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所归（上）
1999年7月，闷热。
哈利断定，伏地魔最近是更年期了。内分泌失调，导致情绪越发起伏不定。
首先，动不动就限制他出门——这还算正常。
其次，在限制出门次数的同时，又莫名其妙地放宽了他出行的自由度。他终于被允许踏入巫师界，以及见朋友了。
他当然第一时间，就想见罗恩和赫敏。
为此，他心情复杂地去了陋居。
韦斯莱夫人还是那么亲切，把他拥抱得那么紧。她的面容，看上去比一年多以前更加和蔼了，因为眼角明显多了几道皱纹。
她本想指引哈利去贝壳小屋找罗恩、赫敏，但哈利拒绝了。如今，关于凤凰社的机密，他知道的越少越好。
最后，韦斯莱夫人用守护神咒，替哈利传了口信。他与罗恩、赫敏相约下午在霍格莫德见。
那里会比对角巷安静些。尽管对角巷也不如从前繁华了……
自去年圣诞一别，与挚友已有半年未见。
下午，哈利心情轻快、脚步不太轻快地走在赴约的路上。
他上午去的陋居，中午回庄园吃饭时，伏地魔问他上午干嘛了、下午要去哪。
哈利细细回忆自己当时的回答，没问题啊……他实话实说，语气、态度都很好。毕竟要见朋友了，他心里欢快极了，不可能脸色不好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魔头一听完他的话，肉眼可见地就不高兴了。甚至饭吃到一半，就以"刀叉太响，影响主人用餐"为由，在餐厅……"惩罚"他。
哈利已经不幻想和"特殊时期"的魔头讲道理了。昧心说了很多不堪回首的话"哄"那魔头，才终于被放出来赴约。
虽然腰有些酸疼，但他内心充满希望——更年期已经到了，不举还会远吗？
想到这，哈利不禁露出笑容。他目向前方，更高地扬起嘴角。
"赫敏！罗恩！"不远处是让他心情更加愉快的两个身影。
"哈利！"相互奔赴的友人们，紧紧相拥。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
赫敏给他们三人的相貌做了些改变，说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走进一间僻静的小茶馆里，围坐在一张小圆桌边。
"这是新开的店吗？我都没见过……"哈利疑惑。看着可是挺破旧的。
"这就是以前的帕笛芙茶馆啊，"赫敏回答他，"是变了一些，但……"
但他来过的。哈利吃惊地张了张嘴。
他几乎不记得了。
五年级的情人节，氤氲的茶馆，落泪的秋·张，金色的小天使撒下粉红的纸屑……
恍如隔世。
"哦……"最后他说。那真的只是三年前的事吗？
看着好兄弟这个样子，罗恩心里不好受。哈利以前喜欢过秋和金妮，现在却要被迫和……他想起年初时那些闲言碎语。
他尽力掩饰了，寻常地问，"哈利，你最近在马尔福庄园……怎么样？"
在庄园怎么样？哈利不知这是在问什么，"没什么事啊，这不是还能出来找你们嘛。"
"那……"问题和忧心有一堆，罗恩却只是说了一句，"还好。"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老板娘在吧台里，他们对她施了闭耳塞听咒。
话题很快转向魂器。然而他们双方都一无线索。
又东拉西扯聊了很多魔法界的事，没什么太让人振奋的。
这时，店门上的铃铛响了。
两个少年走进来。他们的目光扫过店里唯一一桌顾客，没过多留意，落座在相隔几桌的位置。
哈利正对着他们，暗中向那边施了闭耳塞听咒。但这不影响对方的声音传过来。
"放假以后，人果然少了。"深色卷发的少年说，并没刻意压低声音。
"平时我都没来过。"浅棕色头发的少年轻声说。
大概是霍格沃茨的学生，感觉有四、五年级的样子。看模样似乎有点眼熟，但年级相差太多，根本不认识。
哈利三人也继续了之前的话题。但几分钟后，他们就被压低的对话声吸引了。
"……我爸妈去车站接我时，我才知道我们村庄被占了，我家已经被迫搬走了。"浅棕色头发的少年语气低落，"以后的假期，我们就很难在一起玩了，伊格……"
"没关系的，若恩特，我们可以像今天这样，约好一个地方见面。"深色卷发的伊格安慰道，但他很快也流露出担忧，"我们村庄就挨着你们，估计也快被霸占了，到时候不知道我家会搬到哪儿去……"
两人都难过地沉默了一会儿。
伊格忍不住抱怨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有休战协议……"
若恩特小声解释，"我妈以前经常说，是因为凤凰社现在力量不足了，所以才选择这么一个折中方案。不然肯定会抗争到底的！"
说完后，若恩特又忽然显出困惑，"不过，我这次回家，她不怎么说这些了。"
他看向伊格，"斯莱特林的迪萨特总是到处宣传，说哈利·波特已经投靠黑魔王了，凤凰社不可能再反抗了。你相信吗？"
"那个迪萨特满嘴谎话！"伊格立刻毫不客气地说。
哈利心尖一动，忍不住偷看了那边一眼。
"——不过这句倒是真的。"他看到叫伊格的男孩讥笑了一下，"我常听我爸感叹，要是邓布利多领导凤凰社，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别这么说……"
"要是以前那样的凤凰社，我也愿意参战，等我一毕业……"伊格挥动一下拳头。
"你小声点儿！"若恩特按住他，谨慎地扫视四周——不远处的三人都没看他们，只能听到那边传来嗡嗡的交谈声。"我还是觉得现在这样比较好，两年前的状况多可怕啊，门都不敢出。现在我们至少还能出门闲逛。"
"我说的是以前，"伊格嘟囔，"现在的凤凰社，我才不想加入呢。"
"走吧，"若恩特不安地拉起伊格，"我饿了，我们出去找点东西吃吧。"
两个少年离开。
茶馆里突然显得安静异常。
气氛明显有些沉闷。
"我们也走吧。"罗恩一下站起来打破了寂静，提议道，"去喝一杯，顺便吃个晚饭。"
哈利默默摇摇头，表情更低落了。"不了。"
"他只给你这点儿时间出门？"罗恩问。本就憋闷的心里，更腾起不平和愤怒。
却见哈利又摇摇头。
尽管觉得尴尬，但哈利还是对两位最好的朋友说了实话，"他不让我在外面吃东西……他对吃饭，有要求……"
纵然已经察觉了伏地魔对哈利的变态占有欲，但罗恩依然感到惊讶。
竟然管制到这种程度，对一个成年人？而且都已经放哈利出门了，却还要管他吃什么……如此锁细……
连赫敏都有些意外，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无所谓了，"哈利装作满不在意地起身，拍打着用料极好的袍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那我先走了，回头见。"
两个学生看起来都是正直的好孩子，并没说他什么过分的话。赫敏和罗恩也只是表达出恰当的关心。可哈利却依然感到一切难以面对。
他落荒而逃，却并没有回庄园。而是东游西逛，打发时间。
然而一直到夕阳余晖完全暗淡，心里的郁结也一点儿都没消散。
他踏着夜色，迈进气势恢宏的庄园。沿着步道，缓缓向里走。边走边思考，漫不经心地前行。沿途的一草一木、一灯一柱，他都无比熟悉，不会走错。
抬头仰望灯火辉煌的城堡，细看之下，竟发现自己能分辨出每一扇窗是哪个房间。
他有些恍惚，驻足了一会儿。
收回视线，刚要重新迈步，就看到朦胧的灯影中，一个袍角飘扬的身影踏着稳定的节律迎面走来。
如此宁静的夜晚，如此宁静的画面。
走来的明明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他却突然产生一种漫长的一天终于要结束，疲倦的身心终于可以解脱的奇怪感觉。
闷热的夏季傍晚，来人伸出一只手握住他。
清凉。
他不由向前一步，放松地贴近他知道会很凉爽的身体上。
整个人很快被打横抱起了。他闭上眼，一切燥闷和疲惫都在远去。
耳边清冷的嗓音有些轻柔。
"我正要去接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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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所归（下）
2001年7月，燥热。
皮肤是凉的，可他却觉得热。
对自己施了几个魔咒，没用。
周遭的环境更让他心烦意燥。
"大人。"
"黑魔王大人。"
他一生中不乏追随者。
或因崇拜，簇拥于他身边。或因畏惧，跪伏于他脚下。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使用、操纵这些人。
他只管前行，他们会短暂地跟随于身后。
有的会被抛下，他不可能停步等一个废物。
有的会背叛，那也是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有谁会一直伴随着谁。
他向外走。不会回头看。
不过，他也曾在意过自己来时的路。
在很久以前，几岁、十几岁的时候。
他翻阅霍格茨沃图书馆，在每一本巫师谱系中遍寻里德尔家族。
他的指尖划过奖品陈列室里每一个刻印的名字，目光描摹过每一年的级长名单。
最后发现了他父亲是麻瓜，早已不知所踪。母亲是巫师，却屈从于死亡。
在麻瓜孤儿院长大的他，并有没传奇的身世。远优异于常人的他，并不归属于某个显赫的家族。
他只是落魄纯血女巫痴迷于一个低贱麻瓜的产物。
他把与自己有血缘关联的人处理干净，把小汉格顿村庄抛在背后。
从霍格沃茨毕业，栖身博金博克，探访阿尔巴尼亚，踏平整个魔法界，一往无前……
从此身后再没有值得流连的东西。
他略过人群与目光，走上宽敞的道路。
身边空无一人。
进入七月以后，哈利更不爱出门了。
不仅不出去玩了，甚至已经不再同他一起外出处理公务了。
以前，哈利对魔法界的状况总显得无比关切和忧虑，如今好像漠不关心了。
他没有强求。这种小事，哈利想怎么样都好。
而且他觉得现状也不错。
比如此时，他并没觉得自己是要回马尔福家族的庄园，也没觉得是回食死徒的驻地。
他根本没考虑这些。
心里只有一种模糊而踏实的感觉。
——前方有人在等他。
有目标的归途，只需耗时一秒。
他感应着哈利的位置，一步之间就回到他身边。
沙发上的人困倦地睁开眼，很快又闭上。但向他张开了手臂。
他把人抱起来。胸前被填满，却不再燥热。
怀里传来迷迷糊糊地嘟囔。
"我都等你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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