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下
深夜时分,地下酒吧。
Emiya要了杯荷式琴酒,在吧台角落的位置落座。老板对这位许久没来的老主顾还有些印象,身边不像以往那样围绕着衣着体面的生意人,而是一个人闷头喝酒,眼中布满血丝,下巴一片深青的胡碴。
老板见多了这种场面,试图开导这位失意的年轻人:"看开点吧小伙子,总会有更好的。"
Emiya回以疲惫的苦笑,不,不可能会有什么更好的,但也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了。曾经是被神明青睐的艺术家,现在是被缪斯抛弃的失败者。喝完第三杯酒。他恍惚忆起,这间酒吧,还是他跟吉尔伽美什相识的地方。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个冷漠忙碌的工艺制作机器,也不乏意气风发之时,高效、细致、完美,是他的代名词,是名为Emiya的全部。
可吉尔伽美什出现了。
那是他在艺术展上赚足了风头的一天。某家雕塑馆的老板特意找他谈成品的价格,爽快的付足了全款,甚至为了下一批工艺品的优先权多付了三成订金。谈妥了一笔大买卖,Emiya也舒了口气,享受着微末的成就喜悦,正打算买单,一只修长的手轻扣着面前的吧台。
"作品很受欢迎呢,Emiya先生。"
如此傲慢的语气跟唐突的问话方式,Emiya转过身,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金发的男人一身裁剪得体的风衣,端着红酒的姿态优雅而矜贵,诧异于青年过于出挑的形貌,一时间Emiya忘记了被打扰的不愉快。
"请问你是?"
"一个鉴赏者罢了,我对你那些全然不同风格的作品感到好奇而已,很难想到它们出自一人之手。"青年落座一旁。
"您过奖了,所谓艺术风格也只有内行人喜欢深究,大多数人只是看着合眼缘就行。"
青年轻轻地嗤笑了一声:"我可不是你口中的内行人,也没兴趣讨论这种无聊的事。"那张的精致面孔突然凑近,Emiya惊摄于那如红酒般满溢的眸色与蛇瞳,伴随讽刺的话语响彻在耳畔:"你那些东西被炒作起来为人称道,结果你这个作者连半点表达欲望都未曾赋予,这真的是你想要的艺术吗?"
原来是个找茬的家伙,Emiya按捺住想要起身离去的冲动,这是公众场合,哪怕这人再无礼找事,他也不能落人口舌:"这位先生,但愿你能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要赏识你口中的艺术。"
"Emiya,别开玩笑了,不过就是赚钱跟提升地位的工具,赏不赏识对你而言无关紧要。商人嘛,赚钱又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可你自诩艺术家,没有一点'归属感'迟早会被替代,不如听从一下我的建议。"
"阁下有何指教?有道理但没实际作用的漂亮话谁都会说。"
作品受到质疑这种事Emiya经历多了。他又不是个笨嘴拙舌的人,要不是今天没这个心情,他完全能给出更漂亮抢白,足以让这个光鲜亮丽的青年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狼狈而归。也许这个俊美的青年是像他那个蠢弟弟一样把艺术两字挂嘴边以为多崇高的学生吧,可是他那双像玉石雕琢一样的双手,显然不是他们这样的手艺人。
"嘿,收一下你脑子里的敌意。Emiya,我是在替你可惜。你为了达成理想把自己当成没有思想的工匠看待,艺术家的双手用来做那些太可惜了,我怎么忍心见你埋没你自己的。"
还以为他会说出点什么的新意说教。Emiya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早就过了卫宫士郎那个天真的年纪,理想两个字…说起来容易。
"Emiya,让我来做你的模特吧。"
出乎意料的是金发青年接下来的说辞,"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最爱的就是人物雕塑吗,最想要的是一件完全属于你的作品。而我要的,是将凡俗眼中的我变成作品呈现出来。"
…
"而你是最合适的,Emiya。"
"我会找到你,是因为我相信除了你,不会有人做到。我相信你…Emiya。"
"你看着我,我不是你的客户,我不会对你提任何要求,我只要看到'我',试试看吧。"
Emiya已经忘记当时的自己怎么答应下来的,他只记得,在那样的眼神跟声音里,在名叫吉尔伽美什的青年面前,是多么的束手无策。
吉尔伽美什成了专属的模特,他的缪斯。
而现在,这位狠心又无情的缪斯又去了哪里?就算打听到他的消息又有什么用?吉尔伽美什就是那样一个人,一个无法经由他之手摆布的,热烈,又凉薄的人。
想起来就头疼欲裂,Emiya知道他今天又喝醉了,失去了动力,还要找个堕落的托辞。
一只手敲响了他面前的吧台。
他猛然抬起头。
"我说伙计,你怎么回事?"
库丘林穿着便服,看样子是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要了杯扎啤落座跟Emiya唠嗑:"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角落里,就差有人来我这里给你报警收尸。"
两人多年损友,虽然嘴上不太对付,但彼此眼见力都是有的。库丘林看到他这幅德行也猜到了情况,话一说开,Emiya也没藏着掖着,全当跟朋友倒苦水。
"吉尔伽美什?就是你那藏着掖着的缪斯?是个啥大美人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上次给士郎那小子打电话时也听到过这个名字,这么拗口,应该不会听错。"
"是吗…士郎?他最近混的不错吧?"
吉尔伽美什果然是去了士郎那里...…
"哈?这谁知道,你们两兄弟犯的什么毛病?人不见人,活不接活,好不容易挨到今天混出头了还闹神隐,整天不知道往哪儿钻,要不是电话有人接,老子都不知道你们人还活着没...…."
…
告别库丘林,Emiya奔出酒吧。清冽的夜风令他微醉的大脑一清,一段时间以来,他对太多事情都失去了感觉,除却感到自己的寡欢,其他事情的变化他都未曾察觉。经过库丘林一打岔,那些冒着青芽的觉悟优雅自如地滑过他的心海一一他想做一件事已经很久了。
拦下一辆出租车,Emiya的脚已经走在了坡道上。卫宫宅的围墙还是他记忆中的熟悉的模样。从他多年前自立门户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归本家。
庭院的门没有锁,院内花丛也许久没有修剪。偌大的宅邸没有任何房间亮着灯。他皱着眉,走向屋门,屋门也没有锁,疲惫地半敞着,门内一片漆黑。他凭着记忆搜遍全屋。
玄关,客厅,里卧…没有人!
Emiya涌现出不祥的幻想。难道说...卫宫士郎已经带着吉尔伽美什去了别的地方?他县?异国?还是说,他们就这么消失了?
卫宫士郎是打算把他藏起来还是一一
杀了他。
不,不会的,士郎他不至于...…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对吉尔伽美什动手。
Emiya觉得自己是急糊涂了,怎么会有如此荒诞的想法?如此毫无依据的浮想,被任何人听到都会认为他是患了被害妄想症。
但他,却在刚刚确切地涌现出浓俨的杀意。
一想到士郎带着吉尔伽美什就此消失...…而他晚了一步。Emiya疲倦地抱着头,不能再想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吉尔伽美什—"
Emiya呼喊吉尔伽美什的名字,他摸索着按开走廊的开关,灯光平静地照着和室,四下静的出奇。
"吉尔?回答我!吉尔,你在吗?"
全力寻找着吉尔伽美什的踪迹,Emiya喘了口气,隐约听到幻觉似的轻微又急促的脚步声。
"谁在那儿?"Emiya猛地回头。
"Emiya...…."微弱沙哑的气音在安静的房间角落响起,让他差点以为是幻听。
灯光的暗角处,是吉尔伽美什蜷缩的身影。
在这样暗淡的光线里,他显得那样憔悴疲惫,苍白的脸显出惊喜,和恐惧。他身上只有一件深青色的浴衣,明显的揉皱跟破损。令人揪心的乃是他浑身遍布的伤痕,无论是脖颈手腕还是脚踝,那些肿起的伤口像是还在流血,显然是被绳子一类的东西磨伤。就连从领口和下摆露出的胸口和双腿上,也布满大块令人恐惧的青紫和刀痕。
Emiya一时间失去语言能力,嘴唇微微颤抖。
"Emiya.…你终于来了!"吉尔伽美什扑在他怀里,温热的身躯发着抖。那些骇人的伤痕,触目惊心的血迹,让怀中人如此的真实,足以将Emiya理智的思绪击溃。他仿佛全情投入,又仿佛心不在焉地听着吉尔伽美什的倾诉。
"士郎…士郎他疯了!他把我绑起来折磨我…他还想要杀了我!可恶杂种…他居然敢这么对我…"
据吉尔伽美什所说,他是好不容易挣脱了绳索,趁卫宫士郎放松警惕才逃了出来。
"幸好你来了…"向来倨傲的吉尔伽美什显露难以想象的柔弱的一面,那伏在Emiya颈边炽热的吐息,简直要把人燃烧起来。或许是被长期凌虐、缺少饮水,华丽的声线像没擦松香的小提琴有些微喑哑,让人无比怜惜。
"Emiya…快带我走,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这时候,姗姗来迟的嫉妒强烈的涌现在Emiya的心头。卫宫士郎怎么能够对吉尔伽美什做出这种事?这是他的缪斯,其他人没有资格染指。
"好,我们现在就走!"
在反手用力地抱住吉尔伽美什的同时,Emiya喃喃地、既像自言自语,又像发誓般地轻声道:
"我绝不会让别人再伤害你了…吉尔伽美什。"
至于卫宫士郎,也是时候让他尝试一下失去心爱缪斯的滋味。
…
Emiya的外套裹着吉尔伽美什的身体,将他抱到沙发上,像面对失而复得的宝物般,压抑着心头震颤的幸福感,握住吉尔伽美什冰冷的手。
"不用害怕,我们到家了,你知道这里是很安全的。"
"你的伤太严重了,现在太晚了,天亮了再带你去医院,我去拿药帮你敷一下。"目光沉沉扫过吉尔伽美什脖子上青紫的掐痕...按捺住心中破土而出的冲动,Emiya急忙起身。
"没关系的,Emiya。"吉尔伽美什制止了他,仿佛恢复了初见时那种神秘又锐利的优雅,浓蕴的赤瞳看着一脸紧张的男人:"不用管它们了,士郎已经不能帮我了,我需要你,Emiya...…"
将吉尔伽美什一把拥进怀中,苦涩焦灼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Emiya吻过他指节上尚未结痂的伤口时,万万没想到如此般的安宁不过一夜,又是天翻地覆...…
…
像从一场大梦中惊醒,卫宫士郎猛地翻身坐起。
强烈的眩晕感击中了他,他干呕起来。手指上好像还残留着吉尔伽美什的体温,那些可怕的行为仿佛他自己做的梦…
胃部简直空得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
他究竟做了些什么?他对吉尔伽美什…做了什么?
他找到手表,看了看时间,才惊觉自己失去意识接近两天…稍微一动,大脑就像是在脑壳里漂浮着似的,整个头都晕起来。浑身都疼。
那一下给砸的不轻,大概是脑震荡。
士郎晃悠悠站起身来,地下室温度很低,萦绕在一片清冷昏黄的灯光之下,地面上的一堆石膏残片和散掉的绳子。
…想吐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为什么会这样?士郎想,他不是真的想要伤害吉尔伽美什的,原本是个意外,为什么到了最后,看到心爱的缪斯受伤,他却停不了手。
抱歉,我是真的罪无可恕...…可是,我不后悔。
那样的感觉,没人能够理解。
不!
不是不能理解,他可以"被"理解的,他是艺术家,艺术家就是能够将无人理解的事物转为能够摸得到看的到的"理解"啊,他居然…居然这么久才明白这么浅显的道理!
想通一切,卫宫士郎踉踉跄跄翻箱倒柜起来一一他得捯饬好自己,还得处理好脑袋上的伤。现在,他首要的目的是恢复力气跟精力。但愿他做完一切后,还赶得及。
…
落日收进最后一丝暖光,士郎眼见搭载自己的计程车驶入夜色。
面前的别墅笼罩在黑暗里,在高档住宅区早早亮起的繁华夜景里如此格格不入,像所有故事中昭示不幸的开端。
士郎推开虚掩的铁门,走进院落内,虽不是第一次来,但那也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遮的厚实的层层叠叠的酒红色天鹅绒窗幕隔绝了一切喧杂与光亮,此时此刻,走廊里那盏灯发黄的柔光反而显得扎眼。装潢华丽的客厅在这暗淡的光线里比住着老鼠的地下室更缺乏生气,而这房间的主人坐在堆满作品的桌边,一把扶手椅上。他仿佛生来如此般一动不动,不发出一点儿声响,带着血丝的眼白,下陷的脸颊,干瘪的唇,连灰尘都不在他身上起舞。这房间里似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冷清又寂静,连带着Emiya,士郎曾经风光无限的大哥,只剩空寂与颓废,仿若死去多时。
"吉尔伽美什在哪?"
士郎平静得不可思议,从他看见这黑色的屋子时,他已有隐约的猜想,亦或者从他意识到吉尔伽美什被眼前这人带走那时候起,他就明白了。
Emiya缓慢地转动一下眼睛,铁灰色的眼珠像卡壳生锈的机械那般,示意着最里面的一间卧室。
他就在那儿。
金色的纱绡丝帐,深红的天鹅绒床被,除却瓶中干枯的百合花束,都是那么华贵又柔软。吉尔伽美什好像睡着了,看起来比士郎所曾见过的一切玻璃制品都要苍白脆弱,那曾经透着健康红晕的脸颊是冰霜不及的透明颜色,金黄的头发也变得浅淡,就好像这个人正在一点点融化消失。
一切都静默的落针可闻。
原本那些生动的,源于吉尔伽美什动作、神态中的风姿,那些他拼命捕捉却难以定格的美如今却在他面前以奇妙的姿态静止地展现在他面前。卫宫士郎握紧了门把手一一他的手抖的厉害,抖到心脏发出痛楚酸涩的哀鸣。他的心、他的头脑一如水洗般清澈。他所幻想的、他期待看见的一切就在他面前,甚至他不需要去触碰就得到了想要的一切。这样的吉尔伽美什,如此虚假,又如此接近他想要的真实。
"什么时候的事?"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安安静静的阖上门扉,独留那朵缺水的百合永远安睡。
"三天了,你说,是不是就该这样,他…本来就是这样?"Emiya 像一个刚刚拨动发条的人偶,僵硬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深色的面颊上带着疯狂过后心余力绌的难看苦笑。他看起来就像疯了,一个在崩溃跟歇斯底里之后虚脱无力的疯子。
"那一天过后我尝试过很多方法,吉尔身上留不住任何痕迹。"
"你也发现了对吧?你肯定是发现了...…"
"那么严重的外伤,我没有带他去医院,你把他伤的那么重,我本想以此为突破口,可我没想到,一个晚上的时间,全都消失了。"
"我失控了,我杀了他。"
一一"我的身体本就是最完美无瑕的作品,怎么会因为杂种而留下瑕疵呢。"
那个时候,看着Emiya难以置信的神色,吉尔伽美什望着他的神态,轻慢又鄙薄。
"那时我才意识到,吉尔伽美什眼中的自己是个永远没有答案的迷题,被填上的都是错误。"
Emiya将视线投向士郎:"我摆脱不了他,但我得自己做选择。我知道,卫宫士郎你的话,你一定能够理解。我需要你的帮忙,你也一样,你应该早就打算这么做了对吧?"
"是,比你想的更早。因为这最终的成品,哪怕无法出自我之手,我也要亲自见证。现在,只有你我合作才能实现。"
此时此地,他们完全理解了彼此。他们有同样的愿望,同样的感情,那是比兄弟亲情更心照不宣的秘密。
泥土一点一点覆盖上吉尔伽美什苍白又绝美的脸。Emiya跟士郎不约而同的想到,他们幼年时候曾跟一群小孩子堆雪娃娃,因为害怕化掉,会将它们埋在土坑里,用厚厚的枯草盖上。而现在,他们就像那时候一样,小心翼翼的用泥土封存一件冬日里雕琢的冰,不忍去看到春阳升起时他会消融的景象。
当铁锹压平最后一块土时,他们彼此沉默了许久,然后没日没夜地将自己投进创作之中。因为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缪斯。
要不了多久,将Emiya跟士郎栽入谷底又飞向巅峰的灵魂,将在他们手中再次诞生。
…
尾声.
喧嚣一时的荒诞谋杀案随着梅雨季节的尾巴落下帷幕。
库丘林将钓鱼竿收在背包里,因为突如起来的大雨,只能窝在旁边小咖啡馆里等雨停。
大概是附近靠近大学的缘故,咖啡馆多是年轻朝气的面孔,几个背着画板的学生从不久前的某艺术展又争论到最近那件"谋杀缪斯"案,争的愈演愈烈,随着雨声的嘈杂,烦得库丘林脑壳都疼。他不得不再次想起这件他有生之年都称得上莫名其妙的案子—一起杀人案,嫌犯自首,投案人不仅是风头正盛的名人,还是自己认识多年的好友。
他想起卫宫士郎用难以使人置信的平静语调诉说着。他跟大哥Emiya,杀了自己的缪斯吉尔伽美什。
那天下着细雨,别墅的院落拉开了警戒线。他们先是挖开后院的花丛,最后掘开了整个草坪数英尺深。在细雨迷蒙中的冷意中,一片狼藉的院落里,没有任何尸体,连老鼠的尸骨也没有。尽管供出的埋尸地确实在不久前有挖掘过的痕迹,原本的深坑能埋下一个成年男子,但事实上,那连一根毛发都不存在。警方也在Emiya跟卫宫宅内提取了微样检查,并未发现第三者留存的痕迹。
再就是说到被害人,众人口耳相传的"缪斯"吉尔伽美什,的确没有人再见过他,这个传闻中俊美出奇的金发青年,没有任何实名信息,电话、住址,相关资料,官方调查尽是空白。这下子舆论哗然,案件只以一句荒诞无稽之谈作为结尾。各路媒体顿时捕风捉影、争相揣测—只卫宫兄弟在那时刚举办完一场个人作品秀,所获得的评价在圈内无出其右,盛名之下,微尘都是风暴,更何况猎奇新闻。
有人说他们疯了,为艺术献身搞出妄想症;有人说他们是趁机炒作价位;圈内则是言明两兄弟不和已久可能是三角恋造成了狗血误会...…只有库丘林出于对朋友的担忧跟天性的直觉,心中充斥微妙的不安,那不像是荒诞的误会,更像某种不详的预言,尽管库丘林自己都在心里嘲笑那纯属是两兄弟活该,几个月的闭门造车搞出了精神错乱,但是,只要一想到那天挖开泥土一无所获时,Emiya和士郎一片惨白的神色,库丘林总觉得心里发毛。
雨停了,库丘林收了去海钓的心思,路旁的广告灯箱上滚动着关于艺术展的海报。他才想到卫宫兄弟的主题作已然开始国际巡回展,这已经是最后一次在这个城市里展出。
库丘林抵达展馆的时候已经是暮光时分,人流稀少,询问工作人员主题作的方位,一边说服自己不是闲的发慌对那两兄弟邪门的遭遇感到好奇,只是来顺路观摩一下高级艺术。
隔着厚厚的防护玻璃,大抵站的角度问题,反光的厉害。库丘林不能分辨那是过于逼真的写实油画还是彩绘浮雕,像是冰雪消融的溪流又像是断裂横呈的树干,依稀可见其中漂浮的人影,颜色苍白的好像雪水化了一般,枯哑的枝丫间露出一张面孔,安然凋敝,又似即将苏醒。
底下展品标题里镌刻着无名之题,库丘林看不懂表达的含义,但并不妨碍那幕画面让他有被蛰到的痛楚。
此刻,画中面孔徒然睁开了眼睛,盛艳的红色立时褪去视界里所有苍白。库丘林心脏狠狠地停跳了一瞬。仔细看去,又一切如初,大概是错觉吧,肯定是被神经兮兮的卫宫兄弟带偏了。
不对…不是错觉,是玻璃上的倒影。库丘林转过身,只见一道身影掠过门扉。他回过神追出去,门外只有形色匆的人群。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