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尊重

赫敏想要回她的记忆。卢修斯只想得到尊重。

他是吗?

我在努力思考着,但是大脑中的黑洞把每一个念头都吸进虚无之中。即使是最无辜的东西……马尔福的父亲真的带走了我小学时的记忆吗?为什么?

但这是昨天我可能知道答案的最无足轻重的问题了。我是如何、何时、为何来到此处的?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或许我能突破,如果我知道他拿走了什么……但是尝试着这条路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个地方,这片黑暗,这灰尘和潮湿石头的味道,这恐惧——这些我都记得。还有闪现的光亮——一间小石室,里面有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床,他总是出现在那里:或坐,或站,或讥笑,用手指挑起我的下颏,让我无从躲开他那冰冷空洞的双眸。

但如果我跟随着这些图像,我就会跌入令人眩晕的黑暗之中。如果我过于频繁地跨越这些界限,它们很可能就会粘连在一起,以至于我将再也无法找寻到合适的出口……

所以我试着去想一些熟悉而平凡的事情。数百堂课,数小时的魔药课、魔咒课、算术占卜课、古代符文课,和一条金链,与我正在感觉着的迷失方向相比,那金链看起来几乎是以正常的方式让我穿越了时间。

只要我专注于细节,就会起作用的:简单的事实,但不是它们如何结合在一起的;理论,但不是应用。这比我想象的要困难得多,不能沿着那些闪烁的联结而跳跃,这些联系本应赋予信息意义,但此刻却常常令我悬于空中……魔咒与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蓝色光芒相连,它截断了黑暗,变形为一把闪烁的刀,斩断了一切与自身的联系,马尔福先生挥舞着他的魔杖的片段和他在桌子另旁的冷笑联系在一起,还有一团模糊的火焰、臭味和尖叫,反正都不是我能记住的。

或许对未来感到好奇会更安全些。或是关注于当下……就像关注我的手臂到底有多痛,它们被束缚在我身边,上帝才知道我到底这样过去了多少个钟头。就像关注该死的他怎能期望我就这样去上卫生间……

思考这个问题也同样没有任何帮助。

有一件事我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当他的魔杖碰到我的手好把我扔回这里时,他脸上的表情——他扬起了下颏,这样他就可以挑起嘴角那不屑的弧度……我猜那是蔑视。我令他生厌,所以他把我打发走——我分毫不值。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甚至都不敢去猜。我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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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最终出现时,事情也没有轻松哪怕丁点儿。

我们默默地凝视着对方:我坐在床上,他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黑皮书,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他看着我,就像是他想解决什么问题似的。

他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

奇怪的是,这感觉不能再熟悉了。我以前有没有这样瞧过他?试图从他嘴唇的轻微颤动和脸颊抽搐中读出他正在想什么?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我现在做得有没有更成功些?

"格兰杰小姐,你将一切都忘掉了吗?"

得了吧,他比我更清楚答案的……

"当我跟你说话时给我站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便站直了身子,就好像他直接踏进我的大脑中一般。这不是我——我理应愤怒,理应不屑,理应像他一样冷漠而蔑然……

他在这里究竟对我做了些什么?

他拔出了自己的魔杖,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向后退着,我的腿磕上了床。他低头看了看我腰间的绳子,举起了他的魔杖。接着他又垂了下来。

"或许没有。"他喃喃低语着。

他的魔杖抵着我的下颏,迫使我抬头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眸子。

我咽了口唾沫。

我能感觉到,他以前也这样做过。

"所以,"他轻声说道,"我真的要相信游戏已经快结束了吗?"

什么游戏?

还有,更重要的是,什么结束了?

他皱着眉。"你不是告诉我你准备好合作了吗?"

我本能地望向地板,但是他的魔杖在我下颏底部,我不得不面对着他的脸庞说话。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是不会将其称之为微笑的。

"坐下来,格兰杰小姐,我会告诉你的。"

他指了指桌子。我不得不转过身背对着他,我必须把椅子从桌子里踢出去才能坐上去。它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我多希望他能解开我的双臂,但我有种感觉,这样请求他并不会让我好过。

当他的靴子敲击着石地时,我抑制住一阵毫无理智的恐慌。但当他靠着桌子时,我努力地保持着无动于衷的神情,他带着我所领略过的他脸上最为得意的微笑,冲我幸灾乐祸着。那真的是我见过的最为得意的微笑。

他把书放在桌子上。有关束缚的黑皮书,封面上是这样写的。

"你的第一个任务,格兰杰小姐,就是为我读书。"

不知何故,我不认为他想让我把他和金凤花姑娘与一杯可可塞进被窝里。

他在揣测我的表情。"我看出来了,这次你更加小心了。但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次你不会碰它,我也不会看它的。"

他脱下了他的右手手套。

老天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我想他应该是原先给我看过这本书的,但他忘记我早都忘了一切。

这是不是意味着它是我本应害怕的事物,或是什么能拯救我的东西?

他打开书,凝视着我。"到第十二章时告诉我一声。"

我看着一页页翻过去的章节标题。"这里。"我轻声说道。

在这一页的顶部,用扭曲的黑色字体誊写着第十二章:家养小精灵的奴役。紧随其下便是一张家养小精灵试图从画面上挣扎出来的图片。

这也太恶心了。

家养小精灵在无声的尖叫中扭曲着……但这是张图片,只是图像罢了,那痛苦并不是真实的。他命令我去读,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我就无法得到我的记忆,那我还能为家养小精灵做些什么呢?

我强迫着自己浏览着'生命体和无生命体'之间区别的描写。然后我抬头望着他。

他翻过这一页。

这是我不想获取的知识。他怎能期望我会加以利用?

野兽或是低等生物可以有效地被恐惧所束缚。在981年,残忍的克拉琳达首次完善了将恐惧注入基本所有物的技术。然而,由于恐惧是一种可以被系列刺激触发的本能,如果要确保特定的个人化的忠诚,就需要更深层次的约束。

可怕。难怪去年可怜的闪闪是如此心烦意乱。

我继续往下读。书里告诉我束缚的过程是如何发展的,以挖掘被束缚生物对安全感和归属感的需求。这点很吸引人,以一种近乎扭曲的方式——这难道就是将家养小精灵从所谓的满足于自己被奴役之中解救出来的关键吗?我的大脑在文字中飞速运转着,疯狂地思索着如何将这过程反转过来。当我阅读到下一页的末尾时,我点了点头——接着我惊恐地抬头看向他。他将如何对待我此番冒昧?

而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又翻开了一页。

这很奇怪……就好像他是我的手,而我是他的眼。

他的指尖用力按着书页,连指甲盖都微微泛白。

"读吧。"他挤出了命令。

我的脊椎上顿感一阵微弱的刺痛。我无视着,弯下腰凑近了书。

这页的副标题:实质性惩罚。

我真不想看这个。

但打开的书页上的文字却在召唤着我,引诱我参与进关于灌输纪律的最佳方法的讨论之中,其中讲述着关于如何施加惩罚来加强而不是破坏被束缚小精灵的安全感,讲述着关于如何培养自我惩罚的本能。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能感觉到;要是我能自己翻书页就好了……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书。我朝他眨了眨眼。

他皱着眉头,把书夹在腋下。他手里握着他的魔杖。当他举起它时,我畏缩了——

绳子从我腰间消失了。我搓了搓胳膊,有那么一分多钟,除了血液回流的痛苦外,我别无他感。

接着我看到了我的左臂。

从我的手肘一直到手腕,有一道宽宽的白色伤疤。我知道以前那里什么也没有。他做了什么?他还做了些什么?

这……这已经愈合了一段时间了。我究竟到这里多久了?

我惊惧地盯着他。他挑起了眉。

"是的,格兰杰小姐。作为一个麻瓜种,你确实可能异乎寻常的聪明,但至于有些教训,你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吸收。"

我……

他的手指紧紧圈住我的腕子,他把魔杖的末端抵在我的手指上。我咬着嘴唇,等待着我的手掌或灼伤或流血,或是以其他任何方式被改变。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衔着一丝高人一等的讥笑。

他轻轻敲了一下我手指上的银戒,突然间,它似乎变得又冷又重,它的符文扭曲极了……然后符文消失了,戒指在我指间变得黯淡无光。他从我手上摘掉了它,指了指浴室。

"去做你该做的。"

我匆匆地走到门口,带上了身后的门。我走到里间,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睛。我浑身发抖。

我在水槽上靠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洗手,往自己脸上泼水。我抬头一看,吓得猛然往后一跳。

这里除了我还有什么别的人!

我转过身来。房间是空的。可我明明看到了……

天啊,赫敏。你真的疯了。

我的倒影。

只不过那不是我,而是一个极度扭曲版本的我。马尔福的父亲当然不会在他的地牢里放一面寻常镜子的。

我强打精神又看了一眼。我是不会认出自己的。好吧,我没有,不是吗?我是说……

我把额头贴在玻璃上。镜中的女孩亦是如此。这也太可怕了——受伤的面孔,散乱的头发,一侧脸颊上还有恐怖的伤疤。我摸了摸我自己的脸颊,那里会有条相反的疤痕——当我意识到那块肌肤的手感确实不同时,我渐渐感到冰凉。我闭上了眼,试图用指尖描摹着伤痕。

当我再看过去时,我的手指还停留在倒影中的伤疤上。

他扭曲的不是镜子,而是我。

没错,赫敏。你唯一能修复自己的希望,就是企盼他把你的记忆还给你。

但我不确定我是否能想起自己是怎么留下这道疤痕的,不知道难道不是更好吗?

如果你不想离开这里的话。

我直起身子,打开了门。

他还站在桌子后面。他的手落在一张羊皮纸上,旁边放着一支羽毛笔和一瓶墨水。

他又戴上了手套。

"准备好了吗,格兰杰小姐?"他微笑着。"很好,是时候让你自食其力了。我已经为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承担了太久。"

安全?我瞥了一眼我的胳膊。

他耸了耸肩。"好吧。我不能保护你免受你自己任性的责难,不是吗?"

当他挥手让我坐在椅子上时,他依旧微笑着。我坐了下来,凝视着羽毛笔。我不敢看他:那微笑中包含着让我毛骨悚然的某种东西,我不确定我究竟记得还是忘了那是什么。

"我希望你消化了你刚刚读到的全部,"他对我说,"因为你的下一项任务就是去总结它。"

我望向他。"总结第十二章?"

就好像又回到了学校里写论文似的。

"总结第十二章,"他回答着,"请用多洛霍维安符号。具体参考哈格拉茨场。出于练习的目的,你可以假定家养小精灵是人类。"

具体参考什么东西?

"没必要那样看着我,"他又说,"你不必假装自己不明白。我知道我没有拿走那些特别的记忆。"

我回想着。哈格拉茨,哈格拉茨……它翻译成冰雹,象征着毁灭或是灾难性的变化——我记得学校里是这样说的。但是哈格拉茨场?我几乎能捕捉到意思,就像是视觉边缘闪烁着的影子,但每当我转向它时,它就消失了……

他皱着眉。"我以为你说过不会很费劲的。"

"我没有。"我的心思在问题上,而非他身上。如果我假设他说的都是实话——真是个夸张的假设啊,我清楚,但毕竟这是我唯一的任务了——他真的希望我知道哈格拉茨场,或者管它是些什么呢,要么是因为他在我的记忆中看到了它,要么是因为它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关。如果他真的没有把那记忆从我脑海中抹去,那么它一定在那里,在某处……

但我找不到它。也许这就是问题——储存记忆是一回事儿,找回记忆又是另一说。如果他把这些记忆的连接拿走了,我就无法访问它们了。

如果我找不到它们,我就不能按照他的要求去做,而他就会认为我是在戏耍他,也就不会归还我的记忆了——

不要慌。思考啊。

但我控制不住,这就是不擅长考试的人的感受吗?

虽然大多数考试不是由那些把你脑子里相关知识都取走的人设置的。

我必须试着解释。我只能这样做。

"马尔福先生?"

"嗯?"

"我——我记不清任何关于哈格拉茨场的事情了。如果你执意让我做,你必须得先还给我一些记忆。"

他抱着双臂。"哦不,格兰杰小姐,我可没有陪你在玩。在你说服我你想要利用自己的记忆之前,为什么我要费尽心力去恢复它们呢?"

"因为我不能!不是我不想去……"

他看着我,眯起了眼睛。接着他耸了耸肩,拿起了羊皮纸。"管你用什么方式。"

他转身背对着我。而这彻头彻尾地抹杀了我对可能性的一切希望。他要做些什么?就这样无动于衷地把我留在这里吗?

"好吧,"我绝望地开口说道,"我会试试的。"

他环顾着四周,挑起了一只眉。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递给了我那张羊皮纸。

"你熄灭了你的火焰,赫敏。"

那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别在意了。我必须专注于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如果我暂时忽略哈格拉茨场,试着把家养小精灵的信息转录成符文等式呢?他似乎至少还是给我留下了我在霍格沃茨的绝大部分记忆,或许利用这些记忆,便会引领我到达正确的地方。

但'转录'信息,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我浪费了太多羊皮纸上的空间了,我把东西写了又划,划了又写,而他坐在身后,带着那副病态的极有优越感的微笑瞧着我,根本没有丝毫帮助可言。

别理他。

但是我的思维不费吹灰之力就脱离了算术占卜。毕竟编纂奴役家养小精灵的指令不是我倾尽一生的崇高事业。虽然我可以用北欧古文表达恐惧、安全和忠诚,但我看不出这之间究竟有何种关联。要是我能理解就好了!至少在那时,我可能会识破这个过程是如何扭转的,并从中获取一些加以利用的手段……

那么,或许这个神秘的哈格拉茨场之于他就是联系。

没用的。我以前真的这样做过吗?

我试着向回推导。如果哈格拉茨场可以翻译成重塑的话,我可以把它写作为我已有的公式之间的转换操作……但那只是去命名这一过程,而非试图解释。我一定是错过了什么东西。

我不清楚。我依次盯着每一个刺状的符文,希望它们能激发起我的记忆,希望这些等式能转换为实际的意义。

可它们没有。我办不到。

我必须要做到。

如果他故意给我安排这些绝无可能的事情,这一切就永远没有答案了。我所知道的全部,都是由他亲口组织起的关于哈格拉茨的阐述。

他是在希望我失败吗?我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但我读不懂他。

当我望向他时,他抿起了嘴唇。我躲开了他的目光,将注意力转回到羊皮纸上——但他一把夺走了它,粗粗地扫了遍我的成果。

然后他把那羊皮纸撕成两半,丢在了地上。

"都写了些什么鬼话?"他破口大骂着。"我都告诉过你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我没有!我只是试着在——"

"我是让你试试吗?"他站了起来,把椅子向后猛推了一下。"不,我是在给你布置任务。我希望你能完成它。但你连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利索。或者说你压根儿什么也干不成!"他大步绕过书桌。"我已经给了你所有机会,泥巴种!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尊重我?"

他站在我身后,眼神坚定炙热。我缩回到椅子上,我无处可逃。我意识到自己正在摇头。他看起来凶残极了,我根本就不了解他。

"我办不到!"我发现自己正在说话。"我是说,或许我确实对哈格拉茨场有记忆,但如果我记不得它所连接的任何东西的话,我就无法理解它!"我胡言乱语着,他上扬的眉毛写满了嗤之以鼻。在绝望之中我大喊着,"求你了!你不明白——"

"别对我说我不明白!"突然间,他的手就掐上了我的喉咙,把我的脑袋用力推向椅背上。

我咽了口唾沫。他盯着我。我能听到他响亮而刺耳的呼吸声。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在他的手指下跳动。

接着他笑了。

"哦,我懂你的,小家伙。当你想要某样东西时,你是那么愿意去讲道理,那么充满着微不足道的反抗,甚至为了证明观点而去违背自身的利益……"

他松开了扣着我喉部的手,抬起来放在我左颊的疤痕上,用手指轻轻划着。

我一动不动。

他靠了过来,离我是如此之近,以至于我都能在他喃喃低语时感觉到他的呼吸。"那么,这次你又想要什么?"

"我……"

他依旧微笑着……我讨厌这样。当他皱眉时便已很难猜出他的目的了,而那微笑就像是一张面具,除了面具本身的虚假之外,它可以掩盖掉其余的一切。

"你想死吗?"

这个问题就像一支毒箭般刺中我。我努力摇着头。这是种近乎自动的回应。我不清楚自己是否应该这样。

"不,"他轻声说道。"我不这样认为。这意味着我们间有问题存在,你和我。"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我。我竭尽所能保持着面无表情。

"你说你想要活下去,"他接着说道,"但每次我给你可以展示自己有用的机会时,你都拒绝了。尽管我很——享受——我们共度的时光,但我不会永远养一只毫无用武之地的寄生虫。"

我低头盯着我的双手。他扳过我的下颏。我被束缚住了。我什么也说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你甚至都不准备和我争论了?你又想玩些什么小把戏,格兰杰小姐?因为这样的情况你延续不了多久的。"

这也太不公平了!我没在和他玩把戏!他到底想要什么?

我深呼吸着,努力保持着冷静。

而他只是眯着眼睛看着我。

突然间,我发现自己可以开口了,那答案好似写在他的凝视之中。我感到一阵奇怪的平静——并非试图穿破他那傲慢的盔甲,并非试图为自己而辩护,仅仅只是陈述事实罢了。我已无能为力。早已无能为力。

"我说的都是实话,马尔福先生。我记不清关于'哈格拉茨场'的一切。我不能用自己的大脑组织这一切。如果我太努力地去尝试,如果我迫使记忆在本不该汇合的地方交织在一起的话,那么剩余的记忆就不相匹配了。我也就不能准确地思考了,也就对你没有一丁点儿用处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有那么一刻,我打赌他会给我一巴掌。但是他轻声笑了出来。

"好极了,格兰杰小姐。你开始像一个斯莱特林那样去思考了。接着保持啊。"

我才不想像一个斯莱特林那样去思考。

哦,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啊!你想要回自己的记忆,要回你的思想,要回你自己,不是吗?

而这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源于他。

"这取决于你,马尔福先生。我告诉过你我会依你说的去做,如果你能还给我那些记忆,我——我是认真的。我无法让你相信这点,但无论你想要我做些什么,但凡你真的想要我去做到的话,你都需要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这不是谈判——我没什么好去谈判的。这只是简单的事实。而这简单的事实就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也无法说服他。

这就是他想要我承认的吗?

他微笑着。"站起来。"

我微微颤抖着。

他从桌子那旁指过去。我穿过了房间。他则跟在我的身后。

这是某种测试吗?

如果是的话,那我通过了吗?

"转过来。"

我照做了。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脸庞一直扫过脚踝。我直视着前方。

他围着我踱步,我几乎都能感觉到他正从各个角度审视着我。

当他最终停在我面前时,我颤抖地长长吸了口气。

"所以,"他说道,"我们终于还是面对现实了。没有发脾气,没有侮辱,没有愚蠢的骄傲。仅仅只是在承认事情的现状,不是吗?"

我警惕地看着他。"是的。"如果你坚持的话。

"是的,然后呢?"

我硬生生地逼着自己不要叹气。"是的,马尔福先生。"

他点了点头。"你知道的,我发觉这几乎令人信服。"

他是什么意思,几乎?

"你瞧,格兰杰小姐,你让我进退两难啊。这样说吧,我选择相信你果真不能完成我所布置的任务。甚至可以这样说,当你说如果我把那些记忆放回你那空虚的小脑瓜里你便会照做时,你有多认真。但我怎么知道,一旦我费尽心力办到这点的话,你就不会食言呢?"

他向后退了一步,歪着脑袋看着我。我发疯般地试图想出一个回答。

他挑起了一只眉毛。"是的,赫敏。我还没有看到你善意的表现。"

我茫然地盯着他。"但是……我做不到!这就是我想表达的全部意思!"

"做不到?"他抿起了嘴唇。"我以为格兰芬多是不会这么快放弃的。"

"可我都告诉过你了,没有我的记忆,我根本做不到!你怎么就认不清这点呢?"

因为他拒绝认清。他就站在那里,眯着眼,犀利而尖锐。他就打算这么把我丢在这里吗?

我感到的任何平静都在绝望的洪流中奔去。我跑向他——这疯狂而愚蠢,但总比空等着他做他能想到的最坏的打算要好得多。

"你想要什么?"我快喊破了音。"为什么你他妈的不继续做下去!"

他扼住了我的手腕,与我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我们就这样站着。我什么也听不见,除了我盯着地板时努力控制的呼吸声。一滴泪水从我的脸颊上滚落。他用一只手扣住了我的两只腕子,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拭去了那眼泪。

而最糟糕的就在于,我身体的一部分在渴望着回应那一丝安慰,在渴望伸出手,在渴望被拥住——尽管我知道他恨我,反手就会把我的脆弱丢回到我脸上。

我望向他,他的面孔是如此坚硬,显然他根本就不在乎,这几乎又快要催下我的泪水了。我愤怒地眨着眼想憋回去。

当我再看向他时,他微笑着——那沾沾自喜、掠夺意味十足的微笑。"我想要从你身上得到的,"他轻声说道,"是尊重。"他的声音变得生硬起来。"我想我早已说得足够清楚了。"

尊重。当我不尊重他时我怎能装出这副样子?

他放开了我。我搓了搓手腕。

他看着我,接着把头转向了一边。"我想让你证明自己能够信守承诺,"他缓慢地说道,"即使你讨厌如此做。"

这最后的话语令我毛骨悚然。他从未那般……直言不讳。

或许他就是这么直截了当的。或许他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故技重施。

没用的,赫敏。动动脑子啊!

但我不能。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不是吗?

他展开了笑容。

"仔细回想起来,"他接着说,"也许我给你布置的小测试的力度根本就不够。"

我一阵恶心。

"我——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他仍在微笑着。"哦,小家伙——我想你明白的。"

我盯着他。

哦不。哦不不不不不不不。

我攥紧了双拳,转身而去。

我犯错了。

他的手在我发间撕扯着,我盯着天花板,除了疼痛和头顶上粗糙的三角形石块边缘,我什么也想不出来。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他嘶嘶低语着。"你知道全英国有多少名门女巫拜倒在我脚下吗?而你,一个泥巴种,胆敢转过身背对着我?"

他……什么?

我气喘吁吁地挤出自己的回答。"他们也会把自己的女儿丢在你脚下吗?"

他的手指僵硬地抵着我的头皮。我根本不敢呼吸。

"啊。"他几乎是在贴着我的左耳说话。"但我对他们女儿的了解远不如对你的了解,不是吗?"

他把左臂滑到我的胳膊下面,把我扯了回来,让我的身子靠着他的身体——就像他带走我的记忆时那样。突然间,他身上的味道令人全然无法抵抗。

他比我记忆中的要更温暖。

我颤抖着。我的大脑拼命检索着那个我明知不存在的出口。

他松开了我的头发,一根手指穿梭到我的下巴上,挑起了我的下颏,把我的脑袋转到了他认为合宜的位置上。他放下了手,直到他的脸颊堪堪地擦过我的脸颊。

我颤抖着,尽管我宁愿变成一块石头。

还是他正在颤抖?

他的左手扣住我的腰。"可以很简单的,你知道……"

在那短暂而疯狂的一刻,我本可以向后靠着,任由自己被他的力量拥住,而非反抗,我本可以让他带着我进入忘我的境地,做他任何想做的事情,因为任何形式的接触都会让我觉得自己脑海中那些空白的部分不是如此孤立,虽然这可怕极了,虽然我知道这是错误的,但这错误的感觉竟不知何故地如此正确。

不!

我抓着他的脸颊,把他的脑袋向后推去,我挣扎着想要摆脱他。他一把推开了我。我转过身来面向他。我的双拳紧握。他的也是。

"那就继续啊,"我大吼着,"做啊!"

此刻他的脸上再无微笑。

"从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可以对你做任何事,"他说道,"但那什么也不能证明。'做',格兰杰小姐,必须由你来动手。"

我盯着天花板。

那好吧。

我做不到。

要么这样,要么去死——就算他是用杀戮咒而非把我剥皮拆骨,或是直接把我丢在这里活活饿死,我也不想去死。或许我应该那样,但我就是不想。

我看着他。他明白的,我打赌他明白。一切都写在他的微笑之中。

哦,上帝啊……

他用魔杖指着我。"那就告诉我,小家伙。做,还是不做?"

我闭上了眼睛。是的,他都明白,但他想要我亲口说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只能感受到汹涌而纯粹的仇恨。我压抑着这感觉。但没多大用。

我的指甲硬生生地掐进手掌里——再用点儿力,我就会流血。如果此时我还没出血的话。

"是的。做,马尔福先生。"

"很好。"坚硬而简短的单词。

他的长袍沙沙作响。我僵直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但他没有碰我。椅子刮蹭着地板。我睁开了双眼。

他坐在那里,手肘搭在扶手上,向后靠着椅背,自他那细长指尖的上端平静地望着我。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他什么也没说。

我是误会他的意思了吗?他想让我做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仿佛一座石雕。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看着……直到我不能再看了。但我把目光又投向他身上。我不想给他把柄去……

但他依旧望着我,就像他全然没有注意到似的。

我把重量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上。

他眨了眨眼。

我竭尽全力不去扭动,但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滚烫。

他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好吧,好吧,我可不蠢:我知道他想要我做什么,至少我觉得自己清楚。但我又不知道他想要我做什么。

我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了下来。我不想做什么错事。我也不想在自己迫不得已之前就靠近他。

他向右倾斜着,把下颏搁在他的手上,依旧盯着我。这简直令人难以忍受。

我望着天花板。这简直太可怕了,我恨这一切,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稍一想到我就会被冰凌刺穿……

但我战胜了歇斯底里的狂潮。

当我再看向他时,他的额头上有浅浅的皱纹。

混蛋。他到底他妈的想要什么?一场无聊的脱衣舞表演吗?

哦上帝啊。快帮帮我。

像个白痴一样站在这里已经够糟糕的了。

够糟糕了。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他的左手敲打着椅子的扶手。

我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嗯?"

我吓得跳了起来。

"还在等什么?"他说道。"开始啊!"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必须要给你每一步的指示。格兰杰小姐,你可以从脱下你的长袍开始。"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去你妈的,'马尔福先生'。

我脱下长袍,把它丢到了地上。

他露出了讥笑,然后又点了点指尖。

"我不记得自己曾允许你如此不修边幅。把它捡起来!"

这个该死的傲慢的混蛋!他以为他妈的自己是谁?

但我仍然弯下腰照他说的做了,把袍子折好放在怀中。

好极了。那现在我该拿它怎么办呢?

显而易见,他没有给我任何线索。而我又拒绝站在他面前此般焦虑不安。

我走到桌前,放下了袍子,确保它叠得整整齐齐,甚至连他也不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然后才走回到我原来的位置上。

他冷酷地盯着我足足一分钟。很难不在胸前抱着双臂,但我忍住了这冲动。我不会让他享受告诉我不要那样做的满足感。

我就是我,我对自己如此说。我就是我,我不会因为他看着我而感到羞辱。

最终他点了点头。"很好,"他示意着,"过来。"

照做就行。别再想了。

我向他迈了一步,接着又迈了一步——

"停!"

他抬起了手。

哦,现在又怎么了?

他懒洋洋地笑着,翘着二郎腿。

"跪下来,泥巴种。我想看你爬。"

我盯着他。

这个扭曲邪恶的、操控一切的——

"为什么?"我哭了出来。"我只不过是个泥巴种,不是吗?为什么你想……"

他挑起了一只眉毛。"想?谁说关于'想'的一个字了?我需要,格兰杰小姐,这俩可完全是两回事儿。"

他又指了指地板。

我眨着眼憋回了泪水。我不会因为你迫使我做的事情而感到羞辱。

当我低下身子时,我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当我跪下时,我死死地抓住我的膝盖,那力道足以令我受伤,只因那疼痛至少带来了一些东西,可以让我不再关注他,我高扬着头,用我那冰冷的目光回应着他的冷笑。

但是……从这个位置,抬头望着他……假装无所谓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我看着地板。

"好多了,"他拖着调子说道。"或许德拉科的想法确实不错。"

哦上帝啊。马尔福见过我这副样子吗?

我不能看向他,我不能。

当他前倾着身子时,椅子吱吱作响着。"到我这里来,赫敏。"

一半的我想要冲他尖叫,另一半则想蜷缩着哭泣。而现实中的我,却在爬向他时非常努力地集中着自己全部的注意力,盯着手下和膝盖底部的粗糙石地。

至少这样我可以看着地板而不用看着他。

我讨厌他叫我的名字。'泥巴种'是他出于无知的罪孽,'格兰杰小姐'至少给人一种充满距离感的错觉;可当他喊我'赫敏'时,就好像他拴住了我的灵魂。

他指着他右边的地板。很好——至少比在他面前停下来容易些。我伸手够着椅子,把自己顶在椅腿上,就好像我可以把它当做荫庇躲在下面似的。

我应该站起来,面对着他,让他知道他绝无可能夺走我的尊严。

但我不能。

我唯一意识到的就是椅腿压在我肩上的重量,还有那地上的石头正磕着我的膝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实感。

我不在这儿。这一切都不是赫敏做的。

当他的手碰到我的后颈时,我瑟缩着。

他把手停在那儿几秒钟,或是几分钟,或是几小时,接着才沿着我的脊柱划过。

令人刺痛。

我恶心极了。我快受不了了。

你别无他选。

他移开了手。

可我又感觉到了:在我的发顶,在我的颈子上,一直蔓延到我的脊柱底部。他就像是在抚摸着一只猫。

我绷紧了身子,等待着他的下一次触碰。

但没有等到。

他什么也没说。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片寂静。

我的膝盖好疼。

"嗨,赫敏。"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令我不寒而栗。

他希望你回答。

我做不到。

"看着你在我脚下颤抖可真是迷人极了,但我们没必要相隔这么远,不是吗?"

我摇着头。真蠢啊,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我多希望他能走开。

"我认为是时候让你站起来了,你不同意这点吗?"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威胁。

我做不到。

但你必须得做。别再想了。

我不在这里。不是我正在做着这些事情。

于是我任由着我把自己拽了起来。

他把手滑到了我的腰背上,把我禁锢在椅子里。我抓着扶手。

他微笑着。我全身上下每一寸的自制力都在抵抗着扭动身子的冲动,都在抵抗着蹿到房间另一边的冲动。

"所以,现在这样好多了,你不觉得吗?"他说道。"现在我们能够看见彼此了。"

太近了。我能看到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线条。而他能看到……一切。

我快要吐了。

坏主意,赫敏。接下来的进展可能会很坎坷。

他扬起了眉。我像岩石一样回望着他。他耸了耸肩。

"我必须要承认的是,赫敏,我确实希望你能多参与一点。一定要由我来掌握所有主动权吗?"

他左手的指头伸向我的面庞。他的袖子从小臂上滑落。

它就在那里——黑魔标记,那团黑色在他惨白的皮肤上跳动着、扭曲着。

我做不到!

我猛地侧过身去,不顾一切地想要逃走。

但他却用左手抓住了我的右臂。我试图挣开,但他把我扯到了他面前。我的双腿压在他的膝盖上。

"哦不,"他说道,"现在你不能改变主意了。你知道我是谁——我从未向你隐瞒这点。"

但知道和看见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我不能就这样……把自己交给一个食死徒。

就像他没有被标记的话,情况就会轻松很多似的?

他说得没错。不是说他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而是说他是个邪恶的、施虐的混蛋。

他的右手再次压住我的腰骶部,把我拽得更近,直到我站在他的两腿之间。束手无策。

他放开了我的胳膊,把他的小臂举到了我面前。

"好好看看,小家伙,"他嘶嘶低语着,"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那东西就在我鼻尖前不过两英寸的地方,我应该有所反应的。但是我的头脑是如此麻木。我越过标记望向他的面孔,他的双眼。铺天卷地的灰色阴影,结合起来根本没有一点人类的特征。

即使这很熟悉。熟悉到超出记忆范围之外。比他的手温暖着我的后背还要熟悉,比他的长袍瘙痒着我赤裸的双腿还要熟悉。

熟悉感不意味着安全,但我却依附于此。

他放低了他的手臂。

"那么,赫敏,"他轻声说道,"让我看看你有多想要回自己的记忆。"

我……

这简直——哦上帝啊,这也太尴尬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维克多总会主动出击,当……好吧。而他呢……他有经年累月的经验。无论我做些什么……如果他就是要戏弄嘲笑我呢?

他扬了扬眉。"嗯?"

"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触摸我。"

我咽了口唾沫。我们之间的十二英寸比一英里还要远。

行动,观察,分析——这会让你不再感觉。

所以,只不过是我的一部分在操作,而剩余部分的我仅仅只是在观看。

当我把手抬到他的脸庞时,他的手指蜷缩在我的脊背上。

我摸了摸他的脸颊。他退缩了。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我的。

他的皮肤很干:不算粗糙,但也谈不上光滑。就像摸我爸爸那样。

我立马推开了这个想法。我不能想那些,那属于别的地方、别的人。这双灰色的眼睛和我背上的手掌已经限定了我的整个天地。而真正的我在这界限之外。

行动着的那个我模仿着他以前的动作,我的手沿着他的脸颊,划过他的下巴,在他的下颏底部徘徊着……不知道是该重复着这些举动还是再做些别的,我踌躇了起来。

当他没有反应时我他妈的该怎么办?

我移开了手。

他终于开口了。

"很好,真是妙极了。"

我向下望去——不,不是那儿——向上望去,向我的左侧,向墙边望去。他抬起了我的下颏,迫使着我转过头看着他。

"来吧,赫敏,"他拖着调子慢吞吞地说。"你可以做得更好的。还是你在骗我说你愿意按照我的要求去行动?或许你并不想让你的记忆回来?"

他怎么敢?就像我有选择似的!

我不会给他任何借口把我丢在这里、烂死在这里的。但并非不可能。比梦魇还可怖的恐惧,但并非没这个可能。

于是我向前探着身子,把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蜷着手指摩挲着他温热柔软的背脊,不去回想它的主人是谁。他扭开了头。

我靠得更近了,我的鼻子几乎都要触到了他的鼻尖。我所能看到的全部,便只有他的眼睛:宽阔,灰色,冰冷,他的瞳孔在我的阴影下变大了。

他的肩膀在我的手下紧绷着。

"这样好些了吗,马尔福先生?"

他没有掩饰住一时的不自然。

好吧,不知为何,我不觉得那是……

哈!所以他想要参与进来,不是吗?我倒要让这个混蛋好好瞧瞧!

我不敢相信我正在做些什么,我低下了头,我的双唇贴向他的——

我们的鼻子撞到了一起。

我眨了眨眼。

他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从他的脑袋前扯开。我大喊着。现在他是前倾着身子的那个人,我弯下腰,盯着天花板,试图唤起呼吸。

他的右手从我背上滑开。我向后退了半步,但他用左手拧着我的头发,像以前那样结结实实地抱着我,却比以前还要痛苦得多。

他的手指放在我的胸房上,拨弄着我的乳头——

"哦!"

他掐了一下!好痛。

"你真可悲,"他说道。"你那保加利亚男朋友就没教过你?"

"他不是我男朋友。"

他大笑着,松开了抓着我头发的手,好让我看向他。

"不是,"他低语着,挑起一根手指直至我的喉咙。"他不是,嗯?"

他的指头在我的乳房之间,一路逡巡到肚脐……

我扭动着身子。他微笑着,继续着指尖的前进。

不!

我拍打着他的手,但它在我的两腿之间,向上推着,哦上帝啊,好疼,好疼,甚至连动一下都好疼,当我因疼痛呜咽之时,他将我的头扭向一旁,用他的嘴唇紧紧贴着我的嘴唇。

我像是被冻僵了一般。

他向后退了一小段距离。"我是怎么跟你说要参与进来的,泥巴种?"

上边头皮被拉扯着,下面他的手挤得让人生疼,我整个身子都绷得紧紧的。我别无选择。

当他把舌头推进我的齿间时,我的下颏缴械投降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的味道滑入我口中的每个角落。

与此同时,拉文德的声音在我脑海的每个角落盘旋着,她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说着,说着一些关于和老男人接吻的荤话。

但这不是'接吻'。这是入侵。缓慢地、故意地在他不稀罕的领土上标着印记。

他就是这么说的。

他终于坐了回去,抿着嘴唇,伸出左手去够手帕,右手仍在原位痛苦地等待着。

"很好,很好,赫敏。可真是美味啊。"他满脸讥笑,然后俯身往地板上吐了口痰。

哦,我多渴望也能这样做啊!

他直起身子,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拭着嘴角。

我……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冻结了我。他瞳孔中墨般的黑色正渐渐侵占着灰色。我可以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的手顺着我的右臂一路抚摸着。

"所以,小家伙,"他柔声说道,"我们要不要看看你还能拿出些什么来?"

他扼住了我的手腕,把它扭到了我身后,迫使我转过身来,他把他那另一只手从我身上抽了出来。他在我的背脊上留下一道冰凉的痕迹。

他站着,把我推向房间的角落。角落里,床静静放置在那儿,厚重的窗帘敞开着,就像是等待着将我整个人一股脑吞没似的。

但我现在不必感到恐惧。我只需要捱过去就好。

不……

他紧随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的长袍擦过我的双腿。

他在书桌前停了下来,掏出了他的魔杖。

"诺克斯。"

统治一切的黑暗。

他把魔杖抵在我的小腹上。那木头又硬又冷。

缓慢地,他把魔杖向上挪动着,让它吸收着我的心跳,按压着我的乳房,以至于我不得不靠着他。终于,他把它放到了我的咽喉上。

我听到了我们共同的呼吸声,又浅又快。

他的长袍在我背上磨蹭得厉害。

"不用魔法,赫敏,"他嘶嘶说着,"这次不用。"

他的呼吸温暖了我的耳朵。我颤抖着。

他把魔杖搁在了桌子上,木头之间划出一道清脆的响声,然后他向前推着我,我跌跌撞撞,勉力才能维持住平衡。

现在只有我和他了,我的双腿被压在床上,而黑暗又压着我们。

"进去吧!"

我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按他说的照做了。

床单在我的手中很柔软。这感觉不太对。

我马上就会从梦中彻底清醒的。这不可能正在发生着。第一次应该是和一个特别的人,和一个我爱的人,而他也爱我。

绝非……绝非是这个。绝非他在我肩上、后背、双腿上带着浓重恨意的凶戾触碰。

他甚至都没有摘下他的手套。

"好女孩,"他轻声说道。"你瞧见了吗?稍微顺从些便不会有伤害,不是吗?"

不。这只是将我锁住,然后丢掉钥匙罢了。

他又开口了,这次更加轻声。

"给我躺下来,赫敏。"

我不敢违抗。但赫敏无需如此。我要把她送走,把她蜷成一个小球,把她推到脑后。推到他无法接近她的地方去。

我的每一个细胞都本能地叫嚣着要让自己蜷缩起来,要让自己躲进墙里,或是藏在这黑暗之中,但我只能在这里躺着,等待着。

我耳边的低吼没有淹没丝丝的沙沙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还记得夏天在格里莫广场,和金妮开着玩笑讨论男巫长袍下穿的是什么吗?

我真的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床垫在他的重量下倾斜着。我努力观察着他正在做些什么,但在这无光的环境中,我什么也瞧不见。

"别动,小家伙。"

快逃!快跑出去!从桌上卷起他的魔杖,然后走啊!

但床吱吱作响着——他跪在我身上。他的长袍在我的腿上堆出沉重而温暖的褶皱。

太迟了。

反正我也没机会了。即使他没有抹去我脑海中一切有用的咒语,逃走也不能让我恢复记忆。

他把手放在我的头侧,近到可以为我的肩膀带来暖意。我仍然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另一只手放在我的小腹上,一动也不动。

我僵硬地躺着,试图感受身下的床单,而非他手掌的温度。一半的我在冲他尖叫着,让他只管做吧;另一半则希望时间能永远冻结在此刻。

他的手指穿梭着,温暖的皮革贴着冰凉的肌肤。他在我的肚脐周围打着转儿,顺着我的腰部滑下,让那敏感的皮肤不住地颤栗着。

他正圈着我的乳房,在拇指和食指间丈量着我,我屏着呼吸,等待着他像先前那样掐捏着。

但他只是微微拽了一下,接着就换了个地方。

我的双手抽搐着,我真想赶走他。但我不能,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不会让我的小泥巴种宠物久等的,不是吗?"他试图懒洋洋地吐出一声调笑,但话语的内核却压抑着一种愤怒诡异的紧绷感。

他不是在跟你说话。他不是在跟你说话。他是在和他想象中的你说话。

他大笑着,移开了他的手。

什么也没发生。

什么也没发生。

紧接着,我腰上的布料挪动着,它们被扯到了一旁。他的手从被单下钻了出来,来到了我双腿紧锁的地方。

不……不……不……

我让内心的声音在深处呻吟着。这很愚蠢,试图避免无法逃避的事情,可一切根本无济于事。

他的手贴着我紧紧合在一起的双腿上,一根手指摩挲着两腿间的缝隙。

我等待着。

他亦如是。

我现在可以醒过来了吗?

他的呼吸深沉又缓慢,努力地维系着所谓的平稳。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证明自己能够信守承诺……"

我真好奇他等了多久?

"……即使你讨厌如此做。"

只有一个选择。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必须要承认,赫敏,我真的很期待你能多参与一些。"

赫敏不在这里。

只有我,他,和他的手。等待着。

"……即使你讨厌如此做。"

但我不恨自己。我恨他。恨他,恨他,恨他。

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为了阻止他获胜,我需要我的记忆。

我咬着嘴唇,努力地想让双腿放松。

但这太难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明明知道敌人就在那里蓄势待发,却偏偏还要……让他进来。

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任由它们倾泻开来。反正他也看不见。

我可以移动我的双腿。我可以的。并不是说要把它们移得有多远,只要能……

无论如何,会没事的。我不在这里,这不是真的。他无法碰我。

我听到他将手伸进我两腿之间时的呼气声。还有一声安静的咕哝,他摇晃着膝盖,用他的脚踝勾住了我的脚踝,把我的双腿扯成一个宽大的V字。

不不不不不。

我扭动着身子,蹬着腿试图猛力挣开我的双脚,但他把我的两腿困在他的之下,我动弹不得,他俯身便甩给了我一巴掌。

我在沉默中呜咽着。

他一定能听出我在哭,他一定能,即使他的手套感受不到我的泪水。

"幻想破灭了,这很难受,不是吗?"他的声音在漆黑中起起伏伏。"控制你人生的信条不过是个空洞的谎言。了解别人的意志要比了解你自己更为重要……"

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身子。

没错,我明白了:我无法阻止他。但我可以恨他——他可以强迫我做那些勾当,但他不能夺走这些。

他的手又描摹着我的双腿……我是如此,如此高兴自己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触碰着他无权接触我的地方,他清楚我明白自己早已无能为力。

放开我,放开我……

但他又向前倾覆着,他的双手放在我的脑袋两侧,从我腿上移开了他的重量。

他的头发拂过我的肩膀。

在我的两腿之间,我能感觉到……

我的手指蜷缩在床垫上,我紧紧攥着床单,仿佛它们是通往真实世界的逃生绳索。

"放轻松,小家伙。"那可恨的声音不住地在我发顶上喷洒着毒液。"我现在并不想伤害你,不是吗?"

这个混蛋说得没错——放轻松,就是这样。他才不会在乎伤害我呢。或许他更喜欢如此。

但我们谈论的只是我的身体,而不是我。我已经把'我'送走了。

所以我现在应该保证她这副身子的安全。我能做到的。我可以任由他那么做。

我早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我吸着气,缓慢而沉默。屏住呼吸带来颤栗的紧张——然后一股脑将这些情绪都释放出来。

他也呼出了一口气,气息从齿间流过。

一瞬间迸发的动作,哦哦哦哦哦哦上帝啊,快停下来停下来太痛了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

他咕哝着。撤回。砂纸在刮蹭,燃烧……

人们这样做是为了取乐?

但是他们都挺过来了。我只需要让他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但实在是太痛了——

他又插了进来,我能听到自己呜咽着,因为这痛苦我根本难以置信。能痛成这样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不可能这么疼的!

我抓着床垫,让自己尽可能远离那可怕的刺痛,但他压在我腿上的重量牢牢地困住了我,所以我揪着他的脸庞,哭喊着让他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他摁住我的手腕,一把压了下来,把我的双臂抻开。

"哦。所以你知道如何让一切变得更有趣。"

我扭动着,挣扎着,但我根本动不了。

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又快又浅。

又一次,刮蹭着,燃烧着,继续向前猛冲着——我尖叫着。我知道我应该冷若冰霜地躺在这里,但我根本无法将自己从这痛苦中分离开来——

"求你……"

他低下头,脸颊贴着我的双颊,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头发披在我的脸上……

"你是我的,赫敏。你还不明白吗?"他的声音紧绷着,颤抖着。"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我会的。"

他在我身上,在我周围,在我体内。我看不到他,但我不能摆脱他腐烂的汗水味道,不然我就无法呼吸了。

"你属于我。"嘶嘶的低吼,在黑暗中环抱着我。"你明白吗?"

我呜咽着表示同意。只要能够结束这一切,只要能够逃走,只要能在我们彼此间保持着距离。只要能看到他丑陋的面庞隔着桌子,而不是丑陋的他压在我身上就好……

"说啊!"

"是的。"我的声音几乎快听不到了,但该死的他离得很近。"我属于你。"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再说一遍!"他嘶吼着。

"我属于你。"在你病态扭曲的痴心妄想里。

"你是谁?"

我紧闭着双眼,但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什么也不是。"

刮蹭,猛冲,尖叫。

"不够好,小家伙。你是谁?"

"我……"

'我'不在这里。我把她送走了。

"你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吗?你……是……谁?"

他吐出的每个词都被我的尖叫打断。

混蛋……混蛋……混蛋……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我含着泪水喃喃低语着。

"赫敏。"

赫敏不在这里。她不在这儿。

"赫敏,"他呼吸着,"你属于谁,赫敏?"

无人。

"你——你。我属于你。"

"你属于我,然后呢?"

我说出了天杀的那句话。

"我属于你……马尔福先生。"

不,我不是。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在我身上放松了下来。

结束了吗?求你了上帝就这样吧。

我颤抖着,我也能感到他正在发抖。

然后他的双手抓住了我的手,当他用力快速地刺穿着我时,我撕裂出一声窒息般的尖叫。他扼住了我的哭喊,他的嘴压着我的,他的舌头向下戳弄着,吞噬着我所有的痛苦,我所有的恨,我所有的愤怒……

我快要投降了。

不。

他仰起头。我喘息着。

哦上帝啊哦上帝哦上帝……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的——躺下来想到了英格兰?

这里可真是如假包换的英格兰,这个享用特权的混蛋在白天的公共场合里喋喋不休地卖弄着陈词滥调,却让丑陋的真相泄露在无人可见的阴影之中……

他撤了出去。我振作着。我再次尖叫着,但这一次我猛地把脑袋扭到另一侧,在他试图寻找我的嘴唇却失败时,我吸了一嘴他的头发。

接着我就感觉到他的牙齿磕到了我的脖子。

哦天啊。他在咬我。他真的是在咬我。太痛了太痛了……

我发着抖。

他松嘴了。但他的胡茬还蹭着我的颈子,他用鼻子刮着我的下颏——

当他的牙齿再次靠近我时,我僵住了。我根本动不了——万一他不再松口呢?

他的牙齿夹住了我的肌肤——一阵长时间的、尖锐的刺痛,在身下的痛楚和我双腿及双手间疼痛的压力下,这刺痛近乎甜美起来。我忍不住呜咽出声,一动也不敢动,只因任何牵扯都加剧着我的痛苦……

别哭哭啼啼的了!不要再给他满足感!

我咽下了啜泣,努力抓取着哪怕一丝的自控力,不断卷曲又放松着我的脚趾。

他终于抬起头来,我也终于能够自由地呼吸了。

感觉……感觉好像并没有流血。

我颤抖着松了口气。

当他刺入又抽出时,他的脑袋撞上了我的,下面的剧痛湮没了上方的痛苦。

他用力呼吸着,那呼吸声可真重啊。我试图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

他将我的双手举过了头顶,把两个腕子一齐压进了床垫里。当然了,他多了只得空的手,他一只手沿着我的头侧徘徊着,另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就像他真的能透过那副手套感受到什么似的。

他挪开了手。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对我的任何部位肆无忌惮了,就像是他现在碰我的地方还远远不够似的。

我努力振作着。

我对接踵而来的这一巴掌毫无准备。当我的脑袋被扇到一旁时,我大叫着。

他朝我脸上吐着口水。"闭嘴,你这个愚蠢的泥巴种婊子!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抽搐着,当他粗喘着时,我痛苦地吸着气。

他疯了。

以前我以为自己是害怕,但我错了。那是愤怒,是羞耻,是厌恶。但眼下……

我真不知道自己该害怕些什么。

他用双手摁住了我的手腕,当他再次向前推进时,他分开了我的胳膊。

"是你逼我这么做的,你这个傲慢无礼的小贱人。"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扭曲得根本分辨不出来是谁在说话。"你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接受你的位置。你非要让我证明这一点,你现在开心了?"

他飞快地呼吸着。这频率也太快了。

"回答我!"

你他妈到底想让我说些什么,你这个失心疯的纯种变态混蛋?

他慢慢地扯了出来,拽出了疼痛。接着又向前推了进去,仿佛要从我的喉咙里挤出每一声冒着泡泡的呜咽。

"你真恶心。"他的声音非常颤抖,尽管他努力地压抑着。"你凭为什么认为我应该跟你计较?"

那声可怜的呜噜噜的抽泣是我发出的。

"告诉我!"

我吞咽着。

"我属于你。"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

他发出颤栗的喘息。当他再次撞进来时,我呻吟着。

他挤出嘶嘶声。"再说一遍。"

"我——我属于你。"不……

他猛戾地刺了进去,我尖声叫着。

"再说一遍!"

"我属于你。"

"这意味着什么?"

"我……你……"我现在真的快要哭了,我几乎说不出话来。"你——可以——做……"

"说出来好让我能听见,泥巴种。大声说出来!"

"你可以——"我吸溜着,"——你可以做任何事……任何事!"

当他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推入我体内时,我的最后一个单词是在嚎叫中撕扯出来的。除了疼痛和啜泣,我只能隐约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我无力地躺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如果他想看我的痛苦,那我就给他看。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但是这真的太痛了……太痛了……太痛了……太痛了……太痛了……太痛了……

直到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时,那力道才逼着我咽下了哭泣,转而发出高亢可怖的、颤抖的尖叫——那痛苦根本没有离去。

哦上帝啊……

依旧痛极了。

他抬高了身体,迎面窜来的冷空气激得我浑身发抖。我蜷着身子,远离着他,双膝抵在胸前。

我想永远忘掉这件事。

没几分钟了。就这样静静地等着他离开就好……

但是这世间所有的浴缸都不能冲刷掉这个。

他的长袍沙沙作响,他捡起了他之前丢掉的东西。

走。快走。走啊,把我留在黑暗里。

床下陷了进去。他把手放在我肩上。我打着颤。

"哦。真没必要这样,小家伙。"他的声音低沉又安静。

我蜷缩得更紧了,我缩成一团,远离着……

他摸了摸我的后颈。但我感觉不到他的手套。

"啊……"他赤裸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脊柱。厌恶夹杂着冰冷的恐惧。

床吱吱嘎嘎响个不停。他伏在我身上,我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量。

"你以为我们结束了,是吗?"他的手指来到了我的脊椎底部,依偎在那曲线附近。

我……

他在黑暗中发出咕噜声。"恰恰相反,赫敏。我们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