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今天天气很好。

傍晚时分,原本蔚蓝澄澈的天空被落日的余晖染得火红,西沉的太阳藏在重叠的山峦间,恋恋不舍地将沉睡前的最后一抹温暖洒向人间。柔软缱绻的橘色晚霞镶着金边,好像滚烫的火红波浪,又似热恋中少女扬起的裙摆。

李翼俊刚刚结束一个学术研讨会,明明不用值班,但李教授却毫无下班回家的打算。热烈而恭顺地和科长道别后,翼俊一脸新奇地拉过新来的实习生嘘寒问暖,直到腼腆内向的小姑娘有些招架不住才勉强放人。意犹未尽地挑挑眉,翼俊径直走向便利店,却在进门的瞬间被眼前那一排排空货架惊得目瞪口呆。

"哎唷,怎么就剩这就这几种了。"他随手抓起两包不同品牌的鱿鱼干仔细对比不同,虽然这两种都不是他想买的,但看看空空如也的货架,他还是认命地把它们都丢进了自己购物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便利店被金俊完这种饿死鬼洗劫了。"李翼俊有些咬牙切齿,在他的监督教育下,颂华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正逐渐向文明人的行列靠近,唯有那个顽固不化的金俊完,吃饭时永远是一副火急火燎要上战场的样子。

"呦李翼俊,你终于知道要自己买东西吃,而不是偷别人的零食了?"说曹操曹操就到,野蛮人金俊完此时正倚在货架尽头,双手环胸,一脸玩味,"你刚才似乎提到了我的名字?"

李翼俊被忽然出现的金俊完吓了一跳,不禁腹诽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甚至都不用思考,他习惯性地冲他吼回去:"喂金俊完,你是鬼吗?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

"对,我是鬼附身。"金俊完摘下眼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倾身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几瓶烧酒放到翼俊的购物筐里,"我刚做完手术,现在去换衣服,一会到你办公室等你。"

说罢,金俊完拍拍尚未反应过来的李翼俊的肩膀,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了便利店。李翼俊将视线从烧酒转向渐行渐远的金俊完,又转回自己手里提着的购物筐,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已经坐上扶梯的金俊完笑着揉了揉鼻梁,虽然连续做手术让他劳累不堪,但李翼俊刚才错愕的表情实在让他心情大好。

"你今天不值班,怎么还不回家?宇宙呢?"金俊完夹起两块紫菜包饭一齐送入口中,鼓起嘴嘟囔着。

李翼俊应声抬头,几乎脱口而出的回答被那副实在不入眼的吃相生生哽住。

"啊,一定是因为颂华。颂华呢?"俊完自然没有意识到翼俊那嫌弃的目光,从容不迫地自问自答,"你是在等颂华吧。"

"嗯,颂华在做紧急手术。"李翼俊又拿出一卷紫菜包饭放到金俊完面前,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我买了很多,没人和你抢。"

金俊完用余光扫了一眼正在拆饭团包装的李翼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从他的眼角逐渐蔓延开来。他金俊完只有在和李翼俊一起吃饭时才会坐享其成,和鸽子小姐吃饭的时候,他可是绅士的很。自他和鸽子小姐恋爱之后,他又多了一个角度去认识面前这位老友,但他始终非常好奇,当翼俊得知自己和翼顺交往过的时候,他有何感受,有没有非常震惊?虽然他猜不到翼俊的心思,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用了很长时间才逐渐接受李翼俊和蔡颂华在谈恋爱的事实。起初他一直是不相信的,直到上周无意中撞到他们两个在雨中接吻的场景,他才在难以消化的错愕中向这两位老朋友举手投降。

"说真的,如果你们在二十岁的时候谈恋爱,我会觉得顺理成章。"金俊完拿过两个酒杯,为两人斟满酒,"认识了二十年才谈恋爱……"

"喂金俊完!你可是在高中的时候就认识翼顺了!"李翼俊嚷嚷着接过酒杯,皱着眉盯着杯中那荡着水涡的液体,似乎在犹豫着。

"你和颂华是朝夕相处,我和翼顺才见过几面。"俊完有条不紊地回击,拿起酒一饮而尽,"你是闷蛋杨硕亨吗?这么晚了,没人会呼你的。"

"三个人都不用值班却都留在医院,真是……俊完呐,既然你今天也不当值,你怎么还不回家?"李翼俊坏笑着明知故问,低头看了看酒杯,终是舍命陪君子,一饮而尽。

"回了家也是一个人。"俊完又吞一杯烧酒,苦涩感从喉头蔓延到心头。正原去了美国,翼顺远在昌原,身边几位好友都成双成对,唯有最怕寂寞的金俊完最寂寞。

李翼俊看他神色郁结,赶忙抢过他手里的酒杯,"小酌怡情就行了,借酒消愁愁更愁。颂华的手术也快结束了,我帮你叫车,你早点回家休息。"

金俊完点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好友的肩,二十多年的相处,有争吵有打闹,二十多年的友情,一切皆在不言中。

"对了翼俊,我这周末要去昌原。"俊完从衣架上取下风衣,"去看翼顺,然后拜访一下伯父伯母。"

纵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心胸外科科长金俊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带着些赧意,下意识地放低了音量。

"觉悟不错嘛。"李翼俊亲昵地凑到俊完身边,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他身上,然后把嘴唇凑到他耳边,用拉长语调的气音轻轻吹出两个字:"妹——夫——"

金俊完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得打了个战栗。虽说之前他还因为这个称谓的归属问题对翼俊大打出手,但当李翼俊真的这么叫自己时,他却总感觉这小子有些不怀好意。

"走了。"毫不留情地拍掉李翼俊捏着自己肩膀的手,金俊完心神不定地落荒而逃,如果继续聊下去,指不定这个疯子又会用什么方式调侃他。

【贰】

"教授辛苦啦。"李翼俊正在拨弄颂华桌上的小摆件,一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便立刻将手中的东西摆回原位,抬起头笑吟吟地迎接颂华。

"明明说了不用等我。"颂华嘴上抱怨着,语调却满含柔情,"以后还是早点回去陪宇宙。"

"我已经和宇宙说好啦,倒是你,快过来吃饭吧。"李翼俊把刚刚加热的酱汤和紫菜包饭摆好,面前的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奋坐到他身边,更没有火急火燎地大快朵颐。他不禁发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嗯?"颂华的思绪被他温柔的关切拽回现实,"为什么这么说?"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手术不顺利?"

李翼俊拉着颂华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注视着她那因长时间手术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即使她和金俊完一样是战斗组成员,在有心事时也会食欲不振,再看看那略显凝重的神色,她分明就是在为什么事情感到难过。二十年多年的深刻情谊,他太了解她了。

蔡颂华擅长隐藏情绪,李翼俊擅长捕捉她的情绪。

大家都说李翼俊是无所不能的天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擅长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他害怕面对她盈着泪却倔强地不让泪珠落下的眼眸,他害怕看到她因难过而发红的鼻头,天才如他,在面对心爱的人时,也会感到束手无策。他所能做的,无非是隐藏起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恐惧,永远站在她身边,永远做她最坚强的后盾。

关心则乱,在她面前,他可以抛却所有赞誉所有头衔,他只是李翼俊,她的李翼俊。

他别无长物,唯有一颗真心,天地可鉴。

"手术很成功。"颂华漫不经心地拆开酱汤的盖子,在喝汤前猛地转过头来,"你喝酒了?"

"嗯,刚才和俊完喝了几杯。"李翼俊有些心虚,事实是,在把俊完劝走之后,他又一个人独酌了良久。

"喂!这可是在医院!"不出所料,模范生蔡颂华放下手中的食物,生气地大吼出声,那小鹿般的眼睛圆瞪着,为怒气添上了三分可爱。李翼俊赶忙双手合十放在额前保证下次一定不再犯,顺带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金俊完是如何威逼利诱劝他喝酒就犯的。

他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把今天遇见俊完的事情尽数告诉了颂华,并且着重描述了俊完在听到"妹夫"这个称呼后的窘迫脸色。

"啊真是……"颂华今天确实有些心情低落,但经过他这一通耍宝,也不由得笑出了声,"好了好了,被你这样捉弄,俊完真是可怜……先不说那些了,你喝了酒不能开车,一会我送你回去。"

"我打车回去就好,你还是尽早回去休息。"翼俊伸手帮她整理好耳边的碎发,看着她并不秀气却十分可爱的吃相,内心变得无比柔软。

"没关系啦,反正我也好久没见过我们宇宙了。"颂华暂时把心事放在一边,"和你不一样,我们宇宙懂事的很。"

李翼俊笑着抚了抚唇,嘴角勾起一抹稍纵即逝的坏笑。

"颂华啊,明天要不要去束草?"

"嗯?"

"明天,休假,我们去束草看海吧。"李翼俊把脸凑到颂华面前,"你租的房子不是还没有到期嘛,我、你、宇宙,我们三个去束草好好放松一下。"

"明天……应该没什么安排。"颂华被他不停眨眼拧眉的滑稽模样逗笑,又被刚刚送入口中的米饭呛住,开始剧烈地咳嗽。李翼俊慌慌张张地给她递水和纸巾,又帮她拍背顺气,两个四十多岁的人在沙发上忙做一团。

当一切终于归于平静,颂华用尽全力狠狠向翼俊肩上打了一拳,"以后我吃饭的时候你不许说话!"

"嘶……疼……"李翼俊撅着嘴委委屈屈地揉着肩膀,刚想继续喊冤,就被颂华锐利的眼神瞪了回来。他壮士断腕般地把身子转向另一侧,赌气似的给颂华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虽然假装失落,但他眉眼间却盈满了欢喜,因为她看似严肃的神色下,藏着独属于蔡颂华的爱意与温柔。

众所周知,李翼俊教授是无人不晓的人气王,一刻也安静不下来;众所周知,蔡颂华教授是无所不能的铁人,永远踏实可靠;众所周知,面对蔡颂华的李翼俊最最最体贴,面对李翼俊的蔡颂华最最最快乐。

【叁】

"宇宙,你看谁来啦!"翼俊把外套随意地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弯腰为颂华找拖鞋。

"阿爸!啊,是颂华阿姨!"李宇宙推开卫生间的门小跑出来,身上挂着脱了一半的睡衣,身后跟着同样小跑出来的王阿姨。

"诶呦,蔡教授来啦。"王阿姨按住宇宙,把他的睡衣重新套好,"我们宇宙正要洗澡呢。"

"我送翼俊回家,顺道来看看宇宙。"颂华蹲下来,把宇宙揉进自己怀里,"几周不见,我们宇宙又长高了。"

"哎呀,这都已经十点多了,要不蔡教授今天就住在这里吧。"王阿姨说得真诚而自然,一转头却撞上了翼俊充满感激的眼神,索性顺水推舟地补充道:"您的睡衣和洗漱用品早就购置好了,要是今晚能留宿的话,这两位指不定会多开心呢。"

颂华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略带迟疑的目光在翼俊和宇宙之间游移。在思考了将近一分钟后,她终是无法拒绝父子俩那灼热而渴望的目光,闭着眼举手投降。

紧张气氛在颂华说"好吧"的那一刻骤然改变,翼俊父子先是欢呼着击掌庆祝,之后又动作一致地转头看向颂华,向她比了无数个心。这一系列手势和表情成功地戳中了颂华的笑点,她克制住接连不断的笑意,拦住要为她收拾东西的王阿姨,爽快地说"我自己来就好",又挡住张罗着为宇宙洗澡的翼俊,厉声道"你现在一身酒气,还是让阿姨来吧。"

王阿姨在一旁看着三人说笑玩闹的和谐景象,不觉感叹,虽然父子二人也可以生活得幸福快乐,但一家三口到底是更加圆满。自两位教授交往以来,这个家便愈发完整、愈发温馨了。

"好啦宇宙,我们先去洗澡,明天还要早起去游乐园呢。"王阿姨拉拉宇宙的手,"也让辛苦工作的阿爸和蔡阿姨早些休息。"

"什么,游乐园,和谁一起?"翼俊喝酒后酡红的脸颊伴以圆睁的眼睛,显得喜感十足,"宇宙啊,明天我要和颂华阿姨去束草看海,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我明天要和莫奈去游乐园约会。"宇宙贯彻了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原则,"还要和莫奈一起吃三明治。"

"哎唷……"翼俊无奈地扶额,"明明是阿爸难得的休息日,儿大不中留啊儿大不中留……哎唷……"

"宇宙呐,你约会时都会做些什么啊?"颂华无视一旁被伤透心的老父亲,笑眯眯地蹲下身来,拉住宇宙的手。

"让莫奈开心。"宇宙思考片刻后笃定地说,"约会就是要让女朋友开心,所以阿爸也要让颂华阿姨开心。"

这个回答实在是出人意料,以至于两位教授都红着脸怔在原地。翼俊和颂华尴尬地交换着眼神,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缓解这微妙的气氛。最后还是王阿姨把宇宙哄去洗澡,两位成年人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天才啊我这是生了个天才。"李翼俊笑着从冰箱取出解酒的果汁,"真的要联系门萨俱乐部了……"

"联系方式发你邮箱了。"颂华放下手机,熟稔地从橱柜中取出杯子递给翼俊,"真是青出于蓝。"

"既然我儿子都发话了,那么我一定会遵从宇宙的指示……"李翼俊悄无声息地凑到颂华身后,用双手从背后环住她,借着酒劲轻轻亲吻她的耳垂,"让你开开心心……"

"喂!会被看到的!"颂华的脸色更红了,她半羞半恼地推开翼俊,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便匆匆躲进了客房。

翼俊目送着害羞的小山雀扑棱棱地飞回房间,嘴角无限上扬。他再也抑制不住这满心的欢喜与满足,正如他再也无法掩藏自己对她的爱意与深情。转过身靠在橱柜上,他啜一口果汁,仰起头环视房间四周——他太珍惜现下的这份烟火气。几年前,他也曾怀疑过、迷茫过、挣扎过,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剩感激。感谢他可爱的宇宙,感谢他可爱的山雀,有他们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他们,就是他的全世界。

【肆】

翌日,生物钟一向精准无误的模范生蔡颂华,破天荒地睡到早上十点才醒来。阳光透过乳白色的纱帘洒向房间,窗外的阵阵蝉鸣将颂华从一个有关他的美好梦境中唤醒。意识朦胧地抓过手机看时间,颂华在屏幕亮起的一刹那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直起身来。

"怎么了?"李翼俊正倚在她床边看杂志,被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做噩梦了?"

"怎么不叫我起床?"颂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周末,但既然今天要去束草,还是应该早些起来准备。

"行李我都收拾好了,只是去住一夜,不需要带太多东西。你这周做了不少大手术,多休息一下总归是好的。"他的声音轻缓而温柔,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翼俊抬起手为她整理乱发,他的指尖掠过她饱满的额头,他的指腹扫过她柔软的耳廓,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点起一团火焰。

四十出头的蔡颂华和以前一样,会被他漫不经心的一个动作撩拨地双颊通红。而此时此刻的这幅情景,完全是少女时代的她所渴望着的。

梦中的人,醒来后也在身边。

二十岁的求而不得,终于成为了四十岁的习以为常。

二十年转瞬即逝,但她认真收藏了与他度过的每一寸时光。

她向来不是情绪外显的人,尤其不喜欢以悲伤示人,唯有在他面前,她才愿意卸下所有伪装的坚强。他用自己的善良,包容她所有的脆弱,给予她继续向前的勇气与力量。现在的李翼俊和二十多年前一样 ,爱说爱笑爱耍宝,但现在的李翼俊又和二十多年前不一样,岁月的沉淀让轻狂少年郎多了一份稳重,肩上的责任让他更加沉着可靠。她看着他一点点变成熟,看着他成为教授,看着他成为阿爸,内心的情愫也在悄然中发生改变。

他们都在长大,二十岁时那份的未曾言说的喜欢,经过漫长岁月的抛光打磨,最终成长为沉甸甸的爱。

"我去做午饭,我们吃完饭出发。"颂华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不曾掩饰内心的动容。

"好。"李翼俊露出自己标志性的微笑,附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虽说不叫醒她是为了让她多多休息,但其实也藏着他的小小私心——她的睡颜过分可爱,让他忍不住想多看一会儿。所以人们才会结婚吧?为了朝夕幕处,为了耳鬓厮磨,为了长长久久地守护在对方身边。

到达束草时已近下午三点。

正值六月,海风不徐不燥,春蝉叫得欢腾,阳光明媚却不刺眼,天空澄明如镜,一切的一切,都拥有一份恰到好处的美丽。晴天也好,雨天也罢,颂华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日日是好日。

"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很喜欢你这间公寓。"翼俊把肩上背着的吉他放在墙角,转身欣赏着她纤细的背影。他喜欢海,喜欢她,所以在这里表明心迹,再想想她的雨中告白,他不得不感叹,他们是命中注定的天作之合。

"明明只住一晚,干嘛还把吉他背来?我们现在又不用练团。"颂华答非所问,从一旁的茶几上抽出两张纸为他擦汗。

"颂华呐,你想不想学吉他?"虽然抱怨过无数次教她贝斯很辛苦,但当她弹出流畅的曲子时的那份欣慰与满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付出甘之如饴,所得归于欢喜,旁人面对蔡颂华时总对"音乐"这个话题避之不及,唯有对女友自带十分滤镜的李翼俊,才敢直面挑战迎难而上。

"好啊。"颂华兴奋地从角落处抱过吉他,随意从餐桌前拉过两把椅子,"吉他和贝斯都有什么区别?"

李翼俊把另外一把椅子挪到她身后,从好奇心满点的颂华手中抢过吉他,亲自给她示范手型和姿势。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听得津津有味,翼俊却有些心不在焉。二十年过去了,模范生蔡颂华依旧享受学习,而他的心境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弹的时候,要像这样……"他沉浸在往事里,随性地拨弄出一段旋律,等待着模范生的提问,但这次,她没有兴致盎然地问东问西,而是等一曲结束,才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悲伤的大海》,"她凝视着他怀中的吉他,浅浅笑着,"你一整个大一都在练习的。"

"啊,是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弹过的曲子那么多,但唯有这首歌能刻进他的肌肉,让他在睽违多年后自然而然地演奏。

"想念你,能找回来的吧,我的悲伤的大海啊,能让我疲惫的心,休息的地方,我的悲伤的大海啊……"他又一次弹起琴来,轻轻唱着,她和着他的曲调打着节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按弦的手指。严谨专注的蔡教授别有一番魅力,他痴痴地望着她嘟起的粉唇,她栗色的鬈发,她……

"颂华啊,你带的这个发圈,是我送给你的那个吗?"他突兀地停了下来,指了指她脑后的发髻。虽然已经过了许许多多年,但和她初遇的场景,他永远不会忘怀。

"啊,这个,当然不是。"她皱着眉摆摆手,嗔怪着他的大惊小怪,从他手中抢过吉他抱在自己怀里,在转身之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转瞬即逝的小小失落——他低垂下的眉眼总能精准地刺痛她的心脏。

李翼俊点点头,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放轻松,另一只手按在琴弦上,纠正着她错误的指法。

"翼俊呐,"颂华下定决心似的闭上眼睛,左手紧紧抓住琴颈,仿佛正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实现了的梦想,来之不易的幸福,她都要牢牢握住。

所以,她要试着去向他展示自己,除了心怀感激地接受他汹涌的爱意,她也要让他知道,她很在乎他,她很爱他。

"嗯?"李翼俊表面平静,内心实则有些忐忑,正如在车里赏雨的那个夜晚,他目视前方,心如擂鼓。

"你送我的那个,我有好好地珍藏起来。"她面色发烫,紧张地抿起了唇,僵硬地缩着脖子,不敢回过头看他。

李翼俊先是一怔,随后便绽开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颂华,我很开心。"他动作轻柔地扳过她的脸,凑上前吻了吻她的唇角。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的,她的小心翼翼,她的假装坚强,他都知道。他懂她无所不能下的无所适从,也理解她若即若离中的摇摆不定。所以,主动的事情就让他来做,她只需保持让自己舒服的步调就好。

一吻结束,他深呼吸一下,让自己恢复到教学模式。他不得不承认,虽然颂华是绝对音痴,但她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厉害,他只需简单点拨几句,她就可以掌握要领,然后自己进行练习。每当她成功地弹完一遍音阶,她都会大笑着向后仰,像自豪又像撒娇。翼俊在身后拥住她,防止她不小心摔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竟然可以如此宠溺。

"颂华,你来猜猜看,当我问张冬天医生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正元的,她给出了怎样的回答?"

"嗯?"颂华正在练习一个和弦,心不在焉地反问了回去。

"她说,她对正元是一见钟情。"翼俊从身后揽住颂华的腰,"颂华呐,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

他这辈子只主动喜欢过一个人,二十多年前的考场外,他对她,一见钟情。

颂华被他抱着,蓦地红了眼眶。

好似翻滚的爱河突然决堤,又似燥热的爱岩骤然爆发,从含蓄表白到推心置腹,在束草独处的午后,注定不平凡。

她鼻头酸涩,她想告诉他,告诉翼俊,她也是,她也是一见钟情;她想告诉他,那个在考试前借她发圈的男孩,成为了她美好梦境的常客;她想告诉他,她是为了寻找他才打开了那个小小储物间的门;她想告诉他,她其实无比期待他们的生日之约;他想告诉他,他是她几十年快乐的开端,一切的起点……

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颂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内心澎湃的情绪,她放下吉他,颤抖着转过身凑上前,含着泪吻住他的唇。

翼俊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给予自己如此热烈的回应,但唇上柔软的触觉让他本能性地反客为主。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离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得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颂华。"他声音喑哑,喉头发紧,熟悉却久违的灼热感觉从和她接触的每一寸肌肤蔓延开来,他的手在她的背上胡乱地抚摸着,像是在沙漠中寻找求生的水源。

"嗯。"她轻哼着,抬头又去寻他的唇。他将她拦腰抱起,径直走向卧室。

夕阳、吉他、夏天、海,无数和爱情有关的意象齐聚一堂,衬托着一对爱人的浓情时刻。二十岁时未曾说出的喜欢,二十岁时未送出的礼物,二十岁时未完成的心愿,如今都一一兑现。因为太在乎,因为太了解,才停滞不前,才阴差阳错,好在,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心之所向,总有如愿以偿。

【伍】

李翼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他气血上涌,心脏狂跳,她温热的鼻息和甜美的味道几乎要让他发狂。尽量轻柔地把她放在床上,他迫不及待地覆上她纤瘦的身体,近乎虔诚地吮着她的唇,熟练地撬开她微肿的唇瓣,不顾一切地强取豪夺攻城略地。

"嗯……"他极具侵略性地舌扫过她的贝齿和口腔,她猝不及防地轻哼出声,转着弯的尾音自带三分娇媚,勾得翼俊心神荡漾。今天的翼俊,似乎比以往还要更加急不可耐,他有力的手顺着她团着红云的脸颊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她雪纺衬衫的下摆处。粗暴地撩起那碍眼的布料,他的手攀上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反复摩挲着她的腰侧。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每一下都挠在她心尖上,带来一阵酥麻的快意,又像羽毛扑簌簌地划过她的肌肤,让她有种意犹未尽的渴望。

"翼俊,别……"最敏感的腰际被他控制着,她甚至说不出连续的句子,"我们之前说好的……"

正沉溺于她肌肤滑腻触感的翼俊倏得回过神来,他们之前说好什么了?哦,对了,因为他每次都按耐不住,恨不得火急火燎地将她吞吃入腹,导致我们蔡教授严重跟不上他的节奏,每次结束后都要窝在他怀里发一通牢骚。

于是,在某个月色如水的夜晚,气喘吁吁的蔡教授认真地给他定下了三句咒语。

"蔡颂华是我的女朋友,"翼俊用双肘支撑起自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神色迷离的眸,"不会有人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我是……"

"文明人"这三个字到底是在说出口前就被疾风骤雨般的吻取代——李翼俊擅长很多事情,但很可惜,禁受住她美眸的诱惑并不是其中之一。那双微微上挑的杏眼就那样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他能感受到她双眸中满溢出的吟吟笑意,那是对风水轮转、让咒语反弹到他身上的小小得意,也是她面对他时自动呈现出的、习惯性的快乐。香软在怀,这个文明人,他不当也罢。

"呀,李翼俊……"她气鼓鼓地去捶他的后背,但他的尖利利的胡茬在她白嫩的颈肩摩擦,给她带来一阵若隐若现的痒意,使得原本责备的词句化作清脆的笑语。

"今天是周末,我要按照我自己的步调来。"李翼俊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四两拨千斤地强词夺理,防守之余还不忘含住她圆润的耳垂,在她耳边笑着反击:"我记得这是你的原话吧。蔡教授,耍赖的可不止我一人。"

颂华来不及为自己辩驳,便坠入他不急不缓的抚弄之中。他灵巧的舌卷住她的耳垂,时而舔拭时而轻啮,引得她发出声声呜咽,不得不紧紧攥住身下浅蓝色的床单。

"现在不怎么戴耳饰了呢,"翼俊把头埋到她颈窝处低语道,"大学的时候明明最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

"那都是为了谁。"颂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在话音落地的一霎追悔莫及,尤其当兴致盎然的李翼俊凑到自己面前反问"是为了我吗?"时,她简直恨不得把头扎进枕头里。

翼俊不等她回答便再一次心满意足地吻住她,濡湿的吻一路向下,从修长的脖颈到性感的锁骨;火热的手一路向上,从完美的腰线到雪白的胸乳,他上下齐动,前后夹击,将她围追堵截到波浪般迭起的快感中。

动作粗暴地帮她和自己褪去全身衣物,翼俊不耐烦地把它们都扔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埋首于她泛着粉红色光泽的肌肤。他早该知道的,牛奶肌肤蔡颂华并不是一个虚名。交往之后,每当他流连于她过于美好的胴体时,他总会不合时宜地感到一丝嫉妒——嫉妒大学时的朴学长、实习时的崔前辈、联谊时的吴社长,还有那个不惜福的张教授,他理应对她的遇人不淑感到惋惜,但他有时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懑,他的颂华,完美的蔡颂华,本不该受到那些伤害。

"翼俊呐,你不用这么小心谨慎的,我真的没事。"

由于她乳腺纤维瘤的缘故,即使再渴望难耐,他也不会失了手下的分寸,他总是轻轻地、满怀爱意地给予她恰到好处的爱抚。

"颂华,我是医生。"他俯身含住她的乳尖,含糊不清地循循善诱,"请患者遵从医生的指示。"

"啊……嗯……"颂华来不及质疑他这拙劣的医生游戏,便被他撩拨地只剩破碎的呻吟,她不自觉地弓起身子,将手指伸进他略显凌乱的短发。电流一般的快感从胸口直穿到蝴蝶骨,顺着脊椎向下蔓延,把夏日躁郁的空气都灼得更湿更热。潮湿的空气仿佛化作她体内流淌的暖流,这双腿间的粘稠暖意灼得她四肢无力目眩神迷,晕眩得好似要融化进空气里。

翼俊用另一只手拨开她紧合着的腿,一下下摩擦着她大腿内侧白嫩的皮肤。李翼俊的手,拿得起状元的笔,执得了救人的刀,比得了花哨的心,自然也能在她股间兴风作浪。手下黏湿的触感和耳边啜泣般的呻吟撩拨得他欲火更盛,他强压下自己的蠢蠢欲动,再一次起身吻住她的唇。

"翼俊……"颂华双手胡乱地抵住他紧实的胸膛,指间顺着块块分明的肌肉滑到他精壮的腰部。她用双臂环着他的腰,让他更紧地贴向自己,同时也一点点向上靠,在他腹间摩擦着。

"嘶……本不想这么快的。"李翼俊几乎是低吼着,他现在的忍耐力简直连"野蛮人"都不配称作。但他无能为力,因为在他身下嘤求着的是蔡颂华,他只想把自己的所有、所有的所有,全都给她,完完全全地给她。

缓慢移动腰肢——这是他最后的循序渐进,当两人同时发出一声伴着喘息的喟叹后,他便再也无法约束胸中那头呼嚎叫嚣着的猛兽,肆意地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起来。他的手、他的唇、他的心、他的一切,此时都是为了让她快乐的存在——这或许也是他生命的意义之一。她的情绪牵动着他的情绪,她的快乐带动了他的快乐,她的身体联结着他的身体,他们是两个如此迥然不同的个体,却又是造物主精心而为的统一。他所向往的,不过是她灵魂深处震颤着的、传递到他四肢百骸的欢愉。

他所向往的,或许不仅是被爱,因为爱她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他度过漫漫长夜、凌凌长冬。

【陆】

夜色浓稠。

正如每次考试颂华总会比翼俊稍稍低几分一样,今晚的她同样是他的手下败将。

这世界上似乎就没有李翼俊不擅长的事。

罪魁祸首还在搂着她的脖子,浅浅地吻着她的唇,虽然她现在已经精疲力尽,但她不得不承受,她确实很享受这份温存。

"颂华啊,你的体力还是有待提升,不如以后和我一起骑车上班吧。"

再次交换一个缠绵的亲吻,翼俊笑嘻嘻地从地板的一片狼籍中抓起一件衬衫,刚想起身就被颂华拉住。

"我去吸根烟。"

"李翼俊,你没发现安正元现在已经很少抽烟了吗?"颂华用力把他拽回枕边,"自从和张冬天医生交往之后,正元抽烟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李翼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宛若一个接受教育的小学生。

"就算是为了宇宙,你也应该戒烟。"颂华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压力大,但还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颂华啊,你有时候真的很像我妈。"李翼俊绷着脸努力忍耐笑意,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颂华被他气得咬牙,张开手去敲他的脑门,却被他游刃有余地擒住。

"你说的对,我以后尽量克制。"翼俊抓着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亲,"我们宇宙真是幸运,有这么多叔叔阿姨都惦念着他。"

"说到宇宙,"颂华的神色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虽然王阿姨平时可以帮不少忙,但孩子也在一天天长大,学业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翼俊认同地点点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在想,我要不要搬到你那去住。你在忙的时候,我尽量抽出时间照顾宇宙的起居。"颂华咬着唇,有些紧张地抬眸看向他。

"那当然再好不过!"翼俊大喜过望,连呼好几声"蔡颂华,你怎么能这么好?"说罢便撒娇似的用额头去蹭她的额头,用鼻尖抵住她的鼻尖。

"好了好了!"颂华软绵绵地推开黏在他身上的翼俊,"我们两个人再加上王阿姨,应该就非常游刃有余了。所以,你以后也要多为自己做一些事情。"

"比如?"翼俊饶有兴致地反问道,一边把滑到脚边的被子捞上来,重新为她盖好。

"比如你喜欢的那些事情啊,"颂华掰着手指数道,"弹琴、唱歌、看电影……但是夜店还是要少去!"

"哎唷,"李翼俊成功被她逗笑了,"我们蔡教授还把我当成二十岁的大学生,我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和你在一起、和宇宙在一起。"

似乎决定这番表白还不够证明他的深沉爱意,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颊,送上一个浅浅的亲吻。

"对了颂华,你昨天为什么不开心?"一吻结束,严翼俊好奇地问道。

"其实也不是不开心。前几天有一位车祸患者被送到了我们医院,我为她进行了手术,但她的状态一直都不好。昨天我做完手术之后得知,那位患者已经被认定为了脑死亡。"

"据说还是位小有名气的女企业家——和我们同龄,可是却没有亲友来探望她,只有助理和律师拿着冷冰冰的文件找到医院。就连捐赠器官的同意书,也是一位和患者没什么感情的远方亲戚签的。"

"患者生前决定,要将自己的器官捐献,并将大部分遗产用于公益,真的是一位很善良的人啊。可是却……做了这么多年医生还在感慨这些,我是不是被正元同化了?"

"我认为这位患者,"翼俊此前含笑的眼神突然变得郑重起来,"一定认真地活出了她想要的人生。"

"我们对她一无所知,也没有资格对她的生活评头论足,但是能做出捐赠器官、捐出遗产这样了不起的决定,说明她一定活得充实而积极。"

"无论有没有亲友陪伴,能将心之所向付诸实践,能活到极致、尽情掌握自己的人生,我认为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颂华呐,人生太短,意外太多,不论旁人怎么想,不论过去如何、未来如何,我们能做的只有活在当下。"

正如他们会为别人的不幸感到遗憾,许多人也会为他们那错过的二十年感到惋惜,但在翼俊看来,他们在一起之前的时光也是宝贵的财富。他们都曾精心经营着自己的生活、经营着自己的感情,虽然没有做到尽善尽美,但他们都问心无愧。对于翼俊来说,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恋人,和她相伴的每一个当下,都弥足珍贵。

颂华赞许地点了点头,"就像硕亨所说的一样,有想做的事情就要努力去做、尽情享受。"

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蔡颂华,一度认为自己少女时代的暗恋会无疾而终,但好在有人同她一样,不想给自己留遗憾。想到这儿,颂华若有所思地皱皱鼻子,不露痕迹地岔开了话题,再继续真情流露下去,两人恐怕又要彻夜交心到天明了。

"说起硕亨,最近都没怎么见他呢。"

"啊,这小子骗了我们这么多年,他呀,根本就不是什么大熊,他完全就是狐狸啊,狐狸!"回忆起秋秋医生对他讲的约会轶事,翼俊只感觉他认识的杨硕亨和谈恋爱的杨硕亨判若两人,于是便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颂华。

"看来硕亨是真的喜欢敏河医生,我感觉他以前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开朗快乐过。幸好敏河医生一直没有放弃硕亨,啊,真为他们感到高兴。"颂华拉住翼俊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话说回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包打听么?"

"我一向助人为乐,"李翼俊摆出一个滑稽的鬼脸,"赠人玫瑰,所以手有余香。"

他用手掌握了握她最敏感的腰际,暧昧地挑了挑眉。

体力透支的颂华恶狠狠地拍掉了他的手,四十岁的两个人就这样在床上嬉笑打闹了好一阵,最后实在抵不住昏昏睡意,相拥着沉沉睡去。

李翼俊在坠入梦乡前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毕竟,她是他二十岁的心愿,三十岁的慰藉,四十岁的安稳,但无论何时,她都驻扎在他心房的某个角落,支撑着他熬过了这些年的压力和挫折。

二十岁的李翼俊忍痛放下了两次,伤了她的同时更伤了自己,但好在,心中向往的人此时不再隔着一个"朋友"的遥远距离;好在他们勇敢地战胜了时间,相信事在人为;好在他们将过往种种都抛在了脑后,奔跑着追逐了当下的幸福。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生如逆旅,一苇以航。他们这对新晋情侣还在磨合与尝试中品尝爱的美好,四十岁又怎样呢,他们注定要做命运的掌舵者,让自己活得极致精彩。

他拭目以待着与她相行的每一个明天。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