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 12
赫敏回到萨里郡时感觉头很痛,胃里一阵恶心翻腾,努力忍住不要把威士忌和胃液一起吐出来。喝完酒后立时幻影显形从来不是什么好主意,如果她还算了解马尔福的话,她很确定自己是了解的,这人很快也会幻影显形跟过来的。
气冲冲地进了屋,她直接朝自己卧室去了,几乎没听见屋外两声轻响。
她急急忙忙地给房门施咒加了锁,扯下自己的外套,在房间里不安地踱来踱去。
屋子里有明显不同的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稍微轻一点,另一个就明显笃定得多,很快她的卧室门把手就被人转动,发出声音来,接着有人重重地砸在木制门板上。
"格兰杰!"
她没出声,想到他就在外面,不禁眯起眼睛来。他凭什么这么做?她只是一次不小心了点而已。就一次。有那么多,那么多次她都无比的小心谨慎。就这么一次,该死的德拉科·马尔福就觉得自己必须作为她的保护者身份自居了。
把手又被人摇动起来,接着传来一声长叹。如果闭上眼睛,她可以想象出这人用手捋着自己铂金色的头发,无奈地闭眼的样子。
"格兰杰—"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绝望,也许她心脏外面的那层冰稍微融化了一点点,但这会心里还是很冷的。"我俩能谈谈吗?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喉头那里有什么东西堵上来了,她用力咽着嗓子把它压下去。有些话这会要冲出喉咙来了,但那股子冰冷的心意还是占了上风。她这会没法面对他。"诺克斯。"她低低地念道,在灯光彻底熄灭后爬上了床。
她听见了门外这人失望的叹息,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朝客厅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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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不着,真的睡不着。晨光从廉价塑料质地的百叶窗缝隙间射进来时,赫敏伸展着自己浑身疲惫的肌肉关节,才意识到根本也没算休息过。侧过身,不自主地伸手去摸旁边空着的地方,手指下的床单冷冰冰的,她抽了抽下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过去几周发生了很多改变。那种潜移默化的改变,虽然让她自己不大能承认,却又在深夜里显得那么理所当然。月亮高高升起,四下静谧无声之时,她就想明白了自己那么在乎马尔福上前线的原因,就是不想看到他也同样出现在那样的床单下面。那么多事她都觉得自己能熬过去,可如果他的名字出现在那块告示板上的任何一栏,自己怕都无法真正熬过去。
还有他那段坦白的话—梅林啊,他的坦白。他这么做是为了她?哼,胡扯吧。她不需要任何人为她做任何事。完全没必要。卢平和其他那些人是怎么答应这么疯狂的建议的?
蠢货。一群蠢货。
客厅那里有响动声,橱柜的门被打开又关上,一分钟后,一声幻影移形的轻响。只有一声。
每次当觉得生活仿佛翻天覆地一般时,她还是有几个小招数可以应付那种疯狂的不安感觉的。
第一招:深呼吸。关注在识别身边各种气味的来源上,直到自己平静下来。可这会,闻到的全是雪松,麝香和高级古龙水的味道,心儿一紧。这屋子现在也能算得上是德拉科的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床单上他留下的气味,都在残忍地提醒着她,这人这会不在身边。
第二招:找些简单易行的小事来做。淋浴。穿衣。吃饭。
做完这些事后,都能感觉轻松一点。抬起腿坐到床边,她起身朝浴室走去,冲进去之前头一次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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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终于走出卧室时,头发还湿漉漉的,心儿却松快了很多。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停在半道闻了闻空气中飘散的煎培根的香味,不由得眯起眼睛来。
转过前面的转角,以为会看到一个脾气不好的马尔福在帮她做早餐。但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眉头紧皱,一脸严肃,拿着煎锅站在灶台旁边的西奥。
"哦。早,西奥。"她语调轻快。"闻起来好香啊。"
他紧张地瞥她一眼,"你不生我的气了?"
哼哼鼻子,她翻了个白眼,随意地靠在料理台附近的那张圆桌上。"你正在朝那个方向努力呢。我真的挺生气的。"
"但没有你生马尔福的气那么厉害吧?"
她的下巴歪到一边,想了想。"还没有。"
他捞出几条滋滋冒油的培根,放到垫了亚麻布的餐盘上,不朝她这边看。"为什么呢?"
赫敏花了点时间仔细考虑了下,说实在的,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感觉被马尔福出卖得更多一点似的。他显然了解很多关于赫敏的事,这些事西奥没可能知道,这也让他剥夺她自己做决定的权利这事,更加不可饶恕。但是吧,他还是这么干了。
她深吸一口气,昨晚那种激动的情绪又一次涌上来,化作哭泣的冲动直往上冲。"你为什么这么做呢,西奥?"她反问道,稍稍松了口憋在肺里的气。"这个决定是真的太蠢了,还是你一时脑热?为什么啊?"
最后一点培根也被盛了出来,他把煎锅从灶头上撤下来,倚在台子上,下巴缩在胸前。"马尔福是我最好的兄弟了。我只有他一个人了—"
"不是的啊,"她反驳道,"你还有我们大家。你还有我啊。"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似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吧,但和马尔福还是不一样的。你其实是不能明白,他叛逃到这里来冒了多大的风险。还带着我。他和邓布利多坦白想来这边时,他们本来打算当晚就带他走。凤凰社想把他保护起来,藏到风波过去再说。"
赫敏觉得这会听到的事,似乎实在是私人了点,胃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他走之前只去了两个地方,"西奥顿了顿,两根手指举在空中。"食死徒在学校城堡里到处破坏,可他还是赶到地下室先找到了我,然后一起等着斯内普出现。第二天早上,我俩在古灵阁开门前就去了现场。他取空了自己的金库,我俩就躲起来了。他那会下来找我的过程中,完全可能被人发现。妈的,搞不好还会被硬拖回楼上去,被逼再次去杀掉邓布利多呢。可为了我,他…"西奥有些疲惫地用手在脸上揉了揉,然后视线看到天花板上。"为他,我什么都可以做,赫敏。"
听见自己的教名,赫敏似乎清醒过来,眨了眨眼睛,他的话才算是听进去。"他不能阻止我参加战争的。"
他从胸腔里发出一阵有些空洞的干笑声。"我知道啊。但他还是想试试,如果叫上我一起,我会愿意的。他是真的爱你的,虽然以他自己那种偏激的方式就是了。"
赫敏觉得喉咙发烫,咽了下嗓子接道,"我觉得我还是能懂…"
"我知道他这么自作主张,你肯定不会放过他。但给他点空间好吗?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有这种感觉呢。虽然真的不会谈恋爱,但他有在努力啦。"西奥歪着嘴微微一笑,她冲他微微点点头。
"来点培根的话,我可以考虑下这个提议。"
"成交!"西奥双手一拍,转过去对着灶台。"还有鸡蛋呢,等我一分钟。"
她开心地哼了哼,转过去看着窗户那里。"他到底去哪儿了?"
"布里斯托。"沉默了好一阵子,西奥才又开口道,"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在今晚。"
赫敏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双手颤抖地扶住了桌旁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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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披着冬天穿的大衣,坐在萨里郡屋前台阶上,等待着。脑海里想象出无数种可能的任务场景,迫使这两人离开安全的后方冲上前线,那种焦虑的心情让自己的保温咒屡屡失效。
暮色时分,光线渐渐变暗,阳光提供的那点微弱的热量很快就消散了。
马尔福幻影显形的声音没惊到她,空中传来的轻响只是让她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就听到了树叶被踩响的声音,他的味道飘了过来。她抿紧嘴唇,这会鼻子酸酸的。
"格兰杰,"马尔福开口了,说是一声叹息还更贴切,"别生我的气了。"
"我不是和你说过的嘛,"她挤出个勉强的笑容来,"在可见的未来里,我都一定会生你的气的。"
他在她身边坐下时,身体的重量把木台阶压得咯吱作响,膝盖碰到了她的膝盖。"莱斯特兰奇庄园的事太险了。你差点没命,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意识到有多严重—"
一股新的怒火冲上来,她咬紧了牙关,"你凭什么说我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告诉你,我受够了总有人对我指手画脚。你凭什么不让我自愿出战。"
"一派胡言,格兰杰。"马尔福变得严肃起来,"你之前都不属于任何一支作战队,也没意愿加入—"赫敏试着反驳,可他毫无停顿地继续说下去,"直到我这么做了,你才突然想要这么做了。现在却要怪我?这不是瞎扯嘛。"
"不。瞎扯的根本是你,你以为自己有什么权力—"
马尔福激动地举起双臂,跳将起来,转身好低头看着她。"没有!我没有权力!我对管事的那三个提供的选择很清晰。西奥和我对这些需要攻克的庄园中的多数都很熟悉,我俩的黑魔法也不差。我和他们说的是,你要是去的话,我不会去的。因为我知道,只要一有机会,你就会格兰芬多上身,冲在最前面。有权力决定的是他们,格兰杰!你不喜欢我的做法,我也很抱歉,但听好了,亲爱的,"德拉科气呼呼的,手指揪着自己铂金色的发梢。"你明知道和自己搞在一起的是个斯莱特林的。"
赫敏也跳了起来,一把推在他胸口上,让他向后一个踉跄,舌头在齿间舔过。"我才不管那顶破烂帽子把你分到哪里了呢。我不需要你保护!"
"格兰杰!我他妈是爱—"这个词差点出口,两人都被惊到了,同时退后了一步。马尔福紧闭双眼,用拇指和食指掐着自己的人中。"我只是做了自认为最好的决定,因此我不会道歉的。我没剥夺你任何权利。你还是得去追踪魂器,跟着波特参加每一次行动。我只是请你不要贸贸然冲进纯血巫师的宅子,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赫敏在努力平稳呼吸时,感觉肋骨都在打颤,怒气冲冲地从他身边走过,肩膀撞在他胳膊上。走出保护罩范围后,转回身,幻影移形走掉时看着身边的景象扭曲,然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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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真的想好要去哪,赫敏落在了坎特伯雷安全屋附近。屋子里安静得诡异,她在各处都看到了自己的那些朋友们,脸上都是一副丧的不行的样子。
实在静得让人窒息,她穿过前廊朝亮着灯的厨房这边来了。卢娜坐在餐桌边,朝她微微一笑,但没开口,倒是转过头靠在了纳威的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赫敏似的,她走到里面,看见金妮坐在床边的一个壁龛里,脸上两行泪,让她瞬间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了。
没说一句话,赫敏在自己好友身边坐下,把双腿盘在底下,看着窗外摇摇摆摆走过的一群鹅。两人好几分钟都没说话,只有金妮时不时的抽泣声打破了静谧。
"不是你的错,金。"赫敏语气挺坚定的,弄得旁边的好友又哭了出来,"真的不是,我向你保证。"
"他让我不要冲在前面的,赫敏。我他妈是他的搭档啊!"她一下子浑身激动地抖起来,手一下子捂在嘴上,"曾经是。我曾经是他的搭档啊!"
赫敏皱起脸来,贴着金妮坐好,双臂环在她的肩头。
"我很抱歉,"这话说出来根本就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意义,可她还能说什么呢。
"赫敏?"转过肩膀,赫敏看见了门口那里的哈利和罗恩,哈利手里拿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他抬了抬那张纸,嘴唇一抿,扬了扬下巴,"有时间吗?"
赫敏最后又捏了下金妮的大腿,在她太阳穴上轻轻一吻,从凳子上滑下去。
她不出声地跟在自己的好友后面,进了间很小的书房,一进门,罗恩就把房门紧紧关上了。
"好了,你俩有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赫敏的视线在两人间转着,哈利把报纸递了过来。
展开那张纸,看到眼前这张多洛雷斯·乌姆里奇的动态照片时,赫敏皱紧了双眉。在好几个摄影师的镜头前,这人眼睛发亮,那张癞蛤蟆一般的脸看起来得意得不行。
"这照片有什么重要信息吗?"赫敏耸耸肩,"不过就是魔法部开始重用她—"
"她的项链,麦妮。"哈利朝她走过来一步,食指指着她脖子上那个形状特别的挂坠。
赫敏猛吸一口气,把照片拿的更近一些仔细看,形状和图案都和哈利从海边岩洞里带回来的那个如出一辙。
一下子脸上没了血色,她猛地抬眼去看罗恩,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哈利那双绿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这是,这是我以为的那个东西吗?"
"你他妈说的太对了。"罗恩哼了哼鼻子,向后退了几步,三人站成了三角形。
这下换成赫敏哼哼了,一把把报纸推搡到罗恩胸口。"不可能的。"
"怎么会不可能呢,赫敏,"哈利接道,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只有一个方法了,"两人一下子认真起来,赫敏吸了一大口气。"我们需要你。"
她的脑袋向后仰去,长长的卷发都快垂到腰部了,然后叹了口气。看来她自己的那点小问题得先缓一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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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坎特伯雷一直待到了天黑以后,直到马尔福和诺特出现在了后院草坪上,她的胃里又开始拧结。
走到外面寒冷的空气中,看着马尔福穿过草地走向她时,赫敏觉得心揪得紧紧的。
前面看到金妮那副样子,让她整个人软了不少,谁也不知道哪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她不想自己的最后一次是之前那样的。
马尔福似乎也明白了过来。手指在她脸颊上抚过,拇指摩挲着她的颧骨。她努力记住这一刻的他,他眼里微微的那抹蓝色,左手边屋子窗户射过来的那点微弱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了。他唇线的样子,还有他衣服上混合着的雪松和古龙水的气味。
"你们要去哪?"她低声问道,手掌抵在他胸口,手指蜷起来抠住他的羊毛衫。
他嘴角微微扬起,贴着她更近了些,手托住她的后颈,穿过她的卷发,把嘴唇抵在她的额头上。"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乐意的。"
"知不知道,我都不乐意。"她哼道。
"我们要去部里—"
"魔法部?"她瞪大眼睛,后退一步,盯着他的脸看,希望他是开玩笑的。
"不是,"马尔福面无表情,"去希望所在的部门。当然是去魔法部啊。别那种表情—我们很快就出来的。有些傲罗已经去巡逻了,我们去一下档案室。就进去一下而已。"
"为什么?有什么不—"
"马尔福!"草地上传来西莫斯的喊声,马尔福的视线转了过去,朝他点了下头。
"我得走了。很快就回来,好吗?"
她耳边似乎有千言万语,只想着能让事情好起来,这不能是最后一次啊。他把嘴唇贴在她头发上,转过身朝楼梯走去,脑子里回荡着"最后一次"这个念头,心里满满的焦虑。
他的脚踏上第一级台阶,她就喊出声来。在他完全转身前,她就直接撞了上去,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了上去。她感觉到了他双肩明显松下来,双臂自觉地环住她的腰,把她微微抱起来一些,只有脚趾尖刚好抵在木台阶上。
两人的舌头稍微纠缠了一阵,就在她身体里搅弄出一股子强烈的情感。和之前他那些欲望满满的吻不一样,这个吻感觉那么沉重,哀伤,让她的心都要碎了。
"马尔福!"西莫斯再次大声叫着,两人终于分开来,只能听见彼此喘气的声音。"门钥匙要走了!等你回来再亲她嘛!"
马尔福把她放下,露出个坏笑来。"等我回来,可不能只是亲一亲而已。"他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让她笑出声来,他再次吻了上来,"回来见了。"
"回来见,"看着他冲上楼梯,她在后面低声应道。
他突然转身,小跑了几步,大声喊道,"这次别锁门了!"
赫敏没来由地一阵想笑,点了点头。
她在门廊上待了好久,门钥匙出发都好久了还没有离去。整个人被担忧全队的情绪思潮包裹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