随意地弹指而丢。 "这魏禅心还真厉害。 能吃到如此香到食味从你的嘴巴出来。"

凌希惊觉地捂着嘴巴哈了一下。 为了摆脱自个儿的惭愧, 她竟忘了漱口直接来面会江宗主! 这下她完了! 她本想坦白从宽但看来不可能的了! "红红…红莲仙有让我尝试几口。" 那里知道, 她才话一说完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吃得太饱打了个嗝, 饭菜的味道随着风扑到江澄的鼻而来。

"放肆!" 江澄嗤之以鼻地怒喝着凌希, 让她惊吓过度腿软跪了下来不敢啃声。 "我云梦江氏有亏待你伙食吗?! 需要你去偷食红莲仙的?!"

洪宝见到整个人瑟瑟发抖要哭出来的凌希马上站了起来。 "江宗主!" 他从小认识的凌希不是这种人! 一定是那妖女施了什么法陷害凌希的! "这从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们不如把红莲仙抓出来对质!"

一道强而有力的紫鞭直接往洪宝的方向抽去。 虽没打中洪宝, 却在洪宝耳边残留了嗡嗡的声音。 "你这是想反了吗?! 对质? 抓?!! 红莲仙是你能的吗?!"

这时所有在校场的属下脸色都沉闷地起了身。 资历较深,从射日之征就已跟着江澄的还拉住想冲到他面前的洪宝。 "可是—!"

"够了!" 江澄气愤地打断所有人, 再俯视着凌希。 "去祠堂给我跪着! 跪到我让你起来为止!"


浑然不觉暴风雨扫过的魏星睡了一大觉。 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却瞧门外见天色已暗, 好像要日落了。

她又呆视着天花板。 这好像是她归来莲花坞后唯一能做的事。 她本来想借由睡觉回到梦境想看陈情的人跟事, 但这下午不知怎么的, 就这样巧妙地睡醒了。 什么都没梦到, 什么都没看到, 仿佛心境放了她一马让她心身好好地休息一轮。 应该要托凌希的福吗? 这孩子刚才吃得这么香, 真的是越看越发可爱好玩。 凌叔凌嫂真的是上辈子跟这辈子修来的福, 生了个明眸皓齿懂事的孩子。

一想到凌希, 魏星就仰头把目光落在门上。 怎么这孩子到现在都还没来啊? 她不是她专属的人吗? 难道被江澄遣派去干其他差事了? 这么弱小的身子还能做什么差事啊? 还是, 她回去她爹娘那里啦? 魏星对自己笑了一下。 她怎么念起凌希了呀?

倒是在她门外频频走上走下急躁的影子。

以身形来看, 不是江澄.

是一位小伙子。


"进来吧。"

洪宝立马停下了脚步还对门口眨了眨眼。 他没听错吧? 那就是红莲仙?

凌希已在祠堂跪了有四个时辰, 太阳都要落下了但江宗主似乎没有要放过凌希的意思, 一直在房间里看书。 刚才才走了出来吩咐大家安排一切就绪准备夜猎去。 可这么一来, 凌希可不是要跪到天亮?!

他不能再拖了, 那个惹事的就得站出来解决这事, 还他的凌希一个清白!

他把手扶在门上,神色紧张四处张望着, 然后对着附在暗地里的八位师叔点头而进。 其实他不该出现在莲花坞这个角落的。 江宗主已下令除了凌希, 谁都不能跨进这角落的花园, 靠近这闺房。

四处就有他八位师叔守着。

要不是他苦口婆心死缠烂打再加点贿赂的诱惑, 他是不可能做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的。 是个很有可能会被江宗主活活抽死的事。 但为了他的凌希,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洪宝推门而进, 却在门口惊呆了。

映入他眼帘侧卧在床上的是一位他十七岁以来见过最美若天仙的女人。 她还对他嫣然一笑! 不行!!! 洪宝立刻把眼神挪开, 眼眸上下左右地似乎要看破了窗口。 凌希才是他的唯一! 这只不过是传说中的的的…的迷魂术! 一定是!! 肯定是!! 难怪凌希会被迷到犯错! 不! 什么犯错嘛!!! 他的凌希本来就没有错! 错的是现在躺在床上要勾引他的..的…妖女!!!

魏星挑了挑眉。

这云梦江氏的门生是怎么了? 在她门口徘徊已有许久, 现在给了他进来又想看破她房里的窗户? 还是想向外头八位长辈求救吗? 她早就意识到房门外有八位灵为不错的守候在各个角落所以她才懒得踏出去。

摆了, 既然他不先说, 她就先问。

"我的晚饭呢?" 其实魏星想问的是凌希在哪, 但因为她不晓得这莫名其妙的小子到底识不识凌希所以才用饭菜来连接。 一提到饭如踩到他尾巴似的, 洪宝就马上冲到她的面前来。 但冲过来之后顾及似乎冲得太近有点冒犯之意又退了几步。

"你你…你还敢提饭菜?!"

这起了魏星的好奇心。 她伸过手来似要洪宝扶她起来。 洪宝也毫不迟疑地靠近魏星扶了她起来盘坐在床上。 扶了之后他又一副惊呆的样子, 好像才刚发觉什么的立马甩掉她的手把自个儿的手往胸前的紫衣裳擦了擦。

洪宝真想敲死自己。 他这数载这么辛苦操练着, 修炼着, 还不及这妖女一声一势?! 怎么她一挥手他就乖乖地任她摆布? 太厉害太毒了! 难怪江宗主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闺房! 气场太强了! 他现在才了解江宗主的用心良苦,百般磨练着大家的心思。

江宗主实在煞费苦心啊!

"你崩溃完了吗?"

被这么一说, 洪宝才回过神来。

"给你两个选择。 一, 把你要说的话说出来。 二, 滚。" 说完, 魏星就很爷们地一脚翘上来一手扶着盘坐的腿。

洪宝没想到传说中的红莲仙是如此的女中豪杰。 他仿佛除了江澄又多了个能看齐的长辈! 呸呸呸!! 什么长辈? 她是魔女!

"滚。"

一个字—一个简单却附有威严的字。

魏星说完还马上拉起了被, 睡了!

"凌希因为你的蛊惑已在祠堂跪了四个时辰!"

话一抛出的下一刻, 洪宝用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他一眨眼红莲仙已不在闺房内。 听到外头拔剑之声, 他才意识到红莲仙已离他有段距离了。 他心不禁惊叹…这么浑然不觉的修为…

他赶快跑到房外只见八位师叔僵硬地似乎被控制住了行动把剑都对着彼此脖子, 稍微不慎就会刺伤彼此。

这就是射日之征叱咤风云人物的实力吗?

他咬着牙心虚地把他们手上的剑都挪开彼此, 就立马弃他们而去。 他本来怀疑红莲仙可能会借此机会逃离莲花坞, 但一回想八位师叔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摆布就灵机一动往祠堂奔去。

总而言之, 这下他一定会死在江宗主的鞭下。


凌希觉得她日后没法走路了。

多久了啊…已经很久了吧…因为她都跪到喉咙都干燥了, 脚也早已失去自觉了, 眼也开始花了。 灵位上的字好像都在跳着舞取笑着她。

可这一切的皮肉之痛还不如她心里阁下的委屈。 她好想哭, 但又觉得会对云梦江氏的列祖列宗不敬又把眼泪吞回肚子里去。 可怎么灵位开始歪了呀?

魏星及时赶到滑下了身接住了跪晕的凌希, 见到虚弱的凌希让魏星心里不免心痛。 这傻孩子该不会是跟江澄这种苛刻无情的人坦白了吧? 这江澄也真是的! 一位好好的小家碧玉怎么就被折腾到这样?!

以前, 魏婴是祠堂的客, 时不时都会来跪个一两下。 而她, 是祠堂的客。 没常来但被虞夫人罚跪最严重的一次是跪了两天一夜。 当然, 她也没规规矩矩地跪着, 反倒直接整个人赖在地上滚来滚去睡起觉来。 被虞夫人发现后假意地抽了一番又继续跪个半天才了事。

怎么他们母子就这么变态地整天不是抽就让人罚跪啊!

凌希睁开了眼才知道自己被魏星搂着. "红莲仙…" 她本来很气很怨魏星。 因为她会被众目睽睽下罚跪在祠堂也是因为魏星耍的心机但不知为什么此刻被魏星这么关切地看着, 搂着, 却让她想到刚才可能不是红莲仙在耍心机, 是魏星听到她肚子饿了, 才让她把饭吃完的。

是吧?

不管怎么样, 她都好委屈!

魏星不停地抚摸凌希哭花的脸, 不停地安抚着她, 揉着她已无自觉的双脚在她耳里轻声细语道。 "受委屈了, 好孩子, 受委屈了…别怕哦。 好孩子有我在, 我在。 对不起…对不起…大声哭出来吧, 我在。 好孩子, 别跪了。"

洪宝杀下脚步见到那一刻的时候好像也跟着哭。

好感动, 在云梦江氏好难得的一份温情。

可这份感动如玻璃被杂粹一样在江澄的怒喝下消失到无影无踪。 江澄走进祠堂经过他的时候还怒瞪了他一下。 "是谁准她不跪了?"

背后围观在祠堂外的属下都瑟瑟脸色难看。 但洪宝知道, 他们都是冲着红莲仙来的, 都想一睹她的风采。 毕竟红莲仙归来莲花坞之后云梦江氏能跟她对上眼的人一只手都算得出。 可好像接下来也没什么好风采。 因为红莲仙挂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在地上瞪着江宗主。

"是准她跪啦!"

这沉吟片刻爆出来的反驳实在太刺激了!

洪宝得捂着自己的嘴巴来掩饰自己的惊吓。 他相信其他人也跟他一样, 因为他背后传进来的嘘声叫叹也不少。 这是他加入云梦江氏六年以来第一次有人硬碰硬气势不输地呛回他们的江宗主。

只见江宗主忽然软下口气, 对着红莲仙道。 "你有何疑?"

魏星有很多疑问, 但她又不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跟江澄对峙。 她只知道一听到凌希在祠堂跪了四个时辰是个不可理喻之事。 这孩子能犯什么错得跪在祠堂这么久? 她不小心瞄了洪宝一下。 可这么一瞄却把江澄的注意力完全注视在洪宝身上。

"你!" 江澄吼道。 他都知道了。 本来魏星一直好好地待在闺房内的, 是洪宝胆大包天进了她的闺房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废话, 她现在才会出现在祠堂内无理取闹。 本来他想等下去夜猎的时候才收拾他的, 可因为自从魏星归来莲花坞他们都没什么交际过。

他有点小渴望魏星能正眼瞧他跟他哪怕只是喝两下。

洪宝心虚地马山把手举起来, 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一切。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说还好, 一连续重复着我不知道的后果就是一道紫鞭往他的方向抽。 洪宝不知道这三个字让江澄联想起清河聂氏的一问三不知, 联想到他恶心地唤魏星为'嫂嫂~!'

洪宝勉强躲过紫鞭来到了魏星跟凌希的前面。 不知为什么, 她们俩此刻好像是一对被欺负的凄惨母女, 让他很想护着他们眼前的这位霸凌。

"江宗主! 大家都知道凌希是因为红莲仙的蛊惑才吃完她的饭的!" 洪宝本想说是一场误会, 但一时心急就把矛头指向了魏星。

他瞥了一眼还在地上的魏星—目无表情, 没有要怪他的意思。 还好。

他再看回江澄。

不好!

江澄似乎要把他活生生地吞进肚子一样, 怒视着他, 手上的紫电也渐渐提亮!

原来如此。

这么一旦点的事竟然要一位姑娘家跪到现在! 魏星注视着江澄挑了挑眉。 江晚吟啊江晚吟, 你到底沦陷在自己的脾性中已沦了有多深了呀?

洪宝以为他这次真的死定了, 也自觉躲不过朝他面来的紫鞭就干脆做好心理准备被狠狠地抽一把。 说真的, 江宗主整天嚷着要抽断他跟金凌的脚可一次也没抽过。 他这次发的脾气也是前所未历的, 让洪宝认为他是否能躲过这次的劫?

他要被抽到的那一刹那, 他闭上了双眼心里想着凌希, 只愿她能一切平安。

所以, 当他感觉头发从后面狠狠地被拉让他倒退几步摔跤又是另一番新感觉。 他屁股着地的那一瞬间, 紫鞭刚好在他命根子面前吱吱地发出声音让他冷汗直飙。

红莲仙随即就挡在他面前。

"你够了。" 魏星眉头深锁地对视着江澄, 也不知为何心恸着这位故人来。 这十几载他就是这般抽人抽来抽去过活的吗? "他们还是孩子。 这里是江家祠堂。"

江澄不屑哼了一声。 "我不记得红莲仙会挑地点来做个好人。"

不知是江澄唤她为'红莲仙' 还是'挑地点'还是'做好人'这几个字, 但整句听进魏星耳里实在让她很不舒服。 虽不舒服, 她竟然没有反驳之言。

江澄直勾勾地怒视着魏星。 怎么…一向来倔强的魏禅心竟然要哭啦? 这不免让他于心不忍, 因为他无意要把她惹哭的。 他只想要她好好在莲花坞养伤,其余的事就交给他。

这很难吗?

魏星很快也没让他失望。 她眼泪来的快, 收的也快。 她袖子一掸, 道。 "你我都知道好人难做啊江宗主, 像您这样多好…人见人惧的, 能自身之外。"

彼此都话中有话地抛出了这数十几载来的内心话, 沉默地对视着对方。 气氛也跟着凝重起来。 最后, 魏星不想再跟江澄在同个空间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她俯视以醒过来的凌希跟扶着他的洪宝。 "能起来吗?"

凌希点了点头。 可她才刚点完, 一道往她面朝去的紫鞭又把她给吓哭了。 洪宝顿时以为凌希要被毁容了, 就奋不顾身地挡在凌希面前却又在下一刻因为没感受到任何疼痛惊奇地往后看。

几滴血滴落在眼前的同时他也听见祠堂外惊慌的短吁长叹。

红莲仙竟赤手地抓紧了紫鞭, 离他跟凌希不到两个脚步的距离。

江澄也目瞪口呆地瞪着魏星。 他本以为她会闪开, 他本也无意要真抽两个孩子, 只想吓唬他们罢了。 他要收回紫电, 魏星又不让, 牢牢地把紫鞭攥在手, 让刺皮的紫电在她手上刮个遍体鳞伤。 江澄最后还是收回了仙器魏星才把手放了下来不苟言笑地看着他, 让江澄觉得魏禅心有严重的自虐倾向。

为什么每次都不顾自身安危来挡这些有的没有的, 搞到自己伤痕累累才甘愿!

沉吟片刻, 魏星淡淡地道。 "这事怎么说都是因我而起, 那我就好人做到底…"

魏星跪了下来之后就不发一语, 眼神目无表情地凝视着空气。

江澄也没再多说, 哼了一声就甩头拂袖而去。

祠堂外的属下跟仆人也立刻分散开来, 有的机灵地跟着江澄的步伐, 有的继续干活。

洪宝不知所措— 是该跟着江宗主呢, 还是跟红莲仙和凌希一起进攻退?

"你走吧。" 魏星不以为然道, 眼神还是专注在眼前的空气。 "等下夜猎的时候抓多几只妖怪邪祟他就不气你了。"

这红莲仙是会读心术还是了解江宗主啊?

他觉得两者都有。 凌希也擦干了眼泪自己振作了起来跪在魏星身边。

"等下。"

这时, 魏星才昂头望着要离去的洪宝。 "你会见到金凌公子吧?"

洪宝点了点头。

"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 洪宝不禁地问。 经过刚才的一切, 他对红莲仙的印象有所改观, 觉得冷漠的表面上其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所以现在她要他做任何事,只要他能做到的, 他一定做!

"护好金公子…还有, 刚才的事对他保密。"

虽是两件事, 但都是洪宝做得到的事。

"好。

"还有…"

不是说好一件的吗?! 但洪宝还是停下了脚步。 "什么?"

"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