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制》by浮光
第五十七章 可望（上）
1999年1月31日。
伏地魔整整一个月没带哈利出门。
但哈利大概能猜到外面的情况。
艾莫智村庄的事，恐怕只是个开端。伏地魔所谓"第二个霍格莫德"的说辞，哈利根本不信，或者说不尽信。
"第二个"绝不会是终点，"霍格莫德"也不见得是惠及所有巫师的。
那魔头只是在温水煮青蛙，麻痹其他村庄的巫师吧。他这样冠冕堂皇地一说，一些原本心有顾虑的巫师可能又会静静观望起来。
哈利一边思虑着，一边向他喜欢待的位置走。
他心不在焉，在走廊转角时差点撞到人。
哈利闪避一下，抬起头，顿时脸色阴沉了。"滚开，马尔福。"
这庄园里，满是哈利憎恨的人，伏地魔、贝拉特里克斯、斯内普……按厌恶程度排序的话，很多人都能排在马尔福之前。
但马尔福是唯一一个他不愿，甚至有点羞于见到的人。
哈利从不畏惧任何一个食死徒。但面对马尔福这样一个同龄的宿敌，却让他格外清晰地感到自身处境的屈辱。
马尔福光鲜体面地上学、毕业、回家、出行。而自己却被关在对方家的豪华庄园里，在别人眼里看上去就像是伏地魔的……哈利不愿深想。
尤其是去年复活节失败的"入室抢劫"之后，他更不想看见这个人了。
好在对方和以前在学校时，不一样了。他不再经常出现在哈利面前，见了面也不再主动找茬、讥讽。否则哈利肯定会更难熬。
与霍格沃茨的同学马尔福不同，庄园里的食死徒马尔福非常识趣。他平时都绕着哈利走，只是偶有狭路相逢时，会露出些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神色。
今天也是一样。
马尔福看看哈利，薄唇抿得很紧。但什么也没说，默默给哈利让了路。
从六年级起，这个人就少了些锋芒，多了些隐忍。少了些闲言碎语，多了些沉思默虑。
哈利烦躁地从他身边走过。转过弯很久都没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没有理会这些，哈利三转两转来到庄园最高层的一扇窗边，侧坐在窗台上。
这里视野很好，他望向原野和远山。
最近没有下雪，旷野上一片灰褐的苍茫。远方山顶的积雪被衬托得格外洁白夺目了。
哈利盯着出神，看得久了，有种催眠般的恍惚。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在想着谁……
你人生中有没有那样一个人？
从你出生起，他的阴云便无形地笼罩你。别人谈及你便提起他，言及他便想到你。他在你生命的时时刻刻、分分秒秒作用着，你的整个人生轨迹不断因他而转变。
哈利的生命中就有这样一个人。
无垠中刺眼的雪顶，就像他人生中无法摆脱的那个人。
——横亘在眼中忽略不了，看久了还会流泪。
哈利想打开窗，呼吸些清冷的空气。
他双目有些刺痛、发花，一动之下才发现身侧有人，也不知站了多久。
黑袍如雾，在被白雪晃花的眼中更显出无边无际的黑暗。
"又躲在这里。"头发被揉了一下。
不知是精神恍惚了，还是心思太纷繁。听到问话的人低声，慢悠悠地说，"以前我在外面，想方设法追寻你的足迹，想了解更多你的过往……"
短暂的沉默。"现在我每天在你身边，却……"也没觉得了解你更多。
"却想出去是嘛。"伏地魔看向远方，"你想去那座山顶看看吗，哈利？"
哈利重新望向覆雪的山顶。
他想去那里看看吗？
那个夺目又刺目的地方。总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地方。
他不知道想不想，只知道自己必须得去。
"想。"他握住身边雪山般苍白冰冷的手。
伏地魔很满意哈利这样对自己提出要求，做出这样亲近的动作。
"好，不过我现在要出门办事，改天带你去。"他攥攥哈利的手，"不要开窗了，外面冷。"
纯黑的身影走远了，视野里又只剩下灼目的一点亮白。
但在哈利眼里，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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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可望（下）
2001年1月31日。
哈利的新年致辞，似乎真的激起了一些人的血性。
最近一个月，小范围的冲突不断，都是因反抗食死徒霸占巫师村庄而起的。
对此，哈利喜闻乐见。
而针对这类事件，魔法部不会出面，一向都是食死徒去处理。言外之意就是，谁敢闹事的话，一旦被抓，就不要指望魔法部官方审理了。
虽说魔法部也在伏地魔的控制之下，但毕竟行政和司法的形式还在，与直接被食死徒抓走相比，还是有所不同的。
所以，最近苦不堪言的，是德拉科·马尔福。这种杂事，肯定不会劳驾贝拉特里克斯、多洛霍夫等高位的食死徒出马。都是德拉科带着当年搜捕队那些虾兵蟹将出去处理。
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每次回到庄园都是一副憔悴样。
对此，哈利更加喜闻乐见。
哈利坐在议事厅里他的新椅子上——不气派，但有靠背，还很软——望着靠近末位的人。
真惨啊。头发暗无光泽，比以往更加苍白、消瘦，一脸疲惫到极点的样子。
哈利满不在意地打量。
"德拉科。"
伏地魔的声音让被点到的人一哆嗦，哈利差点笑出来。从以前起，他就觉得伏地魔麾下的大多数人太可笑了。对伏地魔又崇拜，又畏惧。甚至有些人，明明怕得要死，还要主动投靠魔头。
"康特村庄暴动的事，解决了吗？"
"主人、主人……"德拉科不敢抬头。
伏地魔的表情阴冷了。
卢修斯忍不住插话道，"主人，康特村庄的事，有些严重，德拉科他……"
"说结果。"伏地魔尖厉的眼神和语气，好像使卢修斯被一剑封喉了。
"我、我昨夜带的人不多，"德拉科哆哆嗦嗦地自己开口解释，"没、没抵御住，现在村庄被、被占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不敢说出耻辱的结果。
不过他很快大声保证，"主人！我今天再去，一定会处理妥当！"
"哼，你的魔杖都被人抢了，拿什么去！"克拉布用低沉的声音讽刺道。自从卢修斯失势，他已经不再给德拉科当跟班了。坐在德拉科上位后，他更加趾高气昂，甚至时常对德拉科"踩上一脚"。
"马尔福少爷不是一向'心慈手软'嘛……"有人哂笑。
"我听说康特村庄现在聚集了不少人，"克拉布继续说，"可能是在庆祝，顺便伙同更多人攻占其他村……"
"不是的，主人！"卢修斯急切地打断克拉布，"今晚，我和德拉科一起去，保证夺回村庄！"
"脸都丢完了，再夺回来又有什么……"不知是谁低声嘲讽卢修斯。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凄厉地惨叫打断。
"啊啊——"德拉科整个人突然歪倒在地上抽搐。
"废物。"伏地魔指尖轻夹着魔杖，神色冷酷到极点。
谁也不敢说话了。
卢修斯从凳子上"嗵"地一声跌下来，他不敢去扶儿子，一路连滚带爬地跪到伏地魔脚边。俯首不断恳求，干涩的长发凌乱地铺在地上。"主人……求、求您宽恕德拉科一次……主人，求求您……我今天一定会……"
"一对废物！"伏地魔厌烦地一脚蹬开卢修斯。
马尔福父子近几年屡战屡败，几次重大任务皆以失败告终。
卢修斯迅速狼狈地重新跪好，但不敢再靠近，只是趴在原地不断磕头哀求。
然而求饶是没有意义的。
"啊——啊啊——"接连几个钻心咒让德拉科在地上扭曲地挣扎，嘶声嚎叫。
一开始还有几个落井下石的食死徒，饶有兴味地欣赏着酷刑场面。渐渐地，在场的人都紧张起来，开始感到恐惧。
"没有用的废物，我还留着干什么……"伏地魔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谁都能听清语气中毫无温度。
德拉科的叫声变得虚弱，他倒在地上，一脸黏湿，分不出是冷汗还是泪水或口水。
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望向了在场唯一可能救得了他的人。晦暗的视野中捕捉到唯一一点剔透的光芒。
伏地魔举高了魔杖。卢修斯已经顾不得礼仪，痛哭流涕地抱住伏地魔的腿。贝拉特里克斯也开始出言求情。斯内普好像马上就要开口说话。
"就别留在这儿碍眼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接下了伏地魔的话。
众人立刻望向主位的方向。
哈利·波特稳稳地靠在软椅上。他皱着眉，表情不算好。不知道是反感地上的人，还是厌恶眼前的场面。
但他很快舒展了眉心，似乎是漫不经心地偏头看向黑魔王，"把这废物打发去霍格沃茨看孩子吧。卡罗前几天不是说幼儿区缺人嘛，这种窝囊废去哄孩子不是正合适？"
说完，他自然而然去挽黑魔王拿着魔杖的手。黑魔王反握住他的同时，也就放低了魔杖。
伏地魔一脚蹬开抱在腿上的卢修斯，"滚。"
"谢谢主人、谢谢主人……"被踢开的卢修斯却趴在地上不住地叩谢，然后赶紧爬向儿子。
被父亲拖出议事厅之前，虚弱的德拉科从艰难睁开的视野中，最后望了一下主位边那双清澈的眼睛。
议事厅的大门打开又关闭。屋子里一片死寂。
"康特村庄的影响很不好。"伏地魔开口了，他低头把玩着哈利的手，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这种趋势必须被彻底扼杀，不允许再出现类似的事件——谁去处理？"他抬起眼，瞟过全场。
没人敢抬头。更深沉的死寂。
"我去吧。"
又是那个清透的声音。不用抬头，食死徒们也知道是谁。
"你不许去。"伏地魔攥紧哈利的手。
"我能处理好。"哈利也握紧对方。如果派多洛霍夫之类的人去，肯定又是一场激烈的流血冲突。
他摇摇伏地魔的手，小声说，"本来不就是我给你惹的麻烦，因为我新年发言……"
"不行。"听上去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哈利还是说，"我去劝劝他们，保证给你完成任务。你派他们去，又得大闹一场，很麻烦的。"哈利说着，眼神示意了一下食死徒的方向。
一看之下，他才意识到，伏地魔刚才跟他说的是蛇佬腔。
转念间，他再次轻晃了晃对方的手，"汤姆——让我去试试吧，我也想出去做点事……就试一次，行吗？"
伏地魔的神色不算满意，看了哈利几秒。然后他对下面的人说，"哈利去吧。"
哈利这才安心了些。
却又听到一句，"贝拉配合。"
两双眼睛顿时迎击在一起。
一双澄澈透出锋利。一双阴郁深藏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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