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记忆

当卢修斯捍卫他的世界观时,历史视角变得个人化了。

当下必须要建立在过往的基础上吗?赫敏即将找到答案。

他是一个人来的。

上一次他独自前来时——

但他却把这间屋子填满了可被感知的光亮,感谢上帝啊。这里再无博格特的阴影了。

我脑海中闪过一些东西。

甜蜜的好梦,这是他最后说的话……

但我记不清做过什么梦了。一片模糊。

我把撕裂的袍子拢了起来,我的后背安全地紧贴着墙壁。他只是在屋子中央皱眉看着我,双手背在身后。不,他不想在光亮里碰我,即使这里没有白鼬盯着。

"过来,格兰杰小姐。"

我……我不想那样。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想要执行他的命令,除了上次他向我施展夺魂咒时,他的声音总是切断了任何想要或是不想要的念头。这次……为什么我必须要强迫着自己跨过地板走向他?

我希望他没有看见我正在发抖。

这一定是夺魂咒的后遗症——远离他就能让我清醒地意识到自我的存在。

愚蠢啊,我当然知道。但这是本能反应,我根本没办法。

当他的双手闯进视线之中时,我竭尽全力没有畏缩着身子。他的右手握着魔杖,他的左手从我的袍子上扯下了我的左手。当袍子被抖开时,一阵恐慌灼烧着我的脸颊,他却攥住了泪水。

我希望他能松手。

他戴了一副比平时更厚的手套。一双户外手套。

"看着我,格兰杰小姐。"

我抬起头来。他在我脸上搜寻着……我不知道什么东西。他的面庞刺骨的冰冷,除了他嘴角轻微向下的那一道扭曲。

他……全然不同。既然白鼬不在这里,他为什么还要叫我'格兰杰小姐'?

我向旁边瞥了一眼,有些期待那小白痴会站在身侧。

卢修斯·马尔福——是的,我现在能利用这个名字了——大笑着。"哦不,"他说道,"德拉科今天不会加入我们了。他必须得回学校。"

我低下头——望向地板,望向他扭紧我长袍的手。学校,罗恩、哈利和邓布利多教授都在那里。德拉科·马尔福的离去是黑夜里的一线微光。

他父亲再次大笑着。"但可不要祈祷他会将我们这里的小秘密告诉其他人。我想你马上会发现,他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忘了。"

都忘了?但是……

我盯着他。"你给你的亲儿子施了一忘皆空?"

他冷笑着。"大可不必如此震惊。我事先早已说明了必要性。而且这不会仅仅只有一次。"

我……我感觉自己开始转向主导地位。我真的将如此大的希望寄托在马尔福那张兜不住秘密的嘴吗?我真的相信他的亲生父亲不会料想到这点吗?

不知道他对麦克尼尔是否也做了相同的事情。如果真的只有他知道我在这里的话……不。不。

我本该哭的。但我不会那样。

"你不打算问我为什么吗?"他问道。

不。一切不都是显而易见的吗?

"嗯,你瞧瞧,我碰巧听到德拉科在和他的两个朋友谈论你。格雷戈里和文森特——你应该认识他们的,不是吗?"

真不幸,我凑巧知道他俩。

"嗯,让我们这么说吧,我儿子为他将来和你的课堂练习出了一些相当——有趣的主意,似乎在大部分点子中你都是跪在地上的……好吧,如此可悲而匮乏的想象力啊。我相信你一定能填满其中的细节。"

我一点儿也不想。我移开了目光。我不想再听了。

"或者你不能,"他喃喃自语着。"不知怎的,我不觉得你读过那些书,不是吗,格兰杰小姐?我怀疑德拉科需要给你一些相当详细的指示——只要他精通了夺魂咒。"

我感觉身体的每一寸都爬满了蟑螂。

他的魔杖硌着我的下颏,他迫使我仰起头来,那双浅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但我们不想那种事发生,不是吗?"他柔声说道。

我颤抖着身子。他的嘴角抽动着。

突然间我受不了离他如此之近,受不了他抓着我。我推开他抵在我下颏上的魔杖,拍打着他扭着我袍子的手,这样他就会放开放开放开啊!

"别动!"

我站在那里,低着头。我甚至连让他离开我自己都做不到,如果可以的话又会怎样呢?只不过白送给他一个折磨我的借口。

"对—对不起。"我磕磕巴巴地说出了口。我恨我自己。

冰冷彻骨的停顿。我都不敢抬起头来。

"你是我的,格兰杰小姐,"他说道。"永远不要忘记这点。"

他把我拉得更近了,当他用魔杖指着我的喉咙时,我僵住了。但接着他指引着魔杖在我袍子的裂缝上划过,低语着一个修补咒。修补得不是非常利落——如果我亲自动手会做得更好。如果我还在乎自己在他给我的这些破衣服下的样子的话。

他推开了我。我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向他眨了眨眼。

"这样就好多了,"他说道。"我认为你没有必要卖弄风骚。"

我没给他反应。他只是因为他对马尔福窝火才这样刺激我的。尽管……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我正迷失了些什么东西,每当我试图抓住这念头,它们就溜过我的指缝。或许只是马尔福和他那病态的幻想——我不能说我为这些念头从他脑海中擦去而感到抱歉。除非,除非这些念头可以帮我离开这里。

上帝啊,这简直不能更讽刺了。马尔福……我会为此做噩梦的,我知道我会的。

"所以,"他大步走向书桌,"我想到时间上历史课了。我已经厌倦了你对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事情做出判断。"

什么?

他皱着眉头。"集中注意力,格兰杰小姐。你一定不会认为我来这里是为享受你的陪伴吧?"

他瞪着我,等着我胆敢做出回应,但我早已听过太多遍诸如此类的侮辱了,以至于我都记不清多少遍了。他坐在桌子后面,傲慢地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我赶忙坐了下来,双手交叠地放在膝盖上。他的手不在我的视线之中……这倒算是种解脱。

有这闲工夫胡思乱想可真愚蠢。毕竟他依旧拿着他的魔杖。

或者……或许小马尔福就在这里,躲在隐形衣下,或是蹲在浴室里,等着瞧他父亲接下来病态的示范……

我忍不住向身后看了一眼。卢修斯·马尔福冷笑着。

"担心德拉科在?好吧,大可不必。这里只有你我。"

真棒。这个理由可完全打消了我的忧虑呢。

他在桌子的那端微笑着。

他竖起了他的指头。"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先从理论开始吧——我们把实践部分留到后面再说。"

什么……?哦,'历史课'。但是他所说的'实践部分'又是什么意思?

好吧,管他是什么呢,都不会像他妈的他那该死的黑魔法课那么糟糕。我希望会是如此。

他又靠回了椅背上,那样看着我……就好像他不确定什么东西似的。但是当我迎上他的目光时,他耸了耸肩,前倾着身子。

"很好。告诉我,格兰杰小姐,你有听说过沃普吉斯骑士吗?"

我摇了摇头。

"是啊。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没听说过。看起来他们似乎至少还是忠于自己的一部分财产,尽管现如今,保密工作绝大部分是为了保障那些小官员的职业生涯。据我所知,他们甚至还容许一些混血种进来……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亲眼见证所谓标准竟会跌落得这么荒唐。"

他是在说什么像共济会那样的东西吗?某种反麻瓜的秘密团体?但是……他所说的'官员'是什么意思?政府官员吗?

或许他对我不知道的事情有些看法。如果这不是他瞎编的。

"但是,"他接着说道,"他们一开始还是纯粹的,那时他们仍忠于自身的目标。你能猜猜他们的目标吗?"

"迫害麻瓜出身的人?"我无法抑制自己声音中的讽刺。

"你忘了你的历史。"

噼啪。

疼痛掠过我的脸颊。他讥笑着。

他可真得培养培养自己的幽默感。

"如果你愿意回想的话,"他冷冰冰地说道,"国际巫师保密条例之所以能被通过,是因为麻瓜们在迫害我们。"

"但没多少实质性的危险,不是吗?宾斯教授说过——"

"闭嘴!"

噼啪!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别跟我说那魔法史有多荒谬!列满了一堆枯燥的战役和政治策略,却彻底抹去了为什么这样而做的社会准则……新一代巫师长大后会认定历史毫无意义!宾斯在他死之前就该被换掉,但其他理事会听吗,即使是在四年前?'哦不,宾斯是个幽灵,'他们会如此说,'宾斯可以和在场的人核对事实。'就好像幽灵和政治息息相通似的!"

我一直垂着目光。我应该感到害怕的——我确实也是这样,我祈祷着他不会把怒气撒在我身上——但他的长篇大论着实有些令人发笑,以至于很难忍住笑意。尽管我很努力地抑制着自己。

"我猜你是想对我引用《怪人温德林》是吧?"

不知为何,我认为不回答这个问题会更安全。

他冷哼着。"用你的话来说,这是一个让孩子们相信没有'实质性的危险'的美丽传说。但是一个自虐的女巫并没有让这种恐惧变得不真实,泥巴种。有太多本不该被忘记的事情被历史誊写。所以,就让我来告诉你一些他们没在学校里教过你的东西。"

我不该对此有兴趣的。不管他要说些什么,都是一堆谎言——不过是证明他那一箩筐偏见的方式罢了。但我不禁想起确实没人跟我提起过家养小精灵……他们还没告诉我们些什么?

"古老的家庭总是肩负着保护他们弱小的世人的责任,"他说道,"——而这是太多人早已忽视的责任。是我的祖先和其他先辈们一同起草了保密条例,执行这条例的责任则落在了我们肩上。应该说是强制执行。"

我注意到他用手指拨弄着他的魔杖——我打赌他刚才还没有拿着它。我自他的双手瞥向他的脸庞。他正盯着魔杖,好像这世间只剩下那一个东西似的……

接着他看向了我。

"是的,小家伙,"他轻声说道,"你应该感激我,到目前为止我一直都宽容至极。而在过去的岁月里,我可以因你在这里对我粗鲁无礼而让你被公开处死。或许我真应该这么做。"

我盯着那不能再熟悉的桌子表面,试图忽视顺着我脊柱蔓延的霜冻般的冰凉。

但他仍接着长篇大论,谢天谢地。

"我确定那次会议上甚至还有个韦斯莱,"他冷笑着说,"现在那群纯血叛徒当然是不会承认了。早在上个世纪,当他们第一次提议从学校课程中删掉《防御麻瓜世界》时,这个家庭就应该被妥善处理。但是当年,骑士们早已胖得忘记了自己的指责,如此一来,自那时起麻瓜爱好者们就可以否认我们真正的历史了。"

他冲我皱着眉,就好像在教唆着让我反驳他。当他那样看着我时,一切反驳的念头都会被轻易消解。

"而现在呢,"他接着说道,"大多数巫师都无法察觉到威胁,那些本应更清楚的人却偏向于蒙蔽上双眼。是的,麻瓜们是多么的古怪,多么的诡异……多么坚定于消灭他们自己和世界上剩余的其他人!"他苦笑着说。"而我们这些敢于看清现实并为此付诸行动的人,却被贴上了'黑暗'的标签。多么讽刺啊,你说呢?"

他是希望我回答这个问题吗?我……我不清楚。他扭曲了一切……

他向后靠着,挑起了一只眉毛。"怎么?"

"但是……"我咽了口唾沫。"但你确确实实用了黑魔法。"

"所以呢?"

'所以'?就像这根本无关紧要?

"嗯……那不是危险的吗?你怎么能维护——"

"黑魔法是魔法的一个完全合法的正当分支!"他厉声喝道。"有时你必须先毁灭,然后才能重建——我不是指用麻瓜的方式。"

那你是什么意思?

"别试图告诉我麻瓜爱好者们都是无害的,"他说,"麻瓜们对我们造成的迫害远比我们还给他们的要多——你自己也承认了他们掌握了可以摧毁一切的武器。如果他们不用火,他们也会把毒药倒入空气、土地和海洋之中。肮脏而愚蠢的生物啊。就连哈比也不会弄污自己的巢穴!"

"但如果这样理解不是会更好——"

"因为到时候一切都会很舒服,不是吗?没有困难的决定要做……没有——和麻瓜们交朋友并不能停止他们繁殖。但你不想面对艰难的决定,不是吗?你和所有麻瓜出身的人一般坏——你来这里不过是为了躲避你的世界,然后你又批判我们试图保护本属于我们的一切。"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躲避——"

"但你打算留下来,不是吗?你们全都一个样——你来到这里,不断攫取、攫取、攫取,但你真的有利用这些知识回去解决自己的问题吗?没有,你不光没有那样做,还留下来给我们这些试图努力保障自身安全的人制造麻烦。麻瓜保护法的确……"

"但我们没有选择啊,不是吗?保密条例——"

"如果我给你选择呢,你会接受吗?"

是啊,没错。就像他能让我回家似的。

他微眯着眼看着我,额头上布满了沉思的皱纹。

"你说黑魔法是危险的,格兰杰小姐。确实有风险,这倒是没错——但是我们这些有责任保护自身世界的人义不容辞地承担了这种风险。我们其中的人,直至今日,依然坚持这样做,即使大部分巫师为此而鄙视我们。"

所以现在他又试图证明学习黑魔法是神圣使命了?食死徒倒成为了身着闪亮盔甲的骑士了?

你在逗我吗,马尔福先生。

"然而,"他说道,"风险绝非一个训练有素的男巫或女巫所能控制的。"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我。我在寂静中拧着手。他是希望我说些什么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又开口说,"尽管你假装试图超越平庸。太多的人任由恐惧或偏见抹杀了他们的魔力……我本以为一个泥巴种至少不会存在后者的现象。你让我失望了,格兰杰小姐。"

哦,这次他在说些什么?我知道他对我的需求大于对意义的需求,但这次我根本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倒不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他'失望'了。

对此我可是全然不在乎。

"或许需要一些小示范。"他说。"我们可以开始这堂课的实操部分了吗?"

他在桌上放了一小块叠好的黑色丝绸,正好摆在我们中间。

我咽了口唾沫。我不想辨认那是什么。

他的魔杖只是堪堪一触,那面料就展开了,丝绸围绕着中央的戒指敞开成一片完美的矩形。

还是那枚戒指。那枚带我下地狱的戒指,那枚我亲手捡起来将自己的命运封印在这梦魇中的戒指。我永远也不会忘掉那些奇怪的符文会如此诡异黑暗地翻涌着……

"套上它。"他说道。

可我在椅子上僵住了。我……我不能。我不会再做一遍了。我是说,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阻止他对我做任何他想要施加在我身上的事情,但明知会是那样仍要步入那个房间……

我把目光从戒指上移开。他抽动着嘴唇。

"哦,你真的没必要这样看着我,小家伙。不会疼的,除非你想那样。我向你保证。"

好极了。就像这担保有用似的。

"套上它。立刻。"

每一种本能都叫嚣着不,但是他的声音穿透了这一切,我发现自己伸手去拿那戒指,把它拣了起来,它是哦天哪,如此的冰冷,我把它套进了我的中指上。在我的内心深处,存在着一只无声的恐惧凝聚成的猫头鹰,我试图把它拽下来,把它扔进房间里,但我根本无法移动它分毫,它在我的手上又重又冷。

我的胃里也有着同样冰冷的重量。

"站起来,"他说。

我照做了。

"伸出你的手。"

我不需要他告诉我他指的是那只套了戒指的手。

他用魔杖轻敲了一下戒指——我猛地蹦了起来,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一次又一次地翻转,直到我的双脚重重地摔在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我失去了平衡,双手和两膝都没逃过跌倒的命运……

我睁开了眼,接着又合上了。一切都仍在天旋地转着。我恶心极了。

我这是在哪儿呢?

恐惧穿透了恶心。我努力地再次睁开了眼睛,环视着四周。

周围是绿色的,但这次那并不是草坪,而是块地毯,上面用银线编织着弯曲的图案。

哦,多古典啊。

我身后的一道噼啪声吓得我跳了起来。

"站起来。"他说道。

当我绊倒时,他抓住了我的胳膊肘。然后他松手了,就像是被蜇了一下。我设法努力维持着直立的姿势。

"以防万一,一旦你有什么狡猾的点子,"他对我说,"你应该知道这里的窗户是被一个牢不可破咒保护着的。无论如何,戒指都不会带你离开这房间。"

我环顾着四周。这里应该是他的书房——我猜是这样的。每面墙上都码着书籍,上面整齐堆放着数不清的卷轴,书架的线条被一扇抛光的木门所打破,一张大桌子旁放着一个漆柜,有一个宽敞的壁炉,还有一扇明亮的大窗户,窗户框住了一片湖,和那对面树木繁茂的绵连岸线。

他背对着我,大步走向柜子。我向左瞥了一眼,试图辨认出我身旁的书名。

我原以为都会是些晦涩难懂的黑魔法书籍,但它们不是。离我最近的书目分别是《弗洛目录》、《幻影显形地图集》、《魔法界中世纪地图》合订本。还有一本《欧洲魔法教育评估集》,以及一本窄窄的名为《为伟大而治理》,甚至还有《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我很想把它从书架上拿下来,但我不敢。我只是想在一本所熟悉的书中迷失自我……我回想起最后一次我看书的时候,不过一周之前,但那感觉却要漫长得多,不管怎样说,萨纳托尼魔法满是奇怪的等式,那根本就算不是阅读。

我望向上方的书架。又是一本熟悉的书,巴希达·巴沙特的《魔法史》。但在它旁边……

不可能。

房间对面传来砰的一声。

我抬起头来。他刚刚在桌上放了些东西,但是我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他注视着我,愉悦地挑起了嘴角。

"没错,格兰杰小姐,"他说道,"那是温洛克夫人的《十三法则》。"

但是……

布丽奇特·温洛克是因她对于数字七魔法属性的研究而闻名——维克多教授让我借了她的书来看,虽然我们上六年级时才会用到它——但是她对于数字十三的研究在教科书上几乎从未被提及。这不公平。在整个欧洲,这书顶多也只有五本,不能再多了——他怎么就能拥有一本?

"你读过吗?"我问他。

"什么,你难道以为我把它放这儿是为了在客人面前撑门面的?我当然读过它!"

我望着地板,然后看向镀金的书脊。

"是的,"他尖刻地说,"这是原件之一,由我祖父重新修订的。是的,不,我不想让你碰它。"

他挥动着他的魔杖。我本能地闪开,但从他杖端飞出的绳索紧紧缠绕着我,把我的双臂死死地绑在身体两侧。当我不能移动手臂时,是很难维持平衡的,我再一次跌倒在地毯上。他在房间的另一端冲我满脸讥笑。

"我……我没那个打算。"

"嗯。"他转过身来,靠在桌子上。我挣扎着坐了起来,但却依旧看不到他在做些什么。

泪水刺痛了我的双眼,可我连擦都擦不掉。这愚蠢极了,他什么时候公平过,但是……我甚至都没有试着去碰他那本书。他为什么就认定我要去碰?

从什么开始他如何去想你倒变得重要起来了?

就像他昨天给我施夺魂咒那样,我希望他对我的所作所为感到满意。

哦上帝啊。

这样思考毫无意义,不是吗?如果我照他说的去做,他也不会更喜欢我,如果我以为他会更喜欢我一些的话,他也只会用这点来对抗我。卢修斯·马尔福就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恶霸——他想做的全部,就是要让我痛不欲生。

"我准备好了,格兰杰小姐。"他说道。"到这边儿来。"

他声音里有些……不情不愿,但我没有时间去细琢磨。当我不能独自抬高胳膊时,离开地板就更是难上加难。这样做需要大量去扭动和蹬腿,他看着我滑稽的模样,抱着双臂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嘲讽。

混蛋。

当我走向桌子时,我脸红了。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我就是脸红了,好吧,我不能移动我的胳膊,我甚至都不能假装可以保护自己……

我很高兴他修补了我的袍子。我不认为他真的会做些什么,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但是。

我停在了他面前,但他却示意我再靠近些。我把指甲掐进了手心里,挪到了桌边。他站在我的左侧,他的胳膊堪堪擦着我的手臂。我抑制住向右移的冲动。

桌上有一个黑色的石碗,它又宽又浅,边缘上镶嵌着银色的符文。里面的褐橙色物质闪着光,迸发着火花。

不,确切地来说,那不是种物质。一切闪烁都隐伏在表面之下,就好像我是在电视屏幕上看到它一样。

我闭上了眼睛。我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我不敢去看——那样做的话,他会杀了我的。

那他为什么要给你看呢?

我抬头望着他。他紧绷着脸。

"别看我,"他厉声喝道,"你就这么害怕面对真相?"

我低头望着冥想盆,但我不清楚他想让我看到些什么。盆的边缘有几道模糊的影子……移动着的黑雾,淹没着场景的一部分,接着又氤氲着另一部分……还有那奇怪的闪烁着的光亮。我不能集中注意力于任何事情上了。

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扣着我的后脑勺,在我的发间扭动着,迫使我靠得更近,如此一来,我就能看到烟雾,看到火和混乱,我试图挣开,但他就把我抱在那里,他弯着腰,这样他的脸庞就紧紧贴着我的。

"没错,赫敏,"他在我耳边嘶嘶地说道,"长久以来都是如此。"他把我的脸推进了盆中。

我向前倾着身,不停地天旋地转着,就好像我被吸进了一个放水孔中。我快吐出来了……现在没有手抓着我的头发了,没有什么东西压制着我了,甚至都没什么东西紧紧地束缚捆绑着我的手臂——

我落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接着我就开始恶心,我咳嗽着,干呕着。我弯下了腰,但除了一声尖叫,我什么也没有吐出来,那声尖叫撕裂着我的大脑,就好像它永远也不能停下来似的。我的胃部不断起伏着。这味道——烟雾和未清洗的尸体,上面覆盖着可怕的恶臭,看起来和邻居家周日的烧烤像极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哦上帝,哦上帝啊……

那尖叫离开了我的大脑。

我必须得离开这里。

怎么做到?

如果他就是要把我扔在这里,困在他所能想到的最病态的记忆中呢?

我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就像是跌进了莫奈眼中的地狱。太多人了,实在是太多人了,但当我仔细看过去时,那不过是一群毫无特色的斑点,只是偶尔闪现过白发,流脓的棕色眼睛,和那没了牙齿的狞笑……

所有这些非人类的家伙都向前推搡着,吃力地行走着,我不相信没人注意到我,但我又暗自庆幸着他们没发现我,只因我依旧不能挪动我的胳膊。如果我在这里跌倒了的话,我永远都站不起来的。我向后退去。

但我身后仍是一片黑暗,而且不是那种一旦踏进去就会亮起来的黑暗,是一片黑色的虚无,仿佛我正站在世界的边缘。我回身朝火堆走去——但我拒绝望向它。

然后卢修斯·马尔福就站在我的身旁。他可怕极了,被冰凌、斗篷和阴影所包围,但他坚实可靠,没有像周围其他的人那般失了焦点,在暖橙色的光芒中,他苍白的脸颊尤为尖锐。我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这么开心能见到他。

他走向火堆,我跟着他,因为他是我能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他在那儿等着我。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指向人群。

我觉得我明白他在指什么。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行,她那肮脏的金发遮住了她的面孔。她的衣着和其他人一样粗糙,泥泞的工作服和这环境如出一辙;唯一不同之处便在于她清晰的轮廓边缘。

她向左移动着,不是朝向火堆,但却围绕着火,融入这背景之中,直到我再也看不清她。

他没有试图追随她。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把我推向离火更近的地方,那里人群更密集,烟雾、恶臭和推搡也更密集了——但不知为何,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我们的穿行。

我多希望他们能发现啊。我多希望有谁能出来阻止我们。我不想再靠近一丝一毫了。

但他只是把我推向前方,可怕的尖叫声与火焰的咆哮,和那人群中的嘲弄交织在一起。在那里,我再也不能回避去望向火堆中心的那个身影,她像我一样被捆绑着,但她却被熏黑了,她扭曲着,看上去是活不下来了……不过她在挪动。上帝啊,我多希望是她在动,但却是木头在下面抽动着。

我意识到,那尖叫声并非来自火焰。它是从火堆后方传来的。火中的那个脑袋冲着我们钻了出来,还有……还有……那空洞的大张着的嘴……哦上帝啊……

我移开了目光,踉踉跄跄地向后退着。直直地撞上了他。

他抓住了我的腰,用他的左臂紧紧地圈住了我。他的右手伸到了我的下颏上,迫使我抬起头面对眼前这个活生生的炼狱。

"看啊,操他妈的,"他喃喃低语着,"你以为我喜欢来这儿?"

他的声音刺耳极了,话语哽住了他的喉咙:所以这是他不能冷眼相待的恐怖场景。

可这个想法并没给我带来丝毫的满足感。

我根本不能移开视线。我本可以闭上眼睛,但这样做无疑是对火中炙烤着的人的侮辱,无疑是对在那里语无伦次尖叫着的人的侮辱。但我确实看不见了,不是因为我转移了焦点,而是因为顺着脸颊滚落的泪水的存在。

只有我在流泪。我的全部都被恐惧所吞没,冰冷病态的震惊冻结着我的每个毛孔。

"看够了没?"他在我耳边低语着。

"是的,"我对他说道,他圈着我的脑袋,我只能尽力地点头。

"她也如此,但是她从未有过选择离开的机会。这里没有冻火咒。你以为那些尖叫声都是假的?"

我摇了摇头。

但是……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你说'这不是真的'是什么意思?你想成为下一个吗?"

我闭上了眼睛。我离他是如此之近,他一定能感觉到我正在发抖。我不相信他说的话。这也太恶心了……而且这不公平。

"如果这是真的,怎么会在你的记忆中?"

"你怎能在目睹别人被活活烧死之时还有空问这等细枝末节的问题!"

因为任何事情都比想到活活烧死要好得多。

那不是真的,那没有正在发生着,或者说如果是真的话,它现在也没有正发生着,无论如何,它都太模糊了,以至于不可能是真的,这里唯一真实的便是他和我。我不再看了,即使我不得不听着,我祈祷她快些死去,哦上帝啊,快让他带我离开这里。

尖叫声停止了。

我颤抖着。

"哦,你不必担心这个的。"他在我耳边轻声呢喃着。

混蛋。

"怎么?"他厉声说道。"你以为他们不想停止尖叫?你以为他们宁愿受着捱着轮到自己扔进火中?他们感激死亡的嘉奖,你可以如此相信……但当然了,你并不认为黑魔法有任何正当的理由,不是吗?"

火堆的另一边传来愤怒的叫喊声。我听不清词句,但人群在移动着,在杂乱无章的音节中哭泣着,这与我从前听过的任何声响都截然不同。

"是时候接着继续了,"卢修斯·马尔福说道,"我不想再忍受这群闹事的麻瓜了。"

然后地狱冻结了……

当冷酷的空气和狂躁的尖叫像盛怒的女妖一般吞噬我们时,我瑟缩了。周围的一切都散发着恶臭。

他仍抱着我。我抓着他的胳膊,紧闭着双眼。

那只是记忆,不是什么超自然的恐怖事件。接下来他会期待我看到……管他是什么呢。我不能忍受不知道……

一开始很难辨认出来——很难辨认出他们来,是一个女人和两个,不是,是三个男人在我们脚下那一堆发霉的稻草中挣扎着,他们在火中扭曲的影子像诡异的怪物一样在沾满煤烟的石墙上撕扯着。

哦。哦上帝啊——

她……她是个女巫。这显而易见,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她白金色的头发上布满了灰尘,她的袍子也可以说是条裙子,但她挣扎着的方式很不同,她在那些仿若拉扯着她的根本不存在的手中退缩着。即使在她挣扎之时,她看起来也像女王般高贵。

男人们就是畜生了。这是最糟糕的,如果不是最糟糕的话,也是最可怖的;他们的表情透露着他们正在咒骂着,但我听到的只是些咕哝和胡言乱语。他们是令人厌恶的、丑恶不堪的野兽。他们活该被这样处置。

可他为什么就那样站在那里呢?他为什么就不做些什么呢?

因为他不能。在这里,他和我一样无力。

好吧,也不是完全无能为力。至少他还能离开。

我转过头,鼻尖擦过他的斗篷。那干净的味道给了我片刻的解脱。即使不安全,但……

但我必须得看下去,不是吗?这就是那个混蛋想要的,不管是出于什么扭曲的原因。他很可能以后会提问我的。

这太恶心了。

砰的一声。墙壁颤抖着。

我以前从未注意到竟有扇门,但它就在地板上那人的后面敞开着。站在门口的是——

是,是他。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样子。

哦上帝啊,如果他在这儿抓到我怎么办?

我瑟缩着往后退着——但他却紧紧地抓着我。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赫敏!别再歇斯底里了!

这不过是另一段记忆,不是吗?这样他既可以在那边,又能同时在我身后……

站在门口的男巫用他的魔杖直直地指着我们,他轻蔑而盛怒地扭曲着嘴角。

"阿瓦达索命!"

我尖叫着,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所能做的一切,就是转过身来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他的斗篷里,好离开这里。

一切都是绿色的,略带着黑暗的阴影……但我还在这里,他也还在这里,他的手把我的脑袋圈在他胸前,就好像只有他的臂弯才能确保我免受诅咒之难。

"阿瓦达索命!"

倒不是说他真的想保护——

"阿瓦达索命!"

一片寂静。

振作点儿,赫敏。

这只是记忆。颤抖成这样,他会怎样看待我呢?

可知道那些字是一回事儿,在教室里听到他们平静而谨慎的发音又是另一回事儿,现如今真正意义上听到这些字又是另一回事儿……哈利究竟是怎样在墓地里挺身而出的?

抱着我的卢修斯·马尔福绷紧了身子。接着他推开了我。

现在再玩'别碰我'的游戏是不是有些晚了,你觉得呢?

我没有动。我也不敢。我不想让他因为我的任何举止而惩罚我。

或是因为他的。

是的,没错。我一定是疯了。

可我不能疯。所以我竭尽所能地集中注意力于眼前正在发生着的事情。

那三个男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除了那种撕裂他们灵魂的力量外,并无任何损害。这令我颤抖,但我逼着自己硬着头皮去看。难道我不认为他们应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去死吗?当然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他们——

没人应该承受这些。

但是我在别人的记忆中。上帝才知道这件事有多久远,我对此无能为力。

记忆中的卢修斯·马尔福朝我们走来。有那么一瞬间,当女人看到他的魔杖和他那冰冷的表情时,她瞧起来害怕极了,但当他蹲在她身旁,当光亮映着他的面庞——

他关心她。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感觉,但我就是知道——他脸上没有表情,但不知何故,他所谓的面无表情看起来似乎没那么僵硬。

他不是卢修斯·马尔福。

首先,他要年轻了大约二十多岁,但这并不是说——毕竟,人们在记忆中总是年轻些的。但他的脸更圆润,没有那严厉尖锐的棱角,还有他的袍子——虽然我没有浪费时间关注潮流,但它们看上去就像是从《霍格沃兹:一段校史》里扒下来似的,而不是存在在过去的一百年中。

他站了起来,转过身,凝视着靠在墙上的每一件破旧的木质工具。这里就像是民俗博物馆一样,只不过没那么干净罢了……可当我试图再仔细观察时,我瞧不见任何细节。不是光线的问题,我很清楚这点。

我眨了眨眼。接着又眨了眨。

我仍旧不能在墙上聚焦目光,但眼前那年轻男巫的脸庞已然足够清晰——他正在盛怒中试图控制住自己,把他的激愤和厌恶融合成一道足以燃烧的强光,那比卢修斯·马尔福冰凌般的冷酷要更加野蛮。

我想知道,他在这个年纪长什么样子?

这不关我的事。我不该看到的。

一把干草叉穿过一名死者的胸膛,发出令人作呕的吱嘎声。一池红色的血水从稻草中涌出。

"我一直都觉得这是个绝妙的接触。"卢修斯·马尔福在我耳边低语着。

恶心。

一定是有巫师操控着魔杖——虽然我什么也没看见——因为整间屋子突然充满了活力,沉重的棍棒在空中疯了似地旋转着,稻草在一团污秽中喷发。当它沉淀之时,有一块石头砸在另一个男人捣碎的头骨旁。第三个男人半掩在草堆中——女巫和男巫消失不见了。

但他没有。他用手拧着我的头发,向后拽着我。有那么一会儿,我悬在空中——接着我靠在他那张不能再坚硬的桌子上,在一片刺眼的亮光下眨着眼。

我快要吐了。

"格兰杰小姐,这就是真实的历史,"他说道,"我们还要复习这节课吗?"

"我快要吐了……"

他愤怒地哼了一声,把我推向一个书架。他一挥魔杖,书架就打开了,露出里面闪闪发光的白色瓷砖。

"如果你快要吐了的话,"他咆哮着,"就在那里面恶心吧!"

他向前推着我,我从入口那里摔了下去,我的手抓住了一把看不见的利刃,就像是一块刀片割破了我的指头,把我身上的每个原子生生地分开,伴着纯粹到如闪电般的痛苦,在那必定是我的尖叫声中回响。

他把我拉了回来,接着那痛苦消失了。我倒在地板上,抽泣着。我不敢去看我的手。

起来,赫敏!在他蹂躏你之前,咬着牙站起来!

但他似乎忽略了我。在我颤抖的呼吸中,我可以听到他走开了,他的魔杖敲打着冥想盆。

你必须得看看……

我偷偷瞥着我的手。我有些希望它上面会沾满鲜血,但却没有。我试着更近地看向它,但是我的双臂仍绑在我身体的两侧,如此姿势下着实难以看清。甚至都没有一个记号来标明它伤得很重……除非戒指下面有什么东西。

我咬着嘴唇。我不想把戒指摘下来,我只是想把它往上滑一点儿。他不会因此而惩罚我的,不是吗?

是的。

可它无论如何也不会移动分毫。我望向门口,但那里没什么不寻常的。除了书架后面藏着一间浴室以外。是的。卢修斯·马尔福的密室,他那典型的洁癖。如果客厅地板下的密室变成了按摩浴缸的话,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行吧。至少疼痛似乎还消除了一部分恶心感。不过,我更希望他能够治愈我的伤痛。

有时候,我真的很难不讨厌他。

书架旋转着合上了。他回来了。

当他蹲在我面前时,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啊,是啊,"他轻声说道。"我告诉过你,你不能离开这间屋子。或许我不应该把界限定得这么死。"

原来是那戒指……

在我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之前,我早已努力试着把它拧下来。他用手捂住了我的手。

"我觉得不该这样,"他又说,"既然你知道后果的话。"

我低下头。我不敢看他。

他从我手上移开了他的手。"但我们在这里不是来讨论我个人的安保措施的,"他说道,"我们在谈论巫师社会对他们的缺失。我相信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需要他们了吧?"

不。我不知道他认为自己证明了些什么。他可以让我从冥想盆里看到任何东西,不是吗?

他的一根指头翘起了我的下颏,迫使我抬起头来。我和退缩的冲动搏斗着。

"在我先辈的时代,"他说道,"沃普吉斯骑士因他们的所作所为而受到敬重。现在他们却对历史撒谎,并教导他们的孩子讨厌我们。"

他的声音有些尖刻,好像他真的相信自己正在说的一切。好像这次他更倾向于说服我,而非嘲弄我。

在这种情况下,我最好表现出顺承的态度。至少这样的话,我还可能会了解到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即使那只是他选择透露给我的谎言罢了。

"但是……"我说,我希望自己是对的,而他不会因我的提问而惩罚我,"'他们'不会对你说同样的话吗?"

"你是什么意思?"

"嗯,我知道历史书不是那么的……完整——但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更,嗯,可靠呢?"

他盯着我。"你没有意识到吗?"

我想这问题的答案是"不"。他为何看上去如此震惊?

"历史是可以被篡改的,"他说道,"记忆只会褪色……不管我们多努力去保护其完好如初。"

但是……他真的是在说……?

"你是说那些记忆都是真的?"可这说不通啊。"那是谁的记忆?"

"我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讥笑着。

所以他现在又开始对我下手了,以证明他的优越性。我就知道一切终究会打回原形。

"哦,得了吧,格兰杰小姐,"他厉声说,"我必须向你解释清楚所有事情吗?我们刚才看到的是我对我父亲对我祖父的记忆……诸如此类。从男巫和女巫因拯救麻瓜野蛮行径的受害者而受到尊重的时代所流传下来的记忆——不管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所以,他是让我沉浸在几代马尔福们的集体回忆中……天啊。我不要亲历他们看待世界的视角!我多希望那些记忆能从我脑海中抹去。

不过,这倒是可以解释其模糊性。如果每个人专注于记忆的片段都有所不同的话,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只有最重要的细节才能保持清晰……

感谢上帝让我还能分析推理。弄清楚"为何这样"总要比思考"是什么"要舒服得多。

可他的眼睛就像蹿进我灵魂中的钻石,我能想到的全部,就是除马尔福家之外还有多少人见过那记忆?我有种感觉,这问题的回答一定是"没多少人"。我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所以马尔福也……我是说德拉科……我是说——"

"当然。你不会以为我们会让他不明真相就去上学吧?"

"你……你让一个孩子看这些?"

"我父亲给我看时,我才九岁。"

这太可怕了。当我九岁时,我的爸爸妈妈在湖区给我看黄水仙。

"记忆需要被人铭记,这点是极有必要的。"他轻声说道。"你知道的,我打赌。大多数所谓的女巫焚烧案的受害者都是麻瓜——大多数真正的女巫都知道如何隐藏自己的身份。但这只能说明,极少数被抓到的人都是那些太过年轻或是能力太过薄弱的人,她们无法驾驭无声的冻火咒。布莱克家族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儿,不过我想你应该过于胆小,以至于你不会想听的。麻瓜啊!你怎么可能容忍那种残暴的行径呢?"

什么?他刚刚承认我的祖先比他的祖先更有可能遭受行巫追捕的迫害!

他挑起了一只眉毛。"至少钻心咒干干净净。"

从这件事看就绝非如此。

但我不想和他讨论不可饶恕咒。

"你在人群中指着的那女人是谁?"我问道,试着换个话题。

他皱着眉头。"你甚至还要发问,这应该足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许多男巫和女巫的生命——或是他们的死亡——都应归功于伊万吉丽娜·马尔福。而她却为此付出了比默默无闻更大的代价。你自己也看到了。"

所以是她杀死了那些在火堆后尖叫着的人,把他们从更糟糕的命运中拯救出来。他的意思是——

"你是说她是谷仓里的那个人?"

"没错。"

我颤抖着,无论是她做了些什么,或是别人对她做了些什么,我都不清楚。

"她后来怎么样了?"

他耸了耸肩。"她活了下来。如果不是她的表兄发现她的话,她很可能会因为和一个麻瓜在一起而被杀。但是我们马尔福保护自身。她知道法律的:当然了,她从未结过婚。"

因为——因为那些男人对她做的事?

"但是——"我抗议着,"但她好像并不想这样!"

"这有什么分别吗?"

我们隔着无法逾越的沉默鸿沟凝视着对方。

"我显然不明白,是吗?"他轻轻低语着。"你想让我明白,不是吗?所以现在你可以报答我了……"

他把手滑到了我腰间的绳子下,拉着我站起来,把我带回到——

不。

我停了下来。冥想盆还放在他的桌子上,而且是空的。我不想靠近它一丝一毫。

他向前推着我。

"哦是的,你会的,小家伙,"他低语着,"毕竟彼此都要讲公道。"

你什么时候讲公道了?

他的左臂缠着我的腰,把我拉回来靠着他,我的头在他的下颏底。就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但现在我们在紧迫的沉默中独处,便更添了真实。

我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在动。

"放轻松。"他命令着。

是啊,没错。

"我很失望,"他说道,"你宣扬着需要理解与我们共事的……生物,然而到了说话的时候,你似乎从来都不愿意——"他的手指从我的太阳穴一路游走到下颏,追踪着那旧日伤疤的痕迹,他低声说着,"——参与。"

我颤抖着。

他笑了。"别担心,赫敏。"他说。"虚伪一直是格兰芬多未被颂扬的特质。但我确实认为你想让我明白。"

确实是——如果他能明白的话。但不是这样的方式。

"啊,你总是想操控一切,不是吗?"他说道。"有时候我真好奇,你是否真的想要被拯救。这也太侮辱你的独立性了,嗯?"

不。他以为我是谁?我怎么就不愿意见到罗恩和哈利闯进这里来?我们此刻在地面之上,人们是能够进入这里的……

我的太阳穴被轻轻扣了一下。罗恩的脸庞在冥想盆里模糊地游动着。

不。

我试着挣出来,但他紧紧地抱着我。

"韦斯莱男孩?"他沉思着。"真是有趣。我以为会是那保加利亚人。"

维克多去年把我从湖底救出来,他邀请我去看望他,他还庄严宣誓了,只要我需要他,他就会永远守护我……要是德姆斯特朗教会他一个能找到我在这里的咒语就好了!

然后我就看见我们在霍格沃兹玫瑰凉亭,那黑色石盆的边缘接吻。

我闭上了眼睛。这也太可怕了。我们其实真没那么尴尬的,不是吗?

我回想着,试图记起他是否真的把他的手放在那里,就像那样——但我根本想象不出来那画面。

"你就这么点儿本事?"他问我,他声音里透着一丝冷笑。"谣言也不过如此啊……或是说,还有别的人激起了更热烈的反应?"

我试图让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可他的魔杖又在描摹着我的太阳穴。我睁开眼睛,惊惧地看到金色的头发和闪闪发亮的孔雀羽毛笔,还有洛哈特教授完美到无话可说的白牙……

寂静。

我羞愧得真想钻进地底下。

"天啊,赫敏,"他缓缓地说道,"我开始觉得你应该被认真对待。"

"什么?"我抗议着,羞辱刺痛了我。"又不是……"

又不是我喜欢他。

但这将是一个谎言——一个愚蠢的、毫无价值的谎言,但在这里,没有一个谎言是微不足道的。当我的生命取决于我对自己说实话的时候。

"又不是……什么?"他的拇指沿着我的下颏线扫过,突然停在了那上面。"但我对你可怜的感情生活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要看?"

我感觉到他耸了耸肩。"可能会有关系吧。"

有关系。我的提问有意义吗?

"但或许不像你之前的历史那般重要,"他接着说道。"你为什么不把我介绍给你的麻瓜朋友们呢?"

我甚至都没有时间考虑过要去反抗,在他展开那一系列图像之前:琼斯女士布满书本的教室;傲慢的伊莉莎拿着提姆的眼镜开着愚蠢的玩笑;为庆祝我五岁生日,给我唱生日歌的班级;那次周末我们在花园里的聚会,一堆刚开封的书和洋娃娃,妈妈穿着夏天的裙子微笑地站在她从剧团租来的木制滑梯旁……

我试着回忆起那些是什么书,但这记忆很古怪,这记忆——我从家庭影集里找寻到的记忆,而非是事件本身给我留下的印象。所以我对此一片空白根本不足为奇。

"那是你母亲吗?"这问题把我拉回到现实世界中。

"是的。"

"我也觉得是。她在书店里,不是吗,在洛哈特的签售会上?"

"是的。"

"嗯。"他用魔杖的尾端挑起银色的记忆,我妈妈在另一个世界里冲我们微笑着。

"当然了,她和你父亲——我猜?——就像一对卜鸟站在一笼恶婆鸟中,"他说道,"多么丑陋、笨拙的着装!但话说回来……对一个麻瓜而言——她算得上漂亮。"

他——他说的是我妈妈。

但我什么也不敢说。

"她总是那样笑吗?"他问我。

多蠢的问题啊!没人一直笑!

"这是场聚会。"我说道。

"为你举办的聚会。"

"是的。"这场谈话的方向愈发离谱了。

"这似乎是种奇怪的庆祝生日的方式,"他说,"你的亲人们呢?"

我的亲人们?"我的两个堂兄弟在那儿,"我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奶奶后来也过来喝茶了。"

"啊。"

这世上也只有他能在一个音节中表达出如此浓重的反对。我希望自己能知道他为何如此不赞成。除了我的存在。

"你做了什么在……?"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该问他的,不管我究竟有多好奇。这实在是太冒犯了。

"在我五岁生日时?"与其说是被冒犯,他听起来更像是被逗笑了——谢天谢地。

但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我感到自己脸红了。这个对话太……私人了。

他耸了耸肩。"那不过是个寻常的生日。"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就好像他在想着其他事情似的。我认为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这是个多没用的答案。他的意思是对巫师来说的'寻常'吗?对富有的纯血巫师?对斯莱特林?我不记得自己读过任何东西,或是听在学校里任何人谈论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是人们不会讨论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情,不是吗?

"那你父亲呢?"他问我。"他生过你的气吗?"

"我……我想是的。当我做错事情时。"

"展示给我看。"

如此安静的命令怎就完完全全地穿透我抵抗的意志?我的记忆立刻就跳出了那画面来……

在我们家的客厅里,八岁的我坐在沙发上,爸爸妈妈则坐在两把椅子上。他们总是一起责备我,因此我不能让他们俩对立起来,但是此刻我在他们脸上看到的更多是失望,而非愤怒。当然了,远没有愤怒到足以勾起我的忧虑——但那时我没有任何真正的恐惧可与之相比,那时没有。

我把我表姐的小白兔放出来了——好吧,那笼子也太小了,我只是想让它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我怎能知道它会消失在花园篱笆下?但是我爸爸正在一本正经地告诉我,爱丽丝究竟有多难过。我坐在那里,双手交叉地放在膝盖上。接着我妈妈说我必须把接下来两个月的零花钱,都花在给爱丽丝买一只新兔子和饲养圈上,这样它就可以运动了。她问我这样做是否公平,我点点头表示同意。我当时确实照做了,因为我为自己让表姐哭而感到抱歉,尽管我依然很高兴那小兔子获得了自由。现在,我不太确定了。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我早都记不清了,所以应该没什么重要的。我在花园里,但到底我爸爸……我爸爸当时说了些什么?

等一下……

石盆里有一个倒影,一个花园和一抹白色,我的爸爸妈妈看起来更多的是失望,而非生气,尽管我看起来很害怕:我的记忆,但我记不起来了。

不。不。他不能这样。

我眨了眨眼。但这根本没用。一片漆黑——不,我们在客厅里。但是我比冥想盘里的我要年长——这不是同一段记忆。我根本回想不起来另一个了!

我以为他已经没什么可拿走的了。

但现在他却取出我妈妈责备我对我表哥约翰大喊大叫的那一天——这也太不公平了。以前我是多希望能忘掉这件事。但是那是我妈妈,她在乎我,记忆是我在这个地方能活下去的全部,他无权这样做。

我不会让他这样做的。我不想让他夺走这些。

他们最后让我向约翰道歉。画面在我脑海中闪过,现在我早已记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是我记得自己觉得这一切很不公平,因为……因为……如果我能再集中些注意力的话……我看到约翰自鸣得意的样子,他说他绝对不会让我去看他的望远镜,是的!就是这样!他因为我是个女孩就不给我看,他所说的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嘶声,一个喃喃低沉的咒语……哦,天啊,就像是有一根烧红的电线穿过我的大脑,把那记忆拽成一根细银线,那线是如此光滑,以至于我根本无法攥紧它,无论我有多么不像丢失它……

我说……约翰说……

我在剧烈的烧灼般的痛苦中维系着那影像。但是没希望了。我坚持不下去了,越是努力我就越疼痛。我的头……

我踢着桌子。

我光着脚用力踢着它。痛苦又向我刺来一刀,在我撞到冥想盘之前,他把我拉了回来。我的头脑清醒了一秒钟,我扭到了一旁,在他用穿着靴子的脚勾住我的脚踝之前,我差一点儿就挣脱了他的束缚。他向前推着我。红色的烟火在我脑海里爆破……

一切都是红色与银色的薄雾,和那支离破碎的声音片段:"但你知道你不该""你打破了——""嘿,赫敏,瞧瞧——""我不会忘记——""又想分散我的注意力,泥巴种?"

但那最后一句是真实的: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扫在我的耳朵上,尽管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他,而是一种近乎刺耳的咆哮。

我眨了眨眼。光亮刺进了我的大脑,变得模糊不清起来。我能看到形状,绿色的,搁着我脸颊的桌面是绿色皮革质地的,两英尺外隐约可见着冥想盆……

我抬不起头来——他的手在我发间缠得很紧。我不能把自己向上推起来,我不能用脚着地,我根本就不能动,我几乎不能呼吸,在这重压——

我踢着——但是他压在我身上,不管我怎么挣扎我都不能,都不能——

"你想分散我的注意力,是吗?"他轻笑着,他的呼吸像蛆虫一样在我颈子上爬行着。

我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压在我背上……

不。

他抓着我的头发向后拽过去,慢慢地抬起我的脑袋。接着他的脸贴着我的,他的脸颊近乎都能触碰到我的,我蠕动着,然后我们的脸颊碰在了一起。

"这取决于你,小家伙。"他空着的手按着我的喉咙。"你真的想要转移话题吗?还是继续我们刚开始的对话?"

他用一根手指划着我的下颏。我想发出抗议的尖叫,我想保持石化的状态,我不想给他那种无助的窒息般的呻吟带来的满足感……

"嗯?"他几乎都是在咕噜着,混蛋。太可怕了,他太可怕了,他——

他听起来就像是我摸那条蛇时那样,那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就像是他离开那么久后望向我时那样;就像是他和麦克尼尔聊天时那样;就像是他第一次在黑暗中碰我时那样……

好极了。或许你是认真的,嗯?

我当然想你了,小家伙。我怎能不想呢?

纳西莎欣赏……附带的好处。

这就是你灵魂中最黑暗的角落里所躲藏的?

不。不不不不不。我不必纠结于此。我知道它在那里,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自从他第一次把我甩到墙上,甚至自从书店里的那一天,我就知道它在那里——但是我还知道他根本不想碰我。

这就是他为何压在你身上。

他不会碰我的。我是个泥巴种,他受不了碰我。只要不惹他,我就是安全的。

但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我必须让他得到他想要的。我是说,那些记忆。

不。

但是另一种选择……那甚至都不是一种选择。

"你想谈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但我完全无法掩盖那刺痛。他的手指在我脖子上绷紧了——但是他松开了,让他自己远离了我。

房间里填满了寂静。我向后移动着,离开了桌子,站直了身。

"书,"他厉声喝道,我跳了起来。他又把我拉回来靠在他身上,他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举起了他的魔杖……

不,不。我不会让他——

但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我闭上了眼。

"让我们从那本带你来到这里的书开始,好吗?"

好吧,我同意了……

于是我让自己的思绪飘回到在图书馆里的那天,我一生中最愚蠢的那天,我碰了他那被诅咒的书。我让记忆沿着他的魔杖飘走了,我不该这样的,这可能会很重要,但我能做些什么呢?如果我不让他拿走的话……

"啊,是的,"他轻声说道。"是你对书的着迷让我注意到了你的名字,是你从这些书中获得的东西让你在余下的所有平庸泥巴种中脱颖而出。正是书让你我相遇……你就没有意识到这一切是无法避免的吗?"

我让他回忆起在丽痕书店的那些时光——他对金妮可怜的旧书本的蔑视,他去年夏天在那里找到我时控制一切的方式,以及意外瞥到马尔福时浑身发抖的我……

就像我现在这般发抖。他一定爱极了这个,这混蛋。

"你就这么害怕我吗,小家伙?"

害怕?我不知道'害怕'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它在那里,总是在那里,就像包裹在一个摄魂怪里……

"啊。"他甚至都不愿再遮掩自己的满足感。"我做了什么,能让你如此害怕我?"

你做的一切。

但是……好吧,如果他真的想看那些东西,行吧。拿去吧!就像这些并不是我想要记住的东西似的。

画面随机显现着,我抛掉了它们,一路沿着他的魔杖。我不知道自发地推着它前进是否会更快些,但我不想再纠结于此了——从夺魂咒中醒来,发现自己半裸着身子站在他面前,而就在半小时之前,我还……我记不得了,他把我从哪里带出来;他残忍的微笑令我尖叫,第一回我还以为自己能够抵挡他,第二天我还在假装我可以,那次他一遍又一遍地把我甩到墙上,假装一切都他妈的不会有什么丝毫的分别。他有多少次差点儿就要了我的命?塔下的那个房间……那可怕的粉末。他割伤我时的冷笑,他让我割伤我自己……马尔福愚蠢的酷刑课堂,还有,哦天啊,克鲁克山……

他现在把我抱得更紧了,我需要他这样做,因为一切都已够糟糕的了,我可以不再背负了,这真算是种解脱,我居然都笑出来了。

他低下头来。他的长发拂过我的脸颊;我能感到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后。他一定能感觉到我正在发抖。

当他喃喃低语时,我再次感受到了他的呼吸。"钻心剜骨。"

不。哦上帝啊不——

但是没有力量蕴藏其中。只是他唤起的记忆让我的视野里充满了火焰、血液、暗色的刀片,那刀片可以把肉从骨头上刮下来,但依旧可以保我完整。只有记忆在我脑海中尖声叫着,以至于除了我自己乞求停止之外,我什么也听不见,求你停下来——

"嘘。"

我眨了眨眼。冥想盆中的我在无法理解的恐惧中凝视着。我无法想象她究竟为何会是那副样子,但一定是……我多希望自己能够抱抱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当你不知道一切好不了的时候,一切都会好吗?

一滴眼泪滑落我的脸颊。他拭掉了它。

'他'是卢修斯·马尔福,德拉科的父亲。我只记得这么多。但至于我和他在这里做了些什么,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尤其是他为什么这样抱着我……

一片空白。

他放开了我,向后退了一步,我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上。

是啊,他是……他们中的一员。我不能指望他对我好。

我记得……但这根本说不通。不连贯的图像:讥笑、嘲讽、咒语,和那关于魔法史的傲慢演讲片段,中间夹杂着痛苦,又分割于……

一片空白。

他妈的他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他在冥想盘前弯着腰。他想要什——

这感觉就像是他把我的另一半放在那里,而我不敢看向那另一半,因为,因为他用的是遗忘咒。有太多缺口了,有太多残次不齐的边缘了,如果我动脑子想想的话,它们就会在错误的地方汇在一起。

他走到桌子的另一旁,打开了一扇柜门,挥了挥他的魔杖。

但是……

他不能!

我一定比那该死的纳尼亚白女巫还要苍白,但除了看着冥想盆升起飘向橱柜外,我别无选择。他关上了其后的门,轻轻地用魔杖扣了下。一把看不见的锁就卡住了门关。

"你在做些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忍住,那问题就冒出来了。

他微笑着。"保管好我的冥想盆,直到我可以私下阅读其中的内容。我本以为你会赞同这点的。"

"但那都是我的记忆!"

别这么歇斯底里,赫敏。这没用的……

他的笑容消失了。

"不,赫敏,"他说道,"你属于我,还记得吗?所以你的回忆也属于我。它们是我的,我觉得合适时就会利用它们。"

这种说法简直太成问题了。我希望我能指出究竟为何……但是我所能使用的任何观点都极有可能正锁在那柜子中。

"马尔福先生。请你……"

他扬了扬眉。

"请你,把它们还给我。求你了。"

行吧,所以我在求你。那又如何?我怎能维系哪怕半点诚信,如果他能接受,接受——

哦天啊。别让他这么做。

"好啊,好啊,"他轻声说道。"这可真是个蜕变。我发现你的新态度可真是……令人欣慰。我甚至都快要考虑你的请求了。"

但是……等他'考虑'时……

"但你把它们分开的时间越长,就越……"我强止住哽咽,我无法忍受这些,但我必须让他相信我。

"休想给我上课!"他厉声喝道。"你竟敢在暗示我不知道自己施的咒语的后果?"

"但这对你没有任何用处,如果它们没有连接——"

"如果你拒绝合作的话,它们在你的头脑中对我才完全没有'用处'!"

但我不知道他想让我怎么合作!

他怒视着我,这也太可怕了,我希望我能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曾知道吗?我知道吗?但如果我紧随着我的记忆,过分地依附于他留下的残洞,它们就可能会关闭,然后我就会开启错误的连接,当他把它们还给我之时,就无所谓真正的记忆空间了。

如果他把它们还给我的话。

别再想了。他不能,他不能……

我漂浮在混沌和恐惧的海洋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靠,亦没有任何指明前进的方向。我所掌握的全部只有……我自己——或是他留给我的——还有他。从他注视着我的方式来看,我也不确定他是否知道我们会向何处发展。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问道。

他蹲在我身前。我读不懂他。

我读懂过他吗?

他把两根指头搁在我的下巴上,沿着我的下颏线慢慢地描摹着他的拇指。我内心深处的颤抖告诉我,他如此做的次数很可能比我能回想起的要多得多……

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在这里,"他轻声说道,"是因为你来寻找在别处获取不到的知识。"他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我再次意识到这状况很可能比我能记起的要多得多。而这感觉不太对劲——但它也说不出什么错来。

我希望自己知道他要什么。

真的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但我清楚,在我找回记忆之前,我什么都不会知道。

"求你了,"我又尝试着,"我会——"

把你的灵魂出卖给魔鬼?

等我想起来我要担心什么时,那就为时过晚了。

"嗯?"他说。

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衣袖上,集中在地板上,集中在任何能避开他脸庞的物体上。"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嗫嚅着。"如果我不能正确思考的话,我什么都办不到的。"

"啊,但如果你可以的话,你能办到吗?"

"是的。"我的目光与他的相遇了。我颤抖着。他微笑着。

"你指望我能信这鬼话?"

"求你了。"

他把手掌从我下颏上移开。"我会考虑的。"

"但是——"

但是他用魔杖敲了敲那枚戒指,我再次回到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