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懦夫（上）
1998年6月8日，星期一。
上午8点，赫敏和罗恩走进魔法部。
他们在大厅接受了一系列检查和登记。
作为麻瓜出身，赫敏本来是不该来这里的。
即使二月之后，对哈利·波特及其同党的通缉令撤销了，她也不能自由出入。因为她无法证明自己有近亲是巫师。
麻瓜出身的巫师，一旦公开露面，就会被逮捕起来审问，交代自己是如何"偷"到魔法的。
从马尔福庄园被放出来以后，她依然需要躲避搜捕队。
罗恩倒是可以回家。他是纯血，而是本来就是"得了散花痘，休学在家"的状态。但他显然不会扔下赫敏孤身在外，他本想和赫敏继续流浪。
可他们不能。因为哈利还被关在庄园里，状况不明，生死未卜。他们必须立刻和其他凤凰社成员取得联系，研讨解救哈利的事宜。
至于寻找魂器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何况，本来就已经久久没有头绪了。
比尔和芙蓉诚邀赫敏去他们在海边的贝壳小屋暂住。那里一直没有暴露，很安全。
贝壳小屋，成了凤凰社的新据点。成员们会来这里碰头，交流消息，并策划对哈利的营救方案。
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多次试探性地查访马尔福庄园。总结出来的信息只有防守森严，和哈利活着。
罗恩天天守在贝壳小屋，既是方便和赫敏继续分析魂器所在，也是陪伴赫敏。
复活节那天，是赫敏坚持让罗恩回家吃饭的。她一个人留在了贝壳小屋。
韦斯莱家的人当然热情地邀请她一起，说只是一顿饭的时间，不会出什么事的。但赫敏谨慎地拒绝了。时局如此动荡，不允许掉以轻心，他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所以复活节当晚发生的事，赫敏只了解个大概。而详情……她也没法开口问罗恩或韦斯莱家的人。
对哈利的营救，其实策划已久。但马尔福庄园可以说固若金汤，始终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复活节的事件后，凤凰社成员再也忍受不了，突袭了马尔福庄园。
行动出其不意，而且大家心中悲愤、决绝，差一点就成功了。只是奈何敌我人数差距太悬殊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凤凰社一时进退维谷。罗恩也比之前更加消沉了。
韦斯莱先生遇害后，韦斯莱家的人毫无疑问悲痛欲绝，但以罗恩和金妮尤甚。突袭行动，罗恩也参与了，但异常沉默。
赫敏隐隐觉得，复活节那夜一定发生了某些特殊状况。
直到又过了很多天的一个晚上，罗恩才突然和赫敏说了复活节当晚的更多细节。因为这天他在墓地见到了哈利。
"……当时，哈利被魔法控制在餐桌上，身上穿着神秘人那种黑袍子……他向神秘人……磕头恳求……还叫他……'主人'……"
罗恩说得艰难无比。一个月来，复活节之夜的场景一直折磨着他。在见到昏迷在墓地的，骨瘦如柴的哈利之后，他心中的痛苦更深重了。
"……他逼着哈利选、选一个人……不然就把我们全杀了……"
赫敏露出惊恐的神情，眼泪聚集在眼里。
"……哈利……哈利不能……他就要从金妮开始……开始杀……"罗恩紧紧闭上眼睛。
绝望杂乱的喊叫声，仿佛还回响在耳边。
"然后……我爸爸……对哈利说……说……选他……"
赫敏一下子哭出声，她紧紧抱住罗恩。
罗恩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抽动。
"我今天……看到哈利昏睡在墓碑旁……很瘦……比以前还瘦得多……"罗恩的声音哽咽着，闷闷地传出来。
"他既然出来了……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躲我……"赫敏感到肩膀上被洇湿了一块。
后来，罗恩和赫敏又去过墓地几次，没有再遇到哈利……
今天，将是三人久违的重逢。
8点30分，他们踏入了发布会的报告厅。
记者们早就到了。其他与会人员零星散布地落座。不知是只有这么多人，还是有些团体、组织的代表收到了邀请，却并没有来。
已经到场的人，都是三三两两聚成一堆。每个小团体之间都在互相打量，多少都有些紧张和戒备。
赫敏和罗恩，是作为凤凰社的核心成员，列席发布会现场的。当然，他们更重要的象征意义是——哈利·波特最亲密的战友。
8点55分，会场里逐渐熙攘起来，议论声也更加嘈杂。
当门口陆续进来两个黑色身影时，议论声一下哄乱到顶峰。相机也开始"咔咔"按响。
走在后面的人，大家熟悉。蓬乱的黑发，碧绿的眼睛，额头一道闪电型伤疤——哈利·波特。
他穿了一身纯黑的袍子，非常正式。有些消瘦，但眼神和步伐都很坚定。
而走在前面的人，大家则很陌生。但不代表不知道是谁。
身材高挑的青年男人。黑发，黑瞳，简约的黑袍，整个人透出冷峻的气息。他走到台前，视线淡淡扫过全场。
这就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吗，传说中的黑魔王？
样貌还这样年轻？是易容术太过高深，看不出破绽？还是法力高强，不易衰老？
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他身上，但又不敢与他对视。
罗恩面部肌肉咬得紧紧的，好像恨不得冲上去。赫敏死死拉着他的手。
赫敏看向哈利，哈利显然也在找寻自己熟悉的面孔。但与赫敏对视的一瞬间，他就飞快移开了目光。再也不向这边看了。
9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伏地魔和哈利先后代表食死徒和凤凰社进行发言，双方做出了休战承诺。
共同签署了《食死徒与凤凰社关于维护魔法界和平稳定的联合声明》。
然后是发表感言，畅谈前景。
哈利看起来很得体，只是几乎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凤凰社愿与食死徒一方扩大交流对话，增进理解信任，共同促进魔法界发展繁荣。"
伏地魔的神情，则与他冷冽的气质截然相反。
他面容挂着笑意，"食死徒和凤凰社，作为魔法界影响力最强的两大组织，对维护魔法界的和平发展，负有重要责任。"
相机记录下他完美的笑容。可在场却没几个人能感受到暖意。
"因此，双方高层的直接沟通，是非常必要的。这有利于化解分歧，也能避免不必要的误解。我与波特先生的这次和谈，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罗恩听得直皱眉，"他怎么会愿意和谈？"
"我不知道，罗恩。"赫敏的眉头比他皱得更深，她甚至心不在焉地说了她最讨厌的"不知道"三个字。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哈利，"我只知道，我们作为弱势的一方，在谈判中却没觉得自己失去什么。那就说明……"
"说明什么？"
"——是哈利支付了某种代价。"
伏地魔还在继续发言，"……我们双方在未来也将继续增进沟通，对处理战后相关问题展开积极磋商。因此，未来一段时间……"
"——哈利·波特先生将入驻马尔福庄园，以便商讨后续事宜……"
"什么！"罗恩终于忍不住了。不过会场上骤然响起的一片议论声，盖过了他的质疑。
赫敏同样睁大眼睛瞪着伏地魔，手还本能地拽着要冲上台的罗恩。她立刻又看向伏地魔身边的哈利，发现哈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平静。
而哈利，始终在回避他们的目光。
直到散场时，哈利跟在伏地魔身后向外走。踏出门之前，他才回过头，再次探寻。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直视了罗恩与赫敏。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似乎是想让他们放心。
他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两人看清了他的口型……
——对不起。
……
与会人员稀稀拉拉地退场，纷杂的声音传进罗恩和赫敏耳中。
"哎，签了联合声明，这下终于能缓口气了吧。"
"感谢凤凰社啊，竟然能让那边答应这种声明，可算能过安生日子咯。"
"别高兴太早，你们看不出来是凤凰社输了吗？"
"这结果不是挺好的，哪里输了？"
"还不明显嘛，核心人物都被当做质子送进敌方老巢了。"
"那凤凰社为什么不反抗到底？"
"反抗？他们就那几个人，你加入吗？"
"我做了血统登记，可以继续在部里工作，我为什么要掺和这些？那你怎么不去？"
"时局缓了，我只想安心生活而已，我犯得着吗？"
罗恩气得面色通红，就要冲上去痛揍那几人。
赫敏拽住他，"没意义！"
"哈利为什么要牺牲自由、接受和谈！"罗恩压着声音问赫敏。
"你这不是看到了吗，"赫敏一抬下巴，朝刚刚说话那几个人的方向示意，"巫师界一盘散沙，很多人逆来顺受，情况越来越差。我们的人又太少，之前……的事，明显对哈利打击很大。他一定是不想再看我们……"
"我什么都不怕！"罗恩攥紧拳头，"我恨不得……"
"可哈利不想再看到有人牺牲了。"赫敏打断他，又忧虑地说，"尤其是，他总觉得都是因为他……"
罗恩反复咬了几下牙，最后狠狠叹出一口气。"我们现在怎么办，他这不是又被关进去了？我们去救他就会破坏协定——难道，他是给我们拖延时间，让我们两个继续找'那些东西'？"
"我们当然要继续找，"赫敏看着罗恩，"而且哈利也没放弃。"
"罗恩，你想到了没？他现在，可能离'那些东西'，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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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制》by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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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懦夫（下）
2000年6月8日。
早上7点5分，他看着面前熟睡的人。
轻轻把自己的嘴唇贴在对方唇上。
静静贴了一会儿，又试探着摩挲两下。
不一样。
他后退一些，看着睡眠中软软的唇。
和前几天那次的感觉不一样了。
那次好像胸口痒痒的。
可刚刚没有。
那次，和以往深吻的感觉也不同。
他再次贴上去。近距离地看到了对方睫毛颤动。
他后退了一些。
一双碧绿的眼睛睁开了。
"你偷吻我了吗，汤姆？"
"我想对你做什么还需要偷着吗？"两人很近，他低声反问，晨间嗓音有些沙哑。"你再天天没规没矩地叫我……"
对面的人故技重施，吻了过来，堵住了未出口的威胁。
片刻又轻轻退开，"我错了，主人。"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亮亮的。
"认错积极，屡教不改。"
胸口痒痒的。
感觉对了。
上午9点10分，他打算外出。
于是给身前的人精心整理了仪表。太邋遢了。
看对方明显不自在，却乖乖忍受着，他就觉得很顺心。
"真乖。"他不禁拍拍对方的头。
手底下的头发倔强地翘着。头发下面的眼睛烦闷地瞪自己。
怎么会觉得乖呢？
他有些困惑，盯着对方看。
在他的注视下，锋利的眼神渐渐变得柔顺。
只有后脑勺的头发还翘着。
算是很乖。
上午9点20分，他走在对角巷上。
"你能不能别拉着我啊……这么多人看着……"身后传来低低的抗议声，手心里的手轻轻挣扎一下。
他回头看看耳朵发红的人，又扫视四周。"都没人敢看我。"
"可他们看我啊……"
"那你就瞪回去，拿出你平时瞪我的本事。"
他说着，再次环视。无一人敢与他对视，更别提瞪他了。
"这不就是你一直想保下的废物们？"他真是困惑了，"你敢看我，却不敢看他们？"
"我……我和你说不清！"后面的人有点恼羞成怒了，说话也忘了规矩，"我们到底出来干什么，快点办完，快点回家。"
"就是给你看看这场景。"他没有计较这种偶尔的小冒犯，一一算账的话，每天就不用干别的了。"你觉得值得吗？前几天不是还觉得后悔了吗？"
对方听闻，有些错愕。先望望逐渐恢复繁荣的街道和店铺，又看看表情各异的商人和行人。
最后收回目光。
"这没什么值不值得的，我又不是为了让谁感谢我。"澄澈的眼睛看着他，表情也恢复了淡然，"我只觉得应该让一切恢复正轨。"
"愚蠢。"
"而且，我后悔的不是这个。"
他费解地审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本以为对方又会沉默不语，结果却听到了回答。
"我不是怕没人感谢我。是怕因为我自己退缩了，才让他们变成这样的。"那人说完，还浅浅地笑了一下。
他凝视片刻，回过头。重新迈开步伐，手也没放开。
前方无人敢看他，也无人敢挡在他的路上。
俯瞰巷子，商品林林总总，路人形形色色。
两个纯黑的身影，从斑驳之中穿过。
这世间太光怪陆离了。
有的懦夫，觉得自己是识时务的俊杰，遇到压迫，不敢反抗，只会随波逐流。
有的懦夫，觉得自己是无人可挡的枭雄，却连堂堂正正地亲吻一下都不敢。
反而最坚韧无畏的勇士，一路曲折攀行，从未放弃。却担心自己是个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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