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洞彻（上）
1998年12月31日。
来自朋友们的关怀，让哈利之后几天的心情都很明媚。
其实刚分别时，哈利是很惆怅的。但伏地魔那天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也不说话，就抱着他一直拍。最后拍到他迷迷糊糊地在魔头怀里睡着了。
圣诞节早上，哈利在床上醒来时，看着闭目养神（他不相信真睡着了）的魔头想：这东西的人性，可能是随节假日抽疯放送的。
但不管怎么说，伏地魔近来缓和的态度，确实让快要窒息的哈利得以喘息。
从十月以来，哈利的日子一直不太好过，他已经折腾得精疲力尽。
最近几天，哈利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活动范围就是卧室和起居室。伏地魔没有限制他，他只是在休养生息。
大概是因为年终忙碌吧，伏地魔每天很晚才回来，庄园里也都是往来的食死徒。哈利待在房间里，反而可以享受独处的时光。
他歪倒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窗外的晚霞很美，他静静欣赏，也算苦中作乐，自我调节。
咔哒。门开了。
这么早？哈利心里一阵烦躁，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寂静无声。进来了吗？
哈利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
好像黑乎乎的。他又飞快地闭紧。
"哈利，你是不是想勾引我那样罚你？"
屁股被抓了一把，哈利一下坐直了身体。夕阳在脸颊上铺出红晕，被映得金绿的眼眸恼羞地瞪视面前的魔头。
"我看你满脸都写着'想要'。"伏地魔盯着他看。
哈利立刻扭开脸，"你怎么回来了，你的手下们不给你搞个祝寿晚宴吗？"
"你真是没少调查我。"伏地魔有点意外。现在活着的人里，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生日了。
哈利当然不是故意记得，但伏地魔的生日太好记了，甚至很难忽略。他还记得在冥想盆里听过的，孤儿院科尔夫人的描述。也记得邓布利多的推测和分析。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寒冷的雪夜。虚弱的梅洛普·冈特走进孤儿院，生下孩子不到1小时就死了。
她因无果的爱情而心力交瘁，不愿用魔法拯救自己，甚至不愿意为初生的孩子活下去。临终前，她为孩子取名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哈利看着面前已长成魔头的里德尔，摇摇头。真可悲。但他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同情。
他不同情这个魔头。身世固然无法选择，但所走的道路可以。何况是对于能力如此强大之人。
"那些陈年旧事对我毫无意义。"伏地魔看着摇头的哈利，似乎读出了一些想法。
他脸上显露出惯常的孤高神色。往事根本不值得在意，今时今日，巫师界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
"是啊，如今连知道你真实姓名的人都没有几个，更别提过往了。你对于世间，就只是一个黑暗的代号了……"
一瞬间，伏地魔以为哈利对自己用了摄神取念。但那是不可能的。他很不喜欢哈利的口气，好像带着怜悯一样，"你说话的样子，活像邓布利多。"
谁敢怜悯自己？谁有资格怜悯自己？从麻瓜那里继承来的姓名有什么值得记忆的？
他现在魔力高强，将灵魂魔法推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他掌控着魔法界，还不断向麻瓜世界扩张，几乎应有尽有。他相信，即使他暂时没完全得到的东西，早晚也会尽在掌握之中。
他伸出手，把哈利拉进怀里。
邓布利多那老家伙肯定会说，但爱更宝贵，爱才是最强大的魔法。
愚蠢至极。他从没感到那种使人身不由己、软弱妥协的情感有什么了不起。
窗外的残阳，已经就剩下深红色的一线了。
哈利望着天边那道光痕，心里恍然划过一道更璀璨的星芒。
他看着伏地魔，又像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一样。"我知道你对爱嗤之以鼻。"
伏地魔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据我所知，你也被真挚地爱过。这世间，曾有一个人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哈利目光清透，"不图任何回报。"
伏地魔在记忆中搜索，他认识这样愚蠢的人吗？是邓布利多告诉哈利的陈年往事？
"可能唯一所图，就是你顺心满意。"
伏地魔审视怀里的人，似乎怀疑哈利在耍他。
"他只有一个小小的期盼，就是希望你不要忘了他。"
去年今天，伏地魔收到了一份"生日礼物"。
从他的生日出现，到哈利的生日归还。
短暂地，属于他七个月的，珍贵礼物。
全世界，只有那个人会对黑魔王献上纯真的祝福：
主人，生日快乐。
而哈利则对已经开始面露不悦的魔头说，"我祝你未来能像那个人一样，活得更通透一些，汤姆·里德尔。"
伏地魔凝视哈利的眼睛。落日已沉下地平线，屋里没有开灯。
哈利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他能感到注视。他不知道伏地魔在看什么，又是否能看清。
过了一会儿，只听对方说：
"要叫主人，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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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洞彻（下）
2000年12月31日。
食死徒年终会议。
今天来的人格外全。连往日很少出席的，在霍格沃茨任教的卡罗兄妹都来了。毕竟这是年终的述职会议，而且学校的大部分学生都放假回家了。
"……幼儿区的还小，不过我们也加强了教育。少儿区的小泥巴种们，除了一个不懂事的，其他都对主人无比崇拜！"阿米库斯·卡罗骄傲地说，"希望能废物利用，培养成对主人有用的力量！"
贝拉特里克斯气坏了，觉得卡罗兄妹抢尽了风头。
斯内普则瞥瞥垂着头的哈利，然后饶有兴致地听卡罗兄妹吹嘘。
哈利坐在伏地魔身边，越听心里越凉。他去霍格沃茨那天，斯内普和伏地魔都没提少儿区。而他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多想？他扪心自问，他到底被什么麻痹了？
伏地魔察觉到哈利的不对劲，手搭上他的腿。却被轻轻挥掉了。
被推拒的人明显惊讶，并且极其不悦，但没有当场发作。
而卡罗兄妹感受到主人越来越冷厉的气场，草草结束了自吹自擂。
散会时，斯内普最后一个踏出议事厅。关门前，他看了一眼首位上坐着没动的两人，心里多少有些担忧。
咔哒。门关严了。
哈利一言不发。他不怪伏地魔，不怪斯内普，不怪卡罗兄妹。他只怪自己最近神昏意乱，耽溺于……
过了半天，他见伏地魔也不说话，就起身向门口走。
"哈利。"
他充耳不闻。
"回来！"
他已经到了门边。
"你今天敢踏出去，就不要怪我……"
哈利都没听完威胁，就握住门把手。
伏地魔如一股黑风骤然汹涌而来，一把按住门，发出"哐"的一声。
"你又耍什么性子！"
"我没有耍性子，"哈利冷然道，"你不如说说，你为什么要耍我？"
伏地魔第一反应是：我没有耍你。但他觉得这无关紧要，眼下有更重要的话要讲，便反问道，"不就是因为卡罗兄妹说的那些事吗，难道我不告诉你就想不到吗？"
他既困惑又烦躁，"我之前尽量不让你看到你不想看的东西，这有什么不好！"
哈利才是更加愤怒而不解的人，"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矛盾吗？你既然觉得我本来就知道，又为什么要在乎我看没看到？又为什么要刻意瞒着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伏地魔果断回答。
哈利不知道自己心里升没升起一丝羞耻的期待。
反正下一瞬就消失殆尽了。
"你看到了又要闹。你没看到……"伏地魔说，"——就会乖一点。"
"乖一点……"哈利重复，声音很低。
伏地魔皱起眉。他不喜欢哈利这个样子，像是什么爆发的先兆。
"你对我的情绪、行为……身体，都了如指掌……"哈利低声陈述，"总是很轻松就可以左右我、控制我……"
伏地魔再怎么也不会觉得哈利是在恭维自己。
果然听哈利继续说道，"可对于其他的，你一无所知……一窍不通！"
"哈利。"伏地魔发出警告。"我是很宠你，但前提是你不能太越矩。你最近表现很好，为什么不能……"
"不能什么？"哈利大声打断他，死死瞪视他，"不能继续维持这种可笑的假象吗！"
伏地魔一把抓住哈利的衣领，把人狠狠按到门上。
哈利突然开始哭，眼泪不住往下掉。
伏地魔知道，这不是哈利平时的状态。就算是惩罚，哈利也总是先硬撑着，到受不了了才会哭出来。
他看着哈利的样子，心里又烧灼起来，忍不住脱口质问，"之前那些天明明那么好，你为什么就不能保持！"
哈利的眼泪一滴滴砸到他手上，滚烫的。更灼人了。
他听到哈利说，"我就是不能……我不能一直那样……"
他压着哈利，压着他自以为了若指掌的人。却突然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才能让哈利变回让他不灼心的样子。
哈利总是脱离他的预料和掌控。他一时迷惑了，到底什么样的哈利才会让自己感到舒心……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哈利垂着头，掩住了表情。
伏地魔更加抓紧他。
"求求你，放过我吧，就今天一次……"哈利抬起头，"主人。"
碧绿的眼眸在无助地哀求他。不是在情潮中，反而看起来前所未有地清醒。像是洞彻了什么东西的本质。
他曾见过这双眼睛。然后不久就失去了。
一瞬间，他突然很想握紧些什么。
可又不得不放开手中仿佛快窒息的人。
他妥协地缓缓松开手。
"自己回卧室待着。"但把哈利桎梏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
午夜，他回到卧室时，哈利已经睡着了。
没有脱衣服，也没盖被子。蜷曲着，横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他把人抱正过来，脱掉外衣。
怀里的人醒了。
"主人……"困倦中柔软的声音，让伏地魔以为哈利又调整好自己了。哈利也确实乖巧地问了一句，"你要罚我吗？"
伏地魔觉得心里宽松了些，便把人抱进怀里盖好。"记账。明早还要去魔法部。"
"睡吧。"他在被子里握住哈利的手。
哈利轻轻回握住他，也不知是梦是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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