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迷途（上）
1999年11月。
哈利受够了半夜突然被抓回去做的日子。
更受够了，在每个宁静的夜晚，心里也琢磨着魔头会不会忽然出现。
鉴于"更年期患者"的情绪已经平静多了，不会在第二天早上赶他走了。
于是，哈利干脆搬回了庄园。
但他也精心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总是在庄园住两天，就出去住三天。或在庄园住三天，再出去住五天。
果然，这样做之后，伏地魔就不再抓他了。
清晨，哈利醒来。
他在心中默数，已经在庄园住了三晚。从今天起，又将迎来五天的自由自在！
他睁开眼睛，准备沐浴新一天的朝阳——
——黑压压的一片。魔头的后背挡住了光线。
他平时是睡在靠窗的那边。但昨晚做完就迷迷糊糊地睡了，也不记得是睡在床的哪边了。
晦气。怎么刚好是冲着这家伙。哈利翻了个身。
伏地魔和以往截然不同。
晚上睡下时，已经很少搂着哈利了。早上醒来时，更是常常背对着哈利。
他还默许了哈利来去自由，不再没收魔杖。
他不再限制哈利吃什么、穿什么、去哪里。可以说几乎不管哈利了。
而这所有的放任，似乎都在昭示着一种态度：他根本不在意哈利。
对于这种忽视，哈利本人真是乐意至极！
这简直是近两年来，他最惬意的时光。
哈利轻轻起身下床。他知道伏地魔一定醒着，但不要紧，对方不会管他。
他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好。见床上的人还没有起，他想，这意味着魔头不愿意和他共进早餐。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没有吃早饭，直接向庄园外走。
越走，脚步越轻快。一出大门，他就愉快地幻影移形了。
哈利来到陋居。
这是他联系罗恩、赫敏的唯一途径。
如上次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一样，这次他也没打算进门。他只是想再麻烦韦斯莱夫人帮他传信一下。
他站在门外向厨房里张望。难以避免地与屋里唯一一个人对视上。
"嗨……"哈利突然有种想逃的冲动，但实际情况却是脚定在了原地。
上次相见，还是那个惨烈的复活节之夜。
凌乱的场面，不堪的自己，残酷的结局。
"好久不见，金妮……"
金妮看着门口的人。她的身体明明一动没动，却好像蕴含着汹涌的能量。似乎下一秒就会扑向对方，又或是想要大声诉说。
恍惚间，哈利仿佛看到了以前那个，一见到自己就僵硬得无法说话的小女孩。
但面前的人早就不是羞怯的小女孩了。金妮有多勇敢、多坚强，哈利再清楚不过了。
即使他们分手、告别时，金妮也没有哭，没有挽留。
记忆中，他只见金妮哭过一次，就是在密室里。那时金妮还很小，而且当时太过恐惧和愧疚了。
还有一次，他不确定。就是在他们分手后的那个暑假里，他生日那天。金妮吻了他，之后也许是哭了吧。但她背对着他，而他也没有去安慰。他被罗恩拉走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金妮的未来自由自在、无牵无挂，而他……他的前面除了伏地魔什么也没有。
——简直堪称先知了。
金妮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门里的人不出来迎接。
门外的人也不肯踏入。
哈利动作浮夸地张望屋内，"你……就你自己在？"
她点点头。
哈利瞬间更加尴尬了。明明没有进门，他却觉得他们两个正挤在一个无法回避的狭小空间里。
他该转身就走吗？
"你是来找罗恩和赫敏的吧。"金妮终于开口了。神色间淡淡的忧郁和体谅，显得她更加美丽而成熟了。她放过了窘迫的人。
"是！如果你能帮我通知他们……"哈利立刻接话，没说完就察觉到金妮沉默地低落下去。
"进来坐吧，我去那边帮你叫他们。"
哈利很想暗示：你快去吧，我不坐，我就在外边等。但他还没组织好语言，金妮就轻轻转身去煮茶了。
在那道倩影背后，哈利迟疑地、艰难地跨进了陋居的门槛。
被扑面而来的温馨气息包围的瞬间，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冰凉的疑问：不知道韦斯莱家的人，是如何在这栋房子里继续生活的。
他看着身前熟悉的餐桌，缓缓拉开了椅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面对这一切。
但此刻坐在桌前，抚摸桌面，浮上心头的竟只有温暖和怀念。
而那些晦暗深重的愧疚与悲伤，只是静静沉在心底。
茶壶"呜呜"地冒出热气。哈利惊觉，原来他还有能力、有机会，感受温暖。
金妮端了茶过来。哈利给两人都倒上。
他握着滚烫的杯子，香甜的暖流冲进心里。氤氲的热气中，身边仿佛坐着一个亲切的身影，在下一秒就会异想天开地问他一个关于麻瓜的问题。
饱经残酷风霜的房子里，燃着温热的炉火。它承载的美好那么多，怎么可能被那黑暗的一夜压垮。
蒸汽熏得眼睛发酸，可哈利快活地笑了。
原来他怀念的东西，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哦，他懂了——韦斯莱家的人一定也发现了这个美丽的奥秘，才能带着温暖，继续前行。
还把温暖，分享给了他。
"我去叫罗恩和赫敏。"金妮起身，她把这所有的空间和时间，全都留给哈利。
"金妮……"身后一声轻呼，"谢谢你。"
"不客气，哈利……"幻影移形的身影极速旋转，尾音变了调。
屋里又暖，又安静。
温柔的时光，仿佛永恒。
注入给哈利无穷无尽的力量。
茶还很热，他低着头，轻缓地搅拌着。
"啪"地一声响起。他振奋地抬起头，想给亲爱的友人们一个微笑……
"呲——"
刺耳一声中，哈利猛地站起，椅子被撞得滑到一边。
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盯着挡住光线的漆黑身影。
为什么他刚出门，伏地魔就追来了！
伏地魔站在门里，但没有深入。他把哈利从笑到惊的反应尽收眼底，在噪声中皱起眉。
哈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赶在大家回来之前离开！
他上前一步，"主……"
啪！又一声炸响。
金妮出现在桌边。她背对着门，向哈利说，"他们马上就……"
刚说半句就发现哈利表情不对，她回头看，一声惊叫压在嗓子里，身体猛地后退一步。
哈利下意识地伸手把她挡在身后，刚做完这个动作就后悔了。因为伏地魔的表情立刻难看了。
而短暂震惊的金妮，已经迅速举起了魔杖。
哈利能明显感觉到伏地魔盛怒的情绪。对方还没拿出魔杖，但哈利见过他魔杖凭空出现在手里的样子，甚至不用魔杖也可以攻击。
根本没时间思考，哈利几步奔到伏地魔身边，"主人……"
伏地魔没理他，还盯着金妮。
他的声音不大，但这屋子也不大，估计足够金妮听清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这回他好歹是站着的。这样想着，他偷偷拉住面前人的袍子，放大了音量，"主人。"
伏地魔这才看向哈利，表情喜怒难辨。但他抬起手，像平时一样，给予了肯定的回应。
哈利努力压抑着羞耻心，在这样的场景中，承受着被对方轻拍头顶的动作。
他背对金妮，恳求的眼神看向伏地魔，"主人，你来带我回……回家吗？"
为了让伏地魔满意，他平时常称呼马尔福庄园为"家"。但此时、此地，都让这句话极难出口。
"你们感情真是不错……"伏地魔语速缓慢，答非所问。
他以为经历了去年复活节的事，哈利大概再也不想踏进这间房子了。而韦斯莱家的人，应该也不会再欢迎哈利到访了。没想到……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热茶，"竟然还邀你进来喝茶、叙旧……"
他这副模样，哈利觉得莫名的眼熟。
"我们分手很多年了！"一句话脱口而出。
伏地魔若有所思地低头审视哈利。
哈利感到一阵难堪，移开了目光。
气氛古怪。哈利一时间也分辨不清是哪里不对劲。在极度尴尬的情绪中，他视线乱瞟，忍不住扫了一下金妮的反应。
却见金妮面色僵硬，又带有探询。这使哈利想起了纯血家族宴会上的最后一幕。
他突然明白了，伏地魔的话都是单独对他说的，他们用的是蛇佬腔。
他一直很厌恶蛇佬腔，但此时却感到心里骤然一松。他再次看向伏地魔，好声好气地说，"主人，我们回家好吗？我只是来找罗恩和赫敏的，但他们不……"
啪！
赫敏和罗恩手牵手出现在屋里。
长期的战斗使他们的反应比金妮更快，几乎是看到伏地魔的瞬间就举起了魔杖。
被三根魔杖指着，黑魔王明显感到威严受到了冒犯。他手中一晃就出现了接骨木魔杖！
哈利毫不犹豫地也掏出魔杖，但他没有攻击近在咫尺的伏地魔，而是迅速给朋友们施了防御咒。
几乎是同时，"嘭、嘭、嘭"几道无形的攻击，撞他刚施放的铁甲咒上。伏地魔果然在拿出魔杖的一瞬间，就已经发出攻击了。
电光火石之间，哈利还来不及再做任何事，手腕就被身边的人一把扭住，发出"嘎嘣"一声。剧痛传来，魔杖一下掉在地上。
对面三人也纷纷射出魔咒，但伏地魔挥手之间就全部挡住。而且下一秒，三人就被死死禁锢住。
他们咬着牙挣扎，却丝毫无法撼动。
实力差距太过悬殊了。
哈利只是一侧手腕扭伤，他当然可以想办法继续反抗。但伏地魔的魔杖直指着已无抵抗能力的朋友们，同时阴沉的警告视线扎在他身上。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场景。哈利的神经紧绷到极点。
"主人！求求你！"他用没伤的手，拽住伏地魔高举魔杖的那侧袖子。他自己的面子根本不重要，而且这次已经算很体面了。他放低身段解释着，"主人，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想来找朋友聊……"
"别求他，哈利！"罗恩忍不住喊道。
被定身的三人根本不顾自己的安危。他们听着哈利的哀求，既对伏地魔怨愤，更为哈利痛心。
哈利担心地抓紧了伏地魔的胳膊，怕他会伤害罗恩。
"哈利。"伏地魔用蛇佬腔说。
但哈利分辨不出。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点名，紧张地注视着伏地魔的眼睛。
可对方说完一句就没有表示了。哈利只能试探着继续说，"求你，主人……我们回家吧，我不和他们聊天了……"
另外三人能看出哈利是在为他们求情，但听不懂具体的对话，也插不上嘴了。只有罗恩偶尔叫嚷一句，"不用为我们求他，哈利！"
伏地魔立在原地，轻蔑地看着那三人，听着哈利的恳求。
"我错了，我错了……主人，我再也不来陋居了……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哈利反复做出保证。
可伏地魔始终是充耳不闻的样子。
哈利有点急了。伏地魔似乎没要杀人，但又不肯走。
最近两个月，魔头的情绪越来越古怪，他实在不明白对方今天来此的目的。
极度焦虑之中，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嘴里突然就蹦出一句，"我、我以后躲着金妮走行吗……"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蛇佬腔。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他紧紧捂着额头，根本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三人。
谢天谢地。面前的人终于伸手搂住了他。他非常顺从地贴近，心里乱糟糟的，脸要烧糊了。
伏地魔满意地，将手沿着柔韧的腰向下滑。怀中人把脸埋在他肩上，看样子是已经羞得完全无法面对现实了。
耳边传来只有他能听到，也只有他能听懂的羞怯哀求，"主人……求你，求你……"
"你放开他！别碰他！"韦斯莱家的小子乱吼乱叫，盖过了耳畔的私语。
他顿时就想举起魔杖教训一下。
但胸前的衣襟被轻轻拽动，"回家吧，我们回家吧……求求你……汤姆……"
他封住了韦斯莱小子聒噪的嘴。视线又扫过那个红毛的小丫头——眼泪正在眼里打转。
他贴到哈利耳边说，"要懂礼貌，哈利，抬头和你的小朋友们道别，然后我们就回家。"
这种时候，哈利也顾不得太多了，他飞快回过身，只想赶紧结束这一遭。"罗恩、赫敏，下次再见。"
他刻意忽略掉第三个人。
"我们听不懂，哈利，你在说蛇佬腔……"赫敏轻声提醒。
他们三个已经看着哈利，用蛇佬腔哀求伏地魔好半天了。魔头对哈利动手动脚，让他们既愤怒又尴尬。
又是蛇佬腔？从哪句话开始？哈利呆愣了一会儿。
他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再开口就是大家都能听懂的话了，"我先走了，罗恩，赫敏，下次再见吧。"
说完他就主动握上伏地魔的手。
随从显形之前，他看得清楚……
金妮哭了。
……
回到庄园。哈利老老实实待了几天。
他和伏地魔之间的氛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诡异了。
有一天夜里，一场暧昧得让人羞涩的温存之后，他感觉伏地魔的心情还不错，终于忍不住问，"汤姆……你那天，到底为什么去陋居啊……"
黑暗中的人不答话。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理他的时候。
"没规矩，"淡淡的一句责备，"不许乱叫。"
同时翻身把他搂进了怀里。
即使离得这么近，哈利也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知道了，"他贴着对方唇边，轻轻应声，"主人……"
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个魔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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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妮的未来自由自在、无牵无挂，而他……他的前面除了伏地魔什么也没有。（引自原著第七部，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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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制》by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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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迷途（下）
2001年11月。
宴会上。
炙手可热的黑魔王，正站在窗边独饮。
无人靠近。
他冷漠的神情散发出闲人勿进的气息，更别提周身还有限制他人踏足的魔咒。
一杯饮尽，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拨弦般一划，指尖就又出现一杯酒。
他举杯，却没有再喝。而是看着微微荡漾的酒液。
万圣节之后，哈利的情绪变得低落了。明显和之前几个月那种轻松快乐的状态不同。
他还察觉到，哈利又有些躲他了。
其实从行为举止上，根本看不出来。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不过，每一年的这段日子，哈利都是这个样子。今年已经算好很多了。
他没有过多苛责，反而常常让哈利出门散心。
哈利下午就出去了……
他看着漆黑的窗外，感应着哈利的位置。在野外？似乎就是上次他们露营的那座山……
十一月已经很冷了。
他离开窗边，推开门，踏上露台。身体骤然暴露在呼啸的寒风中。
哈利每逢心情不好，就喜欢躲起来吹冷风。
要突兀地过去，把哈利带回来吗？
他想着，忽然心念一动……
……
一个醉酒的人，独自徘徊在幽暗的树林里。
他攥着酒瓶。即使站不稳了，还是时不时灌下一口。
他本没想喝这么多，有一个人不许他这样喝酒的。可微醺的感觉上来后，便越喝越失控。
现在，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已经幻影移形去过了戈德里克山谷。那是他几乎毫无印象的家。
时至今日，眼中只有一片杂乱的树篱和荒草，以及一栋被魔咒炸毁的房子。而脑中，只有一道幽冷的绿光，一声凄厉的尖叫。
亲人已死。留下故居的尸体。
这怎么能叫家呢？
他失魂落魄地幻影移形，到了伦敦。
他在这里也有一栋房子，更熟悉、更完整的房子。
三年级时，这里给过他期待，他以为可以永远离开德思礼家，搬到这里，和他真心认可的亲人一起生活。五年级时，这里给过他底气，只要想到还有这个地方作为退路，他就不那么害怕去魔法部受审。
他推开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
迎面的只有久无人住的腐朽气息，和阴暗狭长的门厅。他摸索着，跌跌撞撞走进几步，就在将要窒息的压抑中逃走了。
他喜欢更温暖、更光明的家。
他知道哪里有。他再次幻影移形，到了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庄附近。
他站在黑暗中，张望一幢歪歪扭扭的小楼。他不能进去，不允许他喝酒的人，也不允许他去那里。
何况那里也不是他的家。
他远远地凝望着陋居的灯火。太远了，身体感受不到温度。
被映热的，只有他的眼睛。
他又狼狈地逃了。
仓惶间，也不知幻影移形到了哪座山间。
他迷路了。干脆倚着树干坐下。土被冻得很硬。
除了酒精灌入时，口鼻和胸腔会被冲热几秒，他全身都冰透了。
他当然可以再次幻影移形。
醉酒并不会让他忘记幻影移形的三要素：目标、决心、从容。
可此刻，他卡在了第一步。
魔法也不能帮他找到家。
他浑浑噩噩地抱住膝盖，似乎就要这样睡在树根下了。模糊的视线，恍然落在了自己左手中指上。
他蜷缩着，手贴在嘴边，唇轻轻沾在戒指上。
就在这一瞬，在全身透骨的冰冷中，手指突然感到炙热。
心有了方向，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幻影移形。
显形的下一秒，就直接扑进咫尺间的怀抱里。
伏地魔一把接住倏然扑进怀里的人，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哈利来得这么快，几乎是他让戒指发热的瞬间就到了。
他拥着满身酒气、体温冰凉的人，责备道，"我是不是说过不许你喝太多酒，还有冷了要给自己施保暖……"
怀里的人好像根本没听，而是呆呆看着他，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戒指上有什么特殊的魔法吗？"
"没有，怎么？"
哈利却没有回答。贴在他身上，仿佛又被醉意淹没了。
戒指出问题了？他不再训话，而是握起哈利的手，检查着戒指。
"……真是神奇的魔法……"怀里的人呜哝一句。
他只听清了一半，不知道酣醉的人颠三倒四地说些什么。
仔细检查后，他确定了戒指没有问题。"又胡说什么呢，都说了没施特殊的魔法。"
哈利没有回应，头垂下去，好像快睡着了。嘴里嘟囔着，"我要回家……"
"好，我们这就回家。"他搂紧哈利准备幻影移形。
已经醉得不行的人，竟然挣扎起来，还口齿不清地叫嚷着，"你骗呜……你骗我——我根本没有家！你要骗我去哪儿……"
他握住乱抓的手，"去马尔福庄园。"
"我不去！那是马尔福的家，不是我家……"醉鬼扭动着，试图摆脱禁锢他的人，口中还絮絮叨叨，"格里莫广场12号是小天狼星的家……陋居是罗恩的家……他们都有自己的家……"
他的身体向下坐。"只有我，没有家……"
"别闹了！"伏地魔陡然提高了音调，紧紧抱住他。
声音似乎惊到了哈利。他扒在对方前襟，努力睁眼辨认……
"伏地魔！"他认清面前的人，猛地一推，"别碰我！"
但他其实没有多少力气，对方纹丝未动，依然拥着他。
他几乎睁不开眼，昏沉无力地推拒着，手却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襟，"你为什么要相信预言……为什么要选择我……你杀我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杀我父母……"
质问的人软软地向下滑，"你……你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
伏地魔很难扶稳瘫软的人，干脆一把打横抱起他。
哈利吵闹起来，腿胡乱踢打着，"放开我！伏地魔！跟我决斗！"
"别闹了，哈利！"抱着他的人似乎窝火又无奈，努力收紧手臂，妥协地放轻声音诱哄道，"是我……是汤姆。"
"……汤姆？"挣扎变轻了，醉意朦胧的人艰难地思考，感到有某些难以理解的逻辑。
但最终，他安静下来。因为这个名字，他很熟悉，还有莫名的亲近感。
对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他抱得更稳了。他搂住对方的脖子，这个动作，这个怀抱，他都感到非常熟悉。
"你家在哪儿，汤姆？"迷茫的视线，直直望进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我能去你家看看吗……我能在你家住吗……汤姆……"
"我没有家。"伏地魔回答。
"你也没有家……"得到答案的人，眼里忽然聚起泪水。
刚才他没为自己哭。此刻却要哭了。
伏地魔的脖子被紧紧搂住。耳边的声音又轻，又带着哽咽，可他听得清晰，"我想要家……想要……终点……"
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是把自己的脸颊轻贴在毛茸茸的头发上。
终点——这不是他喜欢的词汇。永恒才是最好的。
有泪水滑进他衣领里，很烫。
"想回家……好累……"怀里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呢喃声也许只是一句呓语……
"我走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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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注意到，伏地魔与"妥协"这个词关联，一共有三次。
第一次是51章：
邓布利多那老家伙肯定会说，但爱更宝贵，爱才是最强大的魔法。
愚蠢至极。他从没感到那种使人身不由己、软弱妥协的情感有什么了不起。
（他认为爱会使人软弱、妥协。）
第二次是52章：
可又不得不放开手中仿佛快窒息的人。
他妥协地缓缓松开手。
"自己回卧室待着。"但把哈利桎梏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他妥协地放开了快要崩溃的哈利。）
第三次就是本章：
"别闹了，哈利！"抱着他的人似乎窝火又无奈，努力收紧手臂，妥协地放轻声音诱哄道，"是我……是汤姆。"
（他妥协地向哈利认可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很多章节、细节都是有微妙映照的，还是希望大家会感受到，注意到。多说无趣，只再举两例：
79章——16章
85章——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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