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注:
两个通知:
一,关于先前提到的前25章总集篇,我已经决定创建。不过,为了避免不自然地打乱本作的正常叙事,该总集篇将会发布于我的tumblr主页senlinyuwrites,这样一来,想要快速回顾之前剧情的读者们到时就可以自行前往阅读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本周更新【往事·三十八】之前发布该总集篇。话虽如此,我还是强烈建议读者们能够重新阅读前25章,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有几位已经回顾完毕的读者反馈说,带着对【往事】剧情的理解重读整个故事,会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而我在剧情中埋下的种种前后交相呼应的细节,也正是以此为目的。
二,我在Facebook上创建了一个关于本文的非公开小组,名为Manacled Support Group。
译者注:
对应的两个通知:
一,鉴于没有读者提出需要总集篇的译文,我也就不做相关整理,继续按部就班翻译后文了。
二,上述Facebook小组已于2019年八月更名为Granians and Paper Cranes(格拉灵与千纸鹤),仍为非公开小组。有兴趣的读者请自行按新名称搜索申请加入。
又及,本章有一处用词,截至发布时译者仍未能与校对君和顾问君达成一致,特此告知。译者可能会在将来对该处进行进一步修改,但不影响意思和理解。
(AEST 1-Nov-2020 1:11 AM 上述修改已经完成。非常抱歉给各位造成不便。)
2003年,七月
她猝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小床上,德拉科就俯在她上方。
她猛地一缩身子,随后安静下来,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在怀特克洛夫特他的安全屋里。她转头看向德拉科,先前的一切顿时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她急促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胸口的千斤重压碾成碎片。"发—发生什么事了?"
他直起身子,低头看着她,嘴唇抽搐了一下。他的表情仍然是一副无形的假面,但她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被他抑制住的愤怒。
"尽管—"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你昨天信誓旦旦向我保证过,可你今天居然还是去了霍格沃茨。从我发现你的第一秒开始,我就想抓住你把你带走,而你却直接幻影移形落到一条小溪里。我没办法,只能打昏你,因为我怀疑你会在认出我之前就把自己淹死。"
她小心地坐了起来,仍然觉得身上有些酸痛,头晕目眩。她轻轻甩了甩头,试图摆脱那些残留的昏沉感。"你戴了面具,我没认出来。"
她低下头瞥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是干的。肺部也感觉不出有任何积水,似乎距离他打昏她已经过去了很久。她抬腕看表,胃立刻沉了下去。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用不了多久就要入夜了。
"你把我不省人事地丢在这儿多久了?"她抬头看着德拉科,声音里满是怀疑。
他面色冷淡。"我没法和你一起消失。把你肺里的水全部逼出来,确保你安全无虞之后,我就必须回去履行我的职责。"
赫敏移开目光。
哈利。
罗恩。
几乎所有人都去了霍格沃茨。除了西弗勒斯以外,凤凰社中还能自由行动的成员也许就只剩她一人了。
她紧紧抿住双唇,让自己稍稍镇定,才再度抬起头来。"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监狱的?"
他瞥开目光,双手紧握成双拳。她几乎能感觉到那股沸腾一般的怒意在他周围翻涌不止。
"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我告诉过你,黑魔王已经起了疑心。他几乎不再相信任何人。他向每支部队提供不同的信息,就是为了查清情报究竟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他告诉了我十种不同的袭击计划,但没有一种合乎情理。根据我能得到的所有报告,我只知道他昨晚独自去了苏塞克斯。当我得知他们发现了你们的监狱时,抵抗军已经全部在霍格沃茨了,根本没有机会传消息。"
赫敏坐在床沿,努力消化着他的话。头部仍然晕眩,她甚至无法清晰地思考。
德拉科怒不可遏。他的双手不停地张开复又握紧,好像在压抑着想要打碎什么东西的冲动。他又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随后抬起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仿佛是一只被困在铁笼里坐立不安的猛兽。"我还以为这是凤凰社的最后一击,是我理解错了吗?难道波特觉得让黑魔王亲手杀了他,他们就能赢了?还是说他就这么自说自话决定放弃了?"
赫敏抽搐了一下。
"哈利是个魂器。"她的声音了无生机。
德拉科愕然,锐利的目光直直望向她。赫敏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腿。她牛仔裤两条裤管的膝盖处都已经磨破了。
她咽了口唾沫,把脚缩了回来。"我之前一直都没有察觉到—直到今天。战斗开始后,我才知道的。二十年前,有一个预言说:'一个必须死在另一个手上,因为两个人不能都活着,只有一个生存下来'。哈利觉得,一旦其他的魂器都已经被摧毁,只要再让黑魔王亲手杀死他,他们两人就会同归于尽。"
哈利眼中神采消失的那一幕一遍又一遍在她的眼前重现。她的喉咙顿时抽紧,浑身颤抖,颧骨和胸口剧痛连连,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就像脆弱的琉璃一样,轻轻一碰,便碎成一地残渣。
她紧紧抓住床沿,看着自己的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我们漏了一个。还有另一个魂器没有被销毁。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已经全部找到了—可是我错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感到喉咙深处一阵刺痛。"我们必须找到它。"
"抵抗军已经输了,"德拉科的语气毫无波澜,"战争结束了。"
赫敏闻言,身子猛地一抽,怒火立时上涌。
"我知道。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我知道我们已经输了!"她的声音沙哑刺耳。
她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双肺随即一片灼热。她抿紧嘴唇,双手捂住眼睛,一边呼气,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并没有说战争还在继续。"她的声音还在微微颤抖。"我说的是,我们必须找到最后一个魂器。我们必须找到它。只要我们能摧毁它,他就会死—也许他不会立即死去,但如果他失去了所有的魂器,他就迟早会死。"她不停地说着,语速越来越快。"食死徒与黑暗生物并没有什么共同的目标,一旦他不复存在,整个政权就会随之瓦解。看样子,他也根本不会培养一个继任者出来。我们—我们必须找到它。"
她坐在原地,全身都似被一种筋骨断裂的感觉贯穿。她觉得自己的心可能已经碎成残片,但她却由于太过震惊而未有察觉。
她垂下头,下巴抵着肩膀。"抵抗军已经—输了。我知道的。霍格沃茨的牢房里关着的或许不全是凤凰社的人,但我们还有能力战斗的,大部分今天都去了那里。也许还有些人成功逃出来了,但如果没有,如今凤凰社能够自由行动的成员就只剩下我和西弗勒斯了。我们—"她觉得自己已经被碾作尘埃。所有的一切都太过沉重了。"在找出最后一个魂器之前,我们不能试图去营救任何人。他们身上一定会被放置踪丝,我们决不能让你和西弗勒斯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去救他们出来。魂器的事必须被置于首位。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真正结束一切,真正拯救他们。"
"没有什么我们。你必须立刻离开英国。"
赫敏抬头看向德拉科。
怒火仍在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但他的神色坚定不移。"我会找到最后一个魂器的。但你必须走。凤凰社已经不复存在了,你没有必要再留在这儿。波特已经死了。"
她一阵瑟缩。
他顿了一会儿,似乎在仔细掂量着接下来要对她说什么。"韦斯莱最多活不过一个星期。你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就算留下来也没办法自由行动。如果黑魔王认为自己真的胜利了,我今后行事就会容易许多。相反,如果他认为凤凰社仍然是一个威胁,那不管魂器还剩多少,想找出它们都只会难上加难。"
赫敏的嘴唇抽搐了一下。"好吧。"她终于用紧绷的声音答应道。"初期行动的时候,我可以进行远距离合作。"
德拉科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她也知道,他必然是想将她远远送走,一辈子待在安全的地方。只要他认为存在一丝风险,他都会动用一切力量手段阻止她回到英国。
她咽了口唾沫,两眼紧盯着他。
"我可以离开,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能看出德拉科的紧张和盘算。
"金妮·韦斯莱,我必须带她一起走。"
"不行。"他的表情冷如坚冰。"你说不会去营救任何人。"
"不是营救。她在安全屋里。只有金妮。我不会—"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喉咙哽住,"我不会要求你去救任何人。但我必须要带上金妮。没有她我决不会走的。她就在安全屋里。我现在就可以去找她。"
他咬紧牙关,脸上透露出某种难以捉摸的神色。
赫敏向前倾过身子。"我必须传信给所有的安全屋,确保他们知道凤凰社已经危在旦夕,告诉他们立刻躲起来。然后我就去找金妮,我们就—我们就一起离开。"
她站起身来。她此刻严重依赖着大脑封闭术,以至于她觉得属于她的自我已经从这副躯壳中被彻底移除。她的身体因为悲痛而近乎崩溃,胸口剧痛,仿佛胸骨又一次断裂了一般。只要有一丝压力,她就能感受到一种幻觉般的痛楚。
但她的精神思想却在大脑封闭术的作用下把这些隔绝在外。
赫敏抽出魔杖,准备召唤守护神。德拉科见状,身体晃了一下。
她用熟悉的动作轻轻挥动着手臂手腕,念出了咒语。
什么都没有出现。
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让意识中的墙壁牢牢固定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呼神护卫。"她的语气坚定决然。
什么都没有出现。
连一丝银光也没有。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魔杖。
哈利曾经手把手地教过她如何召唤守护神。她的水獭。
然而此时此刻,她站在那里,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它了。她用尽全力忍住啜泣,喉咙痛得厉害。
哈利死了。他已经死了。她没有任何办法能把他救回来。即使在魔法世界里,逝者复生也不过是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的桥段而已。
她所拥有的每一段快乐记忆都被玷污,化为灰烬。她的过去只有失去、失去、无尽的失去。
充斥着她孩提时代记忆的,是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生活、新名字的父母—他们甚至不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个令他们引以为豪的女儿。
而定义了曾经霍格沃茨每一段岁月的,是如今这场彻底失败了的战争,是那些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的人。
她紧紧攥住魔杖,指关节都开始泛白。然后她缓缓垂下了手臂,艰难地吞咽着。
别再去想了。熬过这一天再说。她必须得找到金妮。她亲口答应过哈利,她会永远照顾金妮的。
这是她此时此刻唯一能够专注去想的事情。
"我得亲自去安全屋,"她艰难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说出话来。"我的守护神咒似乎再也不起作用了。"
"不行。"
她抬起头来,下巴紧绷。"我必须去警告他们,德拉科。我是绝对不会还没通知他们就走的。我也必须去找金妮。这两件事,没得商量。"
德拉科眼神闪烁。他垂下目光,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有什么事情令他感到失望似的。
"格兰杰…"他迟疑了片刻后才开口。"食死徒已经找到了你们监狱,同时也掌握了凤凰社所有安全屋的位置。"
整个房间在赫敏脚下瞬间倾斜。她向后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什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德拉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的身子转了回来。她想要挣脱,却被他死死按在门板上,抬头便对上他几欲喷火的怒容。"这—这就是我不打算告诉你的原因。你这个白痴,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阵刺骨的冰冷蔓延至她的全身。她用手指握住他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所以你半路截住我,把我直接带到这里,这样我就不能回去了…"
德拉科正颜厉色。"黑魔王的军队可远不止霍格沃茨那些。上个月他一直都在集结军队。霍格沃茨遭到重兵突袭的消息一传出来,他立刻就知道你们安全屋的守备必然薄弱至极。不然你以为,他把剩余的兵力都派到哪里去了?"
万念俱灰的毁灭感顿时席卷而来,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要失血而死。"所以你就打昏我,把我不省人事地关在这儿好几个小时…?"她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悲伤和被背叛的痛楚。"如果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也许就能把他们救出来…"
德拉科的表情依然冷漠,毫无歉意。"你救不了他们。如果你回去,只会白白送死,或者和其他人一起被抓。"
"呵,可我们现在永远不会知道了,对吗?因为你从来就没有给过我机会—"她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他的嘴唇抽搐了一下,移开了目光。他把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上。"我当时只来得及带你离开。我一发现你在霍格沃茨,就立刻抛下手头任务去追你,我没有时间再去做其他任何事了。"
她的下巴止不住地颤抖着,胸口急促起地伏。她强忍着不哭出来,努力想要平复呼吸。"我要去找金妮。我必须找到她,没得商量,否则我决不会走的。她所在的安全屋是保护措施最为严密的一处,他们可能还没有闯进去。"
德拉科无动于衷。
"没有金妮我决不会走。"她斩钉截铁地说道,直视着他的目光。"你不能让我撇下她一个人走。"
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握着她肩头的手指抽动着。"好吧。那我们用幻身咒进去查看一下。"
赫敏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她紧紧抱住德拉科,随从显形跟着他落到格里莫广场街角的幻影移形点。
刺耳的警笛声顿时穿透了两人的耳膜。空气中充斥着黑魔法和烧焦的气味。街道停满了麻瓜的急救车辆,车顶闪烁的警灯恍得人两眼生疼。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已是一片废墟。房子正面裂开了一道可怖的口子,仿佛是被炸开或是生生劈成两半。附近的房屋尽数被毁,医护人员正在匆忙地将死伤者从建筑中抬出来。街道上已经有几十具尸体被成排放在地上,有路过的行人,有在格里莫广场站岗的抵抗军战士,还有赫敏离开时仍在门厅里待命的几名护士和治疗师。
房子周围的部分魔法仍然有效,麻瓜急救人员会朝十二号的方向走去,然后又停下脚步,转身离开。就像他们知道这处地方的存在,但麻瓜驱逐咒阻止他们进一步靠近。
赫敏没等德拉科来得及阻止她或幻影移形把她带去别处,便拔腿朝十二号跑去。她弯腰钻过警戒线,飞快地奔向大门。门前的台阶已经上下断裂,高低不平,她艰难地爬上去时不小心绊了一下。
她听见德拉科一边追着她跑,一边在她身后咒骂。
她一挥魔杖,门边的铰链便被炸断,已然残破不堪的大门向后倒进门厅。随着门板砰地一声撞上地面,又传来了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几道致命的诅咒紧接着便从屋内射出。赫敏立刻伏到地上,侧身滚到一边。
"尸骨再现!"她听见德拉科大声喝道,骇人的黑魔标记从空无一物的门框里飘进屋内,瞬间占据了整个门厅。
他解除了身上的幻身咒,走进格里莫广场。赫敏站起身来,呆呆地僵在门口。地上足足有几十具尸体,全都是之前从霍格沃茨被送回来的伤员。
"非常抱歉,长官,我们以为是凤凰社的成员来了。"一个身形瘦长、面目狰狞的男人看见是德拉科,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我就知道。"德拉科呲着牙,神情冷酷而愤怒。他转过身,打量着格里莫广场内部。"我要一份关于这幢房子的报告。"
那人用魔杖尖搔了搔脑袋。"我们抓到了几十个人从霍格沃茨逃出来的人,已经把他们全都送回去了。"他的嘴扭曲成一个残忍而又得意的狞笑。这时,又有几个食死徒从屋子更深处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只要没有其他逃跑的人再回到这儿来,我们就会开始清点这座房子。"
他对着一张病床狠狠踹了一脚,床上那具了无生气的尸体应声掉在了地板上。"我们解决完外面的人以后,就发现这里面不是治疗师就是些半死不活的人。那些快死的我们都处理干净了,剩下的犯人也已经送去典狱长那儿了。"他把脚跷在尸体上,漫不经心地摇晃着。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我们清理完整幢楼后,在楼上发现了一间指挥室。"那人竖起拇指向上指了指。"外面有许多额外的保护咒,我们还是花了点儿功夫才进去的。"
"带我去瞧瞧。"德拉科命令道。
他们沿着楼梯向上走去。然而刚走到一半,德拉科突然毫无预兆地旋身急转,手中的魔杖闪着逼人的亮光,顷刻间,十几道咒语闪电般地自他的杖尖射出。周围的食死徒僵直了几秒,随后颓然倒地,死了。德拉科回头朝门口望了一眼,赫敏便走了进来,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尸身,尽量不让自己去看他们。
一具瘦小的躯体倒在楼梯下方。是多比。他蓝色的大眼睛无神地望着自己倒下来的地方。赫敏瞥开目光,不忍多看一眼。她匆匆走上微微晃动的楼梯,快步经过德拉科身边,朝金妮的房间走去。
房门被炸开了,帕德玛面部朝下倒在门口。一滩黑色的液体正从她残缺不全的身体里渗出来。赫敏拖着打颤的双脚,跨过帕德玛的身体,朝空荡荡的房间里望去。
"他们一定是把她带到霍格沃茨去了。"她的声音剧烈颤抖着。"我们—我们必须把她救出来。"
一阵咯咯的声响自她身后传来。赫敏猛地转过身,抽出魔杖,看见帕德玛的身体动了一下。
"赫敏?"帕德玛挪了挪身子,半抬起了头。
赫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解除了幻身咒。帕德玛所中的诅咒正在溶解她的身体。而她此刻居然还活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帕德玛—"赫敏喉间一哽,迅速施咒诊断。帕德玛所剩无几的器官正在衰竭,用不了几分钟,诅咒伤害就会蔓延到心脏了。
"赫敏…他们—把金妮—带去苏塞克斯了…"帕德玛的声音含糊不清,她咳嗽了一声,黑色的液体从她嘴里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了地上。"金妮…他们说—生病的—是难得的—实验体…"
赫敏感到喉咙霎时被抽紧,一阵猛烈的、令人作呕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帕德玛又咳嗽了一声,泛着苦味的液体又一次从她嘴里溢了出来。赫敏低头看着她,心脏像沉重铅块一般堵在胸口。
"帕德玛—对不起—"赫敏的声音哑了。"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治好它…"
帕德玛的嘴唇微微扭曲。"我知道。帕—帕瓦—?"她气息一窒,又咳嗽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帕瓦蒂在哪里。"赫敏轻轻摸了摸帕德玛的额头,拨开挡在她眼前的一绺头发。"对不起。我去给你拿魔药。会很快的。"
赫敏转身就欲向她的魔药储藏室走去。
"不用麻烦了。"德拉科从他刚才所站的地方走上前来。
他在帕德玛身旁跪下,帕德玛的表情先是困惑,随后渐渐转变为恐惧。赫敏还没来得及动作,他就用魔杖尖抵上了帕德玛的前额。
"阿瓦达索命。"他声音极轻,仿佛是在低吟,而非念咒。
一道绿光闪过,帕德玛的神情瞬间一片空白,脑袋无力地瘫软在了自己血肉模糊的残骸之中。
德拉科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赫敏,神情冰冷。
赫敏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施放不可饶恕咒的时候,必须是真心实意想要造成伤害的。"
"我从来就没在乎过什么抵抗军的人,除非他们有用,或者于你而言很重要。"他的声音很冷淡。"杀戮咒比魔药快得多。"
她抿紧嘴唇,微微点了点头,跪下身来,轻轻合上了帕德玛的眼睛。
她把手从帕德玛的脸颊上收了回来,站起身,朝她的魔药储藏室走去。
金妮被带去了苏塞克斯。因为那些幻容魔药的效果让食死徒以为她真的得了散花痘。
彻骨的恐惧令她一阵晕眩。
储藏室里的橱柜已经被撬开搜查过,原本存放整齐的魔药在地上摔得粉碎,冒着烟雾。
她抽出魔杖,开始沿着墙壁轻轻敲击,直到所有隐蔽的暗格尽数打开。她把里面所有东西都掏了出来,塞进了一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老旧串珠小包里。
"格兰杰,我们得走了。"德拉科出现在门口。
"我得把这些全都带上。"她一边尖声说着,一边把藏于暗格中的魔药,以及先前所剩的制作炸弹的原料全部收拾进小包里,直到所有完好的用品都被她清理一空,然后她又从地板上的暗格里取出了她的匕首。
"我们得马上离开。"他说着便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韦斯莱不在这儿。抵抗军已经彻底覆灭了。"
他拉着她快步下了楼梯,来到格里莫广场的大门口,抽出魔杖在两人身上设下幻身咒,在跨出保护咒范围的一瞬间便带着她幻影移形消失了。
他们又回到了怀特克洛夫特的棚屋里。
"我得去找金妮。"他们刚一落地,赫敏便脱口而出。她跪了下来,打开小包,在她带来的所有东西中一通翻找。
"她在苏塞克斯。"
"我知道。我必须得去找她。"她的胸部抽搐着,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天—哪—"她抽泣着说出这两个字。她努力想让自己发抖不止的双手稳定下来。"我们现在就去。你—你可以利用我—把我当作囚犯带到那儿去,一旦成功进去,我们就可以设法找到她。或者—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你就能趁机把她救出来。"
德拉科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她在苏塞克斯。没有一个实验体能活着离开那幢研究所。"
赫敏摇了摇头。"我要去找她。如果你不肯帮我,我就自己去。"
他的表情变得凶狠,大步朝她走来。"这根本就是自杀。你自己也说了,不能去营救任何人,魂器必须被置于首位。如果她的病已经严重到让他们直接把她送去苏塞克斯而不是霍格沃茨,那就算你把她救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赫敏咽了口唾沫。"金妮怀孕了。"
德拉科愣在原地。
"她没有生病,她是怀孕了,我用幻容魔药和咒语瞒过了凤凰社的所有人,因为—因为那是哈利的孩子。"她的身子开始发抖。"如果她真的被送去了苏塞克斯—我用的那些幻容手段—根本连最简单的诊断咒都骗不过。他们会发现的—然后—然后—"她挣扎着呼吸,胸部开始痉挛。"伏—伏地魔可能会利用哈利的孩子做些可怕事情。我必须救她出来。"
德拉科的脸色变得苍白,从她身边走开了几步。赫敏朝他伸出手。
"他—他可以利用这个孩子再配制一次重生药剂,"赫敏继续说着,"然后他就能再活上十年。我答应过哈利我会照顾好金妮和她的孩子。那—那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德拉科如雕像一般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仿佛中了石化咒似的。
"求你了,德拉科。"
他不肯看她一眼。
"德拉科,我必须把金妮救回来。"她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之后—我就再也不会向你提出任何请求了。但是—我必须要救出金妮。"
她想要去触碰他,但他却躲开了她的手,面色又白了几分。
"格兰杰—"他的声音冰冷,坚决。
我会永远照顾他们的,只要我还活着。
无论如何。
"我会远离战争,"她的声音里透着绝望。"我会—停下所有的一切。只要你能帮我把金妮救出来,我发誓,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我会离开,然后我就再也不会回来。你想要什么都行—想让我怎么样都行—只要你能帮我把金妮救出来。"
她摩挲着他的手背,无声地哀求他看她一眼。
而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她几乎能感觉到德拉科正在心里权衡盘算着她的提议。
"你真的会吗?"他终于开口,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专注坚定。
她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打量着她,眼睛眯成两道细缝,算计着。"这就是你的条件?救出韦斯莱家的那个女孩,然后你就会离开?"
"我会离开的。我发誓。"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胜利的光芒,还有一些—无从分辨的东西。
他看向房间另一侧,缓缓点了点头。"好。如果这就是你的条件,我替你去把她救出来。"
赫敏顿时如释重负,低喘了一口气。她的胸口还在突突地起伏着,但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谢谢。谢谢你—德拉科。"
他勾起了唇角。
赫敏挺直了身子,端详着他。"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他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渐渐转变为了嘲弄。"呆在这儿。"
她嘴唇微张,蹙起了眉,注视着他。"你确定吗?我带了很多东西过来—"她指了指自己的串珠小包,"我可以—"
"我一个人进去行动会方便得多。"他厉声打断了她。"如果你真想让我救她出来,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我可不忍心看着你可怜巴巴地什么事都想插上一脚的样子,我需要心无旁骛才能行事。"他的语气冷静平淡,每一个字都清晰简洁。
他走到房间最远处的角落,在墙上画了一串如尼符文。他的手指划过木质嵌板,直到发出"咔哒"一声。他用力一拉,墙壁便向侧面移开,露出了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武器和黑魔法制造物。
他从墙上取下几样东西塞进长袍,随后转过身望着她。
"我一小时内回来。呆在这儿。"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便消失了。
于是赫敏依言等待着。她整理了一下包里的东西,又仔细检查了德拉科所剩的治疗用品。
她不去理会胸口的那股重压。如果她稍稍分神去留意它,也许下一秒就会窒息而死。
她撇下了所有人。凤凰社、韦斯莱们、DA、抵抗军。她把他们所有人都撇在了身后。
"你真的只是觉得我们会死而已吗,安吉利娜?他们赢得战争之后可不会关闭苏塞克斯。我们就是牲畜。你都没有见过他们从之前那座诅咒研究所里救回来的那些人。他们—他们全身都在溶解、腐烂、皮肤剥落,但却都活着,他们的身体里还有东西在蠕动—那些还有能力说话的人,都求我杀了他们。"
她撇下了他们,任他们陷入了她自己口中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些幸运的人也许会早早地死在审讯的过程中。但剩下的人们将要迎接的命运,是名为苏塞克斯的人间地狱。
想到此处,她的胃生生扭曲成了一团。她双手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惊惧或呕吐。
不能去想那些。不能。她不能让德拉科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去救他们。
想要找出剩下的魂器,他和西弗勒斯都至关重要。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去妄想救出那些被关在霍格沃茨的人,只会危及最后一丝可能打败伏地魔的渺茫希望。
一旦金妮能够安全地远离战争,魂器将必须再次被放在首位。
她用颤抖的双手在德拉科的治疗用品里翻找着,终于从中取出了一小瓶缓和剂。
屋内的空气无声地涌动了一下。德拉科出现在了房间中央,怀里抱着金妮绵软无力的身体。
金妮皮肤上和腹部的幻容效果已经消失了。
赫敏迅速穿过房间,小心翼翼地跪了下来,从德拉科的手臂中接过金妮,紧搂在自己怀里,动作飞快地施出几十道诊断咒。
金妮的两只手腕上都没有踪丝。
"发生什么事了?你把她打昏了吗?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实验室里。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刚刚解除了幻容效果。不过我摆平了。"德拉科的声音平静无波。
赫敏朝金妮的腹部施了一道诊断咒,看到那团明黄色的光球仍在高速震颤,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金妮此刻意识全无,神情却写满了恐惧。她被注射了一种暂时的停滞剂。赫敏又施了几道咒语,以确保她安然无恙。
"一旦你确认了她没有受伤,我们就得立刻离开。把你们送到安全屋,还要确保一切都安排妥当,需要不少时间。"
赫敏焦急地检查着诊断结果,但她的潜意识慢慢地察觉到,德拉科的语气中透露着某种令她不安的东西。
赫敏抬头看向他。
他的下巴上有一道长长的、灼烧留下的伤痕。他正低头望着她,脸上的表情既是伤感,又是渴望。
他看她的眼神,和哈利临走前一模一样。
—她意识到这一点,顿时觉得胸口坠了下去。
"怎么了?"她把金妮失去知觉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来,一边向他靠近,一边朝他给施了一道诊断咒。"出什么事了?"
德拉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接着弯成一个淡淡的微笑。她走到他身前,手指极轻地抚上他的下颚。
他低头看向地板,片刻后又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替你救她出来的时候,我的身份暴露了。"
赫敏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魔杖自她的指间滑落下来,咔哒一声掉在地上。"什么?"
她嘴唇微颤,又一次问道:"你—你说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理解错了。可是—他的眼睛在说同样的话。
他在向她道别。他就要死了。
她缓缓摇了摇头。"不。"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剑桥的那座石屋前,他激活了手中的黑魔法制造物之后,所有的氧气都被瞬间抽干。没有空气。没有声音。只剩一片死寂。
心脏就在这片安静的真空之中越跳越慢,直至停止。
那就是此刻唯一的声音—来自负空间、代表虚无的声音。
"不。"她重复着这个字。
"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她的心脏又恢复了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
"我告诉过你,那里有很多反间谍措施。已经有记录表明我去过那里,闯入过本该只有高级研究员才有权进入的实验室。我不可能放火烧掉整幢楼,再带着一个不省人事还怀着身孕的女巫全身而退。明天—卫兵们的换班时间一到,他们就会发现实验室出事了,然后就会根据记录查出来,我是唯一活着离开现场的人。"
她仍在摇头。"不。"
"我们该走了。"
"不!德拉科—我们可以再去一次。"她转身就欲去拿她的包。"一定有办法可以销毁那些记录的—我可以—"
他抓紧她的双臂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神情凛然坚决。"这是你亲口提出的交易,格兰杰。我已经满足了你的条件。"
德拉科把她拉得更近,凝视着她的双眼。赫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呻吟。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样子一笔一画地刻入脑海,因为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而与此同时,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带着恶意的胜利喜悦。
"只要把她救出来,我想要什么都行—这就是你的条件。"
她的胃已经沉入无底深渊,腹中只剩下一道残破的裂痕;胸口剧痛如绞,仿佛德拉科把他的手直直捅进了进去,把她的心掏了出来。
不。他不能死。
她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视线之中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
不。她不会让他死的。
"德拉科…"
一阵冰冷刺骨的怒意顺着她的喉咙蔓延了下去。这不是什么意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她哀求他的时候,他眼神中闪过的算计—他早就知道,也全盘接受,然后不带一丝犹豫地去做了。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却没有留给她一丝一毫的机会去寻找一个更好的选择。
永远不要与魔鬼做交易,因为你永远无法承受他向你索要的代价。
—她有如五雷轰顶,一声不响地站在原地,无法呼吸。
德拉科又端详了她好一会儿,才弯起嘴唇,淡淡一笑。他抬起手,指关节拂过她的脸颊,双眼仍然凝视着她。
"和你相处很愉快,格兰杰,但我们注定了不可能长久。"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捻起她的一绺卷发别到她耳后,然后顺着她的脖子向下轻抚,一直滑到她的喉咙底部。"你知道的。"
"德拉科,求你,让我—"她强撑着颤抖的声音开口,想要向后退开,却被他紧紧抓住了胳膊。
他的神情再度严厉了起来。"我想要什么都行。这是你亲口提出的交易。"
她的双肺开始感到灼痛。"德拉科—德拉科—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那是你亲口开出的条件,格兰杰。我已经全部满足了。现在该走了。你发过誓说你会离开的。"
她想要挣脱他,但她吸不上气。德拉科的身形开始在她眼前飘摇,轮廓渐渐模糊。他张着嘴正在说些什么,但那些字句越来越含糊不清,她完全无法理解。
她又一次试图挣脱,但他的手臂如铁钳般牢牢锁住了她。
她的双手和胳膊开始刺痛,仿佛有无数尖针同时扎进了皮肤。
德拉科把她拉得更近,脸上原本毫不动摇的坚决开始转为担忧。
"格兰杰—呼吸。"他的轮廓越来越暗,眼神中的紧张和担忧却愈发明显。他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身子。"赫敏—不要—求你—深呼吸—赫敏—"
可是她无法呼吸。
她就要失去他了。
她的手指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他长袍的布料,咽下唾沫,想要开口说话。
"德拉科…"她的声音如沙砾般破碎,无助,脆弱,"不要这样对我…"
灭顶的绝望如汹涌的海啸一般席卷而来,吞噬了她。德拉科的脸随之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再度恢复意识时,发现德拉科又一次俯在她上方。她抬眼望着他。嘴里残留着一种草药的苦涩味道。她觉得全身疲软麻木,大脑萎靡迟钝。
她眨了眨眼睛,试图找回思绪。所有的一切立时伴随着剧烈的痛苦涌了上来。
她因为惊惧和缺氧而昏倒了。
她咽了口唾沫,觉得舌头也有些发麻。他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喂她服下了镇静药,这样她就会变得顺从配合。
她抬头盯着他,想要说些什么。
"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她终于说道。吐字含糊不清,语句更是毫无节奏可言,仿佛她的嘴根本不受大脑控制一般。
德拉科全然没有退缩,他的手轻抚着她的颧骨。"你会活下去,会远离战争。这些—一直都是我的条件。"
赫敏抿紧嘴唇,努力拨开魔药在大脑中形成的迷雾,尽可能清晰连贯地思考。无论他究竟给她喂了什么药,剂量想必都足够大,她几乎对自己能够恢复意识而感到惊讶。他在她昏迷的时候就喂她服下了药剂,这就意味着,那些魔药在她清醒过来能够反抗之前就已经完全生效了。
冰冷的怒火在她全身的每一处角落沸腾不息,但她却无法触及。
她强迫自己缓慢、小心地思考。
于光天化日之下大张旗鼓地宣扬,于黑暗隐秘之中悄然无声地行动。
从理论上来说,大脑封闭师确实可能对任何能够影响精神意识的魔药都拥有一定的抗性,但如果服药时处于清醒状态,这种抗性才会发挥更明显的效用。德拉科很可能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故意在她昏迷的时候喂她服药。
如果一位大脑封闭师已经将自己的思维井然有序地划分成块,那么无论是吐真剂、镇静药还是爱情魔药,就都有可能被隔离在外。赫敏抬眼望着德拉科,用尽全力将模糊大脑的魔药药效一点一滴地汇集起来,再用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包围在其表面,将之完全封闭。
她的思绪顿时变得清晰明朗。
她打量着他,心里盘算着。
她读得懂被他小心隐藏在瞳仁深处的全部情感。
"如果你逼我离开,然后你又死了,那我们可能永远也找不到魂器了。"她仍旧保持着先前缓慢而沉静的语调。
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神情变得越来越冷。"倘若凤凰社真那么想赢,他们早该做出更好的选择。如果黑魔王把他们都杀了,他们倒也许最终会意识到坚持那些无用原则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恶果。我遵照命令完成了所有的任务,但我救不了一支永远不愿意为胜利而付出代价的军队。我也已经受够了看着你拼命为他们牺牲。"
赫敏慢慢从小床上坐了起来。
德拉科后退一步,向她伸出手。"我们该走了。"
"不。"
他的双眼眯了起来,变得如燧石一般灼热铮亮。"格兰杰,你答应过我的。"
赫敏咬紧牙关。"我知道。我会听从你的要求—离开,但我要先和西弗勒斯谈谈。之后,唯一可能找到魂器的人就只有他了,我得—把我相关的研究结果告诉他。"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咆哮道。
赫敏抬头盯着他,神情麻木,却毫不动摇。"你知道的,我永远都会优先选择凤凰社。"
他畏缩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扁平硬挺的直线,他垂下目光,呼出一口气,盯着地板。她看见他的喉咙在阵阵收缩,嘴角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抽搐着,银色的眼睛瞥向一边,不去看她。
赫敏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仍旧缓慢,语气依然固执:"如果你不让我跟西弗勒斯谈话就强迫我离开,就会打破你那条尽全力帮助凤凰社的牢不可破誓言,在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前,你就可能会崩溃死去。"
德拉科厉色瞪着她,她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接着说道:"那样的话—你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会是背叛我。如果你肯让我联系西弗勒斯,也许未来有一天,我还会原谅你。"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而她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双眼,直到看见他神色中的动摇,她才眨了眨眼睛。
"好吧。"他的声音里溢满了苦涩,接着又一次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她缓缓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伸手拿过自己的魔杖,敲了敲腕间手镯上的吊饰。
他们在房间里等待着,她趁此时间重新为金妮做了检查。
"你应该先带金妮离开。"几分钟后,她开口道。"她的停滞状态应该还会持续好几个小时,但我手边没有原料配置魔药。而且,如果她醒过来的话,我就必须在我们离开之前把一切都向她解释清楚,否则她是绝不肯走的—这对我来说太困难了,尤其我现在还被药效影响,连正常思考都做不到。"
德拉科低声嗤笑,带着喉音,"你想让我把你和斯内普单独留在这儿?"
赫敏耸耸肩。"金妮怀孕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她会发现哈利死了,她的父母兄弟全都失踪了。如果到时我还得去安慰她,就没有多少时间能和你告别了。"
这时,屋外传来一道模糊的幻影移形声响。德拉科转身去开门。
赫敏想着自己能不能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内把他击昏。她刚刚挪动了一下,他便立刻扭过头来盯着她。
西弗勒斯走进门来,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了几番。他嘴角微微翘起,冷笑一声,但她捕捉到了他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
"呵,当然了。我早就应该想到,既然她没有被带去霍格沃茨,就肯定在你这儿。"
赫敏把双手背到身后,紧攥成拳,直到掌骨紧绷,指甲嵌进掌心的痛楚传来。"这么说,他们真的把所有人都抓到了吗?"
西弗勒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加布丽·德拉库尔在一周前就已经被秘密抓获。他们利用她把芙蓉引了出来。"
赫敏缓缓摇了摇头。"芙蓉绝对不会—"
所有的安全屋。
芙蓉认识安全屋里的每一个人,保护他们,照料他们。
赫敏又一次摇了摇头。"她不是保密人。就算把她引出来也没用。"
西弗勒斯的嘴唇嘲笑一般地弯了起来。"有苏塞克斯那帮人无穷无尽的创意,不可能也会变成可能。他们利用媚娃施放魔力的方式找出了某种办法。毕竟,他们已经花了好几个月去研究该如何彻底突破赤胆忠心咒。"他声音里的刻薄和轻蔑已经消散无踪,所剩的只有疲累。
她想知道,在他大脑封闭术的层层高墙之后,是否也有着与她同样彻骨的绝望。
西弗勒斯盯着赫敏,神情谨慎,"霍格沃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赫敏的目光垂了下去。"哈利是个魂器。直到今天,决战开始以后,我才意识到的。当我亲自证实了这一点之后,我试图说服哈利让抵抗军撤退。但他觉得,只要把魂器全部销毁,再让黑魔王亲手杀死他,预言就会实现,他们就会同归于尽。"
西弗勒斯的表情闪了一下。"你是怎么意识到的?"
"波比告诉我,她在哈利一年级的时候就发现他的魔法标识不太寻常,但邓布利多当时没有理会。"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西弗勒斯一眼,"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的嘴角微微扭曲。"不知道。要是我早知道他脑子里有块灵魂碎片,才不会费那么多心思去教他大脑封闭术。"
赫敏轻轻点头。"反正,现在都不重要了。哈利已经死了,可他还活着。我们漏掉了一个魂器,必须把它找出来。"她声音紧绷,下巴抽搐。"德拉科从苏塞克斯把金妮救了出来,可是他的身份暴露了。他估计最多再过十二小时,黑魔王就会知道他叛变了。"
西弗勒斯凌厉的目光瞬间扫向德拉科,德拉科则冷冷地瞪了回来。
赫敏咽了口唾沫。"我已经答应离开英国,带金妮一起去安全的地方。所以,西弗勒斯,你必须找出最后的魂器,然后销毁它。我的研究资料都在格里莫广场,但我可以在离开之前向你全部解释清楚。"
西弗勒斯的表情纹丝不动。"自然。那德拉科会去做什么?"
赫敏硬起心肠,强迫自己开口,"他会先带金妮去安全屋,把一切安排妥当。我先留在这里,向你交代我目前所有的研究成果,然后,他会带我去金妮那里。"
西弗勒斯哼了一声,看着德拉科。"是吗?这是你的计划?而我得服从你的命令?"
德拉科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翘起的唇角带着恶意。"你做什么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我只要格兰杰离开。"
西弗勒斯挑了挑眉,目光又回到了赫敏脸上。"是这样吗?"
赫敏的嘴角耸拉了下去。"是的。我向他发过誓,我会离开的。"
西弗勒斯沉默了许久,她的心紧张得开始怦怦直跳。
他翻了个白眼。"真是好极了。看来我是唯一还记得凤凰社宗旨的人了。"
赫敏挥动魔杖变出一张桌子,从串珠小包中翻出了羊皮纸和墨水。她刚准备动笔,又抬头看向德拉科。
"你现在应该带金妮先走。这样的话,等她醒来的时候,我也差不多就会到那儿了。我想,不管你准备把我们藏在哪里,从这里赶过去都不是什么简单容易的事吧。"
德拉科紧盯着她,眼神里满是盘算。"我才不会相信你,格兰杰。更不用说斯内普了。"
赫敏心跳一滞,但没有表露出任何异色,只是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好吧。那你就再等等吧。"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羊皮纸,提起笔继续写写划划。房间里陷入了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我需要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德拉科突然开口。
赫敏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来望着他。"你要我立誓吗?"
德拉科冷笑。"不,不是你,是斯内普。我要他保证不会妨碍你离开,也不会把你带去任何地方。"
赫敏看向西弗勒斯,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胸骨。"好吧。你想要我做见证人吗?"
"你们两个蠢货。"西弗勒斯边说边挺直了身子。
"你愿意吗?"德拉科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细缝。
西弗勒斯斜睨了赫敏一眼,哼了一声。"当然,我愿意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他轻蔑地挥了挥手,"毕竟现在看来,想要继续完成任何事情,这都是唯一途径。"
几分钟的功夫,誓言便完成了。
德拉科在整个过程中没有看西弗勒斯一眼,而是紧盯着赫敏。
然后,德拉科站起身,目光仍然锁在她的脸上。
"我几小时后就回来。"
他抱起金妮,准备幻影移形。赫敏的嘴唇张了开来。
她想说—
她想说—
"好。我在这儿等你。"她边说边走到桌旁,拿起了羽毛笔。
他悄无声息地幻影移形时,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刹那,她扔下了手中的羽毛笔,猝然抬头,怔怔地盯着他消失的地方,心中甚至有几分期待他会再次出现。
但他没有。
她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迅速转身走过西弗勒斯身边,抓起地上的串珠小包,用魔杖尖在地板上画了一串如尼符文。活板门闪烁着显现了出来。她跪下身,将其中的各类用品大把大把地取了出来。
她倒空了几只玻璃小瓶,又把它们变成了许多小巧的玻璃球。西弗勒斯则在一旁默不作声。
她从包里抽出一只坩埚,挥动魔杖点燃火焰,然后把德拉科存放的银粉倒进坩埚里。
"我倒是从来没料到德拉科这么容易就会上当。"
赫敏下巴一抽,双手却没有丝毫停顿地取出一大瓶树脂。
"他总是想让我远离战争,其他的一切都不及此重要。"她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告诉过你,我的命对他很重要。而且—他不希望我恨他,虽然他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我想你可以认为,他现在已经有了可预见的弱点了。"
她双唇紧抿,喉咙发紧。"我从来没有违背过我答应过他的任何事,他相信我会遵守诺言的。"
"如果他发现你对他说谎,他就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赫敏的双手继续忙碌着,头也不抬。"是。我想他不会了。"
"那你打算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吗?亲自去杀黑魔王?"
她摇摇头,嘴角微微下垂。"我要炸掉苏塞克斯。"
房间里瞬间一片死寂。"你是认真的?"半晌之后,西弗勒斯才开口问道。
赫敏耸了耸肩。"理论上来说,这是可能的。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已经没有太多的选择了。"
"所以你是打算炸死那幢楼里所有的人?就为了救德拉科?"
赫敏将树脂滴进那些玻璃小球。她的双手极稳,目光如刀刃一般锐利无匹。
"我需要德拉科活下去。我不能—我需要他活下去。"她咽了口唾沫,抬起下巴。"再说,那幢楼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可以去救了。之前那些从诅咒研究所里被救出来的受害者,我都拼尽全力去救他们—每一个人—但是我都失败了。他们全都死了。"她拿出一只装有一百多瓶高浓度提纯毒药的盒子。这些毒药一旦接触空气雾化,只要一滴就足以杀死一整个房间的人。"我至少能给他们所有人一个痛快。这—这是我最后能为他们做的事情了。"
她小心翼翼地向每一只玻璃小球中都滴入了等量的树脂。
"如果我炸掉了苏塞克斯,我就能救德拉科的命;无论那些受害者之后会遭遇什么,我都能让他们免于那些非人的对待;而且—我还能杀了在那里工作的研究人员。没准多洛霍夫这会儿就在那儿呢。既然哈利已经死了,汤姆也就不太可能花费心思和精力再去建一座新的研究所出来了。就算他想,也根本招不来几个能满足他要求的研究员。如此一来,他也就无法把关在霍格沃茨的人都送去做实验了。我相信他肯定还会想出什么别的办法—但至少,他没有办法再为了推动自己的'事业'而把他们全都折磨致死了。"
西弗勒斯沉默了许久。
"这—就是我的计划。你该走了。"赫敏头也不抬地继续说着。"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炸弹,也许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这座房子炸飞。"
"我敢肯定,如果德拉科回来后发现他的安全屋被毁了,他只会死得更快。那么,这究竟是你的自杀式任务,还是说,你打算回来呢?"
赫敏把几只小球密封起来,放入更大的玻璃球里。"我必须回来。为了德拉科。"
"如果你不回来,他一定会杀了我。"
一阵恼怒自她内心深处蔓延开来,她将手中装着火螃蟹蛋壳的小瓶捏得更紧。"我相信以你的足智多谋一定能想出办法的,西弗勒斯。毕竟,你做间谍的时间几乎和我的年纪一样大了,不是吗。"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你觉得,如果你不回来的话,他会怎么做?"
赫敏浑身一僵,大脑封闭术的墙壁在她的意识中动摇了。"我会回来的。我告诉过德拉科我会在这里等他的。"
西弗勒斯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原地,带着满脸难以苟同的神色,默然不语地看着她。
她做出了几十只体积比金色飞贼还要小的炸弹,又在最外层裹上银箔,接着将它们全部浸入隐形魔药中,最后装入自己斗篷的无数口袋里。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张纸片,对折起来,准备把它放进包里,片刻后却又犹豫着放回了原处。她取出匕首,塞进斗篷的一只空口袋里。
她瞥了一眼乱七八糟散落在地板上的炸弹原料。"什么都别碰,我回来之后会打扫干净的。我走了。"
西弗勒斯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她,那双缟玛瑙色的眼睛宛如深不见底的墨潭。"你打算怎么到那儿去?"
尽管仍处于镇静药的作用之下,赫敏的心却在胸口剧烈跳动着。但她强迫自己抬起了下巴,嘴角微微翘起。"你带我去过一次亚士顿[1]采药。我之前每周都会去那儿,直到有一次,我发现那里有了保护咒,进不去了。"
西弗勒斯又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了手:"炸弹给我。我去。"
赫敏愕然瞪大了眼睛。她犹豫了一会儿,又抓住了自己斗篷的布料,摇了摇头。"我向德拉科发过誓,我会离开,然后就永远不会再回来。如果这次失败了,德拉科就—"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似是不忍再想下去。她低头盯着一片狼藉的地板。"总得有人找到剩下的魂器。而且—这些炸弹—"她指了指自己的斗篷,"时间根本不够,这批炸弹做得太过草率马虎了,我必须尽快激活它们。"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挺起胸膛,抬步向门口走去。她刚碰到门把手,手指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她回过头去,西弗勒斯正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
"西弗勒斯—"她刚叫出他的名字便因为声音抖得太过剧烈而停了下来。她瞥开目光,咽了口唾沫,又一次开口:"西弗勒斯,如果我回不来的话,就告诉德拉科—告诉他我—"
她垂下头,迅速用指尖拂过脸颊,然后清了清嗓子,摇了摇头。"没关系。我想他是知道的。"
她咬紧牙关,拉开了屋门,大步跨了出去,幻影移形。
[1] Ashdown. 苏塞克斯东郊的一处森林。
感谢校对润色君saltedduckinspain~
感谢微博"重力流星"对本章的建议~
【章·六十三|往事·三十八】将于11月2日(周一)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