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手里的勺子"哐"地一下从他的手里掉落桌面。

他觉得自己的脖子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赫敏和罗恩,发现他们也一样畏缩着,面如土色。

如果有旁观者在看着这个场景的话,在这个热闹的早晨,色彩明亮的霍格沃茨礼堂里,他们三人看起来就像是被笼罩在一层去掉了色彩的气压里。

"我觉得不对劲。"赫敏咬着牙抬起眼看着哈利,"这感觉不对劲。"

"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你们也感觉到了吗?"罗恩咽了咽口水,用力挺起身体环顾左右,"而那几个神灵不在这里。"

"糟糕了。"

"太快了……昨天才……"

他们三人对视了一眼,立刻站起身来,飞奔出大礼堂,朝收藏室跑去。

昨天已经来了六个了,如果说最后一个也……

"砰"地一声,随着他们的剧烈喘息声,收藏室的门被一把推开。当他们的眼睛慢慢适应收藏室里昏暗的灯光时,他们看见了那个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画面。

七个神灵以各自的姿态或站或坐,出现在收藏室里。

如果忽略他们三人此刻绝望的心情,单纯欣赏这个画面的话,这个场景就像一副绝世精美的油画一样具有冲击力。

"你们终于来了。"德拉科坐在扶手椅上优雅地翘着腿,手指撑着额头,对他们微微一笑,"看来你们还是能感受得到我们的共鸣的。"

"刚刚那个感觉,是你们故意叫我们来的吗?"赫敏往前走了一步,握紧了拳头。

"没错。"西奥从厄里斯魔镜上轻盈地跳了下来,双手插进裤兜里挺拔地站着,"我们想让你们见见我们的新同伴——懒惰(Sloth)。"他伸出手臂,朝另一个方向伸出手,笑着说,"当然了,他非常对得起他的名字,所以最后才出现在这里。"

他们顺着西奥的手看去,一个人影正翘着二郎腿躺在一个冥想盆前的桌子上。他甚至懒得起身,只是敷衍地朝空中轻轻挥了挥手。

"请原谅,贝尔芬格就是这样的人了。"西奥爽朗地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他——"

"所以呢,你们打算干什么?"哈利突然站了出来,打断了西奥的介绍。从哈利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他的紧张,"你们七个已经来齐了,然后呢?你们要毁灭世界吗?"

"Whoa,你们怎么能这么想。"阿斯托利亚捂住了心口,用受伤的表情说,"我们才不是什么绝世大魔王呢。"

"要知道,一直在试图毁灭世界的,可是你们人类呢。"潘西侧躺在创始人信物的展示柜上,撑着脑袋对他们妩媚一笑。

文森特站在一旁,格兰芬多宝剑在他手里竖直地立在地面上。他把手搭在格兰芬多宝剑的剑柄上,用剑尖敲了敲地面,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我们既然缔下契约,自然就会帮助你们。"德拉科依然保持着手指撑住额头的姿势,面带笑意,"如果你们想要毁灭世界,我们当然可以也帮忙。"

"谢谢,不用了。"哈利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们可什么都还没做呢。"坐在潘西身边的格雷戈里用无辜的语气说着,转过脸看了一眼潘西,后者怜爱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就算你们现在什么也没做,"罗恩也向前一步,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但从现在开始,不管你们要做什么——"

"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全都做不了了。"

一个淡定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接上了罗恩的话语。

三人组猛地回过头,看向门外。当他们看见那个有着白花花的胡子的身影出现时,仿佛看到了救星。

邓布利多微笑着摸着胡子,走进了收藏室,关上了门。

"虽然我看不见麻烦的源头,但我可以假设,你现在就是在跟他们对话吧,韦斯莱先生?"邓布利多乐呵呵地对罗恩说。

"是的,校长。"罗恩抿起嘴,手足无措地迅速和他的两个好朋友对视了一眼。

"校长,你怎么会……知道的……"赫敏心虚地越说越小声。

"因为,我也有我的守护神灵。"

当邓布利多说完这句话时,他们三人看到了一个令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就像神的身后有大天使侍立,邓布利多的身后突然迸发出光芒,几个拿着武器的幽灵从他的身后的各个方向像万丈光芒一般现身,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天神降临。

本来全部呈放松状态的七神灵全都警惕起来。

德拉科依旧坐在扶手椅上,但他的脸深深隐藏在阴影里,双手十指交握,紧紧捏在一起。西奥收起了笑脸,走到阿斯托利亚身边。潘西撑起身体坐起来,伸手捏住了此刻表情全神贯注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格雷戈里的肩膀。文森特怒视着邓布利多,将格兰芬多宝剑扛在了肩膀上。就连刚刚来到的懒惰,也转过头坐了起来。

空气中甚至能看见魔力的火花。

三人组被这个气氛镇住了,完全不敢作声。他们紧张地等待着,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空气中就像是多了好几十倍的气压,强烈的威压让哈利毫无防备地"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罗恩看起来就像是被猛推了一把,一瞬间向后倒去摔在地上。就在赫敏也承受不住就要像哈利一样跪倒在地时,德拉科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让她不至于倒下。

赫敏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德拉科,此刻他正死死盯住邓布利多,空气甚至在他的周围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波动。

很明显,这是他们释放出来的威压。这与刚刚将他们召唤过来的共鸣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简直不在同一个量级。

显然,这个看不见的压力也让邓布利多措手不及。这个老人被压得弯下膝盖,几乎要单膝跪地。他颤抖着手臂,艰难地举起了魔杖,念出了赫敏此生听过的最长的一个咒语。

这一定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咒语。

就算邓布利多以极快的语速吟诵,这个咒语的施咒时间也长得令人匪夷所思。

赫敏觉得自己的耳朵里面就像被塞进了千斤铁,疼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她的肋骨不停地在收缩,就像快要被空气挤到骨折。就在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时,邓布利多终于吟诵完毕,巨大的蓝色火光从他的魔杖尖喷射而出洒向整个收藏室的空间,威压消失了。

赫敏就像是终于从即将溺水之际冲出了水面,得以大口呼吸。巨大的轻松感让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多么依赖空气。她终于站直了身体,喘着粗气,看向还握住她手臂的德拉科。

哈利和罗恩也终于脸色铁青地从地上颤颤巍巍爬了起来。

"抱歉。"德拉科侧过脸轻轻朝她点了点头。他依旧保持着眯起眼睛盯着邓布利多,然后抬起手伸向门口的方向,打了一个响指。几秒钟之后,他收回手臂扬了扬头,看向同伴们,"老头子把我们困在这里了。"

赫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没有邓布利多的咒语,或者他们不中途收手的话,刚刚那一下再继续这样压在普通人身上,是会死的。

"现在,我们要开始办正事了。"邓布利多呼了一口气,往房间深处走去。他看了一眼他们昨天留下的厄里斯魔镜下方和展示柜前那两个炼金术阵,回过头朝赫敏微微一笑说,"很抱歉,格兰杰小姐,这个炼金术阵法不管用了,我们得换一个了。"说着,他一挥魔杖,地上的炼金术法阵消失了。

"校长,这个法阵果然是假的吗?"赫敏说着,忿恨地挣脱开德拉科的手,转过头瞪着他说,"你果然在骗我!"

"喔别误会,格兰杰小姐,这个炼金术不是假的,你的工作也很到位,我为此深感敬佩。"邓布利多笑着摆弄着魔杖,慢悠悠地说,"这个炼金术的确能将灵体送往异世界。喔说到这个,恐怕我得先收回一些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他说着,一挥魔杖,那本破破烂烂的炼金术古书便从赫敏的书包里飘了出来,径直飞到了他手中。

"可是,怎么会?"赫敏无暇顾及那本书。她目瞪口呆,依然沉浸在刚刚邓布利多告诉她的信息里,"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三次都会失败呢?"

"因为,他们掉包了你们送回去的灵体。"邓布利多耸了耸肩,将书放到一旁,"显然,他们能通过某种方式操纵这个炼金术阵,并用霍格沃茨里别的幽灵代替他们被送回去。"

"所以,我没看错,那些真的是幽灵!"罗恩瞪大眼睛看向哈利,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而我们送了好几个霍格沃茨的幽灵下地狱!"

"所以你才建议我用这个!"赫敏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一把揪住了德拉科的衣领,"而你竟然还假惺惺地对我说什么失败是因为我不想送你们回去!"

"没错。"德拉科大方地笑了笑,承认道,"但这可不算骗你。这个炼金术的确管用。当你面对的是一条正确的道路时,面临失败的时候,你会怀疑的就只会是你自己,而不会去怀疑道路本身。"

"是他们的建议吗?"邓布利多捏起下巴,点了点头,"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不被是我发现的话,你们就会一直在这个炼金术上纠缠却不得要领,的确是能为他们争取到很多时间。"

"您是怎么发现的,校长?"哈利问道。

"因为昨晚被他们掉包送走的幽灵之中,有一个是我的守护神灵之一。"邓布利多无奈地笑了笑,"我发现他消失了。不是游离到哪里,不是隐匿,而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My bad."德拉科举起手撇了撇嘴,"我只是随便抓的。"

"所以,我现在用的法阵,"邓布利多说着,用极大的幅度一挥魔杖,房间中间被清出一块空地,地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六芒星阵,"绝对不会再被操纵,肯定会把他们送回去的。"

这时,文森特发出一声怒吼,用力将手中的格兰芬多宝剑向邓布利多投掷而去。

"不!文森特!不要!"潘西大喊着阻止,却已来不及。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赫敏、哈利和罗恩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幽灵从邓布利多身后现身,迅速抽出佩刀将格兰芬多宝剑挡飞,宝剑穿过房间,"噌"的一下深深地插进了另一侧的墙壁里。与此同时,另一个幽灵在邓布利多身后出现,浑身一抖,许多像是带有魔法的尖刺从它身上就像是豪猪一样向四面八方射出。

这一瞬间就像是慢动作播放,赫敏只看见德拉科一个跨步挡在她身前,伸出右手挡在前方,阿斯托利亚突然出现,护住了旁边的哈利。更远一点的罗恩,则被突然出现的潘西挡在身后。然后,随着一阵凌乱的像是金属击打的声音,时间的流逝恢复正常,罗恩和哈利本能地抬起手遮挡头部躲避,却发现被护在了潘西和阿斯托利亚的护盾之后。其他神灵全都挡住了攻击,但德拉科的右手却因为距离攻击源头太近,即使有护盾,也被尖刺那强烈的冲击力刺穿了手掌。

赫敏倒吸了一口气,捂住了嘴巴。

"喔天呐,我很抱歉,孩子们。"正在准备炼金术阵的邓布利多吃了一惊,他直起身子摇了摇头,对身后发出攻击的幽灵轻声埋怨道,"亚纳尔,就算你的攻击对人类的伤害不大,这样也是非常不好的。你们没事吧,孩子们?"他皱起眉头观察了一下三人,"你们似乎没有受到攻击。"

"是的,校长。"罗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们帮我们挡住了。"他说着,难为情地看了一眼潘西和阿斯托利亚。她们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再次回到原来的位置。

"那就好。"邓布利多点点头,继续挥动魔杖,开始完善他的炼金术法阵。

幽灵射出的尖刺消失之后,德拉科忍不住甩了甩即刻愈合的手掌,发出吃痛的呻吟。

"你没事吧?"赫敏担心地扶住他的肩膀问道。

德拉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了阿斯托利亚一眼,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伸出双手,魔力开始在她的指尖聚集。一大串意义不明的拉丁文从她嘴里被快速地吟诵出来,她开始发出通体光芒。

而邓布利多此刻还在无知无觉地哼着小曲,完善他的炼金术阵。他身后的幽灵开始摆出迎敌的架势。

突然,西奥从原地消失,开始飞快地出现在房间的各处。他每触碰一个地方,都发出了和阿斯托利亚一样的带有铭文的光芒,就像是他在借由着阿斯托利亚的力量,将整个房间探索了一遍。最后,他回到原地,阿斯托利亚也停下了施法。

"没有出口。老头子锁死了。"西奥朝德拉科摇了摇头。

这时,邓布利多身后的幽灵全部现身,全副武装,做好了即将全力迎战他们七个的准备。

然而,不管是担心误伤他们三人,还是已经完全评估出了邓布利多的实力,总之,这七神灵完全放松了下来,没有再做任何尝试。他们似乎已经明白了,面对这样一个大巫师,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的事实。

三人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自己渺小至极。这是神与神之间的战斗,而他们就像是偶然卷入风暴的几只蝼蚁。

"好了。"这时,邓布利多轻松地拍了拍手,收起魔杖直起身,转过头对三人说,"完成了,可以开始了。"

"会……怎么样呢?"赫敏担心地问道,瞥了德拉科一眼。

"喔这个法术会比较残酷一点。"邓布利多把玩着手里的魔杖,斟酌着语句说,"似乎是为了确保里面的幽灵不会逃脱,这个法阵会以一种比较'强硬'的方式,将幽灵吸走。不过,我也只是听说,毕竟能让我用上这个的机会不多,而我现在也看不见他们。"说完,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喔不……"邓布利多的说法让赫敏紧张起来。她求助地与哈利和罗恩对视了一眼,而他们俩显然也对此深感震惊。

"'强硬'……是会怎么样呢?他们会怎么样呢?"哈利急切地走向前一步,向邓布利多问道。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各个神灵们,他们此时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淹没在阴影里,严肃而安静。

赫敏不自觉地握紧了德拉科的手臂。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轻轻地咬着后槽牙,双颊微微鼓起,目光仍在盯着邓布利多。

"试试就知道了。"邓布利多朝哈利眨了眨眼睛。

这时,他身后的其中一个幽灵腾空而起,伸展开手臂,随着它嘴里念念有词,七个神灵的容器被标注了出来,发出亮光。刚刚被打得插在墙上的宝剑被拔出,挂坠盒、金杯和冠冕从他们三人的书包飘了出来,和戒指、冥想盆以及厄里斯魔镜一起,被聚集到了房间的中央。

"那我们就先从大家伙开始吧。"邓布利多说着,一挥魔杖,沉重的厄里斯魔镜被挪到了炼金术阵中央。

"嘿,凭什么都要我先啊?!怎么你们都对大家伙有什么意见吗?"西奥表情夸张地朝虚空抗议道,"这家伙大也不能怪我啊。"

"谁让你贪心挑个大的呢。"阿斯托利亚看好戏似的交叉起双臂。

"这又不是我挑的!好吧,是我挑的。但也不是因为它大啊!"西奥举起双手,翻了个白眼。

赫敏没想到,他们看起来对此竟也完全不在意。

"你们一点也不担心吗?"她小声朝身边的德拉科问道。

"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是回家而已。"德拉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朝赫敏眨了眨眼睛,"家,甜蜜的家,不是吗。反正我们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是等待了。别担心,我们活这么久,总会遇到一些我们无法抗衡的大巫师的。"

赫敏还没来得及思考德拉科那句"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是什么意思,炼金术阵就开始启动了。那边的西奥还在说着话,突然就像被一阵强烈的吸力吸住,将他从原本的位置一瞬间拖拽进了法阵中心。

然后,在邓布利多的念念有词之下,法阵中心开始卷起一个龙卷风般的漩涡。

西奥夹杂着英语和拉丁语,骂出了一连串的脏话。

"这他妈也太痛了吧!"

漩涡的旋转越来越快,用极大的力量拉扯着西奥,让他发出了厉声惨叫。阿斯托利亚抿起嘴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潘西来到她身边,紧紧抱住了她。

赫敏把自己贴在德拉科身后,惊恐地捂住了嘴巴。哈利和罗恩已经吓呆了。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目睹这样的事情发生。

尽管除了德拉科、潘西和格雷戈里,剩余的神灵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他们也的确没有做过真正伤害他们三人的事,甚至可以说,他们完全是站在他们三人这一边的。但此刻,看着这一个个对于他们三人而言有血有肉的生灵在面前被无法抗衡的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他们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就算之前再怎么希望他们能马上重回地狱,这一刻,他们心中所想的,也只有祈祷这一切能停止。

而邓布利多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

最后,漩涡将西奥绞成了碎片,化成尘埃,随着风卷云残,消失无踪。

"好了,接下来到哪个呢?"邓布利多语气轻松地说着,看了一眼房间中央余下的那几个容器。

"不……校长……这……不……"赫敏磕磕绊绊地说着,不停地摇着头。

"校长……"哈利颤抖着声音开口,"我们可以用原来的方法吗?"

"可是,原来的方法会被他们操纵的。"邓布利多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明白哈利他们的用意,"我可不想再被他们送走一个守护神灵了。"

"不,不会的!他们不会的!"罗恩语气激烈地争辩道,"你们不会的!对吗!"他急切地对余下的神灵说,"快说啊!你们不会的!我们用原来的方法吧!"

"求求你……"赫敏紧紧拽住德拉科的手臂,恳求地看向他轻声说道,"你不会希望被这个法阵吸走的……"

然而神灵们并没有作声。谁都没有。

邓布利多顺着三人组的目光环顾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察觉出任何动静。他耸了耸肩:"好吧,既然如此,接下来就这个吧。"说着,他将厄里斯魔镜移回原位,让冈特戒指飞到了法阵里。

下一秒,阿斯托利亚从潘西的怀里被拉出,站到了法阵中心。

"Noli timere.(别害怕)"潘西看着阿斯托利亚用拉丁语轻声说道,徒劳地伸出手抓了一把空气。

当邓布利多的施咒开始,阿斯托利亚凄厉的惨叫充满了整个房间。

赫敏浑身颤抖,手足无措地紧紧抓住德拉科,后者微微转过身,将她安慰地揽进怀里。

哈利紧紧捂住嘴巴,看起来像是要吐了。罗恩转过身蹲了下来,捂住耳朵不停地对自己说着些什么,试图让自己不去听阿斯托利亚凄惨的叫声。

当最后一阵强风被猛地吸入地下,法阵内再次空无一物,只剩下还在微微旋转的小小戒指。

接下来的几个神灵的命运,同样如此。

赫敏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流个不停,几乎打湿了德拉科的衣襟。

当格雷戈里朝他们轻轻挥着手被绞成碎片时,罗恩已经跑到墙边干呕起来。

只剩下潘西和德拉科了。

哈利表情痛苦地看着此刻安静站在展示柜灯光下的潘西,忍不住迈开大步走向她去,却被德拉科伸手拦住了。

冠冕已经被放到了法阵中心。

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罗恩突然跑到门边,猛地打开了收藏室的门,指着门外大声朝潘西哭喊道:"快跑啊!潘西!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然而,潘西只是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指,朝他们飞了一个飞吻,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再见了,我亲爱的小朋友们。"

下一秒,她就被卷进了炼金术阵的狂风之中。

看着潘西在眼前痛苦地被拆成一片一片支离破碎,哈利崩溃地哭了起来。他无助地跪坐下来,捂住脸,蜷缩成一团。站在大开的门旁的罗恩眼神空洞,顺着墙壁滑落在地。赫敏根本不敢转过眼去看,她将自己深深地埋进德拉科的怀里泣不成声,她知道,这个怀抱也即将会在这个残酷的方式中离去。

"好了,孩子们,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看见了什么,不过,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剩最后一个了。"邓布利多呼了一口气,将冠冕归回原位。

"不……不不……"邓布利多的话音刚落,赫敏抬起满是泪光的眼睛,祈求地看向德拉科。她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拽住德拉科的衣领,声音急切地几乎变成嘶声,"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

"快答应他……"从哈利捂住脸的双手后面,传出他浓重的鼻音,"快答应他,用原来的法阵……答应他你不会掉包他的守护神灵……"

德拉科依旧没有回答。

"看来,他并没有回应你们的善意。"在等待了几秒钟之后,邓布利多摇了摇头,继续他的动作,将挂坠盒放进了法阵之中。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赫敏依然在做最后的努力。她几乎像巨章鱼一样用手缠住了德拉科的身体,将他拉得紧贴自己,"不要这样……我不想看到这样……"

德拉科朝她笑了起来,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后背。他轻轻地在赫敏额头留下一吻,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很高兴认识你们。再见了。"

"不不不……不……"赫敏着急地用双手胡乱地抓着,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德拉科的衣物最终变成空气。

德拉科站在法阵的中心,最后朝他们,优雅地行了一个谢幕礼。

当法阵内席卷一切的龙卷风最终散去,只剩下失去了光泽的挂坠盒"啪"地一声轻轻倒下,留在原地。


——1年以后。

赫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麦克拉根,在毕业舞会上作为他的舞伴,是因为临近毕业一时心软,还是为了弥补之前(神灵们)对他的那些不恰当的恶作剧?

我一定是疯了。她坐在热闹的宴会角落,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到处搜寻自己的麦克拉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整个晚上,他都像炫耀猎物似的带着赫敏到处转悠和人聊天,并且见缝插针地寻找机会想要亲吻赫敏,这让赫敏只与他跳了半支舞,便落荒而逃,并且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像小偷似的四处躲藏,甚至没能和同学们在最后这临别之际再好好说说话。这让她身心俱疲。

"需要我帮你踢一脚他的屁股吗?"

赫敏突然想起了这个声音,想起了那一天,声音的主人一脸坏笑并最终真的去踢了一脚麦克拉根屁股的场景。

她怀念地笑了起来。

好吧,也许我真的是疯了。她想。

霍格沃茨的毕业生总是要做一些疯狂的事情。

罗恩就非常疯。他在毕业舞会的前一天下午,脱光衣服只剩一条裤衩,在低年级女生们的尖叫声和毕业生们的喝彩声之中,骑着飞天扫帚绕着霍格沃茨城堡从里到外巡了个遍。而哈利,则选择了在斯内普的最后一堂课上疯狂举手打岔并朝他大喊"你是我最喜欢的教授",导致斯内普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当场心肌梗塞。

而我能做的最疯狂的事,就只是答应麦克拉根的舞伴邀请。赫敏无奈地叹了口气。

于是,她站起身来,躲避着麦克拉根搜寻的目光,闪身走出了舞会大厅。这个无聊的舞会已经透支光了她的所有耐性,她必须要出去透口气。

舞会的音乐声透过门缝闷闷地传到外面来。她在走廊边找了一个面对着中庭的长椅坐下,看着天上的盈盈月光,发起了呆来。

从今往后,她就要离开霍格沃茨了。她有许多事情想做,却又不知道从何做起。她有着澎湃的野心,却又对霍格沃茨以外的陌生世界倍感忧虑。曾经在厄里斯魔镜里看到过的景象始终在她的心头萦绕,就像一个无比诱惑又遥不可及的梦想。

她就这样入神地想着想着,竟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原来你在这里。"麦克拉根的声音响起,将她一瞬间从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我累了,我不会回去那个舞会了。"赫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感情地说。

"这可不是一个好舞伴的态度。"麦克拉根拨了拨头发,不由得发出"啧"的一声,"要知道,今晚我可是浪费了很多时间在'寻找你'这件事上。"

"你可以不用找我的。"赫敏回过头继续盯着天空,面无表情地说,"你就随便找个人继续跳吧。"

"我要是想随便找个人,当初就不会邀请你,赫米妮。"麦克拉根皱了皱鼻子,"这可是你的荣幸,要知道,想和我跳舞的人可多了去了。"

"那就让她们去享受这个荣幸吧。"赫敏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准备离开,"我不在乎。我也不想和你跳舞。"

"你这可就有点不太礼貌了。"麦克拉根摇了摇头,随后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不过,我还是决定原谅你。来吧,跟回到那个舞会去,我绝对会让你在毕业前享受到所有的注目礼。"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赫敏不耐烦地喷出一口气,站起身来面对他,"说真的,你就当今晚没邀请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回去了。"

"这可不行。"麦克拉根瞪大了眼睛,"没有舞伴我还怎么跳最后一支舞。"

"是的,是的,你想的全是你自己。"赫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翻一个太夸张的白眼,"但是不好意思,我不会再去配合你这自恋的演出了。"

"你这话可有点不太恰当了,赫米妮。"赫敏冷漠的态度让麦克拉根有些愠怒起来,他用力抓住赫敏的手腕,将她扯在原地,态度也失去了克制,"我听说你的职业倾向测试选择的是魔法部职位,你不会以为你真能做出什么成绩吧?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能在魔法部爬到什么高度?如果说这也是自恋的话,那你和我也的确是很般配的。"

"请不要碰我。"赫敏咬紧了后槽牙,瞪向麦克拉根。

"听着,今晚你是我的舞伴,"麦克拉根抓着赫敏的手腕举到她面前,"你应该要跟我回去。说不定日后,我还能在魔法部对你有所帮助。"

"请·不·要·碰·我!还有,不要再叫我赫·米·妮!"赫敏威胁地低吼着,抽出魔杖飞快地对麦克拉根施了一个咒语。这个咒语让他的手就像被烫伤一样,立刻放开了赫敏的手腕。

麦克拉根吃痛地叫了一声,捂住手恼火地朝赫敏大喊:"你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你以为你是谁?!"

"对!我就是这么傲慢,就是这么无礼!"赫敏突然情绪失控了。她扯着嗓子,朝麦克拉根嘶吼道,"我不知道我发了什么疯,会答应当你的舞伴,但显然,我已经不想再疯下去了。我不知道你的自信是哪里来的,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愚蠢的白痴!让我告诉你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当一位女士说'不'的时候,就表示了明确的拒绝!而我也不需要一个只会用一文不值的臭嘴去强吻女孩的蠢货去给我任何职业上的见解!在你说出任何蠢话之前,请你先学会怎么尊重女性!"

赫敏说完,立刻扯起裙子,丢下一脸震惊的麦克拉根,飞快地转身大步跑开。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辱骂麦克拉根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事,她根本不应该为此感到伤心。

尽管她对麦克拉根的话语嗤之以鼻,但他的确说对了一件事——她确实是无权无势。

无数回忆的画面开始在她的脑中交叠。

不。我不想让麦克拉根成为我毕业时做的最疯狂的事。

他不配。

赫敏疯狂地奔跑着,眼泪随着风滴落一地。

我有更疯狂的事要做。

她一口气跑到了城堡外草坪的空地上,肺部因剧烈呼吸而感到刺痛。

当她终于站定时,她喘着粗气,抽出了魔杖。她站在原地定了定神,深深了呼了一口气。然后,她的手抑制不住地轻轻颤动,举起了魔杖,在地上画下了那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炼金术阵。她跪坐到法阵的中心,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紧接着,她用一个咒语划破了手掌,将整个手掌按到法阵的中心。那段她在心里反复想起的咒文,在这一刻终于能够吟诵出来。随着她施咒的开始,那个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法阵的中心开始卷起一阵旋风,将她整个人卷了起来。伴随着风声袭来的,还有耳畔杂乱无章的低语。

她眼神疯狂地看着法阵愈演愈烈,当最后法阵迸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所有杂乱的声音就像被瞬间收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罐子里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地上的炼金术阵也消失无踪。

有点太安静了。

就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赫敏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败了。

失望的情绪一瞬间占满了她的内心。

"我还在想,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这么做。"

赫敏猛地抬起了头。

眼泪在她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大颗大颗地坠落到了地面。

她全身的毛细孔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而颤栗起来。

她僵硬着脖子,不敢回头去看。

她害怕当她回过头去,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这个声音只是她内心失望至极的幻象。

"你要在那里坐到什么时候?"声音的主人发出了一阵不耐烦的声音。

一阵脚步轻轻踏着草地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蹲到她的面前,她的手被握住。

借着皎洁的月光,赫敏渐渐看清了眼前的那张脸。

"你哭什么?"德拉科无奈地摇了摇头,用手指轻轻帮她擦掉了眼泪。

赫敏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看来你真的记住了我的话。"德拉科朝她微微一笑,牵着她站起身来,"你用你自己当了容器。"

"我找不到比我更傲慢的灵魂了。"赫敏吸了吸鼻子,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的确是这样。"德拉科笑了起来。

"在地狱的生活还好吗?"赫敏抹了抹眼睛,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德拉科。

"我一直在那里等着你。"背对着月空,德拉科的脸一半在月光之中,一半在阴影之下。

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好主意,赫敏已经无从判断了。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做了一件极其疯狂的事。

她抬起眼睛深深地看向这个神灵,试图想要从这双诡魅的双眼中,找出一些值得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么做?"赫敏再次向前走了一步,让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因为我看见了你的野心。"德拉科低下头,靠近赫敏的脸。他的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双肩,再到锁骨,再到喉结,最后握住了后颈,"种子早就已经播进你的脑海里,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等待这个念头在你的脑中生根发芽,最后永远成型。幸运的是,我们那'令人悲伤'的离开加速了这一结果。"

"所以这都是你计算好的。果然是卑鄙的神灵。"赫敏微微扬起头,发出了轻声叹息,"所以那时候你才会说,你们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世人伏身于这大千之中,匍匐而动,所求所愿之事,无为一二。"德拉科将手指伸入赫敏脑后勺的发梢,捧起她的脸,"人类的一切行为,全都有迹可循。"

"那么,现在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赫敏的唇尖渐渐逼近德拉科脸上那因为兴奋而微微颤起的绒毛。

"利用我。"德拉科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眼神流连出狂妄和喜悦,"好好地利用我吧,直到我再次回到地狱。在此之前,我一定会让你得偿夙愿。"

"我还没想好……"赫敏那被蛊惑的眼神轻轻颤动,诡异的光芒从她的眼中一闪而过。此刻他们的唇齿不过毫厘之间。

"不,你其实早就已经想好了。早在今天之前,你就已经想好了。"德拉科的眼神看向她的嘴唇,再回到她的双眼,"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你知道你可以利用我什么。这也不是什么冲动而为。我说过了,你骗不了我,而我可以帮助你站上那个权力之巅。"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赫敏轻轻笑出声,扬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德拉科的鼻息。脑中那似曾相识的被搅动的混乱感再次如约而至,而这一次,她没有再去抵抗。此刻她的视野之中,只剩下那双灰色眼眸里闪耀的光芒。

"来吧。"德拉科的鼻尖划过她的脸颊,停在了她的下颌与脖颈之间,颤抖的声音完全映射出他的兴奋与野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的气息,一边手顺着她的手臂向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叉。

"不用担心,你与我本就是天生一对。来吧,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去肆虐这个世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