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和铠甲移动的轰隆声撞击着赫敏的耳膜,硝烟和血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

她无意识地盯着克罗克念念有词的嘴巴出了神,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无限拉长。

然后,她猛然间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漂浮在法阵中,施咒已经开始了。

就像之前邓布利多施放的那个炼金术法阵一样,赫敏感觉到身体像被无数的丝线拉扯着,整个人如同漂浮在水里一般,非常缺乏真实感。她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霍格沃茨正门前食死徒疯狂的笑声和凤凰社战士们视死如归的怒吼。所有信息向她袭来,但却唯独听不见克罗克的声音。

克罗克的口型快速地变换着,紧紧握住尖端正闪着蓝色光芒的魔杖。摆在法阵各个方向的材料正在渐渐消散成粉末,随着气流翻卷着,就像河流汇入大海一样,绕成漩涡被吸入法阵的中心。

赫敏听不见克罗克的咒语,不知道现在进行到哪里了。她甚至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感知,不知道自己在这里面到底呆了多久。

突然间,就像是一根拽着她头顶的丝线被大力拉扯断裂,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挤压到了一个看不见的瓶子里,同时,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被拽出来。她开始呼吸困难,头痛欲裂。

剧烈得好像要把她的脑袋给劈开似的疼痛让她开始视线模糊。她用力地眨着眼睛,艰难地想要抬起脖子看一眼克罗克。她很想放声尖叫,但她发现自己张开嘴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呼吸声。她视野开始逐渐变窄,虚无的黑色开始从四周向中间收缩。当最后一丝光亮从她的眼中消失,赫敏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我们成功了吗?"

黑暗中,赫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就像是剥夺了视力一样,她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完全无法看见任何东西。她跪坐在一片虚无之中,向着声音的方向站起身来。她踟蹰着向前走了两步,就感觉自己好像碰到了一面墙。犹豫之中,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眼前的"墙"。

然而,当她的指尖碰触到这面"墙"的那一刻,一阵风卷着一片光芒向她迎面而来,下一个瞬间,她就看到了站在她面前,在黑暗之中散发着光芒的另一个赫敏。

她们的手都放在了这面"墙"上。准确地说,这更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透明屏障。她们隔着这个透明的屏障望着彼此,微微一笑。

"我们成功了。"

"是的。我现在已经没有刚刚那种两个人交融的奇怪感觉了。"

赫敏往前走了一步,把两只手都按在了屏障上,仔细地打量着另一个赫敏。而另一个赫敏也做出了同样的回应,她也向前靠近屏障,微微垂下头,额头贴在屏障上。她们看着对方,发自内心地开心笑了起来。

"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们也终于要说再见了。"

"真的很感谢你,所有的一切。"

"那是我们一起做到的。"

"我会怀念你在我身体里的感觉的。"

"胡说,明明我更厉害,占据你身体的时间更多。"

"你的傲慢是跟你的丈夫学的吗?!"

"嘿!我的丈夫可比你的绅士多了。"

"你又不知道将来我丈夫是谁!"

"是喔,真好奇喔,会是谁呢?"

她们互相瞪着对方,然后又一起笑出声来。

"我会怀念这个的。"

"我可不怀念喔,你这个爱吵架的偷窥狂老妈子。"

"少来。说到爱吵架你也不逞多让。"

"这我们还真的是难分胜负。"

"不过我们先别放松警惕,现在才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靠我们自己了。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步骤。"

"没错。我们抓紧时间吧。"

"那么,这就是再见了。"

"很高兴认识你,老妈子。"

"很高兴认识你,乖女儿。"

她们一起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深深地看着彼此。那目光中有千言万语,有沉思默虑。她们同时抬起手,手腕微微一转,手里就出现了魔杖。就像之前在心中默默模拟了千万遍的那样,她们轻轻一点魔杖,从杖尖处开始散发出巨大的光芒。那光芒就像一把双生火焰,瞬间将她们席卷包裹起来,周围的黑暗开始向四周退散。在视野即将被强烈的光芒吞噬之前,她们微笑地看着彼此,同时向对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愿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克罗克先生!她回来了!"

昏暗的房间内,德拉科正在焦急地来回踱步着。

距离赫敏的灵魂离开,他们将她的身体搬到这个神秘事务司的房间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了。这期间,赫敏一直死气沉沉地躺在炼金术阵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迹象表明她们那边的进展到哪一步了。

等待的时间越长,德拉科就越发烦躁起来。罗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停地抖着脚,却也不敢发一语,只能重重地呼吸着。哈利来回换了好几个位置,或蹲着或站着,或在墙根边坐着,无意识地啃着自己的手指甲。而克罗克则比他们要镇定许多,他围着法阵一遍又一遍认真地检查着材料,翻阅着那本古代炼金术书。

在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之后,突然,炼金术阵开始散发出光芒,法阵里的赫敏开始漂浮起来。

德拉科在对克罗克喊了一声之后,马上冲到法阵旁,着急地观察起赫敏。哈利和罗恩也立刻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向法阵围过去。克罗克合上了书本,眯起眼睛盯着赫敏和法阵,视线快速地上下扫视着,观察着炼金术阵是否在按照正确的步骤进行。

法阵里的赫敏闭着眼睛,身体从地上慢慢飘起来,就像一张卷着的羊皮纸缓缓展开。

"赫敏。"德拉科颤抖着声音轻声呼唤着她。

然而赫敏没有任何回应。她紧紧闭着的眼睛之下,眼球不停地转动。她的嘴巴不停地开开合合,似乎正在快速地默念着什么。

德拉科还想再走向前一步呼唤她,被克罗克一把拦住了。他看向地上的正在发出光芒的炼金术符号,对德拉科点了点头:"她已经开始了。"

就像那一边的第一个步骤时那样,摆在法阵各个方向的材料正在渐渐消散成粉末,随着气流翻卷着,就像河流汇入大海一样,绕成漩涡被吸入法阵的中心。原本写在法阵之中的炼金术符号也发着蓝光,像一片片纸一样从地上飘起来,融进赫敏身边的漩涡里。随着赫敏的口中念念有词的频率越来越快,围绕着她的漩涡也旋转得越来越快,带起了一阵大风,突然间向外一扩,将德拉科他们猛地向后推倒。

德拉科、哈利和罗恩始料不及,被吹得摔了个七零八落。而克罗克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情况一样,他猛地抽出魔杖,用力一挥,就像是给炼金术阵套上了一个固定的咒语一样,让刚刚即将要被吹散的法阵上的材料又再稳稳地呆在它们本来的地方,卷出来的大风也瞬间收了回去。他紧紧握着魔杖,口中默默地念着咒语,让炼金术阵保持稳定,同时,那鹰一样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法阵,找寻着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漏洞。

哈利走过来扶起德拉科,罗恩也从地上撑起身子。他们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于是他们从地上爬起来之后,都安静地退后,不去打扰克罗克。

炼金术法阵中的赫敏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四肢开始诡异地展开,就像是有无数的线扯着她,将她拉开。她的眼睛依然紧闭,仿佛对一切无知无觉。但她的嘴巴始终保持着念咒的频率,地上的材料和炼金术符号也在加速卷进她的身体,法阵的光芒开始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就在法阵的光芒已经快要超过他们视觉能忍受的极限,逼得德拉科三人不得不抬起手遮住眼睛,克罗克也无法再直视法阵,只能转过脸去凭本能去继续施咒稳定法阵时,法阵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极限的光芒,然后迅速暗淡了下去。

本来像是被线扯住飘在空中的赫敏,在这时,就像是那无数根丝线同时断裂,她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从空中颓然地"哐"的一声掉到了地上。那片本来画着炼金术法阵的地板,只剩下像被火焰烙下的六芒星印记。

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大家安静了几秒钟。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施咒已经结束了,不敢轻举妄动。然后,德拉科第一个冲了过去,跪坐着,从地上扶起赫敏。

"赫敏……亲爱的……"德拉科低着头轻声呼唤着,紧紧握住她的手。

哈利和罗恩也跑了过来,围在他们身边,呼唤着赫敏的名字。

"克罗克先生,我们成功了吗?"哈利焦急地转过头看向克罗克,"她为什么还没有反应?"

克罗克摇了摇头,疲惫地坐到了地上,呼了一口气说:"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成不成功。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德拉科表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用力捏住了赫敏的手。哈利安慰地将手按在了德拉科的手上,握了握。然后罗恩也将手叠在了哈利的手背上,三个人一起紧紧按住了赫敏的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要知道,你们不用捏我捏得这么紧的。"

在本来沉默得空气几乎要凝结的房间里,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们三人浑身一震。下一秒,赫敏睁开了眼睛。

同一时间,哈利和罗恩发出了兴奋的震耳欲聋的怒吼。德拉科的眼泪在一瞬间涌了出来,他埋下头,紧紧抱住他的妻子,泣不成声。今天以来第一次,克罗克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彻底放松地丢开了被捏出汗的魔杖。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