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情耽误事

周崇时出了双成,先是联系泡在崇世钟鸣的太子爷,告诉他自己正在去接他的路上,之后,才给高晟阳打电话。

"晟阳,我刚去完双成,他那边意思也是和你一样,其他的我没细问,他怎么想你还是亲自去问吧。"

"我一天两天也回不去,怎么说服太子爷,你们当面商量不比远隔千里的我强百倍?"

"我们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们决定就好,我只负责执行。"

"无情啊,这事不参与也就罢了,连夜店你都不管,我想约人谈个事,连间放心的包房都没有,想不到我也能沦落到无人可用的境地,唉—"

"少来,对了,你那边怎么样?"

"有门儿,你暂时先别声张,谈成了再说。"

"你别是背着我们答应签对赌了吧?"

"怎么可能?不过那几个老头子太精明,最终方案不会太有利于咱们,尽量公平吧。话说回来,谈成以后太子爷也就用不着了,要不你甩了他回来重开夜店吧。"

周崇时被他这话气笑了,

"我回去也是当甩手掌柜,不管业务。"

"应付三教九流不是一般人能办好的,没你这个大掌柜怎么行?"

"省省吧,早干烦了,你留着祸害别人去!我还有事,拜拜。"

不想再听高晟阳瞎扯,周崇时急忙挂了电话。

昨天在崇世钟鸣一圈逛下来,太子爷可是上了瘾了,今天在里边一泡就又是一整天。小到安排日常行程,大到艺人培养方向,东问西看的,全身上下写满了兴致勃勃。

陪在一旁的周崇时见他上上下下的百忙,不禁会想,完成女团收购以后,十多个女艺人加起来的各项事务,全叫他一个人去操劳,会不会没扛几天他就得来找自己求救了?

漂在外面半黑不白地混了这么多年,周崇时已经忘了这种明快鲜活是怎样的景象。最近一次还是年少时跟组实习的时候,而那年的他才二十来岁。

被挂断电话的高晟阳有点儿郁闷,开玩笑而已,至于的?

不过也怨不得他这么排斥,在港市初见周崇时的时候,高晟阳其实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在港的种种不便又令他舍不得就此将人放走。

用着周崇时的时候,他由衷地羡慕黄晓明的运气,有这么个帮手在外边撑着渠道,而且一撑就是十几二十年。

高晟阳为周崇时安排的这段过渡期,预计的并不短,只可惜这行当与他以往生活没多大区别,港市也留不住他,算来还未满三年吧?合作转眼就到了头。

也不知道方公子又在忙什么,分开的百余天,总共也没来看过他几回。

想到这,高晟阳自嘲了一句"矫情!",便竭力让自己沉下心修改方家,准备下一轮与利孚辛的谈判。

点开文件找到合作方式一项,他的指尖停在键盘上,半晌都没敲下去。总有说不上来的浮躁挥之不去,沉下去的心不受控制地往上提。

果然,人一矫情就耽误干活,不想那么多什么烦恼也没有。看了眼时间,正好是饭点儿,估摸着方公子应该正是忙的时候,高晟阳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

春秋洒店的大楼就在数公里外静静伫立,而那座楼正南方一公里处,便是他心心念念的汇丰总部所在。

刚进律所的时候,还没退休的三大爷就给他介绍了一个往来于政商两界的掮客,那掮客姓林,姐姐是做玉石生意的。

在为姐弟俩处理法律事务的过程中,高晟阳陪他们进驻那座遥望北方的春秋酒店期间,目睹过黑金如何通过汇丰满世界随意流转。

从那时起,他对汇丰的执念便已埋下。

港市这个聚集了各方资本势力的枢纽中,机构社团数不胜数,就属汇丰的自由度最高,甚至敢绕过管制过滤系统进行运作。

一个半世纪堆积起来的巨大体量,成就了它"大而不能倒"的超然地位,以至于有能力抗衡所有秩序与规则的集合。

许是天生反骨,高晟阳对秩序与规则有着很强的敌意,而赫然挑战管制的汇丰,简直就是他这种人的"天菜"。

从掮客到老财,又从老财到方公子,然后再到金焕、双成、利孚辛…他与汇丰的距离在不断缩小,小得他不可能停下,哪怕暂歇片刻都不愿意。

在窗前看了很久,久到那种浮躁感终于不再出现,他才坐回桌前开始打字。屏幕的光映在他双目半垂的清冷面容上,如佛似圣的神情将他的叛逆和野心遮得半点痕迹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