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主要角色:Hermione Granger 赫敏·格兰杰;Draco Malfoy 德拉科·马尔福
本章次要角色:Severus Snape / Professor Snape西弗勒斯·斯内普 / 斯内普教授;Lucius Malfoy 卢修斯·马尔福;Minerva McGonagall / Professor McGonagall 米勒娃·麦格 / 麦格教授;Blaise Zabini 布雷斯·扎比尼;Remus Lupin / Professor Lupin 莱姆斯·卢平 / 卢平教授;Harry Potter 哈利·波特;Nymphadora Tonks 尼法朵拉·唐克斯;Alastor Moody 阿拉斯托·穆迪;Albus Dumbledore / Professor Dumbledore 阿不思·邓布利多 / 邓布利多教授;Narcissa Black-Malfoy 纳西莎·布莱克·马尔福;Arthur Weasley 亚瑟·韦斯莱;Pansy Parkinson 潘西·帕金森;Gregory Goyle 格雷戈里·高尔;Poppy Pomfrey / Madam Pomfrey 波比·庞弗雷 / 庞弗雷夫人;Tom Riddle / Voldemort 汤姆·里德尔 / 伏地魔;Millicent Bulstrode 米里森·伯斯德
本章译文字数:112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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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ape差点把他那个愚蠢教子的金色脑袋从他肩膀上轰下来。就在那疯狂又恐怖的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朝他沉沉走来的人是Lucius。
他们走路的姿态一模一样。那晨光下闪着银白色光芒的头发也一模一样。不过Draco的腰身和他父亲相比还有些差距,他的步子也轻盈得多。当然还有一个不那么明显的分别,Lucius就算死到临头都不会穿T恤还有旧跑鞋。
"回来了,看来,"Snape说着从袍子里拿出一块银色怀表。"你晚了差不多五小时,Malfoy先生。你申请的外出假条被延长到了晚上十一点。我想你应该不会是忘记怎么看时间了吧?"Snape看似随意的责备丝毫没有透露他和Hermione的院长McGonagall教授从昨晚开始直到这一刻体会到的轻微恐慌。
昨天早晨他们签发了三张允许学生前往魔法伦敦的假条,但只有Blaise Zabini按照规定在宵禁前回到了Hogwarts。Draco这种无视宵禁规则的行径只会换来McGonagall的一记白眼,但对于她最器重的女学生会长来说,这种行为就太轻率了。
Draco从来不喜欢说客套话,尽管他母亲曾再三和他强调礼仪的重要性。"我刚刚在翻倒巷里又看到了一次黑魔印记。"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Snape看起来有些警觉,但并不是过分警觉。他'啪'的一声合上怀表把它放回口袋里。"我们也刚刚得知这个消息。Lupin教授马上要来接我的班了。在你们回到各自房间前我希望能和你还有Granger小姐说几句话。"
没有批评、没有指责。没有恐吓的怒视,也没有威胁要把Draco关起来直到他满二十岁。
上面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语气中只有一种很不符合Snape性格的温和,不过Draco没有注意到。
这主要是因为他惊呆了。
Snape刚才轻描淡写地提到Hermione让Draco惊得下巴掉到了胸口。"你知道我们的事。"
"是的,我知道。"Snape微愠地答道。"我花了很久才说服Minerva McGonagall打消给Granger父母写信,询问他们是否知道她行踪的念头。毕竟她和你一样,恰好也晚归了。说到这个,那个女孩呢?你的确把她带回来了吧?"
Draco觉得自己被这个问题侮辱了。"我当然把她带回来了。她就躲在草丛里,"他说道,好像那是一个对Hermione而言,尤其是这个情况下,再自然不过的地方。
带着些鄙夷,Snape瞥了一眼前方那一丛蕨草,那里正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Garnger小姐。"他叫道。
Hermione从一大片蕨草叶子底下钻了出来,一脸窘迫,还有些害怕。"早上好,教授。"
"不,不好。"他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们俩,去我房间里等着。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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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里。"Hermione轻声对Draco说。她正站在一排巨大的书架前,那上面陈列着的书目是如此繁多,让她的手指痒痒的想要抚摸它们。
"和我心里希望的一样,毕竟这是Snape教授的私人住处。"Draco嘟囔道。
Hermione扭头看了看他。他坐在壁炉旁的一张扶手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边的膝盖上,手指敲打着皮质扶手。看起来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他坐在那儿,用一种'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表情看着她,Hermione能轻松想象他坐在这里无可奈何地忍耐着Snape式说教的场景。
身处Slytherin学院,更不用说是这里,学院毋庸置疑的核心腹地,让她感觉怪怪的。
学生会长可以去任何他们想去的地方,这是自然,不过她从来不需要去Slytherin公共休息室,或者比公共休息室更里面的地方,因为一般Blaise都会料理好他自己学院的大部分事务。当然Harry已经来过Snape房间好几次了,为了上锁心术课程,但他除了抱怨这堂课之外,几乎没有分享过其他细节。
Snape的居住空间的装潢虽简朴,但很雅致。看起来一共有三个房间。从Slytherin走廊的入口进来后是起居室和书房。另外两间房间分别位于中间这个房间的两侧,由两扇双门隔开,其中一间应该是他的卧室,另一间则是Snape的私人实验室。
整体装潢非常男性化,Hermione认为,而且很学术。这倒没什么奇怪。
书架是用红木打造的,被嵌在了石墙上凿出的凹槽里,房间里的两面墙都被书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早已不堪重负。其他家具也都是红木的,除了一张精美的,由黄檀木做成的,镶有珍珠母贝的爪足书桌,书桌上基本没有什么杂物。这张书桌和其他家具并不是很匹配,但它的位置和状态都能说明它主人对它的珍视程度。
她在Draco对面的一张绿色锦缎扶手椅上坐了下来,打了个呵欠。她都快忘了过去这一周他们俩都没怎么好好睡觉。
"所以,究竟为什么Snape会知道我们的Fida Mia问题啊?"
Draco耸耸肩。这件事明显让他很恼火。"为什么他知道那么多事?他就是知道。不过,我一定会搞清楚。"
Hermione发现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他把头埋在自己手掌里。他的皮肤本来就和婴儿娇嫩的臀部一样雪白了,不过这一刻他的脸色还带了些青灰。要知道她最近这两天花了很多时间近距离观察他的皮肤,她想她还是能够自信地指出这些差异的。
"Malfoy,你还好吧?"
他捏了捏鼻梁。"我的头快疼死了,"他承认道,接着他那张藏在手指下的脸上露出了色眯眯的表情。"我被掏空了,这就是我现在的感觉。"
Hermione不喜欢他在这么严肃的时刻还一副不正经的样子。有两位奥罗被劫持了,还有此刻高高挂在空中的黑魔印,鬼知道还会有什么其他事情发生,也只有Malfoy能在这种时候还是这个鬼样子。
"哦快别这样了。你教父随时有可能推门走进来。"
"啊对,你刚才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真是。"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还以为学校一半同学都多多少少猜到了呢。"
"你穿着衣服的这一面还有很多东西是我不知道的。"她有些拘谨地说道。
他笑了,往后倒在椅背上,用一种宠溺的表情看着她。或许是因为他太累了,根本没力气假装,但他的眼神是那么真诚又温暖。"别把你的聪明都用在讽刺上…"
一阵脚步声传来。Hermione看了看门口。"有人来了。"
"深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多聪明似的。"他接着说道,动了动他的眉毛。
门被打开了,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在Hogwarts城堡里,尤其是城堡里的门,还真是闻所未闻—Snape走了进来。他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直接说了声,"坐下。"
他们已经坐下了。"我们已经坐下了。"Draco没大没小地回应道。
"你的幽默感真是不合时宜,Malfoy先生。"
"对不起。"
"教授,有Nymphadora Tonks还有另外那位奥罗的消息吗?"Hermione问道。她为自己没有更早问出这个问题而过意不去。
"就算有,Granger小姐,我也不认为你有权得知这些信息。"他冷冷地答道。
Hermione的怒气立刻升了起来。这简直是一派胡言!她和他一样,都是凤凰社成员!
啊,但是Draco不是。Snape没有忘记这一点,不管她是否记得。Hermione突然意识到她其实也有那么几个瞒着Draco(这个人正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她)的秘密。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把注意力放回Snape身上。
"看来情况不妙?"Draco对他的院长说。Hermione这才想起来,他们刚才在讨论的是他的表亲,那种过意不去的感觉更强烈了。
在回答他教子的时候Snape的态度明显友善了许多。"校长已经把这两名魔法部执法人员在校园失踪的案子当做他个人的头等大事了。他在协助Alastor Moody开展调查。"
"Dumbledore不知道我们的事吧?"Hermione问道。Dumbledore如果知道了,后果会和Harry和Ron知道了一样糟糕。
"他不知道,"Snape肯定地回答道。他看着Draco继续说道。"在你和Granger小姐离开Malfoy庄园后,你父亲联系了我。"
Draco很惊讶。"你和他通过飞路说过话?我都不知道他还有这种奢侈。"
"对他来说,肯定是奢侈。对我来说就不是了。"Snape回答。Hermione觉得他的语气似乎带着点戏谑,不过也许是她想太多了。
"还有谁知道?"Draco皱着眉问道。那本来也是Hermione下一个想要问的问题。
Snape毫不迟疑地回答道。"Lupin教授。你们都知道,他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锐得多。他能够感知到你们两人身上咒语产生的效果,就在上周三的课上。"
Lupin居然能够'闻出他们的蹊跷',这件事让人心惊。"还有其他人能够通过这种方法发现吗?"
"我很怀疑,Granger小姐。"
"那是个极其愚蠢的错误,教授,"Hermione说。"相信我。在一般情况下—"
Snape猛地抬起手。"我不需要,也不想要忍受你们的解释。那不是我想要和你们谈话的原因。你们过往那些持续不断藐视校规的行径都早已被记录在册,这也证明你们两人都认为自己已经成熟到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地步了。Merlin知道你们到底有多蠢。我唯一的担忧是,以前你们这些轻忽的举动往往都是发生在学校里,但你们最近这次伦敦之行却和一场同样发生在伦敦的谋杀撞到了一起。"
Draco咒骂了一声。Snape没有追究。
"在翻倒巷出现的黑魔印记。你是说这次有人真的丧命了?"
"没错,Malfoy先生。"Snape说道,用他最贴心又耐心的态度,"除非你还能想到其他能被谋杀的东西?"
"死者是谁?"
"遇难者的身份还没有得到确认。你和那位Fida Mia专家的会面结果如何?"话题切换得非常迅速,不过不是很巧妙。
Snape根本无需得到他们的回答。Draco那一脸不悦的表情,还有Hermione脸上明显的红晕,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明白了,那还真是不幸。"Snape叹了口气,折起手臂抱在胸前,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还有…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他们等待着。
Draco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从没见过他教父支支吾吾的样子。他转头看了一眼Hermione,发现她也在盯着Snape,好像那个男人刚刚承认他最喜欢的颜色是粉色一样。
"Draco,"Snape开口道。"是有关你母亲的。"
突然,某种沉重又冰冷的感觉,坠入Draco腹部。
"她怎么了?"
"昨天预言家日报的头版报道了,但我猜你还没来得及看到这份报纸?不。不可能,你当然还没有看到。"
"教授?"察觉到Snape的欲言又止,Draco追问道。
"Draco,真的很抱歉你要从我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我内心的歉意。"
"得知什么?"Draco逼问道。
"你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个消息被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实事求是的语调说了出来。"三个月前她去世了。起初被认定为自杀,在那之后魔法部就对此事展开调查了。有关这个案件的细节都是高度机密。"
'高度机密'都不足以表达这整件事的保密程度。Hermione用手捂着嘴。这个消息过于震惊,但真正让她无法呼吸的是她胸口那一阵突然收紧的感觉。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就在Draco被发狂的鬼飞球砸晕的时候她也有类似的感受;只是这一次除了这种感觉外,还有一种奇异又寒冷的空虚感;说明这件事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紧接着,她感觉到一波阴暗的情绪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她无法判断那些疼痛是因为愤怒还是震惊。有那么一瞬间,她所能看见的只有一个黑暗漩涡。甚至她的身体都感觉到了那些疼痛。
他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呆呆地看着壁炉旁的地毯。她想要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但她内心感受到的那些情绪却牢牢地把她固定在自己的座位上。
Snape皱着眉。"Draco,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嗯。你希望我如何回应?她之前就是不告而别的,现在她只不过是永远的离开了。我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她是怎么死的?"Hermione低声问道。
Snape那双饱含浓烈情绪的黑眸转到了她脸上。"鸦片服用过量,不过—"
"你已经告知我父亲了吗?"Draco打断了他。
Snape一脸痛苦地说道。"Draco,你父亲知道。早在几个月前他就知道了,但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告诉你。"
Hermione的厌恶到达了顶点。"Lucius Malfoy的卑鄙程度又创新高了,对不对?"
Draco抬起头。一种类似希望的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但是为什么每个月我的古灵阁账户都会收到一笔钱…那应该是来自母—Narcissa的。这是怎么回事?"
Snape迟疑了片刻。"钱是我打的。我想,我也早就知道了。我们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合适的时机就是在预言家日报用了整版报道她被谋杀的事之后!"Hermione轻蔑地说。感觉她是在替Draco说出那些他没有说出的话。Merlin知道此刻她能够感同身受地感知他的所有怒火。那些怒火让其他情绪都无影无踪。"还是,你们其实想的是,这是在这件事被他自己发现前你们最后一次能够告诉他的时机了,而且是最最糟糕的时机!"
Draco猛地站了起来,不过他的身子有些摇晃。"你们打算?"他啐道。"你的意思是,这是你和Lucius商量过的?你早就知道,你们两个人都知道,我的母亲已经过世了三个月了,但你们完全没有告诉我!"他一时语塞。"过去三个月里,我一直在给那个女人写信,三个月了,我一直以为她只不过是暂时不想回信。"
"我愿意为此事负全责,"面对摊在他眼前的这份控诉,这是Snape唯一能够,或许也是他唯一愿意给出的回答。"没有更早告知你,是我判断失误。但是你现在必须听我说。现在对于你而言,很危险。对于你们两人都是。你必须小心行事。调查发现Narcissa并不是如我们一开始猜测的自杀身亡。她是被谋杀的,Draco。目前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谋杀,只有一些猜测,我猜想食死徒是想利用你们家族来以儆效尤。我们当时是为了你好才会决定暂时不将此事告诉你。"
"谋杀?"Draco声音很轻,也很沙哑,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母亲是被谋杀的?"他脸上的震惊瞬间转为恐惧,接着,又全部消失。
他摇了摇头,大声咽了一口口水。"我…我,对不起,教授,"Draco说道,他的声音充满寒意,"不过不知为何,我觉得,不管是这所学校,还是魔法部,还有我父亲,从来都不是真的为我好。我一定会索取一些答案,你们放心,不过这些答案不会来自于你。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踉踉跄跄地迈出一步,朝Hermione伸出自己的手,眼里是赤裸的祈求,祈求她扶住他,不要让他彻底摔倒在地上。Hermione立刻迎了上去。
Snape的眉毛扭在了一起,站起身。"Granger小姐,我想你会需要我的帮助。"
这一切实在太不公平了,Hermione想要摔碎什么。这么多年来她对Snape那些充满恶意的看法被浓缩在一个冷酷的眼神里。她用手臂扶住Draco的窄腰,一起朝门口走去。
"谢谢你教授,不过我想我自己搞得定。"
她只差没有当着他的面把门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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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ape呆呆地站了好几分钟,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门。他心不在焉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抖,叹了口气。
他握紧手。手不再颤抖。
最后,他比Lucius也没有好多少。有那么多次机会,他本可以和那个男孩一起坐下来,告诉他,但他没有。
在他背负的所有职责中,有一项职责是他真心享受的。
Draco。
能够看着这个男孩一步步成长为一个男人,对他而言既痛苦又欣慰。Snape不是一个称职的教父。他只是一个年老、冷硬又苦涩的前任食死徒;曾经还是间谍,视他为死敌的人的名单比他右手手臂都长。不过话说回来,Lucius本人也不是什么好父亲。真是不幸,孩子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只能,被动承受。
不管他有多在乎这个孩子,在需要他证明他真的在乎的时候,他却彻底让那个孩子失望了。这是他的第二次了,让Draco失望。第一次是在魔法部胁迫Draco接受那个荒唐又徒劳的间谍任务而他袖手旁观的时候;接着,在他本该坦白告诉他Narcissa死讯的时候,他再次辜负了他。是他对Lucius那些残留的情感作祟。
他真的需要那个女孩在那儿,帮他稳住Draco。而且Granger的确是这么做的,在一个不那么悲剧的情形下,他一定会为她的冷静鼓掌。
Snape想起那天下午,就在霍格莫德村外第一次出现黑魔印记后,Draco在Dumbledore办公室里说的那番话。他没有说错。魔法部从不嘉奖英雄。只会利用那些英雄。
这个世界从未考虑过把实现所有人自由的这个重担压在一个十一岁男孩肩膀上意味着什么。而那就是Harry Potter进入巫师世界的起点。Dumbledore和每一个走在街上的普通巫师一样,都难辞其咎。魔法社区在每次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时候,也只知道谴责、抱怨。
对这种虚伪Draco早就看透了。除了黑暗与光明之外,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数不胜数不同色调的灰。Snape在年轻的时候也看透了这一点,只不过他并没有像Draco最后选择的那样背弃家族对他的期待。他选择了一个阵营。而那个很久以前造就的错误就像是回声,仍然会在他现在做出的每个决定中响起。
他一定会好好保护那个孩子。他必须这么做,哪怕只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的天平更平衡一些。他要好好和Albus还有Arthur Weasley聊一聊。他们或许可以在Harry Potter面前扮演上帝之手,但他们绝不可以对他的教子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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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证明,Snape是对的。Draco的状况实在是太糟糕了,Hermione最后发现自己确实需要一些帮助。
Draco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人靠在墙上。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短促。他抬起手用手掌按在自己逐渐冒出汗珠的额上。
Hermione担心他会因为喘不过气而晕倒,于是她拉起他的手,把它们放在自己肩上,要他靠在自己身上。从他们离开Snape办公室后,他没有说过一句话。Draco把脸埋在她发间,静静地抱着她,好几分钟过去了。
最后,他的呼吸逐渐慢了下来,和她的呼吸同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说,几乎是咬着牙不让自己下巴颤抖。"你也会好起来的。"不管Narcissa对于这个世界其他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都是Draco的母亲,而且她一定很爱她。
Hermione承受着悬宕在Draco心中的悲痛。她发现,尽管这些悲痛是二手的,但它们还是那么锋利。
"我触碰过的一切都化为灰烬了,"他贴着她的发轻声说,话语间的悲恸让她的心揪了起来。"一切有意义的事情。我的人生已经毁了。我的家族是被诅咒的。"
她用力摇了摇头,抽身抬头看着他。"那不是真的,Draco。"
他的神情是暗淡、疲倦又挫败的。让她感到害怕。他轻轻把一缕卷发拨到她耳后,用一种凝重的表情看着她。如果他有力气的话,Hermione可以肯定他会抓着她的肩膀摇晃她。
"Hermione,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我不可以把你留在身边。我们现在的关系,Snape没有错,非常危险。在Dumbledore办公室的时候,他们谈到了一项任务,你明白吗?魔法部想要我告发其他Slytherins。他们希望我从这个夏天开始,鬼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
间谍!原来这就是他们想要他做的事,这不就是在他头顶挥舞一把巨大的伪装成胡萝卜的斧头吗。
"他们不可以要求你这么做!尤其是现在!"
"他们就是这么要求Potter的,"他这么回答道,没有改变他的表情。"有一场食死徒招募正在进行,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有人想要给我传递一些信息。"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
他看着她的眼神让她想要放声痛哭。"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保护着你,特别是暑假的时候。你会住在那只鼬鼠家,对吗?请你一定要住在那里,那儿比较安全。"
"我不要听这个。"她言辞激烈地坚持道。"他们胁迫你做的这些事是非法的!你不可以配合他们。他们或许掌握了你父亲的生死,但他们没法掌握你的。"
"我签了这份协议。它已经合法生效了。"他把重心靠在墙壁上闭上双眼。"Granger,我…我真的觉得我需要躺下来。我的头好痛。"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诚实让Hermione立刻警觉起来。
Malfoy不是那种会随口承认自己不适的人。他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她怎么会忘了就在两天前他才刚刚从脑震荡中恢复出院?
"你的房间在哪里?"她轻声问道。她有些羞愧,自己居然不知道他睡觉的地方在哪里。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有关他的个人信息,一个她应该要知道的信息。他没有回答,只是舔了舔嘴唇,看起来像是马上要吐出来。她摸了摸他苍白的脸颊。
"Draco?"
"在那边,"一个轻柔的声音回答道。"我带你去。"
是Pansy。她站在黑暗中,穿着成套的白色绸缎睡衣,格纹拖鞋,手里拿着发亮的魔杖。
"看来Snape告诉他了?"她说道,在Hermione做出回应前点了点头。"Goyle和我昨天晚上知道的,从报纸上。"
看到她Hermione其实很高兴。对于Hermione,Slytherin学院完全是陌生的领域,穿梭在这些漆黑的走廊也让她有些不安。"他不舒服,"她说着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底下的鼻涕。"我想我们应该去找Pomfrey夫人。"
如果Draco晕倒的话,她们俩绝对没有办法在不用悬浮咒的情形下把他抬起来。Hermione知道他肯定不会希望她去找Snape帮忙。
只能是Parkinson了。
Pansy摇了摇头,她眼里含着泪水。"我来帮你。我们不需要去找校医。"她走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慢慢从墙壁上扶了起来。他的样子就像是有人把一整袋砖头挂在他脖子上似的。他的脸皱了起来。Hermione实在太担心了,几乎就想要跑去找Pomfrey夫人,就在这时Draco开口了。
"Panse,"他嘟囔道。"我妈妈死了。"他语气间的熟悉,还有沉重的情感让Hermione感受到一阵酸楚的醋意,但她马上扼制了这种念头,为她的自私感到震惊。
"我知道的,亲爱的。"
"一切都完了,Pansy。"
"我都知道。别说了,我们带你回床上。"
这个画面其实非常尴尬,如果这一刻不是这么悲哀的话。他把手臂分别搭在她们两人的肩膀上。还好这两个女孩个头差不多。他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看起来似乎是这样。Hermione刚才和Draco显然是走过头了。
她知道Pansy哪怕是在黑暗中也能找到方向,所以她格外感激那个女孩为了方便她一直点亮着魔杖。
Draco的房门被锁上了,Pansy尝试了各种方法,阿拉霍洞开、密码,还有最老派的拧门把手,最后好不容易把门弄开了。
"他对安全这件事简直偏执。"她注意到了Hermione的神情,这么解释道。
他们一走进房间,墙上的蜡烛瞬间亮了起来。这个房间和Hermione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些。天花板也比较低矮。他的床不是靠在窗边的,毕竟这是在地牢,完全与户外隔离。床头朝着门口。他的衣箱放在左边墙边,靠着他的书桌。
这间房简直一尘不染,这本身就令人惊奇。他的书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飞天扫帚保养工具,还有各种各样的魁地奇装备被挂在墙上的黄铜挂钩上。
他强撑着从门口往里走了几步,就在他走到床边时他立刻瘫倒在床上。他把手放在自己眼睛上,翻个了身,然后就没有再动过了。或许是灯光让他刺眼了。Hermione把所有蜡烛吹灭,弯下腰把他的鞋子脱了下来。
Pansy决定让她继续做这些,不过就在她走到他衣箱前想要为他找一件睡衣的时候制止了她。
"不用了,"那个Slytherin女孩说道。"他要么穿着白天的衣服睡,要么就根本什么都不穿。"
Hermione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读这句话,于是她什么都没有说。他书桌前放着一把椅子,她正准备朝那儿走过去,Pansy却挡在了她面前。
"你不可以留在这里,Granger。我们不会这样。我们从来不这么做。"
她口中的'我们',Hermione猜想是说Slytherins。"我才不管那么多。"她怒气冲冲地说。
Pansy摇了摇头,不过她神情却是那么诚恳。"我是认真的。有些事是你不可以随意干涉的。还有,不管我们中的谁留在这里过夜,他醒来都会生自己的气。"
Hermione重重地哼了一声。她早就受够了这些顽固的Slytherins,但她内心某个地方知道Pansy说的是实话,并不是出于报复。
Slytherin一直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汝不可当众哭泣,汝不可与Hufflepuffs相交,诸如此类的。
"我不是想要故意找茬。但这会是他想要的。我明早早餐前会过来看他。在那之后,他就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Hermione觉得有些麻木,她拨开Draco前额的碎发,不在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Pansy。他能睡一觉很好,因为除此以外Hermione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到他。她觉得自己很没用。"我明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找你,"她对他说,声音最后有些哽咽。"我发誓。"
在她和Harry长谈过后。
在她做出一系列计划后。
"来吧,我带你出去。"Pansy轻声说。
Hermione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从她沉睡的丈夫身上移开,跟着Pansy离开了房间。两人的步伐都很沉重。门咔哒一声在她们身后合上了。
"我希望你和我未来不要再这样相遇了,Granger。"Pansy冷冷地说道。考虑到眼前的情形,这句话实在有够搞笑。
她们快快穿过走廊,再一次来到Slytherin公共休息室。Pansy推开门,Hermione呆呆地盯着这条漆黑的地道。
为了成功压下自己的眼泪,那股压力转移到了她嗓子眼里,不断往上攀升。Pansy,却与她截然相反,非常镇定。Hermione知道她刚才也差点哭了,不过这个女孩连鼻子都没有红。
"你对他有这种感觉已经有多久了?"Hermione问道。
"从我十岁开始,"Pansy回答,丝毫不感到难为情。"不要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Granger。我非常清楚他大多数时候是什么样子。而且我想你也知道他某些时候的样子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们本来会是很相配的一对。"
Hermione差点就要同意她了。
Pansy叹了口气。那是一声优雅的叹息。"Narcissa真的很差劲,在母亲这个职责上她完全失败了,不过她确实有一套。"她的手指抓住公共休息室门上的黄铜把手。"他的优雅是继承自她的,你知道吗。当然,还有他的颧骨。"
"谢谢你,Pansy,"Hermione说。她必须说出这句话。
另一个女孩耸了耸肩。"别这么沮丧。现在学校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而且明天大家都会永远地离开这里。我很怀疑事情还能够变得比现在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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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sy回到她自己的房间。那是在走廊中段,和休息室离得最近的一间房间。她真的会想念这里。房间的位置,还有地窖的回响意味着她常常—当然是无意地—偷听到休息室里的那些谈话。
她用手握住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把她吓了一跳。
"所以,他回来了?你告诉他了吗?Granger说了什么?"Goyle不耐烦地问道。床垫上有很大一块明显的凹陷,看来刚才他一直坐在那儿等着她。那天晚上他们几乎一直在等待,毕竟Draco本该在昨晚十一点前回到Hogwarts的。
Pansy皱着眉,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进来,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门紧紧关上。"声音小点!他们回来了,没错。结果我们根本不需要告诉他那个消息。Snape教授已经告诉他了。"
Goyle把他那庞大身躯的重心从右脚移到了左脚。"他怎么样?"
"可以更好,"Pansy叹了口气。"他现在有些不舒服,不过这也正常,尤其是考虑到他刚刚得知的这个消息。"她踢掉脚上穿着的拖鞋,坐在床上。
床上放着两个奶油色的抱枕,中间摆着一个黄色的,鼻子用锦缎制成的大象玩偶。她拿起那只大象抱进怀里。
房间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既然已经这样了,你也该试着睡一觉。天都亮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用手指抚摸着大象的耳朵。"你昨天看到Blaise了吗?"她问Goyle,并没有抬头看他。
"没有。"
"如果我希望他在某个地方转错弯从悬崖上掉下去摔死,是不是太过分了?"她的语气十分平静。
"Pansy—"
"如果你觉得他会让你在几年后退出,你就太傻了。一天是食死徒,一辈子都是食死徒,Goyle。"
Goyle摇了摇头。"我不会变成我父亲那样。相信我。我会找到方法离开的,然后我会安置好你和你的家人。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只要等着我就好。那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她那些强烈又深沉的失望逐渐在她眼里显现出来。"在食死徒这一整段恶心又不堪的历史中,你大概是唯一一个把它当做提前退休计划才会加入的。"
这并不是真的。很多人都会因为各种奇奇怪怪原因成为食死徒。有人为了名,有人为了利,有人为了荣耀…有人则是纯粹热衷于折磨。
事实上,他之所以会成为食死徒是因为Pansy那位破产的父亲回绝了他对Pansy的求亲,除非他能在短时间内迅速积累起一些财富。Goyle家族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富庶人家,而他们先前那一点点家产也和Malfoy家族的财富一样,不复存在了。
已经从这种身份转变获利颇多的Blaise也确实为他描绘了一幅宏伟的愿景。
那些邪恶又浮夸的食死徒贵族们需要资金支持他们开展各种行动。毕竟,黑暗魔王也需要为自己找到栖身之所,如果那些谣言是真的话,Voldemort喜欢穷奢极侈的风格。几位Voldemort支持者悄悄运营着一些非法勾当。一些涉及非法原料以及限制流通物品的交易就是最好的例子。Blaise还提到了最近刚刚建成的魔药实验室,这是为了生产一些能够在麻瓜交易市场中售卖的非法药剂。
或许那些辈分比较高的食死徒更在乎复仇,还有帮助Voldemort终结这场战争,新一代的信徒,比如Blaise,则认为这场运动不仅仅是用来实现Voldemort有关纯正血统理念的工具。要让这项事业运转起来是需要武力的。Goyle或许不是最聪明的,但他深谙恐吓威胁之道,他知道如何从旁辅助、保护。
他这一生一直在做这些事。
这么做能让他挣到钱,也能让他获得权力和影响力。Goyle没有什么野心。他不过是想要一个起点。他的家族已经一败涂地了,他也没有一份拿得出手的成绩单,可供他选择的就业机会寥寥无几。
"Draco本来也会加入的,如果事情的发展不是现在这样的话。"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对Pansy—Draco Malfoy粉丝俱乐部非正式主席—指出这一点。
Pansy嗤笑了一声。"也许吧,但你不是Draco。如果你加入的话,你就只能靠自己了。他没有办法继续照应你。"
"我不需要他来照应我!"他的声音似乎太响了,她猛地睁大了那双蓝色眸子。
Goyle想要用拳头砸坏什么东西。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他想要做的,不过是在离开Hogwarts前,把一切都告诉Draco,安慰安慰他,然后和Pansy道别。他还想过给Millicent写一封信,不过Pansy劝他不要这么做。幸好她说服他了,因为Goyle实在不擅长写信。
明显,他不擅长的事情还有很多。他心情沉重地抬起脚往门口走去,突然他停了下来,转头瞪了一眼Pansy。
"我要走了。"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那只大象已经被抱得变形了。"很好。走吧。"
Goyle发出一个声音。如果男人的挫败感有对应的声音的话,刚才那声就可以用来对应。"未来一年我可能都见不到你了。"
"行。随便吧。"
她真是头母牛。他完全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爱她。"看在Merlin的份上,Pansy!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告别!"
Pansy把大象一把扔到床上站了起来,冲着天花板抬起她小巧的鼻子。
"再见,Gregory。我希望下个月你必然会面临的死亡会是短暂而且相对没有痛苦的。"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相对?"她挥挥手。"我已经放弃了,不再想要让你回心转意了。你真是个傻瓜。走吧,去做食死徒吧。大概一周后我就会把你忘了。"
那个房间不算大。他只用了一步就走到了她面前。再一步让他把她揽进怀里。然后,他吻了她,就像他三年来一直渴望的那样。一开始她想要挣扎,用力地拍打着他的右手手臂,不过他的出其不意让他占了上风。
当然还有,事已至此,他已经不可能失去更多了。这让他瞬间具备了在他过往追求Pansy过程中一直缺乏的勇气。
差不多一分钟后,他把呼吸急促、脸颊粉红的她放回床上。她又不自觉地抱起了那只大象。
"你给我记住这个。"他粗噶地说道,接着他离开了她的房间,也离开了她的人生。
Pansy花了两个小时,把眼泪全部抹到她那只大象身上。那是她十二岁生日的时候,Goyle送给她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