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交融（上）
1998年12月24日，Silent Night。
今年，大家能过一个较为安宁的圣诞节了吧。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大雪纷飞，似乎从昨夜就开始下了。
哈利坐在庄园城堡最高层的走廊窗台上，望着远方肃穆苍茫的雪原。
统一教育政策实施之后，他在无力的愤慨和愧疚中消沉了几天。最终被伏地魔强行"治"好了。
连情绪都没有自由。
"又躲在这。"身后传来阴魂不散的声音。
"主人，"哈利回过头，貌似恭敬地叫了一句，接着就说，"您今天需要我哭还是笑啊？"
伏地魔没理会那种讽刺，爽快地回答，"笑。"
但哈利并没真的笑起来，他又看向窗外。
下巴被扳回来，指尖擦过嘴唇，"又不听话了？"
"你让我喘口气吧，"语气里尽是疲倦，又带着烦躁，"我笑不出来。"
"我还想着，你乖的话，我就给你个奖励。"
"呵呵，"哈利这次倒是冷笑起来，"奖励和主人上床一次？"
他心里冲上一股烦躁，"不如你给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吧，她肯定会当做最棒的圣诞礼物，恐怕她丈夫也是。"
伏地魔的表情变得有几分玩味，"也就两天没喂，这么大怨气？"
哈利一口气被噎了回去，压着火又扭头看向雪原。
被无视的伏地魔明显心情还不错。
毕竟，去年此时，救世之星哈利从他手里又一次侥幸脱逃。而今时今日，魂器哈利就在他股掌之间——还发着小脾气。
哈利的心情则糟透了。去年他死里逃生，今年他坐在笼中。
"你的小朋友们传信来，申请和你见面。"伏地魔揉揉哈利后脑勺翘起的头发。
哈利立刻转过来，但很快颓丧下去。他抬眼瞪着伏地魔：反正你又不会同意。
"我同意了。"伏地魔低头看着他。
哈利一下站起来。同意了？
"那你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主人。"
哈利心里一阵腻味。但想到罗恩和赫敏，喜悦很快冲散了其他情绪。他咧开嘴笑了，只当面前的魔头是空气。
伏地魔拍拍哈利的脑袋，心中感叹：大脑毫无防备，情绪易被控制，这种魂器就算不是救世之星，也不能放在外面养。
下午，赫敏和罗恩就被获准进入庄园了。
哈利有点担忧，这毕竟是敌方老巢。但伏地魔想抓人的话，用不着费这种周折。何况还有联合声明在。
见面地点就在伏地魔套间的起居室。
"哈利！"赫敏一进来就扑到哈利身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们很想你！"
"赫敏！"哈利也紧紧搂住她。片刻后，他抬头看向罗恩。赫敏也放开了手臂。
"罗恩。"他轻声呼唤，却没有动。
罗恩一大步迎上来，狠狠拥抱了他，重重拍着他的背。"哈利，别再躲着我们了。"
"嗯。"
好一会儿，他们才坐下来说话。
哈利讲了近几个月的处境，"多数时间我可以在庄园范围内活动。有时候会让我出去见媒体，你们都能从报纸上看到。还有时候我反抗他，就会被关在房间里。"
"就只是关着你？没有折磨你吧！钻心咒什么的！"罗恩担忧地问。
"嗯……"哈利点点头，顺势垂下了眼帘，"没有折磨……"
赫敏看着他，没追问。
然后罗恩又说了他们的境况，他压低声音，似乎是在躲避冥冥中的窃听。"详情不能在这里说，但我想告诉你，我们没放弃过。无论是你，还是别的，我们什么都没放弃过。只是更隐秘了。"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哈利。"赫敏握住他的手，"我们在外面一切都好。非必要的情况下，你尽量不要激怒他，我们每天都很担心你。"
说到这，哈利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了，不能再逃避重要的事情了。
"不要担心我，"他把手覆在赫敏手上，"我没关系。"
他直视二人，"关于魂器——我有新线索了。"
罗恩睁大了眼睛，很惊喜。赫敏则警惕地打量房间，她不确定有没有监听魔咒。她和罗恩不能在庄园内施放魔法，这是看望哈利的条件。
而哈利知道，伏地魔就在这间套间内，在一门之隔的书房里。
"不用紧张，"哈利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他都知道……这条线索就是他主动说的。"
罗恩脱口而出："那能相信吗！"
"……刚好你们帮我分析一下吧。"哈利说。
话虽这么讲，但赫敏看哈利的样子，似乎是已经信了。
"我们一直以为有六个魂器——但实际上是七个。"
二人面露惊讶。又多了一个魂器！
"多的那个是……"话到嘴边，哈利突然觉得难言，他回转一句，"是他无意中制造的……"
赫敏和罗恩明显在等他继续说。
"就在他杀害我父母那天，灵魂又分裂了一次……"
哈利再次停顿了。
罗恩有点儿急了，"无意中制造？那魂器岂不就是你家里的某个东西？那我们……"他看向赫敏，往常都是赫敏分析推理。
今天她却没有说话。
哈利看着赫敏的样子，突然轻松地笑了。赫敏总是最聪明的。
"你笑什么？"罗恩懵了。
话好像变得容易出口了，哈利认真地看向罗恩，就要回答。
赫敏却没让他亲口说，她按住罗恩的手，"罗恩，那个魂器就是——哈利……"
罗恩一脸呆滞。不过很快，他果断反驳，"我不信！那个人说的话能信吗！他可能就是在骗你，目的是……目的是……"
"其实，是合理的……"赫敏低落下来，好像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难怪他对你的态度，突然有那么大的转变……"
"所以不用担心我，他不会杀我。"哈利平静得有些冰冷地说。
"怎么能不担心！叫我们怎么能不担心！"罗恩却忍不住嚷起来，"那你，那你……"
他说不出口了。到未来的某一天，他到底是要挚友平安活着，还是要魔头彻底被毁灭。
哈利还是那么淡然，"我告诉你们这些，就是希望你们不要为我忧愁。即使有一天我……也只是我们又消灭了一个魂器而已。"
赫敏好像快哭了。
哈利的表情缓和了些，甚至轻笑起来，"还记得邓布利多怎么说吗？死亡，不过是另一场伟大的冒险。"他眼里迸射出熠熠光彩，似乎迫切期待着那场冒险。
"哈利！"赫敏突然一把抓住他，忧虑地看着他，好像想拼命留住决意远行的人。
"我知道的，不是现在。"哈利的目光柔和下来，拍拍她攥紧的手，"我该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赫敏并没有被安抚到，眼泪就在眼里打转。
一时间气氛沉重下来。
"你们给我带圣诞礼物了吗？"哈利跃跃欲试地看向二人，轻松地发问。
面前的两人，表情都不好看。
但赫敏还是从她那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串珠小包里，掏出一堆东西。他们不是送礼物，他们是把家搬过来了。
哈利看着一堆攻击和防身的魔法物品，有些失笑，"他不会让我带在身上的。"
"留着吧，万一用得上呢。"罗恩固执地说。
赫敏甚至给哈利带了一摞教科书……
她义正辞严，"就算没有魔杖，你也可以先学习理论！"
"对了，"哈利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的魔杖被复原了，虽然我平时不能带着它。"
不用问也知道怎么复原的。但赫敏和罗恩还是很高兴，他们觉得这是哈利对付伏地魔的一大优势。
哈利却有些维持不住笑意了。"没有用了，他不用兄弟魔杖了……你们应该已经从奥利凡德先生那里听说了，那个人得到老魔杖的事……"
"不过有一点你们可能忽略了。还记得我说的邓布利多被杀那晚的事吗，是德拉科·马尔福先缴械了他，斯内普才杀了他……"
赫敏和罗恩一下激动起来。
"我猜测德拉科·马尔福十分有可能是老魔杖真正的主人，而我当时正好有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差一点……差一点就抢到马尔福的魔杖了……"哈利捂住脸。他没有哭，为那晚的事，他已经流干了泪。
他只想挡住无颜见人的羞愧。"我失败了……韦斯莱先生的事……就是伏地魔对我的惩罚……"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死不了……可别人却要……"哈利掩面絮絮叨叨，好像进入了一个恍惚失控的状态。
赫敏看着他，很慌张，一时也不敢碰他。
"哈利！"罗恩突然一把拽开他的手。"都是伏地魔的错！"
哈利从那种状态中一下解脱出来，受惊了一样看着罗恩。
这是罗恩为数不多地，直呼这个名字的时刻。
罗恩甩开他的手，粗暴地从一堆东西里，翻出一个大大的包裹，硬塞进哈利怀里。"这是妈妈让我给你带的！"
哈利看着腿上的包裹，呆呆地拆开。
一件火焰般鲜红的手编毛衣，铺在一大包自制点心和糖果上。
就像以前每一年一样。
"她好多天前就织好了，"罗恩放轻了声音，"都还不知道是否能交到你手上时。"
哈利展开毛衣，胸前的图案是一只金色凤凰。栩栩如生，仿佛浴火重生般昂首向上！
眼泪忍不住向外冲涌，哈利赶紧把毛衣往头上套。衣领蹭掉了一些泪水。
穿好后，他依然深深埋着头，一声不出，好像在细细打量毛衣。手反复梳理着额前的头发，借机胡乱抹掉新涌出的眼泪。
赫敏终于忍不住一下抱住他，她的泪珠一滴滴顺着哈利的脸颊滑落。
这下哈利不用再掩饰了，满脸交错的泪痕，再也分不出是属于谁的了。
罗恩从赫敏身后，紧紧抱住他们两个。
……
伏地魔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到天色擦黑，才有人敲门提示他们离开。
告别时，哈利一直把赫敏和罗恩送到庄园门口才放心。
他们三人，两人在门外，一人在门里。没人心里好受。
互相挥手几次，赫敏才终于拉住罗恩的手，幻影移形了。
哈利在分外寂静的雪夜里，独自缓缓走回起居室。
伏地魔已经从书房里出来了。他坐在沙发上，向哈利伸出手。
哈利眼前浮现起赫敏和罗恩牵手离开的场景，已没有一丝心力和伏地魔折腾了，就默默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伏地魔把哈利抱进怀里，轻拍着背。
哈利此时的心里，既溢满温暖，又怅然若失。
恍惚中他没有反抗，顺从地靠在伏地魔肩上，接受了这种宁静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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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制》by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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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交融（下）
2000年12月24日，Silent Night。
哈利回到庄园之后，两人度过了三年来最融洽和睦的一个月。
伏地魔对哈利几乎完全放任。
而哈利也相应地温和了许多。
上午。
伏地魔从后面搂住正在穿麻瓜外套的人，"又去那边玩？"
"最近几天伦敦会很热闹，我想去看看，"对方回身，在怀抱中近距离地抬头看他，表情有些期待，"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揉揉哈利的头发，"要玩几天再回来吗？"
哈利摇摇头，笑了，"我只是白天去玩，晚上就回家。"
"好。"他帮哈利整理外套的领子。
哈利看着面前垂着眼的人，突然握住领子上的手。"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两人对视着。
"好。"伏地魔又说了一次。
哈利的眼睛顿时亮了，兴致高昂起来，"那我们易容一下吧。"
他又飞快解释道，"街上人太多了，可能会遇到巫师，难免又要被……"
没等他说完，伏地魔就举起魔杖，对着他轻点了一下。
哈利摸摸额前的头发，拉着伏地魔站到镜子前。
发型变了一些，卷卷的，很蓬松柔软的样子。他撩撩刘海，额头的伤疤没有了。更明显的变化是眼睛，变成了纯黑色。
哈利左右偏头，打量了几秒。不算很明显的变化，但确实达到了易容的效果。只是好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看着镜子里的另一个人，晃晃牵着的手，"你呢？"
伏地魔没放开哈利的手，而是用拿着魔杖的那只手将头发向后一撩，露出前额。平时精致规整的头发变长了一些，向后肆意张扬。
然后他思考了一瞬，又一挥魔杖。
哈利看到镜子里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由黑变绿了。
"我们……"哈利盯着那双碧绿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看看镜中的自己。反复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原来这么像吗？"
伏地魔看着镜子，似乎也有点惊讶。
互换瞳色只是他随意为之，无意识地就这么做了。没想到有这样的意外发现。
两人的身型、气质依然大不相同，却只因为换了一双眼睛，就透出莫名的相似。
他把身边的哈利转了半圈，对着自己。两人面对面，凝视彼此陌生又熟悉的容貌。
"不错。"他说。
哈利笑了，"你也不错。"
两个人，都变成了别人，却又还是"他们"。
……
走在伦敦街头，伏地魔还是像往常出门一样，牵着哈利的手。
这次哈利一点儿没有扭捏，反而兴致勃勃。他拉着伏地魔，每家店铺都要看一看，好像他们真的是来逛街的麻瓜情侣。
只是伏地魔的耐心不多。
他们在一家饰品店里，总有麻瓜女孩叽叽喳喳地围观他。
"我去外面等你。"他交代哈利一句，就转身向外走。
"我马上来……"哈利正在一个柜台前很仔细地看着，他又飞快回头嘱咐一句，"千万别动手好吗！"
伏地魔烦躁地跨出店门。
几分钟后，哈利就出来了，他一眼就看到杵在门口的人。帅得像个迎宾，却没人敢顶着他的视线进门。
哈利不想耽误别人做生意，赶紧走上前，好笑地拉住他的手，"不逛了、不逛了，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吃饭吧。"
可是节日里基本没有人少的地方，他们又没预约。哈利还不肯用魔法占用别人的预定。
所以这顿饭，伏地魔也吃得不开心。
但他并没提出要回家。
于是，下午，他又被哈利拉去书店，听哈利感叹麻瓜的文学、艺术、科学是多么、多么丰富多彩。
然后喝下午茶，听哈利赞美麻瓜的点心多么、多么甜美可口。
陪哈利聆听街角的音乐，欣赏即兴的表演……
麻瓜的东西，伏地魔又不是没见过。他之所以一路随行，只是觉得……
今天这样的哈利，他没见过。
天色渐暗之后，哈利好像终于累了。
但也没有提出要回家。
他们牵着手，慢慢走在麻瓜世界的街道上。对他们来说，就像走在一个与原本生活完全割裂的平行世界中。
两人坐在长椅上休息，背后是一颗巨大的圣诞树。
天空开始飘雪，夜晚的气温也低了。
哈利看到伏地魔要掏魔杖，估计是想施个保暖咒之类的。他按住那只手，"你冷的话可以靠近我。"
伏地魔知道，哈利有时会有些古古怪怪的坚持，今天似乎就是不肯用魔法。他一整天都没和哈利计较，此刻也就轻易放开了拿魔杖的手，改而搂住哈利。
圣诞树下黑乎乎的，哈利扭头看身边的人。对方也看向他，但是表情一片模糊。
他想看得再清楚些，便又贴近了一点儿，彼此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哈利，今天玩得开心吗？"
"……你在乎我开不开心吗？"
"我想知道。"
"开心。"
"嗯。"
"汤姆……"
"嗯？"
"我们有没有可能……"
圣诞树骤然点亮！刺得哈利闭上了眼睛，也错过了对方在黑暗中的神情。
"你要说什么？"伏地魔没管灯光，追问哈利。
一切大白于光明之中，刚才在黑暗中煽情旖旎的心思顿时变得让人惭愧。哈利摇着头，不知是在否认或拒绝什么。但伏地魔逼视着他，他只能开口，"我说……我们有没有可能——以后再来……"
伏地魔看着他，半晌才回答，"可以。"
周围的人群为璀璨的圣诞树发出欢呼，聚拢过来欣赏、拍照。
正下方的伏地魔和哈利也被照亮了。一些目光，自然而然地聚焦过来。
伏地魔的外貌太英俊了，其实更多人都是在看他。毕竟麻瓜们不认得这位，对他们来说无比危险的黑魔王。
只有少数人会顺带着打量一下哈利。但伏地魔不喜欢他们注视自己的人，他收紧了搂哈利的手。
他孤傲不悦的神色，冷厉剔透的眼眸，像严冬里一阵清冽逼人的风。
可偏偏就有女孩跃跃欲试地想上前搭讪。她们抱着一丝期盼：也许那个男人搂着的只是他弟弟，毕竟他们有些相似。
哈利看着那些女孩，在心里为自己辩解：麻瓜们这个样子是不安全的，所以我才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
于是一整天都不肯用魔法的人，贴近伏地魔耳畔，低声问，"我要是施一个麻瓜驱逐咒，算违法吗？"
伏地魔偏过头，暧昧的气息拂过哈利唇边，轻声答，"我赦免你。"
"我已经堕落到要恶魔赦免。"哈利极轻地叹息。
"你知道我永远都能接纳你。"伏地魔却听到了。
金色的灯火下，哈利深深凝视着咫尺间的那双碧绿眼眸，比乌黑时更容易看得清。那眼底流转的是什么？
他没有挪开目光，手握魔杖在身侧挥动了一下。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地散开，似乎都想起了什么急事，再也没有人觊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了。往来的路人们忽略了这片空旷的区域，不再踏足。
两人离得那么近，视野窄得看不到驱逐咒以外的世界。余光中只有璀璨的光芒和飘飘洒洒被映成金色的雪花。
万籁俱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了。
哈利拉住面前人的领口，轻贴在落雪的嘴唇上。很冰，难怪挂在唇角的雪花都没有融化。
伏地魔揽住怀中人的腰，加深了这个吻。温度在彼此的交融中变得炙热。
雪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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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Silent Night）的宗教意味是：
耶稣基督将要诞生，人类有了被救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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