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排除一个证监会

方公子活了小半辈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窒息。今时今日,他才亲身体会到,何谓形势比人强。

万幸王云轩是在白楼局上认识的,而且那小年轻儿处世淡泊,极少在人前提及自己的家世。不然,高晟阳知道那孩子是林鹤兰的儿子,势必有所动作,那么,他动手的时间窗口怕是更短。

高晟阳和黄晓明争执时,在旁边的方公子全程都在竖着耳朵仔细留意。从头到尾,都没听见对话里提起春秋酒店与林鹤松,他才放下心打听八卦。

"怎么,跟你急眼了?"

"周崇时惯的他!"

"怨人周崇时干嘛?他就内样儿,说一不二的,不高兴了脸一阴谁的话也不听,有时候我都受不了他。"

"行了先不说他,接着说你,怎么想起去看老财了?我忙项目一个月都来不了三次,你再一走,又是个把月见不着。"

"夸张了啊,哪儿要得了那么长时间,这不是老财快不行了么,他司机正闲着呢,我看看是不是把他安排到成焕来。"

"如果是探望老财本人,你可以去一趟,司机你见都别见。"

"就一个内幕交易,还过去那么久了,不至于吧?"

"他内幕交易听证程序就是我代理的,我说别见你还不明白多严重吗?别忘了,成焕在你名下,你还想不想将来让成焕上市了?"

"上市?你别说,我还真…没想过。呵呵呵…"

"我没跟你开玩笑!他那时交易量异常,证监局从询问开始就不中立。绝对是带任务来的,目的就是把罪名做实。"

想通过老财略做试探的方公子稍有些宽心,证监局这一节能往深了谈,至少说明高晟阳不像以前那么谨慎,大事小事连他都一瞒到底。

"那你当时说的游资又是怎么回事?"

"游资都是肉食者,司机刚出事儿,他们就合伙儿在一级市场给老财添乱。黄晓明劝刘菪回老财门下积了不小的德,要不然,老财早就被啖尽血肉扔出浙商圈儿了。"

"原来如此,先有证监局的前因,才有游资的后果。老财也是倒霉,晚年就这么没落了。"

"他这辈子可不简单,要查起来毛病多得是,证监会派当地证监局来敲打敲打他,不算赶尽杀绝。"

"可不么,合力围剿他的才是真想赶尽杀绝。"

"他得罪证监会,没人帮他斡旋,到了听证那一歩,浙商圈儿一个个拜高踩低挤兑他,想重新进行利益分配。这种才叫精明人,你上赶着把司机弄来,证监会怎么看你和成焕?"

"这不赖我呀,还不是咱俩信息不对称闹的?"

高晟阳在港市的全力布局,相比于他对金融口儿的顾忌,二者有着明显的倾向和选择。将来就算证监会里有人企图驱虎吞狼,高晟阳也不可能冲在前面拼死撕咬。

排除了证监会,剩下的潜在威胁还有谁?是像黄晓明所认为的重生版金焕?还是林鹤松所关联的哪路神仙?亦或是他们两个都未曾想到的其他势力?

去探望老财的方公子回程途中又转道去了一趟浙江,仗着方爹在老家伙们那儿还有些面子,他跟浙商圈儿吃了顿饭。

那些老家伙见方公子礼数挺周全,也是表现得非常热情,动不动就"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地追忆当年。

方公子对这些人没什么好感,一改在白楼的左右逢源,张口闭口都是方爹说过如何如何,某叔叔某伯伯说过如何如何。

一桌人对他这小辈儿不当回事儿,但对他说的话不敢不上心。上心得甚至从他的话里琢磨出好几层意思,唯恐错过可能会影响一个行业的任何信息。

方公子越说越来劲,什么有关的无关的片儿汤话都拎出来说,像是怕冷场一样东一句西一下句,不绕得这群人精儿脑子打结不算完。

后来在白楼,黄晓明听他详细复述当天的情景时,完全无法评价他这种损招儿,只能嗤笑着摇摇头,

"你可真会给家里惹事儿。"

"诶,我可没说过是长辈让我传话的,我只是没话找话说活跃气氛,他们愿意多想关我什么事儿?要怪就怪他太精明,精明得过了头儿!"

"也不能全怪他们,政商旋转门转起来扇起来的风那么大,他们身在门边儿上的能踏踏实实不多想吗?"

"唉…何止是旋转门让人不踏实,投行券商也一样,你我和他们往来这么多年,瞅瞅,换过多少血了?数都数不过来。"

"还说呢,海文投资我没联系上、你想办法问问,和时科平台p2p300亿暴雷的事儿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应该连人带钱都逃出去了。"

"行,我帮你问问经侦,这样儿的年年暴雷一大片,问也是知道个结果。要说,还得是林鹤兰眼光儿好啊,最早买石油开采技术,后来做奢侈品玉器,再融资做区块链,如今又投了生产线,永远都不亏,就亏了亲儿子。"

说着说着拐到林鹤兰,黄晓明心下了然。

"你想起林鹤松了吧?是不是要动手了?"

"嘶,我还得再想想,再想想。不对啊,你们有恩怨不关我事儿啊,别瞎撺掇我。"

"你就缺个推一把的,我是在帮你。"

"我还不知道你?为尹正的事儿着急了吧?里头可没我,纯粹是你们三个人的问题!甭给我出主意,让我自己想!"

说是再想想,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春秋酒店和林鹤松从来就没安生过,他们那张利益网随时会有变化。

周崇时倒向高晟阳,不可能再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港娱圈儿除了娱乐行业和投资生意,也不会多说半个字。用方家的关系设法监视更不合适,不知道的还以为方家要搞什么大动静呢。

方公子此刻一筹莫展的窘相,看得黄晓明直想笑。

"方公子啊方公子,你我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古人说的好,天予之,不取,必有咎。"

"呦嚯,是谁说过别贪来着?"

"那天我话说得太早了,平衡、分寸、或者说极限,你得贪过才能发现它的位置在哪儿。"

"听这意思,你又立什么新规矩了?"

"规矩?规矩这东西,本来就是等着别人打破的。"

"你才知道啊,早点儿看透多好。我特别不理解你那些没屁用的破规矩,看着都替你累得慌!"

"闭嘴吧,你是决定好了还是怎么的?有空替我喊累?"

在处理这件事上,黄晓明最讨厌受人"鄙视"。早点儿看透…呵,说说容易,可人哪一次转变是靠听人说就能实现的?

这些年尹正破过他多少规矩,折腾出多少事端,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楚。就算手段用尽也是徒劳,那小狼崽子脑子里就没有适可而止的概念。

这不,刚折腾完崇世钟鸣又瞄上了港市,而且一再的为此讨好示弱,指望这样一个人守规矩,只会气死他自己!

他已经不期待得到情感上的回应和承诺,只求尹正这小没良心的安安稳稳在他身边别胡闹,怎么就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