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亦假（上）
1999年1月8日。
新年致辞的小风波之后，尽管身在庄园内，但外面的流言蜚语多少还是传进了哈利耳朵里。
食死徒手下的小喽啰们，会指点着报纸、杂志上的花边新闻偷偷议论。有时被哈利撞见了，就紧张兮兮地收起来。
虽说哈利·波特一直被软禁在庄园里，但没人真的敢把他当阶下囚对待。就算没有最近这些暧昧的风言风语，"不许弄伤波特"这条黑魔王定下的铁律，他们也早就铭刻在心了。
食死徒们则思量更深。主人已经软禁波特近一年了，如果是为了玩弄，还没玩够吗？如果是为了政治方面的利用，那为什么要公开和波特的暧昧关系？新年致辞时的那番表现，到底有什么深层用意？
各方揣测不断。而对这一切，哈利置若罔闻。
这倒是出乎伏地魔的预料，他原以为哈利肯定又要吵闹一番。
平平静静地过了一个星期之后，这天两人共进晚餐时，伏地魔有些奇怪地问，"外面关于你的那些议论，你听到了吧？"
"嗯。"哈利低头吃饭。
"那你怎么不冲我发脾气？"
哈利放下叉子，抬起头，狐疑地盯着伏地魔。他没说话，但不用大脑封闭术都能看得出，他眼里写着：你有病吧，你是不是贱？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谁的脸色都不会好。伏地魔也放下了餐具。
哈利瞧着对方没事找事的模样，几天来努力平复的心也燃起些火气。"你不就是那个目的嘛，想让别人都把我当成投敌的叛徒，当成你……"他不想说出那些侮辱性的描述。
他郁闷地盯着伏地魔，觉得自己早已看透这魔头的龌龊心思。时至今日，这种程度的伎俩和羞辱已经不会出乎他的意料了。
然而……
"猜错了。"伏地魔轻巧地说，脸色也好看了些。然后他又露出轻蔑的神情，"你觉得我会在乎那些杂碎怎么想？"
这下哈利真的迷惑了，"那你什么意思？给我穿那种衣服，留下那种痕迹……"还有一件事，哈利是后来看报纸才意识到的，"还当众搂着我！"
伏地魔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他并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兴之所至，想要向更多人昭示哈利的所属。
可结果并不完全令他满意。
衣服是他选的，他确实想造成哈利投敌享乐的印象。
吻痕也是他故意保留的，想宣示他对哈利的所有权。但在报告厅里，当他真的看到有人在细细打量哈利颈间时，又感到极不舒服。所以他才把哈利搂进怀里，挡住了吻痕。
至于那点儿偷袭，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他用不着把哈利护在怀中也一样可以保护周全。
"就是给他们看看，你是我的。"他简短地回答哈利。
哈利抓起叉子，垂直扎在牛排上，叉子尖和盘子底碰撞，发出刺耳的一声。不还是这么回事嘛！和自己刚才说的意思有什么区别！
"礼仪，哈利。"伏地魔皱眉提醒。
装模作样！哈利忿忿不平。
"你知道你的想法都要溢出大脑了吧？"伏地魔眯起眼。
"你别探听我不就行了！"哈利没好气地答。他本来已经平静了几天，可对方偏偏要找茬！
"懂礼貌的孩子才能坐在餐桌边吃饭，明白吗？"伏地魔声音低沉了，点名道，"哈利。"
哈利嘴唇抽动几下，还是决定"当人"。
"……明白。"他把叉子好好拿在手里，闷头吃饭，餐具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一顿饭吃得堵得慌。
平时按照伏地魔规定的种类和饭量来吃东西已经够难受了，像被饲养的宠物一样。偶尔一起吃饭时，竟然还要求餐桌礼仪，这又把他当人看了！
在吃饭这件事上，哈利这辈子没被人这么管过。
德思礼家才不在乎他营养怎么样、吃得饱不饱，给一口饭就得了，有时候还会故意饿他几天，都靠哈利自己去厨房偷吃度日。格兰芬多的餐桌上也没有礼仪，每天都是嬉嬉笑笑，打打闹闹的。
等伏地魔慢条斯理地吃完，哈利才憋屈地从桌边站起身，"我想去花园透透气……主人。"
伏地魔伸出手，哈利靠近过去。
"去吧，最晚九点回来。"伏地魔握住他。
"知道了。"哈利飞快嘟囔一句，希望对方赶紧放开他。
臀上被魔杖轻抽了一下，一个保暖咒。
手被放开了，哈利窘迫地搓搓裤子后面。施保暖咒当然不用打在身上，可能是在责备他说话的态度吧。
他扭身快步向外走，满心满身的不自在。
什么都要管……
他踏出门厅，寒风凛冽，却吹不透咒语包裹的暖意。
吃饭、穿衣、说话、外出，事无巨细……
他坐在花园角落里的一张石桌上，恍惚忆起以前在僻静处躲德思礼一家的时候。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管过他这些事……
他要么是又瘦又小，穿不合身的旧衣服，戴缠胶带的破眼镜的怪人哈利·波特。
——怎么会有人在乎他呢？大家都对他避之不及。
要么是大难不死的男孩，霍格沃茨的三强争霸赛勇士，身负重任的"救世之星"。
——怎么会没人在乎他呢？大家都对他寄予厚望。
只是衣食住行这种琐事，无论放在哈利·波特还是"救世之星"身上，都是不值得被关注的小事。
他望向天空，早就黑透了，却乌云密布，看不见星月。
如果爸爸妈妈没有被杀害，他肯定会在关爱和照顾中长大……
他看向庄园城堡一扇亮着灯的窗，那是凶手的书房。
哈利久久望着那个方向，像一年来的每一天一样，心里想着关于那个人的点点滴滴。希望能在某一瞬豁然开朗，从蛛丝马迹中探取关于魂器的线索。或从朝夕相处的细节中深入了解那个人，找寻到他的弱点。
下雪了，又湿又重，沾在头发上。又因为保暖咒而融化，滴落在脸上、衣服上。但哈利不打算回去，他要待到九点整再回去。
书房的窗开了，一个身影站在窗边。即使晦暗的夜色掩埋了神情，哈利也能感到对方的注视。
那人手臂动了动——防水防湿。大片的雪花依然飘落，哈利身上却保持着干爽温暖。
照看得真是精细啊……对自己的魂器。
哈利仰头闭上眼，猛吸一口雪夜里清透的空气，又放任呼出。
却觉得心里好像更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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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虽然善良、勇敢，但他不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没有那种发自心底的"自信"、底气、坦然和安全感。尤其是处理亲密、复杂关系时，就会显现出不够从容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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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制》by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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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亦假（下）
2001年1月8日。
"你允许他们这么写我？"哈利拿着几天前的《预言家日报》问伏地魔。
他对这家报纸一直没什么好印象，最近并没发生大事，他就没怎么看。今天是他无意中看到了关于新年致辞的报道。
他念道，"哈利·波特先生身着一袭利落的黑袍现身魔法部，威严而不失亲和……波特先生的新年贺词情深意切，饱含对广大巫师的关怀，与对魔法界和平发展的责任与担当……有反动分子潜入会场意图不轨，但袭击被波特先生轻易化解……面对诋毁与质疑，波特先生肺腑之言振聋发聩……袭击者现已被拘捕，移交魔法法律执行司……"
"说的都是实话啊。"伏地魔整理着自己的衣着，漫不经心地答。又催促道，"快换衣服，去议事厅了。"
哈利笑了，眉梢有压不住的得意。他张开手臂，"我在等你帮我换呢。"
伏地魔很少见哈利这样，明显在撒娇。他走过来搂住哈利的腰，"你都多大了，'威严的波特先生'。"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召唤过来一件外袍，给哈利穿上、系好。
走进议事厅时，长桌边已经坐满了食死徒。
像一群黑黢黢的乌鸦。
哈利走向主位，坐在自己那张特殊的凳子上，无可避免地与离他最近的斯内普对视了一下。
呵，外加一只黑到心里的老蝙蝠。
新一年的工作刚展开，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倒是阿莱克托·卡罗又来了，她提到霍格沃茨学前教育部幼儿区有必要安插自己人。不过并不急于一时，只是先提出来，看主人是否有特殊安排。
她和她哥哥现在分别任教麻瓜研究课教师和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师。主要教学内容就是宣扬血统论和教授黑魔法，还会用钻心咒惩罚学生。
他们显然对幼儿毫无耐心，每次去幼儿区都会弄得哭嚎一片。
然后斯内普就会上纲上线地说他们无法执行主人绝妙的政策，"损坏"了主人的后备军。渐渐地，他们也就不再去令人烦躁无比的幼儿区了。
不过，他们依然认为，有必要派自己人去教化那帮只知道哭闹的小泥巴种。可斯内普迟迟不和黑魔王提及此事，说不想让主人为此等琐事操劳，显得自己作为下属多么无能。
又一年开始了，卡罗终于忍无可忍，自己跑来例会上提了出来。
但她说完后，在场的食死徒没人吭声，显然都不愿意被发配去看孩子。
哈利注意到，斯内普的目光轻飘地扫过卡罗，依然是那副死人脸。但哈利莫名觉得那漆黑的眼睛里透着锐利的光。
也许是生气了吧，因为卡罗越过了他这个校长，直接和伏地魔探讨职务安排。哈利猜想。
毕竟不算什么大事，伏地魔没有立刻直接点将，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件事就被暂时搁置了。
之后又有些日常工作汇报。哈利听着他们那些烂事，看着他们那副嘴脸就烦。
他突然凑到伏地魔耳边悄声说，"你用蛇佬腔和我说一句话。"对方诧异地看过来。哈利的手在下面偷偷揪了揪对方的袍子，"好吗？"
"你不是不喜欢说蛇佬腔吗？"伏地魔用正常音量反问。
哈利环视四周的反应，确定这句就是蛇语。于是也放大了音量答道，"我现在觉得挺好用的。"他看向桌边的食死徒们，但说出的话只有伏地魔能听懂，"只用来和你说话。"
在座的食死徒脸色都不好看了，主位上的两人说着音色瘆人的密语，让他们感到未知的不安。
"而且还很好玩，可以吓唬吓唬这帮……"哈利不怀好意地扫视全场，配合"嘶嘶"的低语。
食死徒们噤若寒蝉，总感觉波特好像在向黑魔王诋毁他们。
不过，哈利很快收回目光。他冲着食死徒的首领狡黠地一笑，没当着对方的面把那句话讲完。想必省略的不会是太好听的词汇。
"长本事了，哈利。敢当着我的面，贬低我的部下。"伏地魔把手搭上哈利腿根。他的表情微妙莫测，看不出喜怒。
"他们算什么东西，"哈利竟然又嘲讽了一句，他老神在在地坐着，把自己的手探进伏地魔手心里，"我不是你的……一部分吗？"他与对方相视。
他们的动作不小了，就算有桌子挡在身前，下面的人也或多或少能看出他们的姿势。
伏地魔显然被哈利的话语和动作取悦到了，他握住手心里的手，拇指轻搓了搓对方手背。"你不在乎被人看见这样了？"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帮……家伙怎么想？"哈利用下巴指指前方。
食死徒们更紧张了。波特到底在进什么谗言！
但有几个人例外。贝拉特里克斯又开始捏她的扶手。几乎坐在末位的德拉科·马尔福神色有些复杂。
斯内普则毫无表情地看着主位上的两个人。
古怪。波特的状态真是古怪。连他都分不清波特是真情还是假意了。
黑魔王的态度就更奇怪了。甚至比之前还要奇怪。
不久前，去霍格沃茨视察那次，黑魔王分明是有意暗示自己向波特隐瞒一些状况。
可……黑魔王花心思哄骗波特，为什么呢？
如果是出于关怀……他不信。如果只是想加以利用，似乎也没必要费那种周折。
他看着旁若无人的二人，听他们说着谁也不懂的语言。真的迷惑了。
这两人是在互相耍什么计谋？还是他们的关系真的有了转变？
而此时，哈利说着说着，就把胳膊肘拄到了伏地魔的椅子扶手上，整个人好像要贴过去了。
"坐好了，像什么话。"伏地魔提醒道。
"我累了，连个能靠的地方都没有。"哈利小声抱怨。然后在凳子上挺了挺腰背，坐直了。
伏地魔看看他的凳子，没再说什么。
可能是由于食死徒们顶不住主位上这两个人的"表演"，加快了汇报工作。也可能是因为伏地魔三言两语就处理完了待他定夺的事务。
反正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人走空后，哈利终于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下回给你换把椅子。"伏地魔把哈利揽在腿上。
哈利搂着他的脖子，"能换个——和你一样的吗？"
"我看你是想挨罚了。"
腰被掐了一把，哈利把脸埋在对方颈窝飞快摇头。"我错了，主人。求求你，不要罚我。"
"这么乖？"伏地魔把哈利从肩头拉起，审视着，"我反而觉得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没有，"哈利抗议地拖长了音调，直视着那双黑亮的眼睛，"不信你对我用摄神取念。"
深邃的瞳孔注视了他一会儿。"用不着，你撒没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伏地魔直接抱着哈利站起身，向外走。
眼看着就要推门出去，哈利小声问，"我自己走行吗……"
"从早上起就缠着我撒娇，这又不好意思了？"伏地魔揉了一下手边的臀肉。
"嗯……我是为你着想。你想啊，这样出去，别人会觉得我们刚刚在这里做了什么，进而对你的'时长'产生质疑……"
"哈利，你知道我能看出你撒谎吧？"低语贴在耳边，让哈利脖颈发麻。
他沉默一秒，开口道，"我错了，主人。求求你……"
"你连台词都不改吗？"伏地魔一发力将哈利扛在肩上，一巴掌打在臀上。他推开议事厅的大门，向卧室的方向走，"这下别人都能看出我们刚才没做什么，但马上要去做什么了。"
哈利大头朝下，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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