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同人不同命】
娘亲不在的第一年,他还是会每个月去四周长满龙胆花的小屋等。
而她…过着逾墙避命,流离颠沛的生活。
娘亲不在的第二年,他风雨不改每个月还是会去四周几乎枯萎龙胆花的小屋等。
而她…变迹埋名,继续过着浪迹天涯的日子。
娘亲不在的第三年,不管长辈们说什么,他仍然会去四周已枯萎龙胆花的小屋,借着弦琴之音盼着大门会因此而开。
而她…多了一个弟弟跟她一起浪迹江湖,吹篪乞食。
娘亲不在的第四年,即使心中茂茂掀起万般的无可奈何,他还是坚持每个月的那一天去四周已花落的小屋等,思念着那温柔的音容和利口喋喋的笑貌。
而多了一股江湖睿智的她,此刻正犹豫不决要不要帮眼前这位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虽然看不惯仗势欺人之事,但力不从心多半是会败事有余的啊!这位叫什么来的小豆丁也太倔强了。 人人皆知大户人家翻脸如翻书; 很明显现在人家就是不认账了,很明显自己是被骗了,却还理直气壮东扯西拉地硬跟大人嚷着讨着自觉应有的红豆馅饼。
就食物嘛…东家不给,西家讨呗。何必故作执着,自讨苦吃呢?
"哥哥…" 她这才回过神,把注意力转移在身后同她骨瘦如柴的身躯上。 弟弟似乎被这残暴的场面吓傻了,眼神一直凝视着似乎奄奄一息的小豆丁身上。 "他…"
"不许看!" 她挑眉一锁就一股气抓着弟弟的手,头也不回地拖着弟弟走了。
夷陵的冬天特别冷。
可能是因为他们衣衫褴褛,又或许是已经六天没吃了。她半拖半拉着弟弟,跋涉于雪中直到村尾的一个角落。
"在这等我。"
听到哥哥要把他一人留在这无人处,身子不自觉打个冷颤。"你要去哪…?"
"我…我去乞讨一些吃的,再看看可以找到什么来取暖。去去就回。"
"可是…可是…"
见着弟弟眼眶泛泪,她马上拍着胸口安慰道。 "我们家婴婴是这世上最勇敢的小斗士!自己等着有什么好怕的!谁敢欺负我们家婴婴我就…呵…欺负回他们十倍!"
见弟弟听着这番话眉开眼笑,她连忙道。 "不!一百倍!一千倍!直到他们跪地求饶为止!"
听到哥哥如此坚定般的保证,魏婴冁然一笑起来。 "好!我会乖乖在这里等着你回来。你一定要赶快回来哦!"
她点了点头,不经意地抚摸着弟弟的额头。 微笑的魏婴是她最喜欢看的画面。 "太阳下山之前必定回来。 你哪都别去,谁都别跟,知道吗?"
"嗯!"
虽然弟弟听话,但心中还是不免有万一的想法。
弟弟骨子里继有娘亲的天真烂慢— 哪边稀奇哪边浪。有好几次她就是稍微一不留神就差点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顶着心中的担忧,她目寻周围随手抓了一把稻草扔在魏婴面前。 "跟上次一样,把这些稻草弄成我们一家排排站。 弄好了我就回来了,知道吗?"
"嗯!"
"好好弄,慢慢弄哦。 我回来会检查看你做得好不好的。 好的话有奖赏!"
"嗯!"
探子回报说寻到踪影了,就离云梦不远处— 夷陵。
江枫眠一听到此消息激动不已。
本来挪出来的这段时间是要陪江澄习字的。但怎样都比不过找到魏婴这件事来的重大。这么多年了…每次都是一现昙华,让他一场欢喜一场空。 事不宜迟,这次非得把长泽跟散人之子带回来云梦江氏。
"阿爹…"望着父亲突然褰裳躩步离去的背影,江澄难免感到失落。他孜孜不倦练字许久就是想得到父亲对他书法的认可。 什么魏婴啊!这个人到底是何方圣神?!每次父亲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会失魂落魄般地把一切都抛到九霄云外— 家宴,夜猎,清谈会,甚至娘亲病倒…不管身在什么场合都无例外。娘亲为此已跟父亲大吵过几次并且还赌气不惯夫姓,命他人改称叫她为'虞夫人'。
但父亲始终一意孤行。
总之,自从这个名字的出现,江家就再无其乐融融的日子了。
越想胸口越闷的江晚吟直接把气发在墨笔上。 随手一丢就把墨笔上的墨水无意地喷撒在自己刚写完的家规上暴走。
虞紫鸢这时才默默地从帘幕后走了出来。这长年累月下来,她早已对夫君心灰意冷。 这种为了爱慕而结却败给了现实的感觉实在好难受,使倔强的她如今沦落到要吃一个死人的醋!
瞄着被江澄诋毁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虞紫鸢的脑海不经意闪过一个画面。
而这个画面让她感到觉很不舒服。
探子回报说寻到踪影了。还是在云梦不远处— 夷陵。
青蘅君一听到此消息激动不已。
本来挪出来的这段时间是要陪涣儿和湛儿修冥想术的。但怎样都比不过找到灿儿这件事来的重大。这么多年了…每次都是一现昙华,让他一场欢喜一场空。半个月前带着涣儿跟湛儿去夷陵找的时候就差那么一点…
事不宜迟,这一次非得把姑苏蓝氏遗留在外的掌上明珠带回家,认祖归宗。
"喂…你该不会…死了吧…" 魏星小心翼翼地用着脚跟挪着赖在寒地似乎没气息的小豆丁。 眼看小豆丁一点反应都没有,魏星叹了口冷气。
夷陵的冬天真的非常冷。
"算你运气好,有爷我帮你收尸。" 她这微弱的小身子才刚弯下,一眨眼功夫,小豆丁竟然把她绊倒在地,反咬着她的脚跟不放! 眼看她的破裤染了自己的鲜血却没感觉,她不经心里自嘲— 她这是要感谢夷陵的冬天吗?满满的雪地早已让她的手脚失去疼痛的滋味。 但眼前这狗咬吕洞宾的举动确实让她心中掀起了一股连夷陵雪地都无法扑灭的火!
"你这兔崽子!放开我!" 她狠狠地边拍着小豆丁的脑勺边嚷着。 "我的脚快断了!放开我!!!废了!废了!废了!放开我!!!嗄~~~~~~"
虽然这小豆丁被她打到头更破血更流,却仍然紧紧地咬着她脚跟不放。有那么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她是挺佩服他的耐力的。 可是人家不分青红皂白,咬的可是自己的脚啊!要是她的脚烂了,废了,没了,她日后向谁讨去?怎样照顾弟弟啊? 就那么一想,本来鼓起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集中在拳头上想来个狠狠的最后一击,却在喘气的中间隐隐听见吮吸的声音这声音顿时愣住了她。虽然冷到已不清楚自己还是不是个活人,但她的耳朵应该还是听得见的。
这兔崽子是在吸她的血吗?!他到底是什么?!
就在慌张的气氛下决定怎样都要亲手了结这个吸血鬼的时候,天上的景象顿时转移她的目标。 一群穿着紫衣裳的人踏着剑正在他们的头上迅速地飞过。 看到这一幕,她忽然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不会被咬了之后就变成妖怪了吧?虽然现在自觉还有人性,但变成妖怪并非不可能。 这几年她带着魏婴到处乞讨略有所闻妖魔鬼怪之谈。 乡亲父老还好心地提点过,要活着就要避开仙家。 在她有生记忆以来,娘亲也是一见仙家就拔腿就跑。 因为有他们在就代表妖魔鬼怪也在。 仙家百出有五大家族是出类拔萃的。 见着这五大家族的任何一族更得闪得远远的。 因为这就代表附近的妖魔鬼怪并非一般啊!
虽然她不晓得飞过头的是那位仙族但足足以证明她的想法可能性极高!妖怪就在不远处,就在她脚跟上呢!救兵啊!你们怎么飞得那么快啊!受害者在这呢!
"哥哥…" 魏婴心惊胆战地往后退,眼神充满了焦虑。哥哥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虽然常与饿狗抢食,但独自面对比自己身子高大好几倍的狗还是第一次。 夷陵的狗怎么就那么大只…?是要吃他手中的稻草人吗?好,那就拿去呗!他随手一丢,大狗们却瞧都没瞧一眼,反而还继续往他的方向逼近。那是要吃他吗…?他的眼泪也随着九死一生的危机蒙着他憔悴的眼神。
他这辈子再也见不着哥哥了。
魏星慌了。
"婴婴!"她扫描四处却丝毫不见弟弟的踪影。 在眼前的只是些未完成,被丢弃的稻草人。"婴婴!!你在哪啊?!快出来! 婴婴!"
魏星彻底地慌了。
"我错了…哥哥知道错了!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快出来啊…出来啊,魏婴!!!!"
回应她的只是扬扬洒洒的雪花,伴着冬日瑟瑟的冷风。
她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事实,也可能是因为她已精疲力尽血流满地…也或许是在她背上啃着她肩死咬着不放的累赘…也很有可能是她心中窒息的痛让她崩溃了。
她的世界末日了。 她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失去弟弟了。
"魏婴!!!!"
蓝湛的胸口忽然感觉到窒息的疼痛。
见着弟弟忽然歇止御剑吊在半空中喘了一声,蓝涣也歇止御剑在旁关心地问道。 "忘机,你怎么了?"
"姐姐…"
"灿儿怎么了?她在那里?" 青蘅君眉头紧皱地问道。 他们即将到达夷陵,而蓝湛的一举一动就是关键。 毕竟双胞胎是有心灵感应的。 而且越近感应越强。 虽然这年复一年都徒劳无功,但也多亏了蓝湛才能把他们寻找的范围缩小。
虽然眼看着面容失色的次子有点心疼,但据第三伐家主蓝翼解说,蓝湛所感受到的只是无伤大雅的感觉。 说到她老人家,蓝翼也是非常注重这次的搜索、索性派了她贴身的弟子们一同搜寻。 怎么说,蓝灿从出生以来都是非常讨她老人家欢喜的。 直接收她在她门下调教就不说了,也表明意愿要栽培她成为弦杀术的接班人。
蓝灿也不负众望,刚过了五岁的生辰就练成弦杀术的九成。
年纪轻轻就有这一般卓越境界的成就…要不是她失踪…
"她…"
众人都歇止御剑,在半空中围绕着蓝湛,眼神似乎希望他说蓝灿就在他们眼前。 但是他心中感觉到的那股嘶痛来得快,去的也快。 他自认无法凝视眼前的失望,就低了头轻轻摇了一下。 "感觉没了。"
青蘅君紧闭双眼握着拳头倒吸一口气。 虽然这句话他听了不少,但此时此刻他特别无法接受这个答复。
"把范围扩大到云梦!!即使把整个夷陵云梦给翻了都要把人给找出来!!"
一听到'云梦'这两个字,所有弟子都有所顾虑。 姑苏蓝氏这突如其来的拜访似乎不合规矩。 而搜寻遗珠之事又是姑苏蓝氏的一大秘事。如果云梦江氏要追究起来,该如何是好啊?
但见着蓝宗主第一次这么霸气的指令,蓝氏弟子还是立刻接令纷纷加快御剑寻去。
而留下来的兄弟俩互交换了下了眼神,望着扬扬洒洒的雪花,各自心道…
"妹妹 …你到底在那里?"
"姐姐 …你到底在那里?"
"这里是云梦莲花坞。" 江枫眠温柔地说道。
魏婴没有回应他,只是眼神充满了好奇四处望着。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这一句让九岁的魏婴陡然止步,拉住了江枫眠。
"怎么了?"
"我真的可以住在这么漂亮的宅院吗?"
"当然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属于这里。" 江枫眠温柔微笑地说道。"你还记得你爹娘吗?"
魏婴低了头。"记得…又不记得。"
江枫眠叹了口气,他确实不该让孩子回忆起伤心事。 为了安慰魏婴,江枫眠索性抱起了他,温柔地抚摸他的额头说道。 "没关系,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虽然很庆幸江叔叔一点都不在意他身上的脏臭,但是一听到'家人'这两个字马上让他想起被自己抛到九霄云外的哥哥。
当时他应该是饿坏了,冻坏了,吓坏了,一听到如娘亲叫他的模样跟几个包子,他竟然就把哥哥给忘了,跟着这位慈伯来了这叫花莲坞的地方。
"我哥哥呢?" 魏婴紧张地问道。
"哥哥?" 江枫眠从未听说长泽跟散人还有一个儿子。
"我哥哥是不是也可以住在这里?你会找我哥哥吗?"
或许是这一路照顾魏婴的好心男儿。 这个恩非报不可。
"你最后看到你哥哥是在哪?他有多高?长得怎么样,有什么特征吗?"
"就在你找到我的地方。 哥哥去乞讨我的奖赏了。 哥哥张得特别好看!"
"切!这算那门的特征啊?" 江澄扭了扭嘴,双臂交叉着,眼神充满了敌意盯着魏婴道。 至今父亲抱他的次数用半只手都能算得到。 而这么臭的他竟然还这么轻易让他的父亲揉着,抱着。 天理何在!听说父亲回来了而且还找到了这个兔崽子,他就带着好奇的心情来瞧瞧这位何方圣神。 也不怎么样吗! 还这么臭!
"我们花莲坞多养你一个多余的还不够吗?你还想要江家多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家—"
"江澄!" 江枫眠瞪着儿子严厉地说道。"不许胡说! 给我抄家规一百遍!"
"他那里胡说了?"一位眉眼秀致,却有凌厉之意的女人出现在江澄后面,冷言冷语道。 "你当我们云梦江氏是有无尽的钱财来让你养非亲非故的人吗?你执迷不悟非要找回你的私生子就算了。 现在还想多养一个—"
"三娘!别在孩子们面前胡说八道!"
"我那里胡说八道了?你的私生子的部分还是家产的部分?好啊,你跟我说,这些年你花在家宴,夜猎,清谈会的银两还不如花在你私—"
"够了!"
俗语说,无声狗是会咬死人的。 平常看似没脾气的人发起威来是会让人寒毛卓竖的。 朝向他们前来的仆人弟子,一见此状,马上不约而同掉头弹开。 江澄愣住了。 魏婴也吓得捂着耳朵。
只有虞紫鸢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嚷着。 "如果只是家仆的孩子,你还会这么上心非要找到他不可?都这么多年了,你花了多少银两在他身上你心里有数!"
"我当然有数!长泽不单是江家家仆,他更是我的挚友!"
"好一个挚友! 你确定你指的挚友是魏长—"
"散人也是!他们俩都是!只要是云梦江氏的挚友,江家人就要护到底!这是江家立氏以来的作风!我身为宗主更是要躬先表率!"
"好一个江宗主,救世主啊~"
"你—!"
"阿爹,阿娘…" 一个洋洋盈耳的声音从他们后面打岔着。夫妻俩本在气头上,但是一见着闺女…江厌离就是有那股力量把再大的火扑灭。
"哼!" 虞紫鸢拖着江澄甩头就走。
魏无羡对视着眼前初次见面的漂亮姐姐,心里不经意小鹿乱撞了一下,流露出羞涩的微笑。 江厌离瞧着那天真无邪的眼神就立马打从心里喜欢眼前这位新来的弟弟。
从那一刻起,云梦江氏热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