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星芒（上）
1998年7月。
整个七月，哈利可以说过得浑浑噩噩。伏地魔铁了心要治他用人格逃避的毛病。
白天想睡觉绝不可能了。晚上的睡眠也是支离破碎。
伏地魔的手段很粗暴。麻瓜人格出来就会被直接击晕。然后反复重新唤醒，直到哈利出来。
但是这样的方法显然治标不治本，搞得哈利又清瘦了一些，每天困得精神恍惚。
脾气更是控制不住，"你们两个主主仆仆的那么合得来，你非逼我干什么！我都没有故意逃避了，他既然凭本事出来了，你们就搂着呗！就让我歇口气，缓缓恶心劲儿不行吗！"
每每这种时候，伏地魔也是咬紧牙，盯着冲自己发火的人。这要不是自己的魂器，敢这样说话已经死一百次了。
"哈利，你和他，根本就是一个人。"
话虽这么说，两个人格确实天差地别。
与哈利越来越暴躁的状态不同，麻瓜人格越来越忧郁了。
他已经明白主人对他的态度了。但他不会发脾气，不会抱怨，甚至不会为自己争取一下。
他只是在每次能出来的短暂时间里，委屈又顺从地看着伏地魔。
就算即将施放昏迷咒的魔杖指着他，他也不会反抗或怨念。他只是抱着腿，默默坐好在床上。甚至不劳烦主人击晕他后抱他上床。
只有眼里打转的眼泪，能映出他内心的不情愿。
伏地魔看着他那个样子，也没说过安慰的话，最多拍拍他的头。
这种时候，他的眼泪就会忍不住，一直往下掉。
面对差异如此之大的两个人，伏地魔渐渐也看懂了。这个麻瓜人格，集合了哈利·波特自己最最不想保留的那些特质。完全是他自己压抑出来的。
理由，伏地魔多少也能猜到。
——被黑魔王当成宿敌的压力，当然不轻。
这个人格出现时，哈利正在野外躲避他的追杀。
更深的成因，可能是童年和少年时期的两种生活太过割裂。
在厌恶巫师的麻瓜家庭，作为孤儿长大是什么感觉，伏地魔再清楚不过了。而等哈利进入了巫师界，又承担了过多盲目的推崇，同时也承担了"救世之星"的重责。
主人格的哈利，就是完美的救世之星。
而麻瓜人格的哈利，则是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彷徨无助的少年。
所以，哈利这个病，可以说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因自己而起的啊。伏地魔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这让他更想把这个人，完完整整掌控在手中了。
想通了病因，他一改之前的手段。
心病还须心药医。突破也需要从薄弱环节切入。
因此，当麻瓜人格再次出现时，伏地魔没有再击晕他。
"哈利。"他搂着刚醒来的人。轻轻捋顺着对方的头发。
"主人……"哈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像很久没见到主人了一样，一下扑在对方怀里大哭起来，"呜呜呜……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主人……"
"我没有不要你。"冰凉的唇贴在哈利额头上。
全世界可能只有这个哈利，会觉得这个吻异常温暖。
但他却哭得更伤心了。
因为他觉得这个吻，不属于他，"我知道，主人喜欢的哈利，不是我……呜……"
这倒让伏地魔惊讶了，他没想到这个人格也已经意识到主人格的存在了。
他一把搂住哈利，揉搓腰臀，"你说你这么冤枉主人，该被怎么罚？"
哈利怯怯地抬起泪眼，好像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给哈利擦着满脸的眼泪，"你比他乖，比他可爱，比他笑得甜。"
"我哪儿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搂着你睡觉？不喜欢你为什么每天夜里去野外接你回家？不喜欢你为什么把你送出庄园又夜夜去陪你？"他问一句就揉一下哈利的臀肉。
哈利听着就又想哭了，他伸出手搂住主人。
伏地魔继续说，"我先亲的你，先抱的你，先……"他贴在哈利耳边，"……的你。"
哈利顿时羞红了脸，把头往对方怀里埋。
"你们原本就是一个人。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伏地魔捧起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难道我不要你，单留一个他，用来给自己添堵吗？"
"主人……"哈利紧紧搂住面前的人。他一生中不可能有更幸福的时刻了。
伏地魔也抱着哈利，他轻拍哈利的背。
好半天，他才问，"之前那样，你生我的气了吗，哈利？"
"永远都不会，主人。"哈利一秒都没有犹豫，抬起头看他。
两个哈利，一样清澈见底的碧绿眼眸。
伏地魔看着这双眼睛，拇指摩挲眼周的肌肤，"哈利，你们现在的状态，其实是在生病。我想让你们重新变成一个整体，但是之前，用错了方法。"
哈利看着面前的人，他已经不哭了。眼神变得坚定，一瞬间伏地魔以为是另一个哈利出现了。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他没叫主人。
有一刹那间，伏地魔觉得自己的心思，被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穿了。
他突然觉得胸口有种莫名的揪堵。便把面前的人压在怀里。那种感觉很快消散了。
他就没有再多想。
世界尽在他脚下，他迈步从没犹豫过。
……
之后的"治疗"，顺利很多。
对主人格的哈利，伏地魔也会用些手段，多数是床笫间的。目的就是让哈利承认自己的软弱，承认自己是有软弱的一面的。
麻瓜人格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
一个午后。
哈利靠在庭院的长椅上，闭着眼，感受树叶间漏下的阳光。
斑斓的光芒中，意识里仿佛走来一个人。
是他自己。
但又不像他。
腼腆又柔和地笑着。
他说，我知道你觉得我不是你。
我们确实很不一样。
你拥有很多关心你、爱你的人。
而我只有主人。
主人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我是你一小部分特质的集合。
我拥有的东西很少。真舍不得让它们消失。
我要把自己融合给你。希望主人以后看到你时，依然能看到我的影子。
我希望主人……
永远不要忘记我……
这是七月的最后一天，哈利的十八岁生日。
明烈的阳光，炙烤得他眩晕。
划过虚空的一道星芒，坠入他心里。
远不如太阳明灿，又转瞬即逝。
那天以后，哈利再也没有人格切换过。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格融合的心理暗示，或者是自己的日子确实更难过了。
他总觉得那天之后，他比从前……
哭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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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触的伙伴们，多和我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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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星芒（下）
2000年7月。
世界上不可能有比自己更惨的学生。
哈利如是想。
一个多月来，伏地魔时不时就要给他上课。
魔法水平到底提升了多少，哈利不确定。
他只知道，自己的羞耻度极限，在不断刷新。
唯一的有利之处是，他曲意逢迎对方时，更不要脸、更放得开了。
而伏地魔的态度，也有些暧昧而古怪。哈利不知道自己的小伎俩有没有被识破，他摸不清一个魔头的心里到底想什么。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恨不得每天都出点什么事，需要伏地魔或他们两人一起，外出处理。
只要不"上课"就行。
"今天上飞行课。"伏地魔把哈利带到庭院里。
倒霉！今天又是平平静静的一天。
哈利悄悄向后挪了一步。"不用了吧……我已经学会飞行魔法了……"
伏地魔牵起一边嘴角，"这么久了，我们复习一下吧。"
他向前迈近，揽住对方的腰，限制了想逃跑的人。
哈利的脸已经开始发热了。他退无可退，干脆一下抱住身前的人，把脸埋在对方肩上。
"汤姆……"肩膀上传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央求语调。
伏地魔似乎挺受用的，哈利能听到耳边有轻笑声。后背被拍了拍，"抬头。"
哈利不情愿地把脸露出来。眼前忽然被光闪了一下，他眯起眼睛一看……
—— 一把崭新的飞天扫帚。
手柄银白，尾部幽黑。一行华丽的花体字，刻痕晶亮——"星芒 千年"。
星芒系列的新千年限量版！
哈利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立刻看向拿着扫帚的人。
伏地魔看着哈利两眼放光的样子，浅浅笑着，也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哈利接过去。
哈利抿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试探着从对方手里拿过扫帚。沉甸甸的，质感极佳。
手轻拂过银色的手柄，线条流畅。银亮中透出木纹理，不知到底是木质还是金属，也许是某种特殊工艺。
哈利抓紧扫帚，跃跃欲试地看向"老师"。
"去吧。"伏地魔揉了一下哈利的头发。
哈利立刻跨上扫帚，他又兴奋地扭头看了下对方，然后用力一蹬地！
风顿时从耳边刮过，被远远甩在身后。
从没这么快过。
他从没飞得这么快过！
"噢喔——"哈利发出一声畅快的高呼。
他冲出很远，才大弧度盘旋而回。
七月的阳光，炽热地笼罩在身上。胸膛里的心，也席卷起盛夏的热浪。
他在金色的日光中，一把扯下被风鼓动得凌乱的袍子。
然后疾速俯冲，将轻薄的袍子向下一抛。衣衫飘飘荡荡，飞向另一个人。
那人正抬头看着天空。他轻一挥手，袍子便整齐地飘落在草地上。
扫帚柄再次抬高，骤然加速。
一道星芒划过长空，也划过暗夜般的瞳孔里。
衣衫轻薄，透着风凉。发丝飘扬，迎风招摇。
哈利心中恣意，便突然回转冲向地面。
他一个漂移，扫来一阵疾风。扫帚横在半步没挪、表情淡然的人面前。
哈利一挑眉，一抬下巴，"上来。"
伏地魔的表情顿时变了。不悦之余更多是诧异，似乎在看一个疯子。
"汤姆——"哈利拉长了音调，眼神发亮，抿嘴笑着。
"我的飞行魔法，比这个好用。"算是一句解释和回绝。
哈利没有争论，但固执地飘行在对方身前，明显是在等人上来。
"我是不会骑这种东西的。"伏地魔给出了明确的拒绝。
哈利从后腰掏出魔杖，轻轻指向对方，眼神试探着。
伏地魔没有躲。
哈利缓缓出声，念出了幻身咒。
魔杖敲在对方手腕上，眼前的身影消失了。
"这下可以了吧，没人能看见你，不会坏了黑魔王的威风。"
其实哈利只是胸中快意，言语举止就放恣了些。随心而动，随意而行罢了。
没想到，空气中真的传来了回应，"要是你的半吊子咒语中途失效了，看我怎么罚你。"
扫帚一沉。腰被搂住了，熟悉的怀抱从身后贴过来。
哈利有点呆住了。
"你还飞不飞。"气流吹在耳朵上。
哈利猛地躬下身。他抓紧扫帚，"飞！"
脚下一蹬，直冲云霄。
扫帚上看似还是一个身影。但前面的人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的人。
哈利从没和别人一起骑过扫帚。
他飞得慢时，腰上的手臂就会放松些。
他不断加速，身后的人就越来越抱紧他。
耳边风声狂呼，轰轰响成一片。
像脑子里的空白。
许久，"星芒"缓缓落回地面。
腰间的手松开了。哈利一时不习惯，觉得身体轻飘飘地，没有着落。
下了扫帚，他回过身。
伏地魔已经自己解了幻身咒。除了一贯规整的发型略有凌乱，表情上并没什么变化。
哈利抬起手，"黑魔王有可能被假扮吗？"
他的手，探向对方的脸。
没有被躲开。
手触在冰凉的脸颊上。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摸这张脸。至少是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第一次。
他真的怀疑了。"汤姆·里德尔？"
被点名的人深深皱起眉，明显很不满。
"汤姆？"
"干什么？"对方似乎在压制着烦躁。
"你今天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吗……"哈利完全蒙了。
"没有。"伏地魔看着哈利，"今天，我什么事都没有……"
哈利呆呆望着他，不明所以地等着他继续说完。
"今天——是你20岁生日，哈利。"伏地魔把手搭在哈利头顶，"你自己不记得了吗？"
哈利睁大了眼睛。
他没注意到。已经是七月的最后一天了？
最近的日子，过得这么快吗？
他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他不觉得这个人会记得他的生日，或者说会在意"生日"这种事情。
"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他呆滞地晃晃手里的飞天扫帚。
对方点了一下头。
"你做这些……是在陪我过生日？"
对方不置可否。
哈利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此一次，明年你就不要想了。"伏地魔揉乱了哈利本来就很蓬乱的头发，拿开了手。
他看着永远头发凌乱、衣着不整的人，"二十岁，毕竟是不一样的。"
哈利凝视面前的人，小小地向前挪了一步。
时隔多天，他再次主动靠近这个人，对方没有再躲他。
他轻轻抬起头。面前的人似乎也微微低下了头。
咫尺之间，视野一片朦胧。
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唇贴在一起。
气息在交融。
温度在传递。
片刻后，唇与唇，拉开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距离。
同样温度的两对嘴唇，谁也分不清是自己凉了，还是对方暖了。
神情皆模糊在逆光的阴影中，只有透过唇缝间的一缕微芒，如星辰若隐若现。
一个声音，似有笑意。
"要不，明年我也给你庆祝个75岁大寿，礼尚往来？"
"提醒你，今天你对我所有的冒犯，明天我们算总账。"
听起来，好似也含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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