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秋。

阿尔弗雷德呼出一团热气,虚幻的白雾在眼前凝结、消散,就像怎么都抓不住的影子,明明近在眼前,却渺远迢迢。

他的视线越过黎明前的昏暗,落在东边的天际线里,点点微光如墨中明镜,如深海幽明,恍若坠入世间的珍宝,而在教徒眼里往往会被视作天使降临的征兆。

天使?

阿尔弗雷德冷笑一声,根据《圣经》记载,天使的形象丑陋不堪,至于俊男美女的外貌,那都是后世艺术家的加工。

所以款款而来的这个男人定不是天使,只有恶魔才生得这样一副好皮囊,长得人模人样俊俏极了,只为引人犯罪,跟他作对。

"你怎么在这里?""恶魔"说话了,带着诧异和一瞬间的哑然失笑。

"接你。"阿尔弗雷德意外地言简意赅,打开车门:"上来吧。"

尽管阿尔弗雷德满心抱怨王耀落地的时间不好,这都快早晨了,害得他一夜无法安睡,索性早早来到机场。

当然,他不会承认是特意来等人的,所以在面对王耀的疑问时,他选择这么回答:"刚下班,路过。"

先不说阿尔弗雷德会主动加班到凌晨,机场、白宫、琼斯家并不在一条路上。王耀眼珠一转,含笑点头不再言语,晶点似的琥珀色在漆黑的车厢里闪烁,那里面耐得住厚积薄发,装得下星辰大海。

...实在是扎眼得很,这也是阿尔弗雷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的原因:一想到王耀要踏上他的领土耀武扬威,他就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演练各种能把人怼到哑口无言的说辞——虽然如果起效的话也不会有第13次磋商了,但他总是乐此不疲。

就像第11次的时候,王耀以一句"如果有人把我当对手,那我定是合格的对手"作为结尾,让阿尔弗雷德噎住了。

于是第12次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强硬地反击道:"我视你为对手,那你视我为什么?"换作是王耀沉默许久没有给出答案,让阿尔弗雷德扳回了一城。

"我想...大概是到处爬别人床的生意人。"

车厢里,王耀突然开腔打破了沉寂,换来阿尔弗雷德的眼角一跳,这形容就差没明说"Money Boy"。半晌才回过味来,这是在回答上次的问题。

王耀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望向他,暗幕在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晕开一层阴郁。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但阿尔弗雷德不但睡了,还卷走了主人的被子,若是对方不反抗,下一步就是把主人踹下床去。

某种程度上来说,王耀的嘴真是又准又毒,阿尔弗雷德则脸上充满了正义感:"我只是给人带去他们想要的东西。"

"是吗?"王耀挑挑眉,这次终于转过头面对面正视他了:"40年前,你给不了我喜欢的东西,40年后,你还是给不了我喜欢的东西。"

话说到这份上阿尔弗雷德可不服了:"老糊涂的记忆力下降了,当时可是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不然你哪来的...那么多装备!"一时间他自己也想不起来送了什么。

"现在呢?"

"我什么没有?"

阿尔弗雷德一嘴快就发觉哪里不对,老狐狸的笑容怎么看都是一个陷阱。

"那航母编队来一套?敢不敢卖?"

"..."

"看你能出什么价。"

不嘴硬就不是阿尔弗雷德了,无论有理还是没理,冠冕堂皇还是口是心非,总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的意图随着探出的右手暴露,握成手枪状顶在了王耀心脏的部位。

这个手势的含义可以有很多重,一见倾心亦或是构成威胁,两者天壤之别。但王耀有理由相信是后者,毕竟这可是阿尔弗雷德。

于是他动了动,侧过身避开致命部位:"那自然是一分钱一分货。"

明明两人有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可每次都会不由自主地转向金钱交易,仿佛只有这个话题能换来些许共鸣。这也是为什么王耀面对阿尔弗雷德单方面掀起的贸易战争从一开始就没有报以杞人忧天的态度,因为这是维系两人的纽带,是如此密不可分,紧紧地把他们捆绑在一起,距离近到了可笑的地步。

就像现在的体位一样。

司机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去瞄后视镜,对于在车后座上演的"午夜场"剧情,他只深深的思索为什么要加班,而不是回家抱着老婆睡觉。

灵巧的手指就像炸药的引信,被点燃后一路烧到了最易燃炙热的部位,滑向危险的暗处缓缓打转,微微前倾的身姿像是跟客户谈了个好价格的老板,就是笑容上可能用"老鸨"这个词比较准确。

微微起伏的裤裆平静地蛰伏着,王耀对于血气方刚的撩拨和骚扰报以的回应是:"我家支持现金支付、银行卡支付、手机支付...怎么?你家更流行脱裤子支付吗?"

阿尔弗雷德乐了:"这叫征税。"

王耀用中文回复道:"是征睡吧。"

说罢也不管阿尔弗雷德有没有反应过来,突然劈手直掏下三路,可小家伙毕竟跟军人一样常年接受训练,仅凭强健的肌肉记忆就挡住了这一击,只不过动静太大让车辆震了一下,吓得司机连忙稳住。

阿尔弗雷德刚想开口嘲讽一下:"老东西不是一向自诩清高吗?也会用下三滥的招数了。"可紧接着情势又发生了变化,王耀的另一只手也动了,做出手枪状猝不及防顶在他的心脏。

"..."说实话,有点孩子气,两个人都是。

"呵,年轻人。"

"呵,老狐狸。"

两人似乎都忘记了这是在疾驰的车辆上,跃动的手指互相缠绕着对方涨大的阴茎,刮搔脆弱的马眼和敏感的沟痕。

"哈..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种支付方式的..."尽管阿尔弗雷德平时并不喜欢别人碰自己,但是沉溺在性欲中的人会更加耐脏,甚至是离经叛道。

但他们是会深陷其中的人吗?当然不。王耀挤了一下壮大的龟头:"这么熟练...呼..还说不是到处爬床的生意人?"

阿尔弗雷德满不在乎地答道:"那你以为谁耐烦做这么小的生意?"他非要握紧手中的肉棍以示一语双关:"不都是我一声令下就脱光了裤子。"他的真实含义是,这场性爱太慢热了。

"是赔光了裤子吧。"王耀依然不温不火地培育着茁壮成长的蘑菇:"就跟伊万一样。"

阿尔弗雷德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你非要在属于我们俩的时间里提到另一个男人吗?"

可他的动作出卖了自己,就像一只炸毛的小豹子一样弓起了上半身,突然扑在王耀的身上:"是我还不够热情吗?"

抵在一处的两根圆柱体相互磨蹭,孵暖了对方的整片下腹,尽管双方都只是拉开了裤链,体温却渗透进了防寒的外套,与宿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粘液从孔洞牵在手指上,拉长的细丝几乎是雄性气息的具现化,沾上了身就别想祛掉,永远染上名为"重要目标"的记号,直到一方彻底被击败为止。

王耀已经觉得够了,他并不想在车上做到最后,可是压在他身上的人不这么想。这个时候应该...

"你当年也是这么哄骗他的?"

应该说点他不想听的。

阿尔弗雷德顿了一下:他,就是上一个被打上标记的人;他,是下一个难缠的目标;而他,正在用近乎相同的方法试图让他们殊途同归。

他弯了弯嘴角,依然是那副假装读不懂空气的嘴脸,用上了点劲道强行挤开王耀的大腿,把自己贴了上去,两根握在一处揉搓着脆弱的部位,让吞吐的露珠沾湿了手心,又在燥热的撸动中涂抹在顶在一起的肉茎上。

"那是他蠢。"

冷淡的回复不适合存在于热烈的当下,阿尔弗雷德话里威胁的含义大于表述,他已经握住了王耀的命脉,等他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

金色的脑袋缓缓下降,嘴唇靠近发烫的脸颊轻呵出声:"呼...但你不一样...对吗?"

顺势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望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倒映出的影像里满满的全是自己,是来自世界另一端的凝视,许久听到一声妥协般的叹息。

"对。"

王耀向上顶了顶胯,小英雄瞬间进入守备模式夹紧了下体,想反攻?做梦。然而下一秒就又被声东击西了一回,后脑勺被揽住往下一带,水润的舌尖撬开他的唇角,顺着齿缝强硬地在口腔里攻城略地。

"唔!"僵硬了一瞬的阿尔弗雷德反应过来后立刻加入争夺领地,手指也没闲着,既然王耀主动,他哪有不应对的道理。

漫长的缠绵算不上柔情,直到在重重的摩擦和混着唾液的闷哼中,泄出的精华填进了掌纹和两人之间的缝隙,炽烈的吻也随之一拍两散。王耀细哑的声线音量不太高,却像惊雷般炸响在阿尔弗雷德耳边。

"我确实跟你不一样。"

王耀没问这辆车要开往何方,反正不是好心地把他送去大使馆。

阿尔弗雷德正在接电话,能听得出来是来自上司的,七旬老人倒也醒得挺早,至于在商量什么...王耀还不屑于偷听,况且百分之八十几率只要打开推特就能了解...哦,好吧,他发推说又要退群。

所以当阿尔弗雷德挂掉电话的时候,耳边传来王耀不咸不淡地调侃:"要知道,你不参与的话,任何全球性问题都不能得到处理和解决。"

阿尔弗雷德假装听不出这是反话:"这叫明智的止步,都是些会妨碍到我的愚蠢组织。"他话里的刺多了起来:"但不要以为,你·们就可以得意了。"

"们"。阿尔弗雷德的眼中钉不止一个,怎么不让他们钉在一起才是个难题。上次是"楔子战略",缓和与打压的战术可谓奇效,那么这次呢?

阿尔弗雷德正欲再加把火,却被王耀直白地打断了:"我跟他好,是为了你;跟他分手,也是为了你。"

这话有点耳熟,而且从王耀嘴里说出来,莫名地令阿尔弗雷德毛骨悚然,是泯然?是恨意?是无法弥补的刻骨铭心。

40年前阿尔弗雷德给不了的,并不是指任何高端科技或军事武器,而是那段难以替代的过往。即便王耀最后狠下心来亲手书写了的结局,一起走过的路途依然念念不忘,在未来也将经久不息地声声回响。

"...是吗,我该说我很荣幸?"阿尔弗雷德毫不在意地揭开凝结的血痂:"我还是挺怀念跟他一起骂你的时光的,真希望还有这样的机会。"

阿尔弗雷德试图看出王耀脸上的波动,爱好以他人的痛苦为乐,这种臭小子换成别人早就被打死了,而不是坐在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身旁夸夸其谈,并拿其取乐,而王耀还不能锤爆他的头。

当然,王耀不是那么暴力的人,毕竟伊万不会跟一个定时炸弹抱团取暖,他自知缺陷,需要一个强大且知心的"免责同盟",来共同应对可能失衡的环太平洋大三角。

"这么一想,当初把他折磨到这么弱,好像有点得不偿失。"元凶先生这么说道:"昨天我们还在通话,他居然承认了我的一切指控,真无趣。"

阿尔弗雷德还在那儿得意洋洋地喋喋不休,王耀却突然失去了交谈的兴致。他打开车窗,让凉爽的风吹拂自己的脸颊,也逐渐淡去耳边的聒噪,归于平淡。

或许这个世界本就该如此平静,但它也在等待,等待下一场风起时,这个被巨头阴影笼罩的蓝星,究竟谁是新的主宰。

不知不觉中,从窗外射进一缕晨光,既不过分耀眼,也不会轻易将人灼伤,恬静地照亮每一个角落和东方人稳重内敛的侧脸。

他这才像是刚刚回过神,对阿尔弗雷德的添油加醋评价道:"不要相信人在卧薪尝胆时的退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