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成长是条单向道,没有学会"爱"的孩子,缺失会伴随他的一生。那些错过毕业旅行的人,再不能回到学生时代旧梦重温。

杭州到上海的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长三角一体化发展趋势被多数投资人看好,其中也包括了刘云天。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司机昨晚就到了,以便今天尽早启程。刘云天的注意力从电脑屏幕移动到右侧的人身上。她要去上海,他就捎她一程。霍梅终于脱掉了"道袍",换了件米色的大衣。刘云天暗暗松了口气,那身"道袍"常常让他错觉的认为,是不是自己害她出家了?尽管定期探望高畅让他感到郁闷,可能替霍梅效劳他又觉得异常满足。

司机先送霍梅来目的地。困在牢笼里的鸟,怎么争得过翱翔天际的猛禽呢?

刘云天下车,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每次都来看高畅,怎么也不来看看我啊?"一想到高畅那小子,他就不是滋味。什么时候霍梅来上海的目的能变成他?

"阿畅是我弟弟。"对于这个问题,霍梅解释的"不厌其烦"。

察觉霍梅在看他,刘云天立刻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是弟弟,那我是什么?"称兄道弟最为可恶!何况这个弟弟还另有所图,臭弟弟!

"你是云天哥哥"

"云天哥哥"四个字已经戳到了刘云天的痛处。霍梅刻意模仿某位少女的语调,更是让刘云天掉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轻咳两声,尴尬地转移话题:"司机一小时后来接你,待会儿一起吃饭。"不容置疑的语气是他惯性的说话方式。他不能让霍梅跟高畅呆一个早上,他会怒火中烧!以霍梅的个性,绝不会让一小时后到来的司机等,所以高畅那小子不会和霍梅独处超过一小时。最好工作人员再磨蹭磨蹭,控制10分钟内。

霍梅心里有他。这个结论刘云天无比笃定,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当他找到霍梅后自信满满,预备三个月内让他的霍秘书回到身边,但霍梅拒绝了他所有的提议。她不想回来,亦不要他的股份,甚至希望他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为此,刘云天无比苦闷。他的公式失效了,题库里的答案和霍梅的反应并不相符。

好在刘云天即聪明又顽强。他的确不擅长处理男女关系,但他可以学习。学习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从前那个任他欺负的霍秘书。霍梅不会对他提出那些苛刻的非人类要求,他就只能逮到机会意表体贴。直到某日放好洗澡水,正预备向佳人讨夸奖,却被直接赶了出来。

霍梅的手段不行!连她自己都搞不定!完全是错误示范!刘云天得出的结论。可想到她手法笨拙,经事甚少,刘总的嘴角又不自觉挂上了翅膀。说来也是,霍梅身边的男人除了那位不知死活的高畅,哪个不会被刘云天明里暗里弄走的。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怎样才能有进一步的关系呢?这个问题困扰了刘云天有段时间了。霍梅此次来沪,除了探望高畅,还另有目的。经营民宿她是新手,行业内许多规则都要学习。酒店和民宿某些方面经营理念大同小异,依附于旅游业。借刘云天的人脉,她预备下午去做一些了解。午餐约在一家高档酒店,这里有刘云天以前喜欢的餐厅。

他们就餐的位置很好,靠窗,高楼俯视,可以看到日新月异的陆家嘴。嗅觉无形不可捉摸,常常比其他感官更让人深刻。刘云天发觉,霍梅的香水和以前不一样了。原来混合型的花香变成了更为朴实的木质感,熏得沉醉。

刘云天扯着毫无营养的话题,一搭一搭,诱骗眼前的女人。只是霍梅并不上心,顺着他的意思就接下去了。毫无逻辑的对话,远看像两位强行被家里人组在一起相亲的富家子弟,掐着手表拖时间。

"打算把民宿开到上海吗?"谈情不行,刘云天就换了一个话题。这一年来会梅客栈有声有色,他不信霍梅会甘心于此。

"没打算,上海地太贵。"霍梅头也没抬,专注于切牛排。

"我可以帮你。"刘云天意图找到突破口。

"刘总…"

餐刀碰撞餐盘叮当响,霍梅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生冷的称呼和客套的口吻让写明了抗拒。刘云天有一瞬间的错愕,她今天肤色略显苍白,光线就这么穿过了她的脸,绚丽得有些不真实。

商人最擅长计较得失,绑定利益,以此收买人心。刘云天一直尝试着重建和霍梅的利益关系。物流也好,股份也好,不过是饵,只要霍梅咬钩,他相信接下来水到渠成。可霍梅了解他,那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学生。他自认是她的人生导师,对她倾囊相授。只要一个眼神,她便能了解他的意图。这是优势,同样也是劣势。她既然不愿意和他绑定,若非逼到死局,她绝不会让他如愿。

这是一顿平淡的午餐,但刘云天依旧很享受和霍梅独处的时间。美人在侧,阳光正好,高楼与地争空间,古朴又现代。像他这么细致的人,竟然也会忽略了一些细节。此刻正有人为他的专注而心动。

吃完甜点,电话恰合时宜的打来,是刘云天约的酒店高管。酒店高管带他们参观了不同类型的房间,详细介绍过这里的高级服务。对此,刘云天和霍梅都表现的很兴奋。

霍梅对客栈的未来一直有所构想,只是她还需要更多的实例来支撑她的野心。而刘云天则是另一条思路,互联网可以集合许多酒店资源,让客户有更便捷的方式了解要预定的酒店。不仅是客户,酒店方面同样需要这样的平台来宣传自己。资本家就是要一头牛剥两次皮。更令他激动的是,一旦资源整合完毕,他甚至可以掌控会梅客栈的一部分客源。到时候霍梅再怎么不情愿还是要和他扯上关系。想到这,刘云天恨不得立即召开会议,他随即打了个电话给小赵,让她通知相关人员明天加班,他要尽快让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

下午,几家酒店走访完毕。两人迫不及待地找了家人烟稀少的咖啡厅,将满脑子的想法和计划记录下来。键盘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惹得咖啡厅的看板猫好奇地探过头来,围着他们转圈圈。霍梅曾幻想过,也许刘云天是猫变的,保持优雅懒散的同时又随时准备给猎物致命一击。她看了眼身边的猫,又看了眼对面的人,不自觉的笑了笑。

外面下起了雨,像一层透明的珠帘,悬挂天空,拥抱大地。灵感燃烧过大脑,肾上腺让两个工作狂忘记了疲惫。直到刘云天的胃开始抗议,一看表才知道已经八点多了。

刘云天向店主要了杯凉水,顺带叫了些点心。发现霍梅盯着他,心虚地把药瓶收起来,顺势往沙发上一靠,"你说…我的胃病还能养好吗?"不知道现在她还有没有备胃药。

见他神色洋洋,想来并无大恙,霍梅收起了笔记本。"按时吃饭兴许有救呢。"想起刘云天被胃病折磨的情景,她还是不自觉皱起眉头。

"要是有人能按时…"

"刘云天!"霍梅即刻打断了他的话。不用想也知道刘云天接下去会说什么。如今的刘云天就像块橡皮糖,动不动就要粘上来。

真是冷酷的女人。刘云天抿着唇,向霍梅展示自己的不满。"今天很晚了,明天我让司机送你。"他看了眼窗外,玻璃窗上印着霍梅的倒影。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锋利的美色,直刺胸膛,蜕去颜色都无法掩盖她的艳丽。

霍梅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决,只是用叉子戳下一块小蛋糕送到嘴里。口感微苦,但做工很细腻,跟店里粗糙的咖啡截然不同。

再次来到刘云天的别墅,霍梅并没有自己预想的波动。这里什么都没变,只是看上去有些冷清,仿佛很久没人居住却定期打扫的房子。她下意识地看手表,刚过九点。不知为何突然想笑,仿佛多年渴望的圣诞礼物竟然在复活节给你送来了。

刘云天站在楼梯上,霍梅很少见他这副表情。目光飘忽不定,看起来有些拘束,好像看不见人似的。"换洗的衣服我替你准备好了,在浴室里。"没等霍梅应下,他就自己上楼去了。

人的一生,生长,凋谢,最后腐朽。成长的并非一个"我",可能有两个,也可能更多。一个"我"照着轨迹成长,变成大人模样。另一个"我"小心翼翼,轻易夭折,"我"便一直停留在不长大的样子。两者的距离让表象和真实出现落差。童年的阴霾让刘云天在表达情感的统一性上错乱。他像小学生一般对着喜欢的女孩子扔石头,吸引她的注意,表达他的关心。

他自小聪明,便养成了"自负"的习惯,对谁都要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势。一小部分是出于自我保护,一大部分因为"自负"已经化身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再不能切割出来。他划出自己的领地,凭亲疏关系跨越。霍梅对他的感情他比霍梅察觉得更早。只是自负如他,又怎么会轻易被人俘虏呢?那个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一本正经的女孩在他看来真是俗不可耐。只是这样的个性太适合为他所用。再说,她的相貌足够耀眼。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负"会被养成习惯,"霍梅"同样也可以变成习惯。当刘云天意识到自己也动了一样的心思,他挣扎过,又理所当然的接下这份思绪。毕竟霍梅是他亲手锻造的艺术品,与他再契合不过了。他给霍梅划下一道道关卡,又给她引导,期待她闯关成功,到时他便敞开怀抱。他允许霍梅了解他私密的生活,他喜欢的红酒,穿的衬衫尺寸,乃至洗澡水的温度…这是他给予霍梅的特权,是他对于霍梅的回应,处处暗示她的身份不同。只是霍梅并非一个乖巧的孩子,常常不按他设定的顺序闯关。他又要将她推回原点,重新来过。直到后来,淘气的小女孩破坏了游戏规则,导致他不得不重新定制一盘局。

不!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远渡重洋的小女孩了。她蜕变成为一个无可挑剔的女人。浴室的门半掩,刘云天经过便看到洗浴后的人正在吹头发。浴室里所有的洗漱用品都是成对的,那些换洗的衣服都是按照她的尺寸来的,他要她明白这些用意。刘云天看了一会儿,当下有些后悔带她回来,这像极了在瘾君子面前放上一支毒品。

回到餐厅,刘云天取过一支红酒,柜子里还摆着一罐茶叶,是从霍梅的客栈拿来的。他又看了眼手里的红酒。霍梅留信消失,开始几天,刘云天过了一段沉迷酒精的日子。胃痛到无法动弹,却幻想睁开眼睛霍梅会拿着药在他面前。他想,她要是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一定会心疼,然后就回来了。抱着这样的期待,他变本加厉地折磨自己,等缝隙里透过来的光一片片消失天际,连带着系在自己身上的心也消失了,原来他和她的这一段路已经走完了,是该迈向新路程了。思绪至此,刘云天把红酒放了回去,一转身就看到霍梅站在他身后。深蓝色的丝质浴袍下露出两段匀称的小腿,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精心设计的作品,细致到了脚踝和跟腱。

"还不休息啊?"刘云天漫不经心地说着,便朝她走过去。这个该死的女人真是熟透了!害得他又动了摘下果子的念头。

"刘总,今晚我住哪?"别墅房间不少,但主人的领地意识很强,霍梅并不想自作聪明。况且…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期待什么。

刘云天停在霍梅面前,把影子投到她身上,正好挡住光。于是霍梅挪了一步,又重新站在了灯光照得到的地方。

"跟我来。"刘云天不再去看霍梅,径直往楼上走。

霍梅跟了上去。房间在刘云天的主卧隔壁,是客房。一瞬间,刘云天捕捉到了霍梅聚拢的眉头,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又变得很愉快。

"床铺自己整理,需要帮助叫我。"

霍梅正感叹刘云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热心,看到房间的摆设她便明白了。床铺还没铺好,但床上用品已经搁在上面了。只套好枕头,床单不知道被谁扯开铺了一半,还有一半弯弯扭扭地叠在一起,被子和被套还各自在收纳袋里。有生活经验的霍梅很快就猜出枕头是刘云天的杰作,铺床单在他的能力之外,套被子直接击退。

"需要帮忙吗?"刘云天极力拉扯嘴角,一副预备大展身手的自信。

刘云天这个人,半点不肯示弱。你很少见他失意的样子,哪怕是他一点也不擅长的事,都能大唱空城计,骗得人一愣一愣。霍梅突然起了捉弄他的念头。她踱着步子,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门口,懒懒地倚在门沿。"不用了,刘总也早点休息吧。"她这么一靠,浴袍的领子歪了半寸,露出更多的锁骨。

"怎么?不满意啊?"刘云天听出霍梅话中别有他意。收到她眼中闪烁的火光,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你怎么这么挑剔啊?不然你想住哪?"

只见霍梅指着隔壁的房间,走过去戳开了门,正是刘云天的卧室。这个答案是刘云天没有预想到的。他只道霍梅有意,否则不会随他回家,但更深一步的发展,他并不能确定霍梅已经准备好了。待他想去求证,却见某人强忍住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果然!他不能任其蹬鼻子上脸!

"这边床小,挤不下两个人。你知道我这个人有洁癖,不会随便睡别的地方。"刘云天高抬下巴,说着没人信的鬼话。

霍梅也很配合的点点头,欣然接受了双人床塞不下两个人的鬼故事。"没关系,叠起来就可以了。"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拴在意识里的保险丝无比脆弱,就这么轻易地被玩笑熔断了理智。等刘云天反应过来,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堵在霍梅身前,用力握着她的手腕。直到看见她眼中的惊慌,他才发觉自己差点失控。

刘云天向来都是女人投怀送抱,如果强迫了霍梅岂不是和吴晓光那个混蛋别无二样。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重新戴上平日里的面具,摆出傲慢的脸孔。"玩笑到此为止,你可以去休息了。有事…"

没等刘云天说完话,他就看了霍梅放大的面孔,接着感到嘴唇一热,一副温暖的身躯贴了上来,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右侧脸颊覆着冰凉的手指,正好和他脸上的热度相对。向来精密的大脑竟然被这样一个吻热到当机。过了好一会儿,刘云天才意识到霍梅正在亲吻他,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尽管如此,所剩无几的理智还是让他品尝出了美味。

但刘云天不知道他的出神让霍梅充满了挫败感。她松开手,再次对上那张喜怒不露于色的脸。刘云天的眼睛在笑,是她所熟悉"胜券在握"的样子。那些糟糕的回忆一下子涌入脑海,她只觉得委屈。

刘云天第一次见到霍梅,就察觉到她稚气的表情常常和尖锐的美貌不相符。成熟又可靠的脸上会挂下嘴角,露出小孩子特有的委屈表情,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就在刚才,刘云天又在她的脸上捕捉到这个表情,他情不自禁俯身去亲吻霍梅下垂的嘴角,却被霍梅抵住了胸膛。她的手好像一直很凉,抵在胸口说不出的舒服,他再也受不了这样的诱惑。

"不要再和我开玩笑了!"一开口刘云天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的可以。他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有人正对他挥手,等他跑过去她却在说这是走开;跑远了又说是回来。

指尖上急促的律动让霍梅发觉刘云天并非看上去那样冷静。心跳诚实地出卖了他真实的反应。老派的绅士,此时也为心上人探知心事而慌乱不已。工于心计的专家,他可以控制表情,甚至控制呼吸,却被心的不由自主出卖。

堵在胸口的手从睡衣纽扣与纽扣之间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带着星星之火,烧开原野。刘云天只觉胸口痒痒的,那只手直接从胸前直接挠到了心里。他顿时觉得呼吸困难。霍梅低着头,刘云天看不见她的脸,便把注意力停留没有遮蔽的脖子上。他伏下身来,像一只幼兽本能的啃咬着猎物的脖子,而后延展到肩膀和下颌。他想温柔的对待猎物,可下手失了轻重。也不知咬到了哪里,霍梅怃然将他的脑袋推开。却见刘云天红着眼眶,喉头发出奇怪的低吟,像被偷走了宝石的猫咪,委屈极了。

这不是刘云天第一次探索女人的身体,少不更事的年纪里就有人带他偷吃了禁果。他自诩理智,多少肉送到嘴边都推开了。当他把心的通道打开后,便就只由她一人闯入。天赋过人的孩子,少了努力和练习,技巧难免生疏,哪怕聪明得像刘云天也不能例外。

但是没关系,总有人能包容他的生疏和孩子气。那只藏于睡衣里的手解开了扣子。刘云天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上衣已经被卸了下来,露出略显单薄的胸膛。霍梅伸手压下他的脖颈,轻舔迎面而来的喉结,惊得刘云天全身的肌肉紧绷。睡袍的触感贴了过来,丝滑柔顺,很舒服。另一侧的体温研磨出零星火花,刘云天全身发热,像误入雨林的企鹅,有些不适应。霍梅咬了他的耳朵,继而擦过脸颊,最后落在他的嘴边。甜蜜的诱惑,一触即发。他衔住那双诱人犯罪的颜色,柔软的触感比他想象的更美好。霍梅轻启牙关,指尖在刘云天的胸口滑着,引诱他靠近。她的主动像一剂致命的春药,点燃了刘云天的五脏六腑。唇舌交战的温度似导火索,引爆开关,蔓延到全身上下,谁都迫不及待的想将热度传递给对方。

突然,刘云天猛地推开了霍梅。只见他满脸通红,呼吸间夹杂着粗重的低吼,懊恼地盯着自己的身体。下半身湿濡狼狈地落在霍梅眼里,谁也没料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呆站了许久,谁也不知道这种场面如何收场。最终,还是刘云天先开了口:"你先休息吧。"他不敢看霍梅的反应,径直走进浴室。关门声沉重地响起,暴露出他的不快。

刘云天打开浴室所有的水龙头,借由嘈杂的水声掩盖他发出的异响。他朝叠起的浴巾狠狠的捶打,愤怒和不甘,烧得他双眼发红。镜子里的人,保养得当,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少几岁。刘云天从来没把高畅放在眼里,他不过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棋子罢了。可是刚才,刘云天突然痛恨起"四肢发达",那正是他所缺少的东西。他自认事事强于高畅,只是…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在霍梅面前,他不想任何方面输给别人。可任凭你再神通广大,都无法把过去的时间追溯回来。他想把镜子里的人绑起来狠狠地一顿,然后质问他为什么浪费了九年,蹉跎了他的光阴。

刘云天在浴室呆了很久,等他整理好从出来,霍梅已经休息了。她依旧留在这个房间,睡在他的床上。方才满心怨恨突然又被床上的人治愈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在他的脸上漫开,只是他自己看不到,霍梅亦错过了。刘云天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和霍梅相对而卧。这晚,刘云天竟然梦到了吴晓光。他精心培育的夜莺,预备只让她唱歌给自己听。某一天他的夜莺厌倦了笼子,飞到别处,那混蛋不懂音乐就算了,还做出焚琴煮鹤扫兴之事,最气人的事,竟然还嫌弃他宝贝的夜莺肉太少!回忆和梦境,像分立两侧的脚步,不属于同一个人,却交错前行,直至看到尽头的白光。他惊慌失措,生怕他的夜莺从此离他而去,飞到远方,再不回来。

雨下了一整夜,淅淅沥沥,整个窗户上沾满了雾气,柔软得像母亲的怀抱。刘云天睁开眼睛,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有些失落,依然不由自主地伸手探去,幸好还有余温。清晨是多愁善感的孩子,容易失望,也容易喜悦。

"你醒了?"

慵懒倦意的嗓音从一侧传来,刘云天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见霍梅站在窗口。窗帘掩着,微光从缝隙中钻了进来,照在她的肩膀上,在蓝色的浴袍上撕扯出两个空间。

"早啊!"漫不经心的问候藏着虚实未知的喜悦,刘云天又摆出了他那副高人一等的姿态。

从前,霍梅会想象刘云天卸下面具的样子。一个人时时伪装自己太过辛苦了。她猜也许在一天的清晨,四下无人的时候,刘云天能做回一个柔软的孩子。但显然她自以为是了。刘云天从睁开眼睛起,就武装上了刻薄和讥诮。他的目光四下徘徊,落在房间每一处,像一只野兽随时警惕着入侵他领地的外来者。不知为何,霍梅觉得刘云天非常可怜。

猎人卸下了他的枪,暴露在猎物眼底。两人互相盯着对方,霍梅背着光,刘云天无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他心底生出了一丝不安,他们之间九年的生存链似乎从这一刻转动了。

"睡不好吗?"刘云天在床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看了眼表,还早。

"不习惯。"霍梅绕到了床尾,她不该把全身暴露给猎人,这让她觉得危险。

"以后常来,常来就习惯。"刘云天端坐起来,离霍梅更近了一点。他发现霍梅已经梳洗过了,而床边摆好了他等会儿要换的衣服。熟悉的感觉让他愉悦地翘起嘴角。

霍梅白了他一眼。"我来得够多了。"多到她甚至失去自己。"再说,你这又不是酒店,常来对我也没什么帮助。"她来上海的目的不是他,更不是住进他家。

"作为你的人生导师,你尽可以要求我给你提供帮助,就像昨天那样。"

刘云天所说,是昨天与霍梅一起考察酒店的事。却见霍梅一愣,显然和他想的不是同一件事。不堪的画面从刘云天的脑中重播,将他满脸意气揉成了一团。

颓丧掩盖了方才满脸春风得意的男人,他觉得自己在霍梅面前是那么不堪。可他不知道,比起那个叱咤风云的刘云天,霍梅更加心动于那个落寞的、失控的他。在刘云天未察觉的时候,霍梅已经坐到床边,她捧着刘云天的脸,依旧冰冷的指尖让他颤抖了一下。

"好啊,师父"

软糯的口吻即克制又迷惑,霍梅在刘云天耳边轻轻哈气。木质的香水味沁入刘云天的感官,像一把火炎瞬间点燃了他的身体。霍梅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胸膛滑入了还在被子里的下身,直击要害。胯间突然遇袭让刘云天反射性的抬起腰,不料霍梅的手变本加厉的握紧他鼓起的部分。

"你…啊…我…"支离破碎地呻吟让刘云天自己都不好意思继续开口。身体快速的回应了霍梅的挑逗。一声"师父"更是让他有充满了禁忌的刺激感。他想吻她,只是动作还没靠近,就被霍梅用手堵住了嘴。

"我来。"

刘云天被霍梅推到在床。他挣扎起身,又被霍梅以更强硬的动作按了下去,再次的尝试更是换来了霍梅毫不留情袭击了他的小兄弟。

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好像怎么都用不上力。刘云天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小梅…"他舔着嘴唇,求救般的喊着霍梅。此刻,只有霍梅能拯救他。他并不知道自己身娇体软的模样竟然有一丝微妙的纯情,愈发激起霍梅折磨他的欲望。

湿润的舌头顺着手指走过的痕迹在胸膛游走,刘云天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霍梅俯身浴袍下一闪而过的春光。他想看清楚一些,却被巧妙的躲过了。该死的浴袍触感太过丝滑,每每擦过身体都让刘云天克制不住的呻吟。霍梅喜欢把手按在他的胸口,似乎这样就能把控他的心,令他无处可逃。她的手很性感,指节纤细修长,连同骨骼都蔓延出诱人的气味。

快速累积的欲望冲散了理智,下身愈发肿胀燥热,刘云天无意识的鼓起腰身摩擦霍梅的手掌。再不满足于浅显的剐蹭,他伸手扯开霍梅浴袍的腰带,才拉开帘幕就被一只手遮住了眼睛。目不视物的刘云天只觉一具温热的身体覆了上来,下身传来了触电般的快感。霍梅正跨坐在他的腰间,俯视他,征服他。指缝里透过来的微光让刘云天悬拟出霍梅的模样。他想拿开遮住眼睛的手,却被强硬的拒绝了,两人的手就顺势扣在了彼此的指缝间,交错相缠,如同无数个日子里形影不离的拍档。

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响起,不解风情地打断了两人的动作。片刻沉默,刘云天有些错愕,他突然觉得霍梅在生气。恼人的铃声还在继续,刘云天想关掉它,伸手朝声音的源头探去,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砰"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别去管它了!"

娇媚的不耐烦在刘云天上方响起,他正想应"好",突然感到下身的遮挡被什么东西掀开了,一涌而来的热度迫使他不由自主地弹起,可再次被压在胸口的手推了回去。视觉上封锁让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感。刘云天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令他难为情的因子。当灼热的分身挤入干涩的甬道里,短暂的晕眩感过后他终于意识到两个人合二为一。痛与乐随着起伏的节奏逐渐拉扯,最终完全被后者替代。机关算尽的资本家,此刻像砧板上的鱼,被刮去了眼睛,任人宰割。刘云天舒服得闭上眼睛,任由霍梅主导一切。堵在胸口的手一下一下的按压,他也就随着手的动作摆动腰部,去顶撞那处渴望已久的温暖。

淫靡的喘息夹杂着肉体碰撞出的清脆,在静谧的清晨回响不停。温暖的内壁不断挤压,刘云天只觉一股酥麻感从尾椎骨猛得窜出,久违的感觉让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用力挣开了霍梅钳制自己的双手,想要将她从身上推开。不料霍梅压了过来,双手和他的手相扣,迫使他重新躺了回去。

"我…我…"刘云天还没把话说出口,就被霍梅眼中的几分凶狠逼了回来。他在霍梅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弱小无助。犹豫间,喉间像有了意识,不由溢出出了闷声,一股热流从身体内喷薄而出,随后他便缴械投降,瘫软在床。

霍梅伏在他的身上,刘云天能感觉到她睡袍下起伏的曲线,随着两人的呼吸相互贴合。她动作非常温柔,但态度却很强势。细碎的吻落在刘云天的耳边、眉间和脸颊,还伴着轻盈的呼吸,像风暴过后的阳光,交织着青草的芬芳。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霍梅才从刘云天身上离开。白浊粘稠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滑下,刘云天还来不及说话,霍梅已经没入了浴室。他呆呆地听着浴室传出的水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霍梅的主动给了他极大的鼓舞,一扫昨晚的阴霾。抽了几张纸巾,粗略整理了自己的身体。电话再次响起,刘云天看到了秘书的名字,他这才想起今早有安排。

霍梅从浴室出来,她面色潮红,一双茶色的眼睛像易碎的宝石,藏着难为情的甜蜜。"赶紧收拾一下,要去公司了。"霍梅依旧保留着做秘书的习惯,轻易便记住了刘云天的行程,替他打点好行装。

"那你…待会儿回杭州吗?"刘云天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

"收拾一下就走。"霍梅避开了刘云天灼热的目光。

"好!我让司机送你。"尽管答案有些失望,但刘云天很快又打起了精神。他还在回味方才的快乐,这是他长久以来的渴望,只是霍梅的反应太过克制,他甚至不知道她尽兴与否。若非还有公事在身,他今天绝不会让霍梅离开。

"霍梅!"看到穿着浴袍的女人下楼,小赵已有了心里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自己以前的同事。

霍梅也是一惊,她怎么也没想到小赵已经在别墅里等了。

发现霍梅的不自然,小赵也是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也刚到。"

小赵的表情已经告诉霍梅她的解释毫无可信度。霍梅确信小赵早就在这里了,而且听到了什么。只是她也不清白,索性遂了小赵的八卦心。"刘总马上就下来。"

"我去车里等他。"秘书的自觉让小赵本能的认为她要趁刘云天没出现前溜走。

霍梅怔怔的瞧着小赵离去的身影。她庆幸自己在照顾刘云天的时候并不需要应付这样尴尬的场面。那个时候,她照顾刘云天的一切,总想把这个男人紧紧攒在手里。只是,哪有小鸡去捉老鹰的?

早晨的会议极为顺利,刘云天完整的产品构想让各个部门很快就能将创意付诸实践。

只是…午休的时间,刘云天隐约听到公司谈论。

"霍秘书可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可惜刘总已经日薄西山咯。"

"这就要怪刘总了。他和霍秘书之间那层窗户纸,来回捅了这么久,看得都急了。现在好了,好好的大美人在身边不知道珍惜,非要等到年纪一大把。"

"你说,是不是刘总不行了?"

"别乱说!你不想要加班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