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川给花香漪写信详细询问了有关"迟归"的情况。

这药二十年前起于宫中,杀人于无形,入口时无色无味,病发绵长而痛苦,是阒都排除异己不可或缺的一剂毒药。药方虽隐秘,却并不全然无人知晓,至少既然是知道的,但沈泽川还要知道这药二十年间的详细变动。

无论是药还是毒,总有个过程,中间一定换过几味药材。

沈泽川要走一步关系姚温玉性命的险棋,他要慎之又慎。

花三虽然已经离开阒都,但她从小在宫中长大,宫中天禄阁的藏书读过大半,太后当年固然重点培养她的心算,但花香漪对于文字的记忆力也算上乘,若她是个榆木脑袋,绝无可能准确地心算那么多数字。

况且姚温玉的命,也算是花香漪救回来的。

回信中花香漪给了沈泽川七剂药方,按时间顺序排了,并客气地表达了她的关切之意,说她虽然不懂如何解毒,但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请沈泽川尽管开口。

沈兰舟盯着信,唤了一声:"费盛,什么时辰了?"

费盛挑帘进来,说:"主子,巳时了,再有两个时辰高仲雄和成峰先生他们就该到了。"

沈兰舟说:"策安回来了吗?"

"二爷已经回了,正在偏厅和骨津他们议事,说中午过来陪主子用午膳。"费盛观察着沈泽川的表情,说,"主子要是饿了,我去叫二爷过来?"

费盛当然知道沈泽川不太可能是饿了,但沈泽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费盛就知道沈泽川还在思考,所以他随便说点什么做个铺垫,让沈泽川多几秒时间做决定。

沈泽川看着信,活动几下手指,缓慢地说:"两个时辰,够了,你去告诉策安,午膳我不和他一起用了。"

费盛说:"主子这是要出门?"

沈泽川没有头尾地说:"费盛,在阒都做锦衣卫时,你那套刑讯逼供的手段,没忘吧?"

费盛说:"家物什都留在阒都了,但手艺还在,主子用得上?"

沈泽川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又将他那把经常贴身带着的小匕首绑到脚踝上,说:"那就行了,去准备准备,陪我去一趟地牢。"

月余前,晨阳在清扫边沙余孽的时候,提了个人回来。

那人说他当年跟着一个云游商人喝过酒,知道给姚温玉下毒的事,想要用迟归的解药换条命。

晨阳谨慎,没把人直接带进端州,而是先带回离北看押起来,又给萧驰野写了信,萧驰野连夜回离北审过,确定不是什么可疑之人,才把人押进端州城。

只不过萧驰野当时没审出什么东西来,只知道那人叫牧濛。那人口风紧,要见沈泽川本人才肯说出解药,这点萧驰野倒是同意了,但为免生乱,甫一进城就蒙了那人的眼,带进端州一处特设的地牢,还派了一小队离北铁骑把守。

沈泽川就是去见这个牧濛的。

费盛走到偏厅,因为里面在谈军情,费盛没直接进,等侍女通传之后他才掀了帘子进屋。

刚站定,就听萧驰野说:"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费盛说:"主子让我转达二爷,今日不和二爷一起用午膳了。"

萧驰野算算日子,就知道沈兰舟是要去审人。自打他同意牧濛见沈泽川,萧驰野就命人每日在饮食中掺药,到今天刚好三十日,那药倒不致命,就是让人没什么力气。沈兰舟亲自提人,他可不想人伤到他心爱的兰舟。

萧驰野说:"知道了,去吧,保护好你主子。"

费盛禀完萧驰野就回来了,根本没做什么准备。他清楚沈泽川审人有多狠,死人到他手里都能撬出实话来,他跟着沈泽川去,既不用动脑子多说话,也不用做笔录,只需要带好他审时度势的能力,安安静静地当沈泽川的刀就够了,当然还有件事需要注意,那就是别把血溅到沈兰舟的小扇子上。

费盛推开发烫的铁门,唤了声"主子",沈泽川就提着月白色的袍子走进关着人的隔间。

牧濛坐在床上,手脚都拴着铁链,听见有人进来动也没动一下,费盛走过去一拳砸在那人脸上,拎着人再往膝弯一踹,就把人摁得跪在地上。

沈泽川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没说话。

沈泽川长得实在动人,又着素色袍子,束带一系,腰身也漂亮,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提刀做过锦衣卫的人,更不像统领中博的府君,倒像是什么画卷里走出来的。

跪着的人看了一会儿,森森地笑起来,说:"府君可真是明艳动人啊,狼崽子好眼光。"

沈泽川脸上划过一丝笑,未达眼底就消失了。

他拎着小扇,似笑非笑地说:"救不了人,再巧舌如簧也保不住你性命。"

牧濛满不在乎地说:"先是离北那头狼崽子,然后是府君,二位轮番亲自见我,看来那位姚公子很受器重啊。"

沈泽川又笑了一下,很耐心地答道:"若非如此,你也不会用他作为交易的筹码,我们就别兜圈子了。"

牧濛说:"府君信我?"

沈泽川似是叹气,他说:"信啊,但和我做交易,得让我听到我想听的东西。"

牧濛说:"府君想听什么?"

沈泽川听到这话忽然就笑了。

他虽然有两个时辰,但并没打算两个时辰都待在地牢。地牢无窗,内室都是铁门铁床,太热了,馊味霉味和汗味混在一起,也不好闻,回去还得议事,说不定还得被萧驰野抱,沈兰舟可一点都不想染上这里的味道。

沈兰舟一笑,费盛就知道主子不耐烦,他对着牧濛眼眶砸一圈,再对鼻子砸一拳,那人顿时眼前一片模糊,血也流进口中。

"小心点,别打到嘴了,我还指望这位朋友给我指点迷津呢,"沈泽川拎着小扇子轻飘飘地说,"你不止是想要活命吧。"

牧濛吐了口血,说:"救了姚温玉,就是助你登上皇位,这个恩情可不小,府君只用活命打发我,不合适吧?"

沈泽川示意费盛放开人,费盛扶着人在床上坐下,毕恭毕敬退到角落。

沈泽川说:"那我们谈谈条件吧。"

姚温玉醒来时天已大亮,内室无人,乔天涯也不在,姚温玉想翻个身,然而浑身酥软,毫无意外地没能成功,他摸了摸脸颊,似乎还有点发烫。

姚温玉估计乔天涯不会离开很久,干脆闭起眼又躺了一会儿。他睡不着,一合眼就想起昨夜的情景,姚温玉发现他记不清乔天涯昨夜做了几次,大概三四次吧,中间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又饮了酒,后来姚温玉也说不清自己是晕了还是什么,但他反正是醉了,记忆里最后一个场景……姚温玉朦朦胧胧地想起来,是乔天涯从他手上拆红绳。

姚温玉本能地慌了一瞬,急切地摸向腕间,还好,他松了口气,红绳还在。

只是这根他一直小心妥帖地收在袖中的红绳现在已然歪歪扭扭,跟姚温玉本人一样,被蹂躏得不清。

姚温玉躺在床上努力地回想昨晚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感觉自己有点印象,却又隔着影影绰绰的雾似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别的也就罢了,但至少得想起来乔天涯为什么解他的红绳,还有就是——姚温玉提起布满指痕的手腕举到眼前,心疼地看了半天——这红绳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姚温玉连贯的记忆停留在做第三次的时候。

乔天涯喜欢一个姿势做到底,按住姚温玉就开始不知停歇地操人,第一次姚温玉就只是躺着,还能分神应付乔天涯的命令和偶尔落下来的吻,第二次他就有点吃不消了。

乔天涯泄过一次还硬着,直接把姚温玉翻了个面继续干活,连插在姚温玉身体里的东西都没片刻抽出。乔天涯掐着身下人的腰往他身体里撞,姚温玉被顶得不知所措。

姚温玉想抱乔天涯却抱不到,忍不住动来动去的,乔天涯不喜他挣扎,一言不发地反拧姚温玉的双臂,牢牢桎梏在背后。

乔天涯一手能捉姚温玉两只手腕,苍竹般骨节分明的手一按,没使多少力,姚温玉就像是被叼住后颈的小兔,动也动不得了。他无助地曲指去勾乔天涯的小指,乌黑的头发凌乱地散了一地,体内的敏感点肿胀,乔天涯顶一下他就抖一下。

姚温玉哪知道这幅模样落在身上的人眼里有多美,他在呻吟中断续地求乔天涯停一停,他说他受不住了,乔天涯沉默着,回答姚温玉的是更深的撞击。

姚温玉终于勾到了乔天涯的小指,可乔天涯的手指又烫又硬,和插在他身体里反复肆虐的那根东西一样。姚温玉疑心乔天涯是初次出门捕猎的小豹子,要将捉来的小兔吃干抹净才心满意足,姚温玉知道他说什么都叫不停乔天涯,只好勾着乔天涯的小指获得一点温暖,乔天涯不知疲倦地往姚温玉身体里凿,姚温玉白净的脸哭花了,人被操成了一汪水儿,眼泪全流进铺在身下的衣裳里。

乔天涯第二次在姚温玉的身体里射出来之后,两个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乔天涯没离开姚温玉的身体,趴在姚温玉身上给他当被子,压得姚温玉还挺舒服。

姚温玉哭得厉害,又泻了不知几次,乔天涯终于停下的时候,他已经连手指都无力蜷缩了,虽然体内乔天涯的分身依旧很涨,但他暖暖地压着姚温玉,依然让姚温玉舒服得快睡着了,这时,身上人动了动,作势要继续,姚温玉的睡意像阳光照射下的晨雾,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出去,出去,你是谁啊,不许碰我,"姚温玉伸手就打,扭着身子不给乔天涯继续,口中胡乱说,"你这坏人,快离我远点!"

乔天涯本不欲停,他拧住姚温玉一条臂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

"我是谁,姚公子不识得?"

姚温玉闹人,说:"我不管,反正我不认识你,你不能碰我!"

乔天涯看着姚温玉无理取闹,自知把人欺负得狠了,他捏着姚温玉的脸颊肉,无可奈何地说:"卸磨杀驴啊元琢。"

嘴上这么说,乔天涯倒是没犹豫就抽离姚温玉的身体。

他把姚温玉裹入氅衣里抱的时候,姚温玉还在躲,他是真的被做怕了,说什么也不给乔天涯碰。但是乔天涯怎么可能放手,他圈住怀里闹腾的人,无奈地笑着,说:"我的错,元琢罚我,好不好?"

姚温玉一时也想不出来什么,就说:"那就,罚酒三杯。"

这哪叫罚,叫奖还差不多。

于是乔天涯笑着说:"那你给我倒酒?"

姚温玉胳膊都抬不起来,他才不肯,拉着氅衣把自己裹好,往乔天涯怀里一靠,小声嘟囔道:"你倒是挺会享受。"

月色依旧明亮,高悬在夜空笼罩着两人,乔天涯自己倒酒,连饮三杯,姚温玉也喝了一些,他手还是抖的,用双手捧着酒杯小口啜饮。

两个人稍微安静了一会儿,乔天涯掂了掂怀里人,说:"元琢,我们聊聊?"

姚温玉知道他想聊什么,垂着眼睛看酒杯,不说话。

两个人是第一次亲密交合,必然有需要磨合的地方,姚温玉愿意迎合乔天涯,自然乔天涯也想问问姚温玉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乔天涯说:"不喜欢的地方你告诉我,我改。"

姚温玉还是不说话。

乔天涯忽然意识到姚温玉害羞了。

做是一回事,要姚温玉这样端庄的人亲口一五一十地说自己的感受,他哪里张得开口。

乔天涯倒是不急在此刻就要个明确回答,但他看姚温玉不讲话就想逗他。

"做的时候什么都说得出来,这会儿怎么都不敢看我啊?"

姚温玉瞪他一眼,然后捧着酒杯继续专心饮酒。

乔天涯一眼就看穿姚温玉饮酒只是用来掩饰害羞,忍不住笑着说:"好了,别喝了。"

说着他伸手接过酒杯放在石桌上,面对面地将人抱住。

乔天涯抚摸着姚温玉长长的头发,说:"元琢,闭上眼睛,听我说,因为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所以我非常希望听到你的答案。现在我换一种方式问,你不要睁眼,我问,你听,然后用点头和摇头回答我,好吗?"

姚温玉觉得这个方式可以接受,就在他怀里点点头。

"那我开始问了,"乔天涯说,"你喜欢和我做吗?"

姚温玉轻轻点了点头。

乔天涯又问:"以后还想和我继续吗?"

姚温玉又点点头。

乔天涯无声笑了一瞬,继续问:"我今天,是不是吓着你了?"

怀里的人乖乖摇头。

"那,今晚有你不喜欢的地方吗?"

乔天涯猜测姚温玉要点头,结果怀里的人似乎认真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凶了你,还打了你,也不害怕?"

姚温玉还是摇头。

乔天涯惊讶地眨眨眼,他思索片刻,说:"元琢,不许说谎,如果为了迁就我什么都不说,我会没分寸的。我再问一遍,今晚有你不喜欢的地方吗?"

姚温玉的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乔天涯不太确定地说:"那,我不讲话你也喜欢?"

姚温玉点头。

"让你叫也喜欢?"

还是点头。

"在山上也喜欢?"

怀里的人"啊呜"一口咬在了乔天涯锁骨上。

乔天涯毫无防备地吃痛,连忙拍着人哄,说:"错了错了,是我问的不好。"

乔天涯知道自己刚刚有多疯,所以姚温玉的回答倒让他吃不准了,他换了个问法,说:"刚刚有说谎吗?"

姚温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头长发都跟着水波似的晃。

"有希望我改的地方吗?"

这次怀里的人终于诚实地点了点头。

乔天涯想了想,认真地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姚温玉摇摇头。

"那,是时间太久了?"

依然是摇头。

乔天涯一时也想不出来,他抚摸姚温玉的头发,说:"你愿意告诉我吗?"

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姚温玉逐渐适应乔天涯的沟通方式,他还埋在乔天涯胸膛,但是已经睁开了眼,开口回答也变得没有一开始那么困难了。

姚温玉想说的只有一句,但这句话他想看着乔天涯的眼睛说,所以姚温玉做了一下心理建设,直起身子,注视着乔天涯的眼睛,声音轻而清晰地说:"其实你不用那么克制的,松月,我没有那么脆弱。"

乔天涯眸底霎时涌起黑色的海浪。

乔天涯顾及姚温玉是初次,他收着劲儿都觉得自己把人欺负得狠了,没想到姚温玉初尝人事,在疼痛和愉悦中还能注意到乔天涯的情绪没有全交付给他。

而姚温玉的意思很清楚。他不是需要呵护的一方,他不需要同情或是怜悯之类的,尤其不能来自乔天涯的同情和怜悯。姚温玉的博弈不见血,他的战场和乔天涯不同,不在刀刃和血泊里,但他和乔天涯势均力敌。

况且并不是他单方面地选择乔天涯,既然乔天涯也主动选择了他,那些不可示于人前的情绪,姚温玉就要乔天涯全部交付给他,所以他不喜欢乔天涯为了顾及他而一再忍耐。

有些情绪就是这样,不给眼前的人,日后就要给他人,纵然姚温玉自知时日无多,他也不允许乔天涯日后再有他人。

他姚温玉虽然清名在外,但他可不是什么善良小白兔。

乔天涯双手握得姚温玉双臂生疼,他凝视着姚温玉,眼底的黑色海浪仿佛随时要将姚温玉卷入吞噬。

乔天涯说:"元琢,你要把我宠坏了。"

姚温玉看着乔天涯,淡淡地笑,夜风轻轻掠过,带起两人的长发。

乔天涯将杯里的残酒一饮而尽,再斟一杯,喝了一半,才递给姚温玉,姚温玉接过来喝。喝完捧着酒杯望向天空那轮满月时,乔天涯就吻他的头发,目光落在怀里的人身上,温柔又眷恋。

姚温玉转过头看乔天涯,双唇被酒润湿,眼睛盛着月色,那一刻乔天涯看着姚温玉,觉得月色真美。

姚温玉又饮了两杯,面上略浮醉意,乔天涯不给他再多喝,又怕人冷,就问他要不要回房睡觉,姚温玉靠在乔天涯肩上,舍不得离开这夜色。

"喝了酒身上不冷,"姚温玉说,"再待一会儿。"

乔天涯便搂着怀里的人赏月饮酒。

没酒喝的姚温玉没事做,见乔天涯头发高高束起,垂到背上,和姚温玉的长发纠缠不清,姚温玉就把乔天涯和他的头发编到一起。乔天涯看着他编了拆拆了编,由着姚温玉玩。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等乔天涯差不多喝光了酒,姚温玉也玩够了乔天涯的头发。他食髓知味,借着酒劲不安分起来,不顾身体还酥软着,就去撩拨乔天涯。

姚温玉顺着乔天涯身上的露水香气吻他,从下巴吻到锁骨,最后停在乔天涯的喉结,他伸出小舌色情地舔弄,用嘴唇小心翼翼地吸吮。

乔天涯面上没表情,若无其事地饮最后一盏酒,然而每每吞酒的时候,喉结从姚温玉双唇中逃走,都要换来姚温玉一声不满的轻哼。

大概是看乔天涯不理他,姚温玉一双小手也不安分起来,滑到乔天涯胯间,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抚摸让他刚刚又爱又怕的东西。乔天涯终于垂眸看他怀里搂着的人,他今夜本想放过姚温玉,但似乎怀里的人根本不想被轻易放过。

乔天涯一饮而尽,将酒杯"啪"递一声扽在石桌上,他用食指挑起姚温玉下巴,眼眸晦暗地说:"看来我的小兔子没吃饱啊。"

做爱时候的乔天涯和平时完全判若两人,完全不知道心疼人,接吻要掐着姚温玉的脖子。姚温玉的呼吸,他的人,和他柔软的长发,都捏在乔天涯的掌心,被掐住的人却不挣扎,乔天涯不许他喘气他便被掐得含着泪也乖顺地回应乔天涯的吻。

乔天涯不为人知的占有欲,姚温玉全都要。

再度放开人的时候,姚温玉已经被掐出泪,眼睛里荡着月光似的水波,他带着泪痕抬眼看乔天涯的模样比平时还动人,借着醉意,姚温玉说:"乔松月,我好喜欢你啊。"

乔天涯心头重重一跳。

姚温玉的表白换来的,是乔天涯当即剥了姚温玉蔽体的氅衣在月色最好的山崖边要姚温玉第三次。

乔天涯堪堪坐在后山一处断崖边的巨石上,故意让怀里的人悬空,姚温玉背后是几乎垂直的断崖,风凉凉地从姚温玉的背吹过去,他头顶只剩一轮圆月。

姚温玉怕得厉害,可怜地瑟瑟发抖,像春寒料峭时树梢上新抽的第一片嫩叶。除了乔天涯,姚温玉什么支撑物都抓不到,他只能紧紧攀住乔天涯的脖子,一声不吭地承受每一下令他颤栗的进出。

那日马车翻倒,之后姚温玉就总是畏高,那是他一生的噩梦,滚落神坛的第一日,姚温玉说那不是他输掉棋局的终点,事实证明他是对的,那只是棋局中一次艰难的关隘。然而关隘可以度过,棋局可再赢,那一日的痛楚却存于姚温玉每个辗转反侧的梦里,余生都要为此而痛楚不断。

乔天涯要剥离徒然生长在姚温玉生命里的噩梦,他亲手把姚温玉搁在断崖边,用自己清洗姚温玉记忆里的恐惧,哪怕姚温玉就此怕他恨他,乔天涯都无所谓,他要姚温玉余生见到断崖就只能想起他乔天涯的体香和无尽的欢愉。

这就是乔天涯的回应。

而怀里的人异常沉默也绝不止是因为恐惧,还有姚温玉对乔天涯的信任。他影影绰绰意识到乔天涯要做什么,所以再害怕也没有开口求乔天涯什么,只是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

就这么直面太痛苦,乔天涯再不愿交欢时候讲话也要讲,他需要姚温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乔天涯一边掐着人往胯间按,一边在姚温玉耳边犯浑,说:"公子刚刚说不认识我,不许我碰,怎么这会儿这么乖啊。"

姚温玉不敢动,他闭紧眼睛,把脑袋埋在乔天涯颈窝,汲取他的体香,他浑身发抖。

乔天涯又说:"怎么抱得这么紧,公子刚刚不是很会挣扎吗?"

姚温玉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个姿势进入的并不深,但姚温玉的敏感点位置浅,在害怕和悬空的强烈刺激下,乔天涯才拿话逗了几句,姚温玉就抖着身子泻在乔天涯小腹上。

乔天涯越说越浑。

"公子这么好看,你夫君怎么不在府中陪你,竟让你一个人夜里进山?"

姚温玉还闭着眼睛,他不敢想背后的断崖,逼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乔天涯身上,于是趴在他肩膀上拼命摇头,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我夫君公务在身,我只是来赏月。"

乔天涯说:"我识得公子,清谈时我在院外偷听,怎的都没见过你夫君?"

姚温玉还是说:"他……他公务繁忙。"

乔天涯说:"白日繁忙也就罢了,我夜里也偷看过公子,怎的也不见你夫君归家?"

姚温玉胡乱答:"你,你怎可偷看,我已成婚……我夫君……他……他是在书房……"

乔天涯说:"长夜漫漫,竟让公子独守空房,公子又何必再守着他?既今日被我占了身子,不如跟我私奔,公子看成吗?"

姚温玉被他诨话弄得连害怕都忘了,睁开眼睛看乔天涯,一边哭一边说:"不成不成,我不跟你走。"

乔天涯故意臊他说:"小公子还挺有脾气,身子虽软,嘴巴却犟,得好好调教一番。"说着乔天涯用手指撬开姚温玉的嘴巴,扯出小舌让他重说,姚温玉不肯改口,含着乔天涯手指摇头。

"公子既不愿与我私奔,那下次我就夜里偷偷溜进内室,与公子交欢可好?公子可不要叫出声,你夫君就在隔壁书房,听到了可就不好了。"

姚温玉好像想象出来那个场景,眼尾绯红一片,乔天涯的手指还在他口中,他说不出话,只能吸着乔天涯的指尖呜呜咽咽。

手指在姚温玉口中玩了一会儿,乔天涯松开姚温玉的小舌,摸到他腕间的红绳,故意问:"这是什么啊?"

姚温玉还是不敢动,紧紧地抓着乔天涯的肩,但胆子明显大了些,眨巴着大眼睛,抽抽噎噎地闹着人说:"不许碰不许碰,这是我夫君送的。"

乔天涯见姚温玉没那么怕了,就打算进入正题,他一边拆红绳一边说:"你夫君都不疼你,你还要这破绳子做什么,不如拆了让哥哥玩玩,回头哥哥给你打个金的。"

说罢乔天涯将姚温玉双腕一叠,用红绳紧紧绑在身后。

乔天涯把人掉了个个儿,让姚温玉趴在巨石上,面朝断崖,姚温玉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他瑟缩着肩膀,小鸟一样,想把脸埋进肩膀,乔天涯挽一把姚温玉的头发用力向后扯,说:"睁开眼,看着下面。"

姚温玉不敢,乔天涯就从侧腰打到屁股上都是绯红的指印。

"睁眼!"乔天涯命令。

姚温玉快把下唇咬出血了,他勉强睁开一点,带着哭腔说:"我睁开了。"

"看到了什么?"乔天涯一边按着人往里操,一边不带感情地问。

姚温玉一睁开眼就是黑黢黢的山崖,跟他乘的那辆马车在大雨滂沱中倾倒的那夜好相似,那天的月光也是这样凉,姚温玉又惊又怕,泪水毫无预兆就流下来。

"黑色,黑色的树,还有,还有马车,血。"

乔天涯低吼,道:"再看!"

姚温玉哭得厉害,流着泪说:"我不想看……为什么这么对我,乔松月……为什么……"

乔天涯无动于衷地问:"再说,你看见了什么?"

姚温玉看着下面,哽咽着说:"树,我看见黑色的树。"

"还有吗?"

"还有月光,再……再没有了。"

姚温玉心底依然戚戚地怕,但刚刚眼前的马车和血都消失了。

乔天涯又问:"你在干什么?"

姚温玉抖着声说:"在看,看黑色的树。"

他还是很不情愿面对,但是乔天涯要他看,他就逼着自己看。

乔天涯又落一巴掌,说:"没了?"

姚温玉才知道乔天涯要他回答什么。

"在,在交欢。"

乔天涯问:"和谁?"

姚温玉小声说:"和你。"

乔天涯又问:"我是谁?"

姚温玉吞了下口水,喉咙里都是咸的。

他答道:"乔松月。"

乔天涯命令道:"连起来说。"

太过了,姚温玉说不出来,但乔天涯不等他,说不出来就毫不手软地打。姚温玉自觉他受得住乔天涯全部爆发的占有欲,刚刚才笃定地要乔天涯全都给他,而此刻姚温玉如狂风骤雨中的一叶小舟,他若不说,就要在浪里被卷成碎片。

"我,我在和乔松月交欢。"

姚温玉已经快感受不到交合的快感了,他痛苦地流着泪,像一具被乔天涯玩坏的木偶,眼里只剩下黑色的树影。

乔天涯继续逼问:"在哪交欢?"

姚温玉沉默了,他拼命摇头。

不要。他在心里喊,别让我说。

那个词太痛了,乔天涯的心都跟着痛,但他必须逼着姚温玉面对。

乔天涯沉声,道:"姚温玉,回话,你在哪?"

姚温玉压抑不住哭声,半晌,他咬着牙说:"在后山。"

乔天涯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要发脾气了。

"再说!"

姚温玉几近崩溃,眼泪没断过,但他就是不肯说。

姚温玉逞强,道:"说什么,我说错了吗?我没错……我没说错!"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以为他又要挨几下巴掌,但他期待中的,乔天涯的手,并没有落下。

乔天涯俯下身子,在姚温玉的耳后低沉地说:"你知道我想听你说什么。"

乔天涯靠得很近,但他并不是安抚,相反,姚温玉在他的语气里听见的,是乔天涯想要撕碎他的威胁。

"再答错一次,姚温玉,别以为我不敢在这把你扔下去。"

姚温玉知道乔天涯生气了。

"不,不要,松月不要扔下我。"

姚温玉哭得梨花带雨,他不想再跌下去一次,好不容易消失的血色,他不想再看见了。

乔天涯说:"那就好好回答我,你在哪儿,和谁,在干嘛,睁开眼睛,看着下面说。"

身下的人抖得厉害,一向清朗的声音因为紧张变得断断续续的,但姚温玉还是一字一句地说:"我和松月,交欢,在,在菩提山马道的断崖。"

说完姚温玉忍不住大哭起来,他哭得凄惨,上气不接下气,好像要把这么久的委屈和隐忍都发泄出来。乔天涯不再说话,就只是默默用规律的抽插给姚温玉安全感,他用手覆住姚温玉被红绳绑住的双手,姚温玉两只手反抓住他,抓得特别特别紧。

姚温玉记不得什么时候他才止住哭,但他切切实实地在经历了漫长的折磨之后,再度对乔天涯的动作有了感觉,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双手还被红绳绑着,但他是欢愉的,无所顾忌地随着乔天涯的顶弄呻吟,手也是搭在乔天涯脖子上的,乔天涯终于低喘着泻在他体内的时候,姚温玉知道,这一夜终于结束了。

……

………

………………

好了,姚温玉终于想起这根红绳为什么这么歪歪扭扭了。

被乔天涯拿来绑他玩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姚温玉快变成绯红的云朵。坏坏坏,乔天涯坏死了,还害得他哭了那么久,姚温玉恨不得三天不理乔天涯。

然而这想法刚一冒头,门口就一阵竹帘被掀起再落下的窸窣声,乔天涯端药进来了。

姚温玉那个三天不理人的念头在他嗅到乔天涯身上的露水香味的瞬间就抛诸脑后,但他一想到自己昨晚又浪又叫的模样实在是羞,导致一时间还不知该怎么面对乔天涯,姚温玉闭眼假寐,谁知帘子一掀,乔天涯直接凑上来刮他鼻子。

乔天涯说:"小兔子,还装睡呢,起来喝药。"

他声音明亮,听起来很有精神。姚温玉腹诽,苍天无眼,他翻身都难,连红绳都七扭八歪的,乔天涯居然没事人一样。

姚温玉不理他,乔天涯放下碗,凑到姚温玉耳边,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笑。

乔天涯说:"耳朵这么红,偷偷想昨天的事呢?"

姚温玉睁开眼,毫无威慑力地瞪着乔天涯,把布满指痕的手腕往他面前一伸,先发制人地说:"你赔我红绳!"

一张口才发现声音都哑了。

昨天叫太凶了……

乔天涯挑眉一笑,说:"忘了吗,昨天说了,哥哥回头给你打个金的。"

"俗气。"姚温玉嘴硬,依旧举着胳膊,说,"我不管,你赔我红绳!"

大婚才带金镯子,他跟乔天涯走不到那天,不愿答应。

乔天涯根本不知道大婚什么礼仪什么章程,没想那么多,他就是喜欢逗姚温玉。

"给你编个新的,"乔天涯伸手勾了下,可怜的红绳晃荡起来,他说,"这个太短了,不好绑。"

姚温玉急得想咬人,他固执地说:"我不要新的,就要这根!"

乔天涯原来还寻思虎奴闹人的性子怎么跟主人一点不像,最近他才越来越发现,根本就是跟姚温玉学的。

乔天涯往床上一趴,压着姚温玉,手伸进被子下面胡乱摸人,嘴上说:"那就带着这根,我再编个新的,戴在元琢身上别的地方,可好?"

乔天涯没具体说戴在哪儿,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地方,露水香气压下来,姚温玉刚恢复平静,面上就又染红一片。

姚温玉说:"青天白日的,就知道欺负我。"

乔天涯扶着人坐起来,给姚温玉理了理睡乱的头发,说:"元琢要是准我欺负别人,我就纳个小的,一个不够可以多纳几个,搁在偏厅,等晚上就——"

姚温玉看着乔天涯,面色温温柔柔地笑着,乔天涯还没说完,姚温玉的手勾住红绳一扯。

"……就让他们一个做饭一个烧水一个扫地一个守夜,我只陪着你。"

乔天涯一口气说完,心虚地不敢看姚温玉,他仔细将红绳系好,说:"小祖宗,下回咱罚点别的,你胳膊上这根是我的命,扯不得啊。"

姚温玉示意乔天涯端药,他用汤匙搅了搅,喝了一口,说:"再敢提纳小的,别想进我院子。"

"我要地。"牧濛当真跟沈泽川谈起了条件,他说,"离北那头狼崽子把我们的人杀了,好的土地也抢走了,府君反正将来要进阒都,我想要端州。"

费盛听了这话,心想,真是乱世,什么人都敢幻想自立为王,算盘居然打到中博的头上。他面上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沈泽川晃了晃扇坠,让费盛别动。

"你若能救人,就是我沈泽川的恩人,这个条件不高。"沈泽川说着,在屋里踱步思考,一会儿又说,"端城有点难,不如丹城给你,那儿风水不错,土壤也好,今年丹城雨水一般,但年粮食产量依然够15万人一年的生活,自给自足完全不成问题。"

沈泽川和人打交道很有一套自己的方式,若是他存心邀买人心,除了孔岭,费盛还没见有人能拒绝得了。

比如现在,牧濛宽泛地跟沈泽川谈条件,一句要端州,丝毫没有规划,若沈兰舟宽泛地回应,就容易谈崩,然而现在沈泽川偏偏讲的具体,不止丹城的粮库和商路,连端州的银库和未来五年打算开的水路都讲了,句句落到实处,显得极为有诚意。

而且沈泽川说的,都是真的。

若不是费盛熟悉沈泽川略微拉长的语调,简直以为他真要把丹城拱手让人。

聊了一会儿,牧濛询问关于黄册的问题,沈泽川听罢,说:"黄册制度确实并不完善,但是你若自立为王,还是有助于安定一方的。"

沈泽川转向费盛,说:"上次靠黄册捉了一批流民,是几月的事?"

"三月,主子,一共抓了86人。"费盛低头回答,一个字都没多说。

费盛知道沈泽川心里明镜似的,他故意装作忘记,靠费盛的嘴说出来才显得真实可信。

牧濛信以为真,居然抱拳说:"既然府君有诚意,那我也拿出诚意。姚公子的毒,应有两种解法。"

牧濛说:"迟归换过几次药方,现在用的一味药叫沙草根。"

沈泽川想起花三给的方子,这一味药是从十三年前开始加进去的。

牧濛继续说:"换成这一味药是因为沙草在柳州荒漠生长,此前用的是只在边沙腹地生长的鼠木皮,两者作用差不多,鼠木皮可解,沙草根就应可解。解药在启东找得到,启东下雪时候,会开一种白色的小花,花瓣捣烂,连续服用三十日。"

费盛觉得这人在说故事。启东天气热,三年下一场雪就不错了,就算采到这花,也无法连续供应三十日。

"启东,下雪,三十日。"沈泽川重复道,他轻轻叹口气,说,"听起来就找不到,我说过,若救不了人,你走不出这地牢。"

牧濛非常坚定地说:"我们曾用这个法子救了我们的一位智者。"

"那第二种方法呢?"沈泽川抹开扇面,下一秒又合上。

费盛清楚,从沈泽川开始讲中博事宜的时候,这个人就不可能活着走出地牢,但为了姚温玉的解药,他依旧可以耐着性子跟人演戏,然而现在听到解药难寻,沈泽川虽然面上丝毫不变,把玩扇子的动作却说明他已然动了杀念。

而且,是一刻也等不了的杀念。

牧濛说:"我还有一个条件,府君若应,我即可告知。"

费盛觉得这人真是天真到无邪。

果然沈兰舟眯起眼,似笑非笑地说:"若不是在地牢,我还以为你在跟我玩儿呢。"

听沈兰舟语气冷淡,牧濛改口道:"既如此,便罢了,但府君一言九鼎,我既告知府君一个解法,至少也可以活着走出中博。"

沈兰舟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扇子,说:"我不喜欢经我手的人还带着秘密,无论是带着秘密离开,"沈泽川抬起眼,很缓慢地说,"还是带着秘密去死。"

沈兰舟将小扇子别到后腰,往前走了一步。费盛一看沈兰舟要自己动手,马上说:"让我来吧,主子的衣服可碰不得血。"

沈泽川没应,他扬了扬下巴,说:"按住人,让他别动。"

费盛颔首,转身在牧濛肚子上揍了几拳,牧濛手脚带着铁链,服了药拳头都挥不起来,几下就被打得趴在地上喘粗气,费盛踩着人,轻松卸了他四肢。牧濛站不起来,费盛单膝跪在他背上,揪着牧濛的头让他仰起脸,好让他能回答沈泽川的话。

做好这一切,最后费盛才抬头禀沈泽川,说:"主子,按住了,他动不了。"

沈泽川慢条斯理地抽出他的小刀,沿着那人手背的皮肉浅浅割开。他割得仔细,血缓缓蔓延到地上,竟一点都没溅到月白的袍子上。

他像猫儿吃鱼一样,细细将牧濛手上的皮肉剥开,筋络挑断,将皮肉完整地从手骨上剥落。沈泽川用小刀挑起皮肉,丢在牧濛面前。

那只手只剩森森白骨却还有知觉,沈泽川用小刀在骨头上剐蹭。牧濛发疯地叫嚷,声音却出不来,费盛怕他咬舌自尽,一早堵上了嘴。牧濛浑身被冷汗浸透,惊惧地看着沈泽川。

沈泽川慢条斯理地说:"告诉我第二种解法,我给你个痛快。"

那人剧烈地点头,沈泽川起身站远,下一秒费盛抽刀砍断了那只手。

听完第二种解法,费盛心头微沉,他看向沈泽川,发现沈泽川目光很凉地盯着那人,说:"很好,接下来,我要验证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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