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赫敏站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台阶上,歪着脑袋,天上下着细密的小雨。她已经好几年没来过这里了,从前的她曾经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从前的她那么坚强。

现在吗?

嗯,她内心已经有了冷硬的一面,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苦涩的痕迹。

那种紧张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全身,沿着胳膊传到手指,指尖止不住地轻颤着。只要两星期。就这么长时间而已,然后她就会回到纽约,再次把伦敦抛到身后。

"妈咪…"身边传来一个小小的不耐烦的声音,声音的主人紧紧抓住她的手,前后摇晃着自己的身子。

低头看看自己的孩子,看到他头上那栗色的卷发,赫敏轻笑起来,用手摸过他的头发。这个咒语必须能撑住,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内控制住自己的魔法能量。

心中暗暗朝天上祈祷了一阵,赫敏朝自己的儿子紧张地一笑,"抱歉,宝贝。我们走吧。"

她的手指还没碰到门铃,前门就突然被人打开了。

"我还在想,你准备在我家门口潜伏多久呢。"他脸上那种人畜无害的笑意,总能神奇地让她浑身一暖,好久没见到他的笑容了。她感觉仿佛回到了自己家。

离开伦敦的这六年里,他变壮了不少。头发还是那么乱糟糟的,但感觉更像是故意为之,鼻子上架着的眼镜一如既往地脏兮兮地歪在那里,身形丰满了不少,下巴上留起了络腮胡。

她冲他歪嘴一笑,"你怎么知道外面的是我的?"

"我是个傲罗,赫敏。"他语气笃定,"你什么时候喜欢在雨天里,站在别人家门口了?"

"我得准备一下而已,"她的笑容有些心虚,视线去看屋内的墙面和各种装饰物。"我很久没有来过格里莫广场了,"接着摇了摇头,把涌上脑海的那些记忆碎片强压下去,转身看着自己的儿子,"哈利·波特,认识下利亚姆·格兰杰。"

"你好啊,格兰杰先生。我听说了你很多事呢。"

"我没怎么听说过你的事。"利亚姆回答得很干脆。

"哦,那还真是—"哈利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紧张笑意,脸颊有些微微泛红,"还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哈利双手一拍,看着面前的两人,尴尬地抬了抬眉毛,"我完全没介意啊,要说实话的话真的挺好。"

赫敏觉得囧到家了,因为这会利亚姆居然轻轻地哼了哼鼻子。她把手伸下去,在他胳膊上轻轻地揪了一把,再瞪他一眼。有时候他和人接触时这种无意识的无礼,让她常常非常尴尬,这特征肯定不是从她这里遗传到的。

"我可以去读书了吗?"利亚姆直接忽视了眼前的哈利,抬头去看他妈妈,眼里满是无聊的神色。

赫敏叹口气,挥手示意他可以了。"行吧,不过稍等一下。"她重新看向自己的朋友,摆出个道歉的口型,紧紧地抱住了对方。"见到你真好,哈利。"

"嗯,是挺好。但是下次不要再四年才出现一次好吗?"哈利笑起来,用下巴指了指起居室的方向,这会利亚姆已经坐了下来,一本书放在大腿上。"也只有赫敏·格兰杰的儿子,才六岁就能读这种多章节书籍了。阿不思连坐下来听完一个笑话都做不到。"

赫敏打趣地捅捅他的肋骨,"孩子们都在哪儿?"

"楼上。我哪知道你打算站在雨里酝酿多久的情绪啊。"哈利轻轻推她一把,朝楼上喊道,"孩子们!下来吧!赫敏阿姨来了!"

回头看了一眼,赫敏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她的儿子这会坐在格里莫广场呢。

很多次,赫敏都觉得这一天不会来临的,可如今真的发生了,又感觉…没了那种期待了。他在很多地方都很像自己,认真又诚实得过头。他是坐在她大腿上,读着书长大的,是个道德观念很强烈的孩子。

把他养大其实不是很难。他一直很安静,不会惹是生非,虽然他经常开嘲讽这件事还是让她很头疼就是了。

"你打算住在这里吗?"哈利问道,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她摇着头,努力挤出个笑容来。这么多年了,想到她父母的事还是让人怪心痛的。"不了,我们在伦敦一家酒店订了房间。"

两个男孩吵吵闹闹地冲下楼来,在她面前突然停住,这让她再次被拉回到眼前。

"詹姆斯·波特!真的是你啊?"她瞪大眼睛喊道。

"嗨,赫敏阿姨。"詹姆斯有些脸红,他和哈利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乱糟糟的黑色头发,绿色的眼睛。他的眼镜是方形的,感觉更现代一点,他其实没有长得特别高,但还是让赫敏对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样子吃了一惊。仿佛又一次认识了当年自己的好友似的。

"你好啊!"一个更加迷你版的哈利,从他哥哥身后探出头来,不过这一个长着满头红发,"我是阿不思!妈咪说你会给我们带一个朋友来的。"

"你好,阿不思,很高兴认识你。"赫敏冲两个孩子笑笑,"利亚姆,快来打个招呼。"

"妈妈~~"

她一下子合上嘴巴,转过身去,咬着牙道,"利亚姆!"

一声明显不爽的叹气,一阵很不情愿的脚步声拖过地板,她儿子很不甘愿地走了过来。

"你们好。"歪着下巴,嘴唇紧闭,利亚姆的视线从自己鼻尖的方向看出去,他自己明明是这屋子里最小的一个。那种傲慢和高人一等的姿态仿佛与生俱来。"我现在可以回去读书了吗?"

"不行,"今天来之前,她简直算是求他一定要表现的好一点,但这会她越来越担心,可能他最好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不想和阿不思一起玩吗?"

"玩?"他吐出这个字,撇了撇嘴,好像这个词都被污染了似的。赫敏瞪大眼睛给他个无声的警告,他嘟囔了些什么,乖乖地把书本合上,夹在了胳膊下面。

"你想不想看看我的新扫帚?不是那种大孩子玩的扫帚。妈妈说不可以用,但爸爸说没关系的。或许到了圣诞节…"阿不思一脸兴奋,颠着脚开口了。

利亚姆叹口气,翻了个白眼,"我要说不想,那就要惹麻烦了。"

"利亚姆!"赫敏压低声音再次警告,脸上红了起来。这么喊他名字从来都是有指责意思的。

她儿子抬起圆圆的眼睛,很是委屈地看着她,嘴唇拧在一起。他每次被指责都是这幅样子,像是能骗住她,告诉她这一时的不礼貌只是不小心而已。似乎被冒犯了,他摆出个"干嘛?"的口型。

赫敏警告地冲他抬抬眉毛。

他哼唧着跟着阿不思,阿不思简直是跳到楼上去的。好像鞋子里灌了水泥似的,利亚姆回头哀伤地看了自己母亲一眼。

忍不住轻笑一声,赫敏挥手示意他赶紧跟上去,这种要和别的孩子相处,给她儿子带来的不适感,总让她忍不住发笑。

"帮忙盯着他俩一点哦,好吗?"哈利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朝他抛个媚眼。波特家的大儿子点点头,也上楼去了。

"喝点什么不,赫敏?金妮很快就回来了。"

"红酒,谢谢。"她说着走进起居室,这里在战后被重新装修过,现在很是美丽。深色的装饰物,深色木制的家具。她只能依稀记得以前那些不友好的油画都挂在哪儿,角落里似乎有过一架钢琴。

哈利端着两杯饮料回来了,示意她坐到壁炉旁边的一张大沙发上,自己坐在了她对面的一个位置那里。

"这屋子看起来真棒,哈利。我都快要认不出来了呢。"

"这才是关键所在。"哈利轻笑一声,"我希望能说都是我的功劳,但其实都是靠金妮,还好我继续住在这里了,现在屋子的样子,估计小天狼星也会喜欢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想到自己儿时的家,以及这次回来伦敦的原因,她内心有那么点负罪感。赫敏喝酒喝得急了点,每次紧张时就会有的习惯,手里总要做点什么才好。她感觉仿佛能听见哈利脑子里齿轮转动的声音一般。再加上他的手指一直敲击着座椅上的皮革,让她整个人更加紧张。

他发出一声很响的叹息,赫敏准备好自己,"我知道你说过不想和我谈这个,但是…"

"哈利…"

"赫敏,你说走就走了,毫无征兆的。然后差不多一年后,一只猫头鹰带来消息,告诉我们你生了个儿子。"这些焦急的问题一股脑儿从他嘴里冒出来,感觉他都要喘不过气了,"我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走?谁是孩子的父亲?是你在伦敦遇到的什么人吗?还是在美国认识的?"

"哈利…你不用知道这些事的。你只是想知道而已。这两者有很大区别。"有些事她还是得保密。比如她离开伦敦,还有关于利亚姆的事,都属于这个范畴。

哈利哼了哼,这种不耐烦的小声音说明他不会放弃,由着赫敏转移话题的。"最近有罗恩的消息吗?"

"没有。他是个大人物了,哪有时间见家人呢,个蠢货!"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哈利。"她带着责备的语气。

"是吗?他劈腿了我另一个最好的朋友,为了钱把我们的故事卖出去,这会忙着走遍欧洲的每一个酒吧,再讲一遍当年的各种辉煌事迹,售卖那些丽塔·斯基特之流写出来的书。有这种朋友的话…"他用舌头发出啧啧声,喝了一大口手里的火焰威士忌。

"你知道的,"赫敏开始深思一般,眼睛盯着自己酒杯上挂住的一滴酒。"哪怕发生了那么多事,我还是不觉得他是个坏人。他只是…很迷失而已。也许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她抬头又去看他,视线有些模糊,"一直跟着你很不容易的,波特先生。我都得这么说呢。"她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下酒杯,和他一样也喝了一大口。

飞路网的火焰明亮起来,金妮走了进来。穿着她的魁地奇运动服,手里拿着所有的装备和扫帚。

"该死,抱歉,抱歉,抱歉!我知道我晚了!"她把东西扔到门边,弯身在哈利脸上亲了一下。"赫敏!梅林的,见到你真是太让人开心了。我们很想你啊!"

站起身来,两个女巫拥抱在了一起。"我也想你,金妮!你的两个孩子真是好棒。不敢相信,发生了那么多事以后,你还是和一屋子男生生活在一起。"

"是啊,但我还是想再要个女孩,得先说服这个老顽固。"她朝哈利的方向弯了弯手指。"让我先去把这身装备换了,然后就来热晚饭。"快速在赫敏脸上亲了一下,金妮匆匆上楼去了。

哈利看着他妻子离开,视线又回到赫敏身上,"这几周你怎么安排的?有什么大计划吗?"

她有些泄气地耸耸肩,"就把屋子打扫打扫,准备卖掉。我和中介沟通过几次了。现在市场行情不错,希望不会花太久时间。"

"你这么做心里不难过吗?"

大吸一口气,赫敏想了一会儿,她其实是难过的。心里总有那么点地方,希望自己父母的记忆能被恢复,但年复一年,治疗师一个接一个地失败,她的希望也渐渐消失,心里明白是时候放手了。

"必须这么做啊。那栋房子和税款什么的,这几年也挺头疼的了。而且—"她顿了一下,吐出一口气,"我父母也不会回来了。"

"可以回来啊。我敢打赌利亚姆会喜欢这里的,你也知道的,我们也想你能离得近一些。"

眼里涌上泪水来,肋骨感觉紧贴着肺部,已经不能呼吸了。"我不能回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决,必须这样才行。"我计划在这里最多待两周。MUNY希望我尽快回去,我不在的话,整个部门估计都要乱成—"

"再告诉我一下这几个字母到底他妈是什么的缩写?我又回想起可怕的'呕吐'了。"

"首先,那个是S.P.E.W。"赫敏瞪他一眼,"这个么,指的是纽约魔法大学。我在魔法史部门工作。"

"是啊。已经知道了。"

"是啊。"她翻了个白眼,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金妮呼叫帮手的吼声,两人一起去了厨房。利亚姆还没从两个波特家孩子身边溜走,这是个好征兆。他不算是个擅长交际的孩子,能多和自己的同龄人相处,总是好的。总觉得让利亚姆过不上正常的童年生活,赫敏还是有些愧疚的。

他们在厨房里忙着,赫敏几乎没听见从门厅那里传来的飞路声音。

"有人要来吗?"金妮转向哈利问道,他耸了耸肩,朝门廊方向伸着脖子。

"波特!要命的,你是不看那些部门间短笺的吗?写着紧急不是说着玩的!"

这个接近的声音让赫敏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这声音带着趾高气扬,音调拖得有些长,带着丝若有若无的蔑视一般。手里的盘子掉到地上,碎开的瓷片散了一地,赫敏却站在那里呆住了。

脸色有些不好,哈利冲到门口那里,"马尔福,今晚不是很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金妮在哪?我饿死了,中午没时间吃饭呢。"

耳朵里血液冲击的声音响过了一切,她根本没注意到任何事,金妮冲到她旁边,帮她检查手上划开的口子。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赫敏用手撑住身后的料理台。

德拉科·马尔福随意地走进了这间屋子,两人对视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格兰杰?"他的眉头皱起来,赫敏觉得慌张无比。她想跑开,抱着利亚姆逃离格里莫广场,逃离伦敦,再也不要回来了。

她这会喉咙紧的厉害,却开始感觉越来越毛躁,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这六年半来,德拉科·马尔福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那么高,一头金发,好看得让人有点恼火。脸上还带着那种傲慢的冷笑,这会那双看起来太过熟悉的银灰色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不好意思,"赫敏咽咽嗓子,眨了几下眼睛,想回复下状态。

"你怎么好像见了鬼似的,"金妮有些紧张地笑笑,视线在赫敏和德拉科之间来回转着。

眨着眼睛去看她的朋友,赫敏的嘴角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说不定真的有鬼呢。毕竟满伦敦城都有。"

头顶上传来楼上地板被踩过的声音,那种想要逃走的冲动再次涌遍她全身。

马尔福似乎已经不再惊讶的样子,走进屋子来,"嘿,金妮,"她伸过脸去,他很快地亲了一下。"抱歉就这么来蹭饭了。"

金妮瞪他一眼,"少来,你一点也不抱歉。"

"这倒是真的。"他冲她抛个媚眼,从料理台上随手拿了一片面包,躲开了她挥过来的巴掌。

这会估计只要一阵微风就能把赫敏吹倒了,"这他妈是什么情况?我是被人下药了吗?"赫敏开始在身上各处用力拍打着,希望这只是个奇怪的梦境。说不定能看到身体里冒出一只手臂什么的,让她确定这只是幻觉而已。

"呃,赫敏,别被吓到…谁让你总是容易一惊一乍的呢。"哈利叹了口气,"那个,马尔福和我一起工作来着的。他就是那个我和你说过的联络人,你能相信的话就好。他帮傲罗办公处工作已经快有…多久了?六年?"

"六年半,"马尔福咽下一大口面包,眯起的眼睛,视线一直就没离开过赫敏身上。

"你就…就没想过之前能提下这件事吗?"她满脸责备地看着自己的朋友,"他这会来你家了?还能亲你的妻子?这一切都没问题吗?就不觉得很奇怪吗?"她的音调逐渐升高,变得尖尖的,虽然其他人看起来没什么不自在,但她都快惊惧发作了。

"我们现在是…该死的,能算是朋友吧。"哈利缩了下身子,"是,我们是朋友了。算是吧。我发誓,他不是以前在霍格沃茨时候的那种浑蛋了。"

"哎!"德拉科吼起来,这会嘴里还塞着前面顺来的面包。

"得了吧,伙计,你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欠打的。"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吧。很没礼貌的,知道吗?"马尔福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应景地做了个鬼脸。

哈利重新看向赫敏,"有时候他会这样不请自来,吃我妻子做的饭,和我的孩子们一起玩什么的。我本来打算后面告诉你的,但我以为他今晚有约会呢。没想到他会自己闯来。看来我显然是料错了。"

她摇了摇头,紧张地对他笑笑,"我只是有点吃惊而已。"赫敏的心跳还是快得很,感觉自己眼前要有重影了。"我觉得我还是先回去吧。你们继续好了。旅途让我累坏了,明天一早还要起来忙呢。"

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感觉浑身都开始微微颤抖了。

金妮摇了摇头,"你和利亚姆必须吃了饭再走。我好歹是我妈妈的女儿,不能让客人们空着肚子回家。"

"利亚姆是谁?"德拉科压低嗓音,斜着眼睛朝哈利那边问道,"男朋友?"

"孩子,"哈利同样低声回答道,搞得好像这样赫敏就听不见似的。

德拉科惊得差点呛到,"孩子?格兰杰,你有孩子了?"

"呃,是啊。但我真的得走了,好吗?我后面会再来的。"赫敏准备开溜。

那阵脚步声冲进了厨房,她来不及了。"嘿,德拉科,"詹姆斯朝他点点头,他伸手去抓抓詹姆斯那头已经挺乱的头发,又开玩笑似的拍了拍阿不思的肩膀,接着抱住了那孩子。

好吧,肯定是被人下了药了,搞不好更糟…大概这会其实是死了吧?

"这周末还想一起打魁地奇吗?"德拉科问道。

"当然,我一直在练习。这次应该能打败妈妈和爸爸的。我一直在练习俯冲,以前都没意识到其实关键在于—"

赫敏没听完魁地奇俯冲的奥义是什么,利亚姆也进来厨房后,她就什么也听不到了。这孩子这会又忙着读书去了。

努力平稳住呼吸,她注意到了德拉科皱起了眉头,肯定注意到了那孩子身上那种让人熟悉的样子,那张嘴巴,还有银灰色的眼睛。

"你是…利,利亚姆?"德拉科有些结巴了,"你看起来…"他没说完,只顾着盯着面前的这个小孩子,"你几岁了?"

"利亚姆·格兰杰,你好吗?"他伸出自己的小手,"妈妈让我一定要这么说话的,但你不用回答我的;我其实无所谓的。"他耸了下肩膀,"我六岁了。"接着转头去看赫敏,她这会已经忍不住地颤抖了,"妈妈,我饿了。"

"看到了吧!"金妮用手里的木勺朝这边指过来,"他饿了!你们得先吃完饭再说,赶紧坐下吧。"

"在这个问题上别和她争了,蜜恩。"哈利冲她使个眼色,自己在桌子一头坐下了。

坐下时,赫敏在心里暗自祈祷,随便这会天上什么神祇,只要能让她顺利熬过这顿饭,让她做什么都行。她拉过利亚姆,抱他一下,吻了下他头上的卷发。利亚姆照例有点不开心,扭着身子躲开了。

晚餐的烤肉很棒,餐具也很精美,还有她的好友相伴。

但这一切在那种安静的让人窒息的氛围下,都显得毫不突出了。

"真的很好吃呢,波特夫人。谢谢你了。"利亚姆语气很是郑重。

"这话也是你妈妈让你一定要说的吗?"哈利问道,看着自己的盘子里。

"只有谢谢是的。我这次的赞美是真心的。"

"利亚姆,"赫敏有些无语,正打算教育他一下,才想起这会身边的这几个人是谁。

"作为一个六岁小孩,你说话什么的还真是…"德拉科好奇地眯起眼睛,看着坐在桌子另一头的这个小男孩。

"我还会读书呢。比大多数都读得好。"他露出那种很是自满的坏笑来。

"是啊,他毕竟是赫敏·格兰杰的后代啊。"金妮开玩笑道。

餐具的金属与瓷器碰撞的声音,让她胳膊上的毛发都要立起来了。"我都不知道你结婚了呢,格兰杰。"

"我没有,"她答得太快了点,这会嘴里还有一大块土豆,"金妮,和我说说哈比队的事吧!我敢说你肯定是全队最厉害的!"

德拉科的鼻子哼了哼,继续盯着她。

"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和魁地奇相关的事了?"金妮笑了。

"妈妈,"利亚姆想低声说话来着,可音量还是挺大的,"他的头发和我一样哎,你看到没啊?"他朝德拉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她按住自己嘴唇,示意儿子闭嘴,然后去看自己盘子里那块一直没吃掉的烤肉。

"挺奇怪的,你不觉得吗?"

"他说我的头发怎么了?"德拉科从自己的位子那里喊过来,一边的眉毛翘在那里。

"也许是说你花了太多时间打理它们了。总试图把它们弄成和我一样的自然美状态。"哈利玩笑道。

"没什么,"赫敏赶紧接道,这会心跳得太快,她发誓都要被自己的肋骨撞出淤青来了。

但她应该料到的,利亚姆·格兰杰不会这么轻易闭嘴的。

"我说,我俩的头发是一样的。"利亚姆转向德拉科,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答道。空气仿佛都从肺部被抽离了出来,她用手撑住面前的桌子,稳住身子。"就挺奇怪的。我从来没遇到过和我头发一样的人呢。"

德拉科盯着利亚姆,眼睛眯得更厉害了,有些不确定地慢慢开口道,"你的是棕色卷发啊。"

桌子的另一头,阿不思和詹姆斯开始咯咯乱笑。利亚姆的脸颊红了起来,不小心有些魔法失控,弄得屋子里的灯闪了几下。

"不,不是的!"他有些激动地为自己辩解,"只是个咒语的效果罢了。妈妈施的,说她希望在伦敦期间,我的头发能保持棕色。"

德拉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做了个很慢的吞咽嗓子的动作,拿出自己的魔杖,在空气中划了几下,"咒立停!"

胆汁都要冲到喉咙口了,她这会浑身虚汗,看着利亚姆栗色的卷发,从根部那里慢慢褪去颜色,变成了一头铂金色的柔软卷发。

利亚姆笑起来,"看到了吧!阿不思,我都和你说了的!"

"该死的!"詹姆斯叫出声来,听见他说脏话,金妮赶紧教育了他,"我只是感叹一下啊。他前面说他是金发的时候,我俩一直笑他来着,他都哭了呢。我们以为他疯了。"

"对不起啊,利亚姆。"阿不思有些脸红。

赫敏根本没心思在意这些,只顾着盯着面前木桌子上的一个凹陷,等待着那注定要来的一刻。

"你前面说你几岁了,利亚姆?"德拉科低声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我六岁了。"

一阵安静,赫敏不得不将视线从桌上抬了起来,德拉科的眼神这会暗了下去,散发着危险的信号,他微微咧开嘴,露出那一口完美的白牙,"格兰杰,能借一步说话吗?"他站起身来推开椅子,那声音让赫敏打了个冷战。

赫敏咽咽嗓子,"那个,这会可能不是很合适—"她的视线看向两个波特,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嘴巴张着,嘴里的烤肉还没嚼完咽下去,视线在德拉科和利亚姆身上来回转动着。

德拉科把餐巾扔到盘子上,"我很坚持。"

"妈妈?"她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孩子满脸的紧张。

"没事的,宝贝。我一会儿就回来。"

今晚还真是得不停说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