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个人还在端州开始,乔天涯就每半月给姚温玉裁一身衣裳。

他俩在沈府吃住,除了乔天涯买酒和姚温玉的药,几乎再没别的花销,发了月俸乔天涯就总惦记给姚温玉买东西。

别的便罢了,姚温玉衣裳换得勤,夏日穿半天就要换,冬日里也必须每天换洗,同一件衣裳多上身几次就嫌看得腻,所以乔天涯十天半月就去给姚温玉裁一件新衣,把人养得干干净净。

姚温玉默认了这件事,乔天涯也习惯了,所以姚温玉刚醒,乔天涯就惦记给他置办新衣。

清晨制衣处刚把衣裳送来,乔天涯就给姚温玉抱到妆台前更衣。对镜更衣,姚温玉很难说乔天涯是为难他还是为难自己,毕竟隔着松松垮垮的寝衣都看到乔天涯有了反应。

把人裹进水红的缎子,乔天涯给姚温玉束大带,打理好氅衣,乔天涯挑了支簪子给人束发。

这颜色很衬姚温玉的肤色,但他看不习惯,别扭地动了几下,乔天涯刚绕好的发尾滑下来。他松手重新给姚温玉梳,妥帖地簪好发,而后从铜镜里看人,说:"很好看。"

姚温玉信不过他,嘟囔道:"你就没有觉得不好看的时候。"

午前沈兰舟就带孔岭高仲雄和余小再过来了。

甫一进门沈兰舟就说:"元琢今日衣裳不错,乔天涯眼光好。"

"谢皇上夸奖,"乔天涯说,"元琢正因为这衣裳跟我闹脾气呢。"

话没说完就被姚温玉不露声色地睨了一眼,乔天涯装看不见。

姚温玉今日看起来格外明艳,水红的氅衣上细银线暗绣云纹,素白的大带滚金线,他外面披一件纯白狐皮大氅,头上插乌木簪子,整个人像是一枝在冬日阳光照耀下掩在厚雪里的红梅。

姚温玉无视乔天涯,对沈兰舟行礼,说:"见过皇上。"

沈兰舟免了他的礼,姚温玉又转向沈兰舟身后的三个人,说:"几位好久不见。"

乔天涯喜欢看姚温玉人前努力端着的模样,收了玩闹的神色站在他身后,待姚温玉和成峰几人寒暄完,乔天涯接过话,说:大家别站着说话了,里面请。"

桌上余小再主讲。这两个月杂七杂八的事不少,主要是各部门人员变动,他普通话不顺畅,讲急了就说书似的,高仲雄还夹在其中补充细节,进度就更慢了,姚温玉听得耐心,遇到不熟悉的名字还询问了科考成绩、入仕过程甚至家境姻亲。

整个饭桌上吃得最踏实的人就是乔天涯,他虽然也听着,但他不提问,也不掺合,所以他吃个半饱的时候,姚温玉的筷子还当个摆件搁在桌上。

余小再讲到几位能力出色的新臣时,乔天涯给姚温玉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芽。姚温玉分神看他一眼,转回目光继续看向余小再,余光里瞥见乔天涯又要往他碗里搁韭黄炒蛋,姚温玉不露声色地用手虚盖住碗沿。

乔天涯见状也停了筷,抱臂坐在姚温玉旁边听他们谈话。

申时,太阳西落,余小再才勉强讲完这两个月的事,他陈述般地总结,说:"孔湫帮了大忙,与他关系不错的七八位旧臣都留下了噻。"

姚温玉说:"孔湫还记得皇上当年的恩情。"

"皇上也记得,"孔岭说,"现在他正在河州做事。"

"皇上居然舍得让他过去,"姚温玉饮了口茶,说,"这个人虽实干,但眼下放在阒都更有用。"

"缺人,"沈兰舟简短地说,"等河州那边平稳下来就调他回来。"

缺人是沈兰舟要面对的最大问题,有才干的旧臣本就不多,再如何启用还是不够。

"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可以破例加场,尽快培养人手,毕竟还需要时间磨合,"姚温玉斜靠在四轮车扶手上,略一沉吟,说,"年后我想见见江青山,他心不定。"

"可是他那个位置,"高仲雄说,"他非要走的话,也不是没人顶上。"

姚温玉把手放在茶杯上,缓缓转动杯盖,说:"他想下,最好还是等几年,皇上说呢?"

"你先见见他,"沈兰舟说,"若他不愿,年后我会择人先在他手下办事。"

"好。"

姚温玉点头。

聊到太阳西斜,沈兰舟听着差不多了,小扇往桌沿一敲,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元琢也别太辛苦。"

姚温玉低头行礼,乔天涯把人送出去,偏殿大门刚合上,姚温玉就从果盘里摸过来个橘子,说:"饿。"

他是真的饿了,本来刚醒就体虚,这几日吃得清淡,饿一顿都觉得胃里空。

乔天涯叫杏影传人准备晚膳,姚温玉一边剥橘子一边点菜,说:"要有中午那道清炒豆芽,我一口都没吃到。"

杏影应下之后匆匆去小厨房,乔天涯回身把姚温玉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没收了。

"中午夹到你碗里都不吃,现在没了又想要。"

"我的橘子。"

姚温玉抓着乔天涯的手要抢,乔天涯劲竹般的手一捉,就把姚温玉两只手腕压到脑后,他半笑不笑地咬了几瓣橘子,说:"空腹吃胃疼。"

姚温玉挣扎着要抢,乔天涯把手举过头顶,让姚温玉够不到。

"你欺负我。"姚温玉揉着被捏得泛红的手腕,气鼓鼓地说。

乔天涯无声扯出个笑,故意当着人的面把剩下大半个橘子也剥了吃,看着姚温玉像只耳朵尾巴都耷拉的小兔,又忍不住开怀大笑,他在杏影带人进来布菜的时候把姚温玉堵在墙角吻得喘不上气,直到侍女都退下才放开他,说:"用晚膳吧。"

姚温玉饿得再厉害,吃饭依旧端庄,筷尖拎起春饼铺在碟子上,再夹几根豆芽叠成长方形,放入口中慢慢嚼。

乔天涯看不下去,给姚温玉卷了个带肉丝的,放在他盘子里,说:"你真要去见江青山?"

"去啊,"姚温玉挑食,偏乔天涯给什么都吃,他叼着乔天涯给他做的小卷饼,说,"他做事尽心,换掉可惜了。"

"你之前跟他又没什么交情,怎么这么想留他。"乔天涯又铺开一张薄饼,卷了递到姚温玉盘中,说,"我倒觉得皇上动了让他退的意思,没必要因为这个得罪皇上。"

"兰舟不听我也得说,"姚温玉捧起热茶轻抿,说,"况且,我想除的只有延清一人,其他人只要有能力,没必要非得换。"

话是没错,但多半原因还是姚温玉善良,他虽未入仕,朝中不少人却是海良宜的同僚和旧友,他在其中周旋是有情分在的。

师出同门,即使杀了薛修卓,姚温玉至今还唤他表字延清,和薛修卓也好,和李氏旧臣也好,姚温玉和这些人有太多过往,也掺杂太多情绪,他不愿说,乔天涯也不问,反正姚温玉做任何决定乔天涯都信任。

纸窗沙沙作响,外面又在下雪,乔天涯托腮看姚温玉吃东西,忽然问:"想不想吃灶糖,过几天祭神时候我去给你买?"

姚温玉爱吃灶糖,尤其是沾满芝麻的那种,他一听,立刻眼睛亮亮地撒娇,说:"就你自己去啊,不带我吗?"

姚温玉是游览过大好河山的人,被禁锢在四轮椅里本就痛苦,过去他要翻盘,要赢,顾不得这些,现在身子好了还被关在屋里,不免心里长草,可乔天涯看得紧,连正殿外面的长廊都不许他去。

"听话。"乔天涯哄道。

"松——月——"

姚温玉拉长音,眼睛一眨一眨的,然而乔天涯还是不同意。

"哼,"姚温玉放弃了,他不满地说,"跟坐月子似的,窗不准开,门不许出,闷死了。"

乔天涯从刚刚开始就托腮看着姚温玉闹脾气,听到这话忍不住挑眉。

"元琢这么迫不及待想给我生啊,"乔天涯眼底含笑,说,"既然说年前不能亲热。你再忍忍。"

这话说得颠倒黑白,姚温玉炸毛,一点也不凶地瞪他,说:"我为什么生不出,你心里没数吗?都怪你不行!乔松月,就怪你!"

姚温玉还裹在白色狐皮大氅里,神情却和下午议事时判若两人,乔天涯贪心,喜欢看姚温玉人前端着,又喜欢看姚温玉在两人独处时露出只有他能看到的另一面。

"怪我,让元琢受大委屈了,"乔天涯好整以暇地哄人,道,"过两日我去买灶糖赔罪,元琢乖乖在家等我。"

萧驰野紧赶慢赶,廿六才归,杏影通报的时候,姚温玉正把芝麻灶糖敲成小块,拣了个大的塞进嘴里。

虎奴凑在姚温玉嘴巴上闻,然后舔舔嘴,姚温玉扫了点糖渣磕在手心喂它,虎奴抱着姚温玉的手舔得津津有味。

姚温玉看着猫,说:"告诉皇上一声,今日就不去拜见二爷了,年宴上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聊。"

虎奴吃完溜达到一边儿用爪子洗脸,姚温玉又敲了一块放进口中。

这糖也不知道乔天涯从哪儿买的,芝麻香浓,口感酥脆,就是麦芽容易化,他吃一根让乔天涯在门口雪里取一根。

乔天涯扯了把椅子坐到姚温玉身边,说:"现在不上朝了,时间多的很,年宴再见会不会太晚了?"

姚温玉含着糖,说:"兰舟和策安数月未见,今日必然有好多话说,不便去打扰,廿七沐浴,廿八贴对子,然后就除夕夜宴了,不算晚。"姚温玉给乔天涯嘴里塞了一块,说,"后天我们自己布置一下殿里吧,你会剪窗花吗?"

"太难的不会,简单的可以。"乔天涯捏了下姚温玉的脸,起身往偏殿书房走,说,"等着,我剪给你看。"

乔天涯手巧,他取了剪刀和一摞白纸,坐在姚温玉身边剪窗花,姚温玉吮着糖看白纸在乔天涯手里转,不多时乔天涯已经剪出十几种不同图案的窗花。

姚温玉铺在桌子上挑,最后选了八种。

"一处正殿,三处偏殿,还有三间后殿,内室再贴一对儿,刚好八对。"姚温玉铺开前几日让侍女取来的红纸,说,"松月,你也教我剪几个吧。"

乔天涯把人抱在怀里手把手地教,两个人剪了一堆,地上散落红色的碎纸屑,等到姚温玉把剪好的窗花用镇纸小心压好,乔天涯就把人按在满桌的红纸上吻。

廿八上午沈兰舟来找姚温玉,祈元殿开半扇门,乔天涯正踩着凳子往正殿大门上贴对联。

沈兰舟摇了下小扇,示意侍女退下。

"你们这边还真是热闹。"

乔天涯忙着调整下联的高度,头也没回地说:"皇上又来了。"

沈兰舟换了把新扇子,心情很好地晃着扇坠,说:"听起来好像不欢迎啊?"

"哪敢,"乔天涯从凳子上跳下来,说,"皇上帮我俩看看,歪了没?"

沈兰舟看都没看,拎着小扇自己挑帘进屋,姚温玉就在正殿,他给沈兰舟行礼,被沈兰舟用扇骨抬住手制止。

"只有你我的时候不用拘礼。"

沈兰舟自己找地方坐,从桌上拿了颗荔枝,一边剥一边说:"乔松月,这都贴不明白的话,我劝元琢换个人。"

休息了这几天,姚温玉身子好多了,他不再咳血,面色也没有那么苍白,乔天涯提了一句姚温玉爱吃甜食,南运的鲜果除了皇上,就先紧供着祈元殿。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皇上过年来了也不说点吉利话儿。"

乔天涯在铜盆里净了手,也坐下剥荔枝。

沈兰舟拿他那双眼尾上扬的含情眼睨乔天涯,说:"这还不吉利,今天几位重臣还在为宫里人少谏言了半日,我劝元琢多纳几个人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乔天涯把荔枝塞进姚温玉口中,说:"皇上先以身作则吧。"

沈兰舟深知在这件事上他和乔天涯半斤八两,争不出个长短,索性转向姚温玉,说:"元琢,明日晚上年宴,身子既好了,你和松月都过来。"

其实沈兰舟今日来,主要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姚温玉一直养在宫中,没加封任何职位,连乔天涯也一并没有封职。乔天涯好歹还挂着锦衣骑指挥使的名头,但姚温玉若按照白衣的位分,座次排在最后,沈兰舟看过桌位分布,把姚温玉的位置提到了孔岭旁边,但按照沈兰舟的想法,姚温玉该在沈兰舟座下首位的。

姚温玉鼓着一侧脸颊吃荔枝,乔天涯把手伸过去,姚温玉把荔枝核吐在乔天涯掌心,说:"这个自然,年宴当然要去。"

乔天涯说:"这事让侍女传唤一声就行了,怎么皇上还亲自跑过来。"

沈兰舟也不想来,萧驰野回来这两天折腾得他腰疼,但是这事他必须当面和姚温玉解释。沈兰舟将合拢的扇子抵在薄唇前,说:"我看你也没多想金屋藏娇,怎么我一来你就不乐意啊?"

"谁说我不想金屋藏娇了,"乔天涯在果盘里掂着橘子挑,反驳道,"我可天天都想在城门上贴告示,让整个阒都知道姚温玉是我乔家的主事人。"

沈兰舟光想想那画面都觉得诡异。

"你可省省吧,要真贴在城门上,估计一半的人都得以为我要抓元琢。"

"所以啊,"乔天涯挑了个橘子,边剥边说,"不是我不想金屋藏娇,实在是条件不允许。"

沈兰舟扇骨一下下敲手心,说:"看来我也该未雨绸缪,以防哪天有条件你真干得出来。"

乔天涯吃了一瓣,觉得甜,就塞到姚温玉手里,翘着腿说:"皇上打算怎么阻止我?"

"乔松月,以后你就别领俸禄了,"沈兰舟说,"你那份我会派人直接送到元琢手里。"

"皇上一言九鼎,"姚温玉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掰了一瓣橘子放在口中, 确实很甜。

乔天涯愣了一瞬,惊讶地看向姚温玉,可姚温玉避开视线不看他,乔天涯没法子了。他抹了把脸,对沈兰舟说:"好,听皇上的,讨元琢个高兴。"

对于乔天涯而言,交月俸给姚温玉并不是什么大事,他惊讶的也不是交月俸,而是他俩银票早就是收在一起的,谁要用银子就去抽屉取,没有谁管账这个概念。沈兰舟月俸给得高,用不完,乔天涯甚至没仔细数过他俩有多少存银,所以姚温玉主动开口说要管账,乔天涯着实有点意外。

侍女进屋通传乾钧王和费大人正在往这边来,乔天涯说:"费盛什么时候到的,我都不知道。"

沈兰舟说:"今早刚到,人还没进宫城就被策安拽去陪他跑马了。"

既然萧驰野快到了,姚温玉就不由着乔天涯跟沈兰舟聊天拌嘴了,他接过话,说:"二爷既快到了,我们就不留皇上了,皇上的来意我已经清楚,坐在哪儿都不要紧,于我和松月而言这些虚礼不重要。"

"皇上,我能和元琢坐在一起吗?"

乔天涯确实不看重这些礼节,他就想和姚温玉坐得近些。

"想得倒美,"沈兰舟说,"虽然名位未定,但文臣武将分两侧,坐不到一起。"

乔天涯若这时还守着他才是真的不要前程了,姚温玉开口道:"无妨,这几日松月看的紧,就分开坐吧,我也透口气。"

沈兰舟给姚温玉提了个醒,说:"这次松月被灌酒可推脱不掉了。"

姚温玉捡了个荔枝塞到乔天涯手里,眼睛弯弯地笑,说:"好。"

自从身子好了,姚温玉的表情也生动些,以前显得波澜不惊,想来是绷着根弦,放松不下来。现在更爱笑,虽没有曾经的爽朗四溢,但随着年岁增长,表情收于内敛也属正常。

侍女打帘,萧驰野和费盛走进正殿。

费盛行礼,唤了一声"主子",走过去和乔天涯撞了下肩膀。

萧驰野抖掉一身寒气,大步走到沈兰舟身旁,说:"外面对联谁贴的,怎么瞅着有点歪?"

沈兰舟抹开扇面,语气轻飘飘地说:"我就说嘛,这都能贴歪,元琢还是换个人罢。"

乔天涯剥着荔枝,说:"这楼歪。"

"嗯,阒都也是歪的,"沈兰舟揶揄道,"反正就松月这对联贴的正。"

乔天涯把荔枝放进姚温玉口中,说:"你也不帮我。"

姚温玉不想掺合这三个人的幼稚互攻,嘬着果子的甜汁不讲话。

萧驰野不知道他这句话说得哪有问题,不禁疑惑道:"怎么了这是?"

"气氛不好惊着二爷了,"乔天涯没好气地说,"刚刚在讨论皇上想充实后宫多纳几个人的事。"

萧驰野虽上钩,但还要拖乔天涯下水。

"我看元琢房内也缺人,一起纳了吧,大办一场,给元琢添添喜。"

又来了。

姚温玉觉得自己像个赌注,没参与谈话,但仨人每句都带他。

费盛从主子说让姚温玉换人就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什么不得了的战场,这没他说话的份儿,但门口的侍女若站得不够远,势必会听见皇上和重臣宛如没到十岁的拌嘴方式,费盛当即转身出门守在门口让侍女往后退。

屋内姚温玉一个荔枝核在口中含了半天,他想着年后的安排,略微出了一会儿神,等到回神时,发现几个人还在互相攻击,萧驰野说乔天涯追个人磨磨叽叽,乔天涯说萧驰野死缠烂打也没好哪儿去。

萧驰野说:"以前还天天来我家蹭饭。"

"我还没嫌弃你家饭难吃呢,"乔天涯说,"谁乐意去似的,打个仗还能把自己掉天坑里。"

萧驰野不爽,道:"你就好,之前带人围捕我,还想讹我个倾家荡产!"

"你不踹皇上那一脚我会讹你?"乔天涯心想他也没真去讹萧驰野,气得补了一句,"白喝那么多牛奶,光长个儿不补脑呢?"

认识太久就是这点不好,揭得全是旧伤。

费盛在外面听着,笑到肩膀抖。

眼瞅祈元殿的屋顶要被这几个人掀了,姚温玉忍无可忍将荔枝核吐出来,说:" 你们三个要是太闲,年后就跟着萧恂一起进书房上课,我看都同龄。"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送走沈兰舟和萧策安,姚温玉感觉屋里静得能听见针落,乔天涯站在门口问费盛要不要留下来坐一会儿,费盛摆摆手。

"昨夜通宵赶路,今早刚进城就被抓去陪二爷跑马,正困呢,先回去睡了。"

"行,那明晚见。"乔天涯拍拍费盛肩膀。

"洗净脖子等着吧,明晚灌你。"费盛回拍乔天涯胳膊,转身往寝殿去了。

宫里没有后妃,沈兰舟把空出来的一部分后殿分给当初在沈府一起住的近卫,费盛霍凌云葛青青他们都有,唯独乔天涯没份,他没要。

看着费盛走远,乔天涯折回正殿,见姚温玉拿着颗荔枝没吃,放在指尖转,就把那颗荔枝接过来剥。

"想什么呢?"

姚温玉盯着乔天涯的手,说:"年后的事。"

虽说姚温玉不在意名位,但宫里礼数规矩多,若是身份差别过大,关系就不会长久。

乔天涯递过荔枝,说:"这事交给皇上去想吧。"

姚温玉不想吃,他就是想事的时候捏着玩,但乔天涯剥了他就吃。

"可我答应过老师不入仕……"姚温玉没头绪,破罐子破摔似的,说,"以后可能要靠你养了,指挥使以后参加年宴记得在身后给我留个位置。"

乔天涯觉得姚温玉异想天开,沈兰舟不可能放着姚温玉不用,就重复一遍,说:"皇上既要用人,这事就让他去想。"

姚温玉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乔天涯想了想,说:"这会儿正午阳光好,雪也停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姚温玉这才恢复点精神,说:"不是明天才能出去吗?"

已经过了八日,他还被拘在屋里,乔天涯不给他出去。

"不差这一天,陪你出去透透气。"

乔天涯净了手给姚温玉拿氅衣。

姚温玉没什么兴致,不想走远,就说:"你带我去看看大殿吧。"

或许能帮他扯清没头绪的事情。

长廊雪静,阳光落在上面反一层晶莹的光,四轮车碾过平静雪面,乔天涯推着人,带姚温玉看空无一人的大殿。

明日年宴,现在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但姚温玉眼里只能看见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他静静看了一会儿,仿佛看见沈兰舟上朝,看见他亲选的枭主在这张龙椅上肆意的模样。

姚温玉还在不违背对老师的诺言和辅佐沈兰舟这两件事中纠结不定,他心情复杂,最后化成一句意味不明的感慨。

"兰舟现在是皇上了。"

"是啊,"乔天涯说,"都改口了,我也得改口。"

"嗯?"

姚温玉不解其意。

乔天涯俯身靠在姚温玉耳边,说:"让我想想,叫你什么好。"

姚温玉指了指外面,乔天涯带人向外走。

"那你好好考虑,"姚温玉靠着四轮车,沐在并不温暖的阳光里,说,"我若不满意,可不会应你。"

出了大殿,两个人往回走,乔天涯沿着长廊缓缓推车,问:"刚刚心情不好,就只是为了入仕的事?"

姚温玉闻着冬日里雪的清香,心情略微缓和,说:"不止,今年琐事多,朝中也有许多事未定,还有你,我都要考虑。"

乔天涯心想他最近安分,不禁脱口而出,道:"考虑我什么?"

"嗯?"姚温玉奇怪,道,"很多呀,比如之前你守着我,现在我醒了,总要给你安排职位。还有,估计兰舟会问我们想不想在宫中久住。乔府和姚府在阒都都有宅邸,我们不是非得住在宫里。"

"那你怎么想?"

乔天涯推得慢,雪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车辙印。

姚温玉拢了拢大氅,说:"我自然想住在宫里,兰舟需要有人辅佐,虽有成峰,但是总不能只有他一人,毕竟天下事那么多,况且姚府现在回去也就我自己。"姚温玉顿了顿,迟疑地说,"可如果你要回乔府住,那我……"

之前乔天涯说他不愿进宫,姚温玉记在心里,不禁有点困扰,说到这他便没再往下说。

"就这事?"

乔天涯没想到姚温玉居然因为这个心情不好。

"什么叫,就这事,"姚温玉略微不快,仰头说,"之前不是说宫里太拘着了?我当然要考虑你的感受。"

乔天涯怀疑自己被姚温玉的低落心情影响,居然有点想发脾气。

他气自己,也气姚温玉。

姚温玉够累的了,乔天涯不愿给他添麻烦,乔府闲置败落,宫里也没有他歇脚的地方,乔天涯什么都没有,他就跟着姚温玉,可这人非但看不出来,还为了他八百年前一句无心的话思来想去,就为找个周全的法子让乔天涯开心。

"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乔天涯单手捏着姚温玉肩膀,说,"我说一句拘着,你就委屈自己周全,你就没想过我愿意迁就你吗!"

姚温玉意外乔天涯突如其来的反应,他愣愣地看着乔天涯绕到面前,双手握住他双臂。

"你问我一句,我就告诉你,元琢,可你什么都不说,就自己瞎想,我没府邸,也不要寝殿,这样都看不出来我要跟着你住在宫里吗?"乔天涯之前保证过不吼姚温玉,但他有火撒不出,手上忍不住把人捏得疼,从齿缝咬着人的名字念,"姚、元、琢,你真是会气我。"

姚温玉有点无辜地被捏得发痛,乔天涯看着姚温玉的大眼睛莫名更生气,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不得现在就扒了你,让你再不敢有话瞒我。"

乔天涯不是真的要发脾气,但他实在不愿意姚温玉承担那么多的时候还要分心考虑他,乔天涯来去自由,只有一根软肋,他可以为了姚温玉吃苦,为他落在泥里滚,但这些事他一个人做就够了,要姚温玉反过来周全他,乔天涯坚决无法接受。

姚温玉任由他抓得痛,半晌轻声说:"抱歉,让你担心了。"

乔天涯卸了力,说:"罢了,是我失了分寸,宫里我住得惯,其余的你决定吧。"

他推着人沿着长廊走,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姚温玉,等到姚温玉转过身来拉着他的手问"宫里真的不拘着吗?"的时候,乔天涯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还成,"乔天涯没虚情假意地捡好听的说,据实相告,道,"毕竟现在萧策安比我还不安分,他回阒都这几天,成天带孩子在御花园玩,不是抓鸟爬树就是喂鹰跑马,冬天的树本来就没几片叶子,直接给薅秃了。"

姚温玉不知道这居然还有这档子事,他喜欢花,听了摇摇头,说:"看来咱们得在后殿那块空地上播点花种,到了夏天还得赏花呢。"

"想种什么?"乔天涯想到如何收拾姚温玉的法子,这会心平气和地说,"茉莉、蔷薇、山茶、月季,还想种什么?"

他思量着花期不同,列了几种姚温玉喜欢的。

姚温玉倒是一时没想那么多,说:"先把松柏种上吧。"

乔天涯奇怪,道:"你不是喜欢菩提吗?"

姚温玉也奇怪,他仰脸看乔天涯,说:"你不是喜欢松柏吗,天天拿那个水给我梳洗头发。"

乔天涯才意识到似的,顿了下脚步,说:"你……不喜欢那个味道?"

"你才知道。"

姚温玉总觉得柏枝一股药味。

默默迁就了他这么久,乔天涯竟一无所知,他抱歉地捏了捏姚温玉的后颈,说:"以后用茉莉给你梳洗。"

"算了,别换了,反正是给你闻的。"姚温玉弯身取一小捧雪,说,"松月你过来。"

乔天涯刚绕过来,姚温玉就抓着乔天涯的衣领,把雪一股脑儿灌进去,冰得乔天涯"嘶"了一声。

报复完乔天涯这么久没发现他不喜欢松柏的味道,姚温玉拍掉手上的残雪。

"回去吧。"他心情很好地说。

除夕晚宴,文臣武将分开落座,他俩各自有同僚和旧友要见,姚温玉索性和乔天涯分开走。

杏影推姚温玉先到,不想成峰竟是更早,两个人在角落随意聊了几句,等到人逐渐多了,姚温玉借着高仲雄进来与他们寒暄的片刻环视大殿。

打眼一看,大部分还是熟面孔。武将首位是东烈王戚竹音,身后是花香漪,乔天涯的座位挨着戚竹音,再旁边是费盛。

姚温玉抱着猫,把几个脸生的近臣都记在心里,开朝元年,数月就能跻身年宴,必然有过人之处。

高仲雄遇到个旧日同僚,过去寒暄,姚温玉和孔岭先入席。

孔岭没看见乔天涯,低声问:"今日乔指挥使不来吗?"

姚温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声说:"来的,大概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乔天涯来得晚,几乎人到齐他才进殿,姚温玉一眼就看到他腰间挂了个青玉禁步,姚温玉面上没表现出来任何波澜,放在虎奴后颈上的手却略微蜷缩了一下。

他说过想和乔天涯用一对的配饰,可今天他簪的是乌木发簪,乔天涯却佩青玉,姚温玉摸到茶杯,捧起来饮了一口。

"唷,指挥使,"戚竹音靠在椅子里上下打量乔天涯,说:"精神多了。"

乔天涯余光里瞥见姚温玉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若无其事地跟戚竹音聊天。

"托东烈王的福,救命之恩无以言谢,"乔天涯斟酒,说,"我先敬一杯。"

戚竹音等乔天涯饮尽,才说:"谢我没用,出力的都是我小娘,你该敬她三杯。"

"三小姐,"乔天涯跟花香漪打了个招呼,他知道戚竹音和花香漪的关系,言语间不提身份,沿用未过门的旧称,说:"三小姐相助,别说三杯,三壶我也是要喝的。"

"香漪,听到了没,指挥使要敬你三壶,他酒量好,千万别放过他。"

戚竹音看热闹不嫌事大。

花香漪笑着说:"三壶太多,若喝坏了元琢要担心的,但是乔公子既说了,我也不便退却,两壶吧,我陪一杯。"

"好。"乔天涯毫无推拒,叫侍女添置酒碗,将整壶酒斟入碗中,满饮整整两碗。

姚温玉在对面看着,偏头将杏影唤过来,说:"不用伺候了,回去煮醒酒汤。"

杏影领命,从姚温玉膝头抱走虎奴,悄悄退下了。

一盏茶的功夫,乔天涯已经喝了四五壶,孔岭见姚温玉的目光时不时飘过去,就问:"不过去劝一劝?"

"他自己要喝,我有什么办法。"

姚温玉低头拨茶。

场面上的事,不得不过,乔天涯有他自己的处事风格,就像他相信姚温玉一样,姚温玉也相信乔天涯。

戌时一到,沈兰舟从殿后走到前面,随意地坐到龙椅上,萧驰野跟在沈兰舟身后,在沈兰舟身侧坐下。

沈兰舟刚刚去祭天,身上还带着香火味,这会儿没什么想说的,简单几句祝福就起筷,乐师开始演奏,一时间歌舞升平,大殿内丝竹声绕梁。

礼部为年菜备的酒香醇,但姚温玉略吃几杯就不再碰,他推开酒盏,捧茶靠在四轮车里和成峰聊天。两个人许久未见,谈及政务和诗书都有说不完的话。

宫宴子时结束,但通常没人这么早走,之前要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子时燃放过烟花爆竹才可以离席自由敬酒。这是拉近同僚关系的好时候,没人舍得放弃这个机会,所以通常天边朦朦亮的时候宫宴才真正结束。

爆竹声停,乐师和舞女退下,大家逐渐离开座位,三三两两敬酒谈天,乔天涯被人按着,姚温玉这边也有关系要疏通,成峰推着他介绍了几位新臣,余小再一拍大腿,张罗着大家到姚温玉的席位那边去坐着聊。

姚温玉怕夜里困,午睡睡到傍晚,这会儿身子不乏,他抱着盏热茶,声音清澈地与人交谈,有人来敬酒,姚温玉就邀人同坐,话说得周全,但酒几乎没碰。

乔天涯人缘好,酒就喝得多,等他脱身走到姚温玉面前,丑时已过去大半,乔天涯眼底泛出明显醉意,还有暗沉的、要将姚温玉牢牢摄取的禁锢欲——盯得姚温玉后背一阵酥麻。

沈兰舟和萧驰野走过来,几位不相熟的大臣便起身告辞,姚温玉和乔天涯是从一开始就跟着沈兰舟打天下的人,这会儿皇上要叙旧,他们再留就是没有眼色。

沈兰舟回头对侍女说:"给松月赐酒。"

乔天涯看着侍女奉上盛满酒的托盘,没接,说:"皇上就别跟着乱了吧,我和元琢还有事呢。"

除夕夜乔天涯找姚温玉能有什么事,萧驰野意味深长地说:"新皇的酒都敢不喝了,乔天涯你这前途还要不要了?"

"那不一样,"乔天涯勾着笑,说,"皇上是皇上。"

沈兰舟听出乔天涯这话的意思,故意顺着他,说:"是啊,我只是皇上,那乔天涯你听谁的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姚温玉和孔岭也聊不下去了,两人止住话头,姚温玉捧茶抿了一口。

乔天涯抬抬下巴指人,说:"我的事儿得问元琢,他是我主子。"

姚温玉一口茶呛到了。

孔岭给姚温玉拍后心,姚温玉摆摆手,缓了口气,无奈道:"罢了,我陪一杯,松月失言,皇上别怪罪。"

沈泽川虽登皇位,但是近卫都沿用旧称唤主子,这一声主子是殊荣,不是谁都能唤得起的,唯独乔天涯在姚温玉醒了之后只称他皇上,所以这话在沈兰舟意料之内。

"我看他挺清醒。"

沈兰舟弯着含情眼和姚温玉碰杯。

乔天涯逗完人,依礼饮了沈兰舟和萧驰野的酒,把空酒盏搁在姚温玉桌上,说:"喝多了,皇上放人的话,让元琢陪我出去走走。"

"去吧,"沈兰舟晃着小扇,说,"小心着凉。"

萧驰野等人出了大殿,说:"溜得捯快,以乔天涯的酒量,这几壶刚够他开胃。"

"这不就去吃正餐了。"沈兰舟放下酒杯,信步走回龙椅。

侍女来报,悄声说指挥使带人去了御花园,沈兰舟挑了颗饱满的花生捏着玩,说:"去通传,今晚御花园不留人。"

"这么冷,"萧驰野说,"乔天涯会在御花园要元琢?"

沈兰舟透出笑意,凑近说:"很奇怪吗?你还在龙椅上要我呢。"

这逻辑好像没啥毛病,萧驰野没话说了。

御花园深处无人,姚温玉拉过乔天涯的手,探他掌心温度。

乔天涯喝酒不上脸,只是掌心发烫,但姚温玉也就摸到略微发热,顶多三分薄醉。

姚温玉说:"喝多了?那么多人,说醉话。"

"元琢,"乔天涯牢牢攥住姚温玉的手,说:"让我趁这个机会放肆一下吧,我忍不住,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多喜欢你。"

姚温玉心想,不说大家也知道,嘴上却纵容道:"好了,下次注意分寸。"

乔天涯吻姚温玉耳朵,一身酒气压下来,姚温玉浑身发软,乔天涯用气音说:"主子教训的是。"

四轮车沿着小径走,乔天涯把人带到荷塘上的观景台,之前姚温玉说夏日这里景色好,但冬日败落,干枯的荷花枝干孤零零地插在水里,乔天涯这时候把他带过来,姚温玉倒是不知道往哪儿看了。

"怎么来这儿了?"姚温玉问。

乔天涯没直接回答,他站在姚温玉面前,从怀里掏出个木盒扔到姚温玉膝上,甩了甩高束的马尾,随意地说:"送你个东西。"

姚温玉见过这个盒子,他刚醒的时候,这个盒子就放在乔天涯的琴旁。姚温玉没问过,他不敢,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装的是乔天涯的大悲。

姚温玉莫名紧张,他打开木盒,展开白绢丝,里面躺着一支坠青玉珠子的黑檀木发簪,和乔天涯腰间的禁步是一样的玉料。

姚温玉心间重重一跳。

他小心地碰了碰玉坠,问:"你亲手做的?"

"你睡着的那两个月做的,"乔天涯语气平静,难掩落拓,道,"醒了就带着,醒不来就放你墓里,生死都是我的人。"

姚温玉喉间干涩,乔天涯太痛了,哪怕姚温玉醒了,这份痛楚都驱不散。他合上木盒,主动褪去狐皮大氅,扯松大带,说:"松月,我想给你,你要我。"

乔天涯像是脖子上拴颈圈的小兽,姚温玉引着他的欲望,他就用力啃咬姚温玉的嘴唇和颈侧,姚温玉醉在乔天涯带着酒味的吻里,衣衫被扯开,人落在乔天涯的怀里就是软的,乔天涯掀起姚温玉的氅衣,姚温玉尚有一丝清明,断断续续说:"松月……簪子,小心……簪子。"

乔天涯不满地握住他,道:"有我在,还心疼簪子。"

姚温玉就不说话了,手隔着氅衣蹭乔天涯。

太久没做,姚温玉敏感得厉害,乔天涯又把人吃得透,碾着让人舒服的地方按摩,姚温玉不多时就要到,乔天涯却不让他泻,拇指堵住小口,把人弄得又乱又热。

姚温玉浑身颤抖,他抓挠乔天涯的肩膀,说:"让我出来,松月,我难受。"

"不难受,爽的,元琢忍忍。"

乔天涯三分醉,七分借着醉意撒娇,轻车熟路把姚温玉亵裤扯掉,手指伸进去做扩张。

姚温玉瞬间哑声,小豹子撒娇都带着股狠劲儿,数月未亲近,直接插三根手指,姚温玉吃不消,他前后都在乔天涯手里,不敢动,只能含着一汪泪水可怜地抓着乔天涯的肩膀发抖。

"本想夏天再带你来,等不及了。"乔天涯憋得难受,扩张做得就草率,他抽出手指将滚烫的分身抵在姚温玉后穴,压着人,说,"冬日里没荷花,我们就在雪里做,元琢就是我的红梅花。"

说完乔天涯就不堵着姚温玉了,他双手掐住姚温玉的腰,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野蛮地往人身体里撞。

姚温玉睫毛颤抖,呻吟着挺腰,他抓住四轮车的扶手,迎合乔天涯的动作。

"操!"乔天涯爽得脊背发麻,他也不管姚温玉是否承受得住,低头抿紧嘴唇干活,规律的撞击声里混着姚温玉欢愉的呜咽。

在姚温玉身体里泻过一次,乔天涯抹了把汗,把人翻过去就要继续,姚温玉被顶得浑身又热又软,喉咙也燥,他趴在四轮车上,回头问:"有水吗,松月,我好渴。"

"有酒。"

乔天涯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姚温玉拔开塞子喝了一点,还给乔天涯,乔天涯也喝了一口,然后问他:"你还喝吗?"

姚温玉摇摇头,说:"等会回去再喝吧。"

"不喝可就没有了,"乔天涯说,"回去之前你都只能渴着了。"

姚温玉想了想,伸手说:"那我再喝一口。"

再还给乔天涯时还有半壶酒,乔天涯没喝,拔出分身将酒灌进姚温玉体内。

姚温玉惊叫了一声:"松月!"

"我在。"

乔天涯扔了酒壶,仰头甩开马尾,掐着姚温玉的腰一插到底,换来身下人绷紧身体的呻吟。

姚温玉早就习惯了乔天涯把他弄得不知所措,但说不上是生理反应还是羞于让酒液流出来,即使烈酒快要将他灼烧成纯粹的,欲望的容器,他依然紧紧吮吸着乔天涯的分身。

乔天涯被姚温玉夹得没法动,就去摸他的身体。

"放松。"

隔着衣服乔天涯依旧轻车熟路,手指一捏就是乳尖,姚温玉身子一抖,酥麻感沿着脊椎向下,他夹得更紧了。

乔天涯本来不想为难人,但姚温玉这样弄得他没办法,乔天涯只好带着姚温玉的双手放到身后,说:"自己扒开。"

"我不要。"姚温玉艰难地抽气。

"那就这么放着,"乔天涯有心磨人,夹得难受也装若无其事,说,"过几个时辰太阳升起,就让大家都来看看元琢怎么跪在御花园挨操的。"

"别说了……"

姚温玉羞得要流泪。

乔天涯俯身啃咬他后颈,说:"是元琢自己想被人看,嘴上让我不要说,下面却吃得这么紧。"

姚温玉后颈怕碰,挣扎着想躲,乔天涯不满地箍住他双肩,姚温玉动弹不得,呜咽着被乔天涯叼着后颈吃得浑身颤栗。

下了床乔天涯喜欢顺着人,上了床姚温玉根本就控制不了他。

"我做,"姚温玉认命地塌腰用手扒开自己,说,"松月,你就往死里欺负我吧。"

姚温玉这个模样刺激得乔天涯太阳穴直跳,他舔了下嘴唇,掐着姚温玉的腰,刮着他体内的敏感点顶,姚温玉爽得不知所措,后背细细地出汗,他在乔天涯身下欢愉,小穴一开一合地收缩,酒液混着肠液从交合处向外流,风情而淫靡。

夜空落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姚温玉身上,激得他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冷还是烫,乔天涯把他感知都搅乱,但这不重要了,只要乔天涯插在他身体里,他就是欢愉的。

雪越下越大,落在姚温玉的后背像落在斑驳的雨花石上,他们在漫天的雪里做,像是要把自己融为雪夜最美的景色。

交合处被打出白沫,乔天涯的汗顺着下颌往姚温玉腰上滴,他进出都往敏感点上刮,姚温玉失神地叫,他顾不得御花园是不是有人,顾不得是否有人在看他,这一刻姚温玉只想让乔天涯完完全全地掌控他,带他共赴巫山。

姚温玉剧烈地颤抖着身子泻,等他逐渐平复下来,乔天涯才提着姚温玉的腰加速,尽数泻在他身体里。

乔天涯抹掉脸上的汗,整理好氅衣,静静地看姚温玉还维持着被操的姿势,衣衫凌乱地跪在四轮车上起不来。

乔天涯拾起地上姚温玉被拽掉的亵裤,问:"元琢吃饱了没?"

姚温玉没力气讲话,他还趴在四轮车上发抖。

雪的底色是情欲,是姚温玉青紫斑驳的肌肤;夜的底色是欲望,是乔天涯杀人又掐住姚温玉的手。

雪一直落。

最后姚温玉几乎是摔进四轮车里,乔天涯这才弯身细心给他整理衣裳,姚温玉看着乔天涯给他束大带,说:"如果你还没吃饱,刚刚泻进我肚子里的东西还能当润滑。"

乔天涯手顿了一下,继续给姚温玉整理衣衫。

"不了,但元琢既吃饱了,有笔账我们算算。"

姚温玉头发散了,乔天涯抽了旧簪子别在腰间,从木盒里取出新的那支给姚温玉挽发,说:"昨天元琢把我惹生气了,我当时怎么说的?"

姚温玉垂眸,当时乔天涯说想在长廊上扒了他。

乔天涯给姚温玉簪好发,抚平凌乱的氅衣,又把自己的大氅盖在姚温玉腿上,仔细在腰间围好,然后说:"好了,咱们回去。"

姚温玉声音干涩,说:"回哪儿?"

乔天涯推着四轮车,语气轻松地说:"宫宴。"

漫天大雪落在两人身上。

"我不想回去。"姚温玉说。

乔天涯不答话,依旧慢慢推车。

"我不想回去!"姚温玉声音发抖,道,"松月,我这具身体,这个模样,只给你一个人看的。"

"主子,你没得选。"乔天涯声音很低,他说,"不罚狠点,元琢记不住,下次还要瞒我。"

"我不想被人看。"

姚温玉咬住下唇,嘴里一片血腥味。

"有我在,"乔天涯绕到姚温玉身前,伸手抹掉落在他睫毛上的雪,说,"你怕什么。"

是,有乔天涯在,他不用怕。

盛名天下,姚温玉本就是要让人看的,但逼着他以这个模样示人……姚温玉叹气,道:"松月,我有时候搞不清你是爱我还是恨我入骨,才这么不疼我。"

乔天涯带人回到宫宴,吃酒聊天的人几乎没有离开,新朝开年,大家都不愿早走。

姚温玉腿上盖着大氅,看起来依旧端庄,只是耳尖与眼尾飞红,情欲未消的痕迹太明显,倒是乔天涯出一身汗,酒醒了七八分,看起来精神十分好。

沈兰舟身子犯懒,靠在龙椅上说:"回来了?"

"不想回,但是外面冷啊。"乔天涯倚靠在四轮车上说。

"坐下喝酒吧,"沈兰舟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转头对侍女说,"取甜食给元琢。"

乳酪端到姚温玉面前,他却没动,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脊背发僵。

乔天涯端了酒盏没坐,说:"这杯我敬皇上,元琢就交给皇上了,我去喝酒。"

说完一饮而尽,放下空杯找费盛他们去了。

"簪子换了。"

沈兰舟眼尖。

大殿灯火通明,青玉坠子散发圆润的光泽,姚温玉生硬地捧茶吃一口,简短道:"是,松月送的。"

说完姚温玉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就问:"二爷呢?"

"去后殿更衣了。"沈兰舟勾着小扇,说,"元琢陪我下盘棋?"

"好。"姚温玉垂眸,说,"只是恐怕今日我怎么下都要输,皇上别觉得没意思就好。"

姚温玉依旧让了一步棋,他今日心有旁骛,落子稍显不稳,沈兰舟没乘胜追击,放缓了速度陪姚温玉玩。

萧驰野回来,坐在沈兰舟旁边看。

一盘棋下了大半个时辰,姚温玉输了两颗子,侍女收棋,姚温玉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皇上让着我了,才没叫我输得难堪。"

沈兰舟不置可否。

姚温玉说:"再来一局?"

"改日吧,今儿就不乘人之危了。"沈兰舟将手里的棋子抛回罐中,对侍女说:"叫松月过来,元琢累了,让他带人回去休息。"

沈兰舟看着乔天涯推人离开大殿,冷不丁开口,道,"策安,忽然想起你我初识,没少被你捉弄。"

萧驰野心想,你也没少捉弄我。但他没提,提着酒盅懒洋洋地说:"没办法啊,兰舟喜欢我。"

"也是,没办法的事,"沈兰舟把玩小扇,说,"元琢也喜欢松月,把人宠得快没边儿了。"

萧驰野以为他说的是姚温玉纵容乔天涯在御花园胡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时间还早,怎么不叫他俩留下喝酒下棋?"

沈兰舟挥手叫侍女退远些,亲手给萧驰野续酒,说:"放人回去吧,元琢下身没衣裳。"

别人看不出来,萧驰野也看不出来,但是沈兰舟一看就知道。

萧驰野才明白沈兰舟那句"把人宠得没边了"是什么意思,忍不住摇头,道:"乔天涯这是看人身子好了。"

"不管他俩了,"沈兰舟捡了颗枣子吃,说,"你再陪我下一盘。"

冬天最后一场雪,乔天涯已经接手新职位,虽在年节里还未开朝,但有不少准备工作要提前布置,早上他安顿好姚温玉就走了。

姚温玉坐在偏殿书房闲看了一上午书,到了午前忽然嘴馋,就去雪里取灶糖,结果一出门就看到埋着灶糖的雪上站着个巴掌大的小雪人。

姚温玉把小雪人捧到一旁,从雪里扒出糖盒取了一块,又把盒子埋回去,这时虎奴不知从哪儿玩完回来,颠着爪子走到姚温玉面前伸了个懒腰,它看见这个新奇的小东西就凑上来闻,姚温玉怕虎奴碰坏了,弯身把小雪人抱起来放在窗沿。

"乖虎奴,进来吃糖。"

姚温玉把糖敲碎了挑着吃,剩下的糖渣放在地上,虎奴舔了个干净。

杏影叩门走进来,询问姚温玉想在哪用午膳。

乔天涯说今日会早点回来,但没具体说几点,姚温玉想等他一会儿,就说:"先不用准备了,我不饿,等松月回来再说。"

他靠在窗边继续看书,午间的阳光透过纸窗落在身上,炭盆烤得人暖,猫在腿上睡得打呼噜,姚温玉早上陪乔天涯早起,这会儿不禁犯困,他扯了一件乔天涯的氅衣披到身上,姚温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裹进熟悉的露水气味里合眼小憩。

乔天涯下午一回来就看见姚温玉裹着他的衣裳靠在四轮车里睡得脸颊红扑扑,他觉得这画面美,站在门口抱臂看了好一阵,才摘了刀,轻手轻脚走到姚温玉身边。

他吻姚温玉的脸颊,姚温玉睁开眼,看见是乔天涯,就说:"忙完了?"

"忙完了,陪你躺一会儿,"乔天涯从后面抱人,说,"今天元宵节,晚上带你出城看花灯。"

姚温玉伸了个懒腰,张开手要抱,猫跳到地上,乔天涯抱着人从书房穿过天井进入寝殿。

侍女在廊下干活,见状都见怪不怪地低头避讳。

傍晚乔天涯给姚温玉换了身新衣裳。姚温玉戴着乔天涯送的簪子,看乔天涯一身沉香色氅衣出来,给他腰间佩好青玉禁步,而后上下打量一阵,说:"好看。"

乔天涯也不自谦,说:"你看上的人,当然好看。"

出了宫城时间还早,商贩还在忙着布置摊位,乔天涯就带人去酒楼吃晚膳,阒都老字号,乔天涯以前总来。

"这家的炖酥肉做得好。"姚温玉在门口望着酒楼招牌,说,"老师喜欢,我以前常来买。"

乔天涯吃过,确实不错,就问:"你爱吃吗?"

姚温玉摇摇头,说:"说了怕你不信,我没吃过。"

"我信,"乔天涯推人往酒楼里走,说,"我也没吃过,今天咱俩尝尝。"

"二位公子里面请。"小二有眼色,不冲着姚温玉的腿打量,将两人引到包厢,笑容可掬地说,"二位想点什么菜?"

"问这位公子。"乔天涯抬手点姚温玉,说,"再来两壶酒。"

姚温玉看这位跑堂小二顺眼,就多点了两个菜,结果菜刚端上来就开始发愁,说:"怎么办,松月,吃不了。"

乔天涯听的时候就知道点多了,但姚温玉今天心情好,他就没提。

乔天涯看着姚温玉,兀自笑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酒盏唤来小二,给人塞了块碎银,说:"每个菜打包一半,我们带走,麻烦了。"

小二麻利地取走菜盘打包,又将菜换到小碟子里重新端回包厢,两个人这才起筷。

乔天涯给姚温玉碗里夹一块炖得软烂的酥肉,说:"尝尝,你会喜欢。"

两个人吃完五个菜,又饮了酒,姚温玉吃饱了就闹着要逛长街消食。

乔天涯在长街上碰见卖冰糖葫芦的就给姚温玉买,姚温玉斯文地半天才吃完一个果子,举到乔天涯眼前,乔天涯就着姚温玉的手,一口啃掉一整个果子。

"快点吃,"乔天涯弹了一下姚温玉脑袋,说,"等会糖化了滴到衣裳上,你又要不开心了。"

姚温玉想买点东西带回去,他左看看右看看,看好了一个花布缝的小豹子,老板凑过来说:"公子有眼光,这个是掷飞镖游戏的头等奖,十钱一次,中八次就可得。"

"熊韬豹略*,寓意好,"姚温玉抬头对乔天涯说,"我想要。"

乔天涯忍着笑,说:"元琢要送我东西,还得我自己去赢。"

"我不会掷飞镖。"姚温玉把玩偶还给老板,说,"不要就算了。"

乔天涯递给老板十个铜钱,换来十只镖,他无奈地掂着镖,说:"元琢送的东西我哪敢不要。"

乔天涯站在靶前,一手搭在姚温玉肩上,一手掂镖,那镖像是随意丢出去的,钉在靶上却十发十中,引来众多喝彩。有大胆的姑娘凑上前来询问他是哪家的公子,乔天涯的手搭在姚温玉肩上,说:"抱歉,我主子不喜欢我和旁人搭话。"

老板说了一长串的恭维话将玩偶递过来,乔天涯往姚温玉手里一塞,说:"走了。"

"明明十发八中就可以,偏要如此张扬。"

姚温玉抱着玩偶责怪乔天涯。

乔天涯摸摸下巴,笑着说:"皇上若知道我元宵节出门玩镖还掉了俩,你说我这御林军统领兼锦衣骑指挥使的职位还能不能要了。"

明月当空,长街依旧繁华热闹,乔天涯买了一袋新出锅的糖炒栗子给姚温玉暖手,栗子香甜的味道诱人,姚温玉一颗颗取着吃。

乔天涯本没在意,直到他想给姚温玉挑个花灯,问他喜欢哪个,姚温玉却没理,才觉出异样。

"干嘛呢?"

乔天涯低头看人,这会儿才发现姚温玉不太会剥栗子,吃之前要先咬一口再掰开,然后用指尖小心把栗子肉抠出来。

专心致志到根本没听见乔天涯说话。

"看你吃个东西快忙叨死了,"乔天涯看不下去,伸手把姚温玉的栗子没收了,说,"回去我帮你剥。"

亥时,商贩陆陆续续收摊儿,换上一批卖宵夜的摊位,姚温玉提着画了兔子的绢面竹骨灯和乔天涯坐在路边吃了碗面,吃完姚温玉擦擦嘴,淡然地说:"松月,宫门下钥了。"

"元琢不怕,"乔天涯放松地翘着二郎腿,嘴上犯浑,说,"哥哥带你住客栈。"

姚温玉斜了他一眼,说:"本来不怕,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怕了。"

客栈是乔天涯十天前就订好的,他带姚温玉从与长街并行的侧街过去,四轮车拐进一处小巷,往里走十几步,月光照不进来,小贩的吆喝声也变得遥远,乔天涯绕到姚温玉面前,俯身和姚温玉接了个漫长的吻。

属于他们的冬日终于过去。

客栈小二送来干果和炭盆,说了一句"二位爷好好休息",就合上房门离开了。

姚温玉转动四轮车在房间里绕了一圈,说:"怎么挑了这里。"

房间中规中矩,没什么特色,被褥干净,但缎面还是前两年的款式,既然乔天涯特意提前订的这间房,总该有它的特别之处。

"子时有爆竹,"乔天涯推开窗子,说,"从这个窗口看出去视野最好。"

话音未落,窗外"咻"地一声,深蓝色的夜空炸开第一朵烟花,金黄的火星尚未落尽,更多烟花相继窜升爆开,缭乱地照亮夜空。

"果真视野好。"姚温玉感叹。

夜里乔天涯抱着人躺下,姚温玉睡不着,把玩乔天涯的头发,说:"过了子时,今日是正月十六了。"

"嗯,出年了。"乔天涯说。

"还没给你拜过年呢。"

乔天涯闷闷地笑。

"你我之间就不用过这样的虚礼了吧。"

"也是,"姚温玉轻声说,"松月,我好想你啊。"

明明就在一起,姚温玉依然觉得自己很想他。命运多舛的几年,姚温玉独自沉浮,他吃了好多苦才走近乔天涯,过去大片的空白和痛苦,现在都要用乔天涯填满。

"我也很想你,"乔天涯吻姚温玉的眼睛,哄着人说,"睡吧,明早带你看日出。"

"今日不上朝吗?"姚温玉好奇地问。

"上,看了日出就回宫,来得及。"乔天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姚温玉眨眨眼,凑过去吻乔天涯的下巴。

"那我睡了。"

说罢姚温玉期待地闭上眼睛,抓着乔天涯的手,安静地睡着了。

隔天夜色还沉,乔天涯和姚温玉就离开了客栈,四轮车推到菩提山下,乔天涯抱人上山。

"松月,你看过日出吗?"

姚温玉在菩提山上有宅子,这景色他常看,但日升月落而已,在乔天涯说带他看日出之前,姚温玉从没对此有过期待。

"没特意看过。"乔天涯说。

姚温玉抓住字眼,问:"那你和谁'不特意'地看过啊?"

乔天涯噗嗤一笑,说:"和挺多人。"

姚温玉当即扭头。

"我不想看了,我要下山。"

"不逗你了,"乔天涯掂了一下,把人抱紧,说:"打仗的时候,打到天亮就看到了,但那时候觉得烦,白天和夜里打法不一样,太阳一升,几秒钟内就得想出合适的策略进攻,不觉得日出好看。"

这想法倒是和姚温玉殊途同归。

"我也没什么经验,"乔天涯说,"但是诗书里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种田采收看日出都很美,种田采收还是罢了,就想和你看一次日出。"

姚温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说:"一定会很美。"

到了山顶太阳还未升起,三月清晨的露水沉,姚温玉睫毛和落下的碎发上挂着水珠,乔天涯铺开自己的氅衣给姚温玉垫着坐在草丛里,他躺在姚温玉腿上合眼继续睡。

日出的时候,淡金色的光落在姚温玉身上,给人勾一层茸茸的金边,乌黑的瞳色都映得浅了几分,乔天涯拉着姚温玉的手看朝阳攀升,他懒懒地说:"挺好看,就是晃眼。"

姚温玉抖开宽袖用手覆住乔天涯的眼,乔天涯莫名想起刚和姚温玉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他就这样躺在姚温玉腿上,还能闻到端州夏日清晨的风。

鬼使神差的,乔天涯把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全忘了,他把手搭在姚温玉覆住他眼睛的手上,眷恋地摩挲,说:元琢,嫁给我吧。"

"好。"

姚温玉望着朝阳,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答应得似乎太快了,猝不及防地红了耳尖,急急地收手。

乔天涯一把捉住姚温玉的手,拉到唇边吻,一根根指尖吻过去,吻过掌心,又吻到腕间,眼见姚温玉被他吻得眼尾飞红,乔天涯坐起来面对着他,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摸出个藏得温热的羊脂玉镯子,套到姚温玉手腕上,和红绳戴在一起。

这玉镯是乔府给正房的家传礼,乔天涯从乔府败落那日就收进了箱底,未曾想有朝一日还会翻出来,如今他亲手给人戴上,竟有几分恍惚。

乔天涯拉着姚温玉的手,说:"戴了这镯子,今后就是我乔家的主事人了。"

姚温玉被那玉镯的温度烫了一下,与乔天涯十指相扣,说:"以后就管着你了。"

"我迫不及待。"

乔天涯揽着姚温玉深深吻下去。

朝阳升起,露水消散,早春的冻土上开出一种很细的紫色小花,在蔫蔫的草色中摇晃。

菩提山一如既往的静。

乔天涯小心地吻姚温玉的眼睛,说:"元琢,我也曾害怕过,因为我留不住你。"

浸泡在姚温玉血液里的绝望,也烧坏了乔天涯的未来。彼时他小心翼翼地爱人,把姚温玉不愿听的相思编进一根红绳里。

"后来我用痛苦和落魄留住你。"

乔天涯做那只被雨淋过的小兽。

姚温玉给他爱,他就给姚温玉项圈的绳,风筝的线,他给姚温玉一个来去自由的人最怕的枷锁。

"元琢,现在我用春天留住你。"

"再灰心,也为你立于世间的春三月,笑着,让你扑个满怀。"

END.

熊韬豹略*

比喻用兵奇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