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是真正终点

这壶浓茶续过四五次水,味道差不多变正常时,王云轩也上了楼。

面朝茶室门口的方公子一见他出现,神色才稍稍转好,当着年轻人满脸愁容,到底有失当大哥的尊严。

"轩儿,底下怎么样了?"

"方哥黄哥,没事儿,他们喝得挺好,我不放心你,上来看看。"

"没事儿跟这坐着吧,一群人都是会玩儿的,不用招呼。你从江苏回来感冒就没好利索,犯不着受内个累。"

听见江苏两个字,黄晓明这才想起王云轩去找老财和刘菪那档子事儿。

"老财情况如何?病得很重吗?"

"没什么大事,岁数到了,可能…能寿终正寝也不错,无病无灾的。只是你说的那个刘菪,她…"

"轩儿,有什么就说,跟我们还怕这怕那的?"

"刘姐累病了,她说老财本人还不知道,他这几年快被吃干净了。大部分资产被后辈贱卖,他一手建立的那家平台也是资不抵债,撑到他百年之后,刘姐也准备走了。"

"什么?" "真的假的?"

黄晓明方公子两人同时惊声问道,王云轩一下子都不知该先回应谁,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才继续说:

"我以前和刘姐没见过面,她和我说这些,就是想找个不相干的人发发牢骚。局面摆在那,很多话她都没处说。老财那些事我问过我舅舅,应该从他司机出事儿开始,他就在圈内名声尽毁,而且不是外边传的原因,是证监局在找他的茬儿。"

这一内情听得黄晓明更加惊讶,难道当年高晟阳提到的游资所为是假的?方公子仍是怀疑消息的可信度,什么啊还扯到证监局头上?

"你舅舅谁啊,怎么知道那么多?"

"林鹤松,他肯定不会骗我。"

"等会儿,难道意钊是你妈名下的?你妈就是林鹤兰?"

王云轩被方公子问得一愣一愣的,又不是生意场攀交情,怎么突然盘上道了?

不等王云轩回答,方公子又开始自言自语:

"没错没错,全对上了,老财和林鹤松,林鹤松和林鹤兰,难怪他说什么价格暴跌,还好还好,他没想到那么多。"

王云轩以为他这是酒后脑子不好使说胡话,可黄晓明对他这段话的意思没懂个十成十,也大概有那么点眉目,

"你要做的那个'生意',找到的就是林鹤松的关系?"

"方哥你和我舅舅有生意?用不用我帮忙问问?"

"别问,千万别问,连认识我们你都别说,说了生意就黄了。"

"哦好,放心吧,其实我也不怎么见得着家里人,他们都忙。"

方公子听他这么说,心疼地拍拍他胳膊,用一副带孩子的语气说:

"你哥我不忙,平常想去哪玩儿,我带你去。"

"哎,老方你可别,再把孩子带坏了。"

黄晓明开了个玩笑将话题岔开,他知道王云轩成长得很孤独,不然小小年纪也不会有这么老实稳重的性格。

他和方公子都属于被自己被别人或被生活没完没了折腾的那么一类人,所以他们都喜欢这个不冒进不折腾的小孩儿。这孩子特别不适合做生意,但做起朋友来很舒服,让人省心也放心。

又坐了一会,方公子让王云轩早点回去休息,一来怕他发着烧病情加重,二来他也好单独跟黄晓明聊聊。

"内小子的舅舅和老财…老高从那会儿就藏着不少啊。"

"九真一假,像他做出来的。"

看出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黄晓明倒掉壶里的茶叶换上新茶,脑子里清晰地回想起高晟阳曾经说过的话,辨别着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迟疑着是否对高晟阳下手的方公子,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查到的细节,可今天因为老财的事儿,他感觉有些不踏实了,

"春秋酒店你知道吧?老高跟着林鹤松进去过,还不止一次两次。我想他通过林鹤松要找的关系,比我爹这边儿只强不弱…"

"你怀疑他卡在林鹤松这关上不去,才愿意和你…"

"我也希望不是,可这么长时间了,要不是查到了林鹤松,还有王云轩说的证监局,我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他藏这么深。"

"要不你再查一下老财跟证监局有什么过节?"

黄晓明担忧地看了一眼方公子,他自己所处的位置,尚有抽身余地,可方家身在局中是动不了的。

"查了也挖不出什么,总之老高藏的应该不止一个证监局,金焕和我爹的事倒瞒不住,哎你说,还有没有哪儿是在咱们盲区的?"

"有,周崇时、利孚辛、春秋酒店,有关港市的一切,都被他挡在身后。"

"卧槽…一大串儿啊…"

不止这些,很难说还有什么盖在表象之下的人和事,一直埋在高晟阳的布局里。

黄晓明曾经以为,金焕倒了就是倒了,残余的资产和债务经过重整,已经脱胎换骨转化为高晟阳手中的工具。

可今天亲耳听到"老高进过春秋酒店"这个消息时,他才明白,一个沉寂的方爹与一个崩盘的金焕,都不是真正的终点。

"还有双成…难保是不是春秋酒店哪位人物搞了一出借尸还魂,把金焕换成双成,代理人换成高晟阳,再另换一批地下钱庄,齐活。"

相比于宝岚,金焕太微不足道了,微不足道得极其容易受牵连倒塌,也更容易换皮重生。

"不会的,不,老高不会这么做,怎么可能两边都站?"

"他哪边都没站,而是跟着林鹤松走。林鹤松属于没有立场的,他谁都帮。所以到目前为止高晟阳也表现的很复杂,他卡在底下上不去倒还好,一旦越过林鹤松,就说明他已经选边站了。"

一番话说得方公子表情越来越沉重,形势千变万化,太长时间不越过林鹤松更要命。不选边站的下场最惨,保不齐就会变成被驱逐的虎,让人赶着去吞狼。

而出过事的方家,可能就是别人眼里首先要对付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