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因果已定
早在金焕倒台之初,其内某个高管见势不妙,主动找到方公子,透露出许多重要秘密。
这高管不上不下的,知道得很多能做得却很少。方公子明白人家这时候倒戈也没错,过去大家阵营不同,对立在所难免。像黄晓明,不也是金焕"旧人"之一?交情嘛,不是不可以坐下来单谈。
他把那些秘密告诉高晟阳,让他看着处理,这其中就包括了黄晓明周崇时之间的往事。
高晟阳立即着手布局,顺着金焕做盘这条藤蔓摸到黄晓明和周崇时安插的交易人,他这边暗中扣了经手交易的白手套,另一边马上去港市春秋酒店找上隔岸遥控的周崇时。
起初,他意在通过周崇时劝黄晓明把渠道放在港市,一起并入春秋酒店的利益圈,其他的再视情况而定。然而周崇时根本不搭理他,态度非常疏冷。
高晟阳观望了一段时间,见黄晓明一直全无反应,便猜测周崇时的冷淡态度并非来自黄晓明授意,或许有其个人原因。
凭着白手套扣在手中,再通过掮客游说,他连威胁带劝诱的,成功把周崇时拉拢到自己这边。然后他又自掏腰包开了家夜店当掩护,并保证对周崇时这个大掌柜调动的资金绝不干涉。
如此一来,留在港市的周崇时不至于无法向黄晓明交代,而高晟阳也有了构建可用渠道的人手。
之后的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方公子也对他完全信任,谁知道半路冒出来个王云轩。
以成焕董事长再度现身白楼的方公子,意外结识意钊集团融资经理王云轩之后,又把他介绍给了黄晓明。
那段时间他们三个人频繁在白楼组局,邀请各路投行精英和券商新贵,经常聚到深夜才散。
双成和成焕都没打算投资意钊,王云轩在方公子这儿仿佛只是个无关利益的朋友,可以没什么目的的喝茶聊天,也可以带他认识任何一个熟人。
高晟阳很是不解,这朋友交得未免太莫名其妙了,一个小年轻儿到底有什么特别?
"这些年收藏级大型玉件价格暴跌,意钊是不是动了什么心思?"
"没有,意钊早就转投区块链了,融下来百亿级的资金,加上十几倍杠杆,玉件价跌怕什么?十个意钊都回来了。今年又要改投实体生产线,做化工材料和成品出口。"
窝在高晟阳怀里的方公子磨磨蹭蹭地往下出溜了半截身子,嘴里小声嘟囔:
"怎么?吃醋了?他一个刚毕业的小孩儿,你也至于?"
"别老小看小孩儿,他出现得没头没尾,我怕意钊派他来坑你。"
"啧,让你见见他你又没时间,不见吧又对他不放心,你怎么这么事儿?"
"我连见你一面都难,哪有时间应酬他?他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我对他有几分防备也正常吧?"
"什么我的你的…"
抓过高晟阳修长的手握在身前,看着两人明显的肤色对比,方公子又心痒难耐起来。
"你怎么这么白?白得都发青。"
"别想了,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明天你成焕有会,今天就饶你一回,如果你再胡思乱想,我可不客气了。"
这话听过无数遍,每次听完了方公子都认怂,每次认完怂又不长记性,他一见那张清俊的脸就开始抱着幻想,幻想着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直到方公子一个没忍住在黄晓明面前抱怨了一下,才被猛然点醒—不是得不到,而是他从来没想过狠下心上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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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趁高晟阳在港,行动起来也方便,方公子两线同时查证了三个月,最终落点落在了一个掮客头上。
从方爹一线推测可以确定,这掮客所关联的人脉非常特殊,因为能把方家从那般绝境勉强拽住,至少是在上边核心圈有几分薄面的人物。
同样的,牵连甚广的宝岚基金、地下钱庄以及金焕一系列事件,其背后某个关键人物也在这掮客积极运作下,侥幸逃进港市春秋酒店,至今不敢再踏足内地半步。
既然方家和金焕的事都跟这位掮客关系匪浅,那么从掮客这里切入,截断高晟阳的路便是易如反掌的事。
掮客嘛,往来行走在已有路径上的人而已,论及修桥铺路扶人上位,有没有那个能量不说,不如先问问他有没有那个胆子。
明白事情不难办的方公子并未立刻动手,他深知,以他爹的名号打个电话划这一刀很容易,可一刀下去之后,结果真能如他希望的一样吗?
他所了解的高晟阳,优雅温和的同时又理智得出奇,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同时又把所有人都看透算尽了。
那样聪明骄傲的一个人,如果反过来陷入别人下的套里,会做出怎样的举动?他想象不出来…
—
接到方公子的邀请,心情也不怎么样的黄晓明故意迟了一些才到达白楼。走到初见尹正的宴会厅门口时,他想了一下没进去,打电话把人直接叫到了楼上茶室。
这会儿他不想看见与那个人有关的任何场景,所幸茶室已经换了一间,否则他都不打算过来。
刚开场就已经喝飘了的方公子摇摇晃晃走进茶室,跌坐在客位上,大着舌头嚷嚷:
"你可…来了,帮、帮我想想…老高的事…我、我…下不去手,怎…怎么办啊?"
"我还想找个人问问我怎么办呢!"
本身他是为了尹正才给方公子指了条道儿,现在爱怎么办怎么办吧,成与不成对他而言都没意义了。
"大哥,我是…是说真的呢,不是你说…你说的不用担心吗?啊?"
"下不去手就算了,说明你跟我不是一种人,能在一起就在一起,别贪。"
"唔…有点道理…那就…这么算了?"
"你自己决定,他什么人你比我了解。"
其实高晟阳最毒的地方不在于太会算计,而在于他不考虑局中人会不会出现崩了的局面。也许,他考虑过所有局面,但认为崩了更好,他还能进一步从中取利。
黄晓明不想再聊这件事,不仅因为没心情管他们,也因为他觉得该做的都做尽了,事到如今因果已定,他给出任何意见,都改变不了什么。
高晟阳的人脉弱势太有诱惑,以方公子的执念,现在下不了手,到一定时候肯定会下手。
"你今天什么局喝这么多?高晟阳也不管管你。"
"王云轩…替他喝的,他今天…发着烧呢…"
"他也是一根筋,你别总带他出来,再跟着你喝废了。"
方公子在茶室坐着,酒劲儿缓过来些,说话渐渐顺了不少。
"我经历过家里内事儿,真能当朋友的不多,你、田儿、王云轩,老高另算…你也知道,那么多人要维着,得有个可靠的在场,我也没办法…"
"唉…喝茶吗?我给你泡。"
方公子呵呵一笑,挪到主位沙发上,摆了个请的手势,大爷似的拿起款儿来。
正在用开水浇杯子的黄晓明白了他一眼,手上却没停,不一会儿乌龙茶的浓郁气味弥漫开来。
"浓茶解酒气,你忍着点儿苦。"
想起在33层尹正手里那杯加了料的浓茶,他微低了下头,以后是不会再喝到那么难喝的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