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姚温玉红着脸坐在四轮车里,乔天涯抖开揉皱的氅衣给他细心穿好,又拾起满地图纸塞进他手里。

"我带你去中殿看看。"

他将滑落到肩上的马尾甩到身后去,横抱姚温玉大步穿过天井。

"回头把门槛都拆了,今天先对付一下。"

乔天涯把人抱到中殿的石阶上,折回前殿取四轮车。

姚温玉坐在廊下对比图纸环视一圈。

中殿和前殿的大小以及布局差不多,按照图纸看,后殿应该是最宽敞的,中间还有个小花园,他琢磨中殿只做简单装饰,后殿可以多种些花,最好能再挖个小池塘,引一泉活水,埋几支荷花种子。

乔天涯回来,把姚温玉抱进四轮车,推着人慢慢走。

"我爹在这罚我跪过,"乔天涯扬扬下巴,"还有那边,那边我也跪过,等会去后殿给你指,我在后殿被打过手心。"

姚温玉从小就是别人口中的模范小孩,罚跪打手心的事他一次都没经历过,听到乔天涯各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光荣事迹,忍不住说:"你小时候也太调皮了吧。"

乔天涯笑道:"幸亏咱俩没儿子,要是随我,绝对能给你气到天天给我脸色看。"

姚温玉"哼"了一声。

"说得好像你现在少气我了似的。"

乔天涯给他讲小时候的事,乔天涯记忆力好,细枝末节也描述得清清楚楚,但姚温玉一问"这间房以前是做什么的",他就说忘了。

"你当我好骗,是吧?"

姚温玉揪乔天涯耳朵,他没使劲,乔天涯却仿佛吃痛,"哎呀哎呀"地吸气。

姚温玉不吃他那一套,拎着耳朵把人拽到面前。

"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别拽了别拽了,疼,"乔天涯蹲在姚温玉面前揉耳朵,像一只被主人训了的小兽,"这不是怕说了你就按原样不动嘛……你该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不用迁就我,我都喜欢。"

"还嘴硬,"姚温玉毫不留情戳穿他,"明明就想要。"

"是想要,但也没那么想,"乔天涯正色,"先有你,才有我,然后才有这个家,顺序别搞反了。"

姚温玉不防他忽然表白,懵了一瞬,才说:"你得告诉我,我才知道该怎么做啊,现在我只能靠猜,结果会适得其反。"

乔天涯还蹲在他面前,他盯着姚温玉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考虑这句话,片刻之后,乔天涯看着姚温玉的眼睛,忽然说:"正对你左手边的那间房是我父母的寝殿,旁边两间是书房和琴房,你右手边最大那间是我寝殿,旁边两间是我以前四个贴身侍女的寝殿,靠后的两间是储藏间,西南角的是茶室,前殿除了一个小的是储藏间,其余都是客房,后殿全都是下人的房间,从中间划开,左边住花匠驯马师那些小厮,右边住侍女,还想知道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如果你想知道,我还能告诉你每间屋子住过谁,叫什么,屋里的陈设,趁我还记得住,快问。"

乔天涯的影子被斜落的阳光拉得很长。

姚温玉喉咙发紧。乔天涯明明没流泪,他却鬼使神差伸出手,拇指在乔天涯脸颊上抹了一下。

乔天涯抓住他的手腕,像抓住将他从沼泽拉回现实的稻草。

"松月……"姚温玉被他攥得发疼,"我不清楚乔府鼎盛时期是什么样,我可能也做不到那么好,但是我会给你我所能想到最好的,家的样子。"

乔天涯松开姚温玉的手腕:"早说了,你给什么我要什么,偏要问,问完自己还不开心,"他站起身,笑着捏了一把姚温玉的脸,恢复平时的放荡不羁,"走,哥哥带你去后殿看看。"

姚温玉迟疑地说:"要不,今天就看到这儿吧?"

"这就累了?"乔天涯胳膊倚在四轮车靠背上,"家大业大,元琢不看不行啊。"

姚温玉没让他陪,独自查看后殿,乔天涯咬着根狗尾巴草坐在一块石头上等他,姚温玉不知道乔天涯在想什么,只知道他看了乔天涯斜阳里落寞的背影很久,乔天涯罕见地没发觉。

查看完后殿的房间,乔天涯坐在石阶上听姚温玉和他商量大致布局,说着说着两个人又吻到一块儿去,磨蹭到太阳西斜才回宫。

回去路上乔天涯在酒楼打了三份菜,一份给沈兰舟送去,一份给孔岭,他今天在御书房给萧恂上课,在路边遇见卖椰角糖的摊贩,他又买了些糖,姚温玉让老板分成两包,他留一半,另一半给萧恂和既然。

晚膳后姚温玉去御书房检查萧恂功课。萧恂默书,姚温玉在旁边翻阅古籍,这本书是前些日子孔岭寻来的初本,珍贵得很,孔岭甫一看完就被姚温玉借了来。

沈兰舟和萧驰野本想去御花园散心,路上萧驰野被一封军报叫走,沈兰舟随便走走消食,信步路过御书房就想进去看看萧恂,走到门口发现乔天涯在廊下站着。

"怎么不进去?"沈兰舟问。

"皇上,"乔天涯行过礼,"元琢不让。"

估计姚温玉怕他在御书房捣乱。

乔天涯给沈兰舟挑帘,沈兰舟没头没尾地扔下一句"也是",独自进屋了。

萧恂默书,沈兰舟和姚温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小半个时辰萧恂默完书,拿给姚温玉看。

"写的不错,就是这字还得再练,"姚温玉放下宣纸,指尖轻敲桌面,"既然学了文章,太傅必然也讲解了其中道理,我问你几个问题。"

姚温玉上课,沈兰舟在一旁安静吃茶,他师从齐太傅,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自然知道这时候不能纵着萧恂。

姚温玉提了几个问题,萧恂答得不差,但他要求高,不是太满意。

萧驰野听完军报过来找人,刚巧听见姚温玉在屋内说:"过几日考你策论,再答得如此磕磕绊绊,下个月都没有糖吃。"

萧驰野惯孩子,他大大咧咧掀帘子进屋:"恂儿,你老师不给你买,舅舅给你买,走,咱们去御花园抓鱼。"

萧恂眼睛一亮,但是又不敢去,小心翼翼看姚温玉。

姚温玉虽然平日温和,授课也有耐心,但严厉起来比授课时言行端正不苟言笑的孔岭太傅更让萧恂害怕,虽然姚温玉刚夸了他今日书默得不错,但也批评了他好几句,萧恂不敢放肆。

"去吧。"姚温玉托茶盏,吃了口凉茶。

萧驰野带着萧恂一走,御书房就只剩沈兰舟和姚温玉两人,屋里静得连姚温玉搁茶盏时的瓷器碰撞声都十分清晰。

沈兰舟靠在软垫里,蹭乔天涯给姚温玉买的椰角糖吃。

"我看恂儿是真的怕你,他不爱吃糖,平时给都不要,但你不给他,有次被我撞见一边背书一边哭。"

姚温玉浅笑:"他哪是想要糖,是想要夸奖,但是读书苦,不严格以后怎么成大器。"

"有你和成峰管着,给我省了不少事,"沈兰舟说,"也难怪你不让松月进御书房,回去我让策安也少来,恂儿被他惯得成天在自己殿里胡闹。"

"男孩子嘛,尤其这个年纪,是会调皮些,"姚温玉说,"松月也喜欢男孩,我倒是喜欢女孩多一些。"

"以后会有的,"沈兰舟说,"对了,今日去看乔府了,怎么定的?"

"我和松月商量过了,乔府整体布局不变,尽量保留往日的模样,"姚温玉转动四轮车,将那本古籍小心搁回书架,"只是木质被虫蛀得厉害,都要换新,几个重要的房间,比如寝殿、书房、琴房位置不变,其他房间我会整合重新安排。"

"早这样多好。"沈兰舟虽对着姚温玉,话却是说给乔天涯听的,"宫里会派人过去帮忙,尽量今年秋天之前修缮完,还有,礼部这几天会选吉日,该准备的得准备了。"

姚温玉没觉得有什么好准备的,宴席和洞房都是礼部的安排,再就是一身红衣,又不用他亲手裁,倒是乔天涯当晚翻箱倒柜找银票。

上次沈兰舟说过之后,他就实打实地把月俸都交给姚温玉,并且还特地嘱咐姚温玉别告诉他银票收在哪儿。

乔天涯喜欢做脖子上套颈圈的小兽、每个月月初从姚温玉手里拿酒钱,姚温玉也没亏待他,每个月给四锭银子,不得不说实在是慷慨大方,毕竟沈兰舟坐拥偌大个国库,一个月才给萧驰野两锭银子。

乔天涯这几个月忙,御林军和锦衣骑的担子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人手又不足,常常夜里姚温玉困顿到快睡着他才一身汗地赶回祈元殿,压根没空喝酒逍遥,唯一的花销就是给姚温玉裁衣裳,所以还攒了不少,都兑成银票压在柜底。

礼部选了六个吉日,姚温玉看好八月十日那天。

乔天涯在旁边瞧着,说:"九月十六我看也很好,怎么没选那个?"

姚温玉定了八月十日,侍女退下,他转动四轮车,说:"八月完婚,九月回门,阒都冷得早,若九月完婚,十月回门时夜里就有些冷了。"

乔天涯"噢"了一声。

他刚凑合弄明白婚宴当天流程,什么回门不回门的,姚温玉说啥就是啥。

进了七月,天气愈发炎热,姚温玉入夏停了汤药,就不怎么注意身子了。他贪凉,下了朝就躲进书房,直到夜幕降临才肯出来。

祈元殿最凉快的地方就是书房,乔天涯不在也没人管得了他,姚温玉叫人在屋里搁一盆冰,杏影在旁边打扇子,他铺开宣纸临帖习字,除了乔天涯和沈兰舟,任谁都喊不动他。

几个侍女各个托着垫红绸缎的木托盘走进祈元殿的时候,姚温玉刚搁了笔,抱着一碗冰镇梅子吃得猫儿似的眼睛半眯。

"姑姑怎么亲自来了,"杏影在书房外迎人,看见后面的侍女都托着金镯子,不禁好奇,"怎么还送这么多镯子过来?"

被杏影唤做姑姑的人,是银作局的首领侍女。

"指挥使月前来银作局,说是要打二十个金镯子,这不连夜做出来了,"她笑着说,"麻烦杏影姑娘去通报一声,指挥使请太师过目,若是不喜欢,我们拿回去重改。"

听见乔天涯的名字,姚温玉这才放下碗,转动四轮车挪到门口。

银作局用了心,十对镯子都是不同花纹,有几对还嵌了玉石。

姚温玉挨个看过,将镯子放回托盘,说:"听说金镶玉是极难的手艺,谢过姑姑,也请姑姑转达,谢过银作局的姑娘们了。"

姚温玉礼仪周全,对下人也温和有礼,他不露声色看杏影一眼,杏影从边柜的小盒里抓一把银瓜子,说:"太师请姑姑和银作局的大家喝茶。"

杏影送走了人,回来就见姚温玉抱着半碗梅子对满桌金镯子发愁。

"主子怎么收了东西还不高兴?"

杏影站到姚温玉身侧继续给他打扇子。

"不是不高兴,是我突然想到个问题。"姚温玉有些困惑,"出嫁,是不是得备嫁妆?"

礼部没提,他之前也没想起来这回事,见乔天涯用心准备彩礼,姚温玉不禁有点苦恼。一则他本来就不好这些身外之物,二则出逃阒都的时候更是只带了虎奴,这些年跟着沈兰舟走,基本没添置什么东西,现在就算让他找,也不知道从哪弄。

杏影意外地眨了眨眼,她以为姚温玉心里有数,才迟迟未提,结果是堂堂太师根本没这个概念。

她手上轻打小扇,说:"要备的,民间少则一马车,多的话,我见过八辆马车。"

"一马车有多少?"姚温玉心里没数。

"一马车是两箱,不过也并非都填满,"杏影安慰道,"经常有人家用空箱子充场面,给刚过门的女孩子撑腰罢了,主子用不着在意这些虚的。"

"八辆马车,那得有十六箱了。"姚温玉嘀咕着,顺手往嘴里塞了颗杨梅。

他本就不是那种对金银珠宝有兴趣的人,要他忽然变出十多箱首饰,先别说不可能,就算真能拼凑出来他也不想要。数量多了恐遭人非议,牵连皇上清誉,但是少了也不像话,车要从长街过,无论是为了皇上还是乔天涯的面子,都不能一点没有吧。

姚温玉吃完碗里最后一颗杨梅,把只剩下融得只剩冰水的碗递给杏影,说:"我知道了,你去准备晚膳吧。"

听说镯子送过去了,乔天涯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回来找人。

一进屋就看见桌上的镯子,乔天涯扒拉了一下,感觉都挺好看,就去偏厅找姚温玉。

姚温玉正在等他吃晚膳,乔天涯揉乱他的头发,坐到对面,说:"戴上试过了吗?合不合适?"

"合适,可是你打这么多镯子干嘛,"姚温玉伸出一对细白的腕子举到乔天涯面前,"我就两条胳膊。"

"一个胳膊上要带六七个,其余穿起来戴脖子上,我听杏影说,这是民间嫁娶的习俗,戴得越多以后生活越好,"乔天涯忙了一天,渴得厉害,端起茶碗喝了一整碗,才接着说,"我还怕她说的不准,特地问了皇上身边的两个侍女,说法跟杏影差不多,说是一般就带一对或者两对,大户人家戴六对八对的也有,那咱俩总得比八对多吧。"

姚温玉扬扬下巴,说:"这都二十个了。"

乔天涯举着筷子轻笑:"其实还有十个,皇上送的,说是给你的嫁妆,不过还没打完呢,我让银作局把打好的这些先拿过来给你瞧瞧。"

他扒了口饭,狼吞虎咽地吃了,隔着桌子伸出手,屈指刮姚温玉的鼻尖。

"喜欢不?"

姚温玉属实觉得离谱,却又忍不住地笑。

"喜欢。你慢点吃,"姚温玉给他斟茶,觉得太烫,把自己的茶盏跟乔天涯的换了,"给你的那点酒钱都拿去打镯子了吧,还有银子吗?"

"再给你赚。"

乔天涯低头扒饭,他抽空回来的,吃完晚膳还得走,赶回来就是想听姚温玉说一句喜欢。

修葺旧宅已经用掉他俩大部分存银了,姚温玉还指望乔天涯这几个月能自给自足呢,听到他这么说,就知道他一分没留,姚温玉心里合计,下次见到花香漪必须跟她讨教下如何持家记账。

几天后沈兰舟的镯子送到了,和沈兰舟的十只金镯子一起送到的,还有萧驰野以前的藏书。

沈兰舟的镯子和乔天涯的不一样,并不是五对,而是每只都不一样,萧驰野的藏书更是名贵,姚温玉竟一时有点不敢收。

"都是给我的?"姚温玉放下镯子,又小心地摸了摸书。

"是,皇上说了,乾钧王收了藏书也不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带人送东西来的是沈兰舟的一个贴身侍女,她笑盈盈地对姚温玉说,"太师安心收下即可。"

姚温玉没再推辞,道:"那麻烦你转达皇上,晚些时候我会过去谢恩。"

这些书让他开拓了思路,嫁妆并不是非得珠宝首饰,那选择就多了,姚温玉找了一天让乔天涯陪着,去菩提山的旧宅把曾经的藏书都搬到宫中。

他取一块净布,小心地擦拭那些古籍,杏影在旁边把擦好的书暂时收到柜子里。

姚温玉不太满意:"只有书,感觉还缺点什么。"

杏影想了一会儿,说:"主子既然喜欢花,要不添点名贵花种?"

姚温玉觉得这个方法可行:"等松月回来,我让他去想办法弄点。"

乔天涯刚进殿就听见这最后一句,他摘了刀,甩甩马尾,走到姚温玉身前弹了他一个脑袋蹦。

"趁我不在,编排我啥呢?"

"让你去弄些名贵花草给我当嫁妆。"姚温玉把自己那杯温凉的茶递给乔天涯,"南运的商船就有,等我明日取银票给你,得空去买一些回来。"

"买啥买,还得花自己的钱,"乔天涯饮尽姚温玉杯里的茶,"从花房借,花房不够去御花园挖。"

姚温玉停下擦书的手,揶揄地抬眼:"真是借?"

"要。"乔天涯大言不惭,"正好咱们府上缺花。"

姚温玉轻笑一声:"我看你是明抢。"

乔府修缮得差不多了,姚温玉没去看,这方面他不太想干涉,但是经常会召工匠问进度,还反复嘱咐门上的铁柿漆要照原样刷足五遍。

乔天涯看他操心就满心欢喜,他没告诉姚温玉,他擅自作主在前院种了棵菩提,也是唯一原先不属于乔府的装饰。

乔天涯坐在桌子上盯着人看,姚温玉回过头疑问地看他,乔天涯舔舔下唇,说:"等修缮好了,你去布置各个屋子,我就不管了。"

"这话说好几次,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姚温玉转动四轮车,从乔天涯双腿中间挤进去,趴在他腿上笑,"还有七天。"

乔天涯抚摸他头发,说:"是我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才办。"

姚温玉趴在他腿上摇头。

沈兰舟带萧驰野来看情况,没叫人通传,一进门就看见两个人黏糊,萧驰野脱口而出:"大白天的,乔天涯你能不能收敛点。"

姚温玉耳尖瞬时浮红,他稍微和乔天涯拉开些距离,掩唇咳嗽,乔天涯从桌子上跳下来,说:"大白天的,皇上和二爷怎么过来了?"

沈兰舟在姚温玉身旁坐下,杏影取茶盏要斟茶,被沈兰舟用小扇挡了。

"不必,几句话就走。"

"可是前朝有事?"姚温玉询问。

"不是我,我什么事也没有,"沈兰舟用小扇指了指萧驰野,"是策安有话对松月说。"

姚温玉好奇地顺着沈兰舟的扇子看向萧驰野。

萧驰野清清嗓子:"乔天涯,我来通知你一声,婚前七日不能见另一半,我这几天会派人盯着你。"

乔天涯莫名其妙:"凭什么啊?"

"凭我大婚前七天不能见兰舟。"萧驰野理直气壮。

"那是你自找的,"乔天涯抱胸,往墙边一靠,"你要娶的是皇上,我俩用不着这些虚的,谢谢二爷好意,请回吧。"

"我是来通知,不是来和你商量,"萧驰野知道想要说服乔天涯基本没戏,直接先斩后奏,"我跟礼部打好招呼了,今日你就搬出祈元殿,住到皇城西北角的偏殿去。"

祈元殿位于阒都宫城的东南处,萧驰野故意挑了个离姚温玉最远的地方。

乔天涯一听不干了:"那元琢怎么沐浴更衣,人是我的,这事也是我的,别想找人代劳。"

"我替你想过了,"沈兰舟贴心地说,"每日早晚各半个时辰,由骨津陪着,你来给元琢更衣沐浴,你在里面做什么,骨津听得清清楚楚。"

乔天涯作势要出门,咬牙切齿道:"那我就先揍他个十天半月不能下床。"

"诶,松月,你先别去,"姚温玉叫住他,乔天涯以为他要反对,乖乖地向姚温玉走了两步,拉着他的手,说:"元琢,你也觉得他们欺负我是不是?"

"是,"姚温玉哄小动物似的,先给个枣,然后说,"但我觉得听起来还不错,既是大婚,就按二爷说的流程来吧。"

乔天涯耳朵尾巴都耷拉下去了。

别说骨津盯得紧,姚温玉这七天也一点机会不给他,乔天涯不仅摸不到吃不着,每天还只能见那么一小会儿,饿了七天的小豹崽子快要收不住尖尖的虎牙。

终于捱到大婚当日,吉时前不能见面,姚温玉硬是比平时早起了一个时辰,自己更了喜服,他好久没亲手束过大带,弄了半天还是歪歪扭扭,最后忍无可忍,把杏影叫进来给他系。杏影十指灵巧,没碰到姚温玉分毫,就把大带束得漂亮。

"主子穿红色可真好看。"杏影取来镯子给姚温玉戴,眼睛亮亮地说,"等会儿指挥使见了一定欢喜。"

"他穿红色也会好看,"姚温玉笑了笑,乌黑长发从肩头滑落,"时辰好像差不多了,簪发的姑姑还没来吗?"

"应该马上到了,"杏影给姚温玉抖平宽袖,整理下摆,"主子稍安勿躁,我去门口迎一迎。"

杏影挑帘离开寝殿,姚温玉从铜镜里看自己。病愈后他脸色好了许多,原本白皙的皮肤隐隐透出淡粉,和正红色的喜服极为相称。

"什么稍安勿躁,我才没着急呢……"姚温玉摆弄手腕上沉甸甸的镯子小声说。

室内无人,也不知道是解释给谁听的。

他等了一会儿姑姑才来。

"太师恕罪,奴婢来迟了。"姑姑行礼请罪,解释说半路被皇上叫过去,耽搁了一阵,"皇上让我把这个交给大人。"

杏影接过侍女手里的精致小盒递给姚温玉,姚温玉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镶金的红珊瑚发簪,金色的菩提树叶翩跹,错落有致的叶片间蹲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小猫。

"皇上说,今天就用这支簪子给太师簪发,"姑姑笑道,"皇上还让我告诉太师,珊瑚禁步已经给指挥使送去了。"

姚温玉喜欢,拿在手里看了许久,低声说了句"谢皇上",才把簪子交到姑姑手里。

"姑姑开始吧,我准备好了。"姚温玉端正地坐好。

少顷礼部的人也到了,说吉时将至,杏影把姚温玉推上马车,又把虎奴抱上车。

"主子,我听礼部的人说,指挥使已经在皇城门口等着了。"杏影摸了摸虎奴的脑袋,小声说,"今天要乖哦,晚上我带肉回来给你吃。"

灰白的小猫后颈上打了个漂亮的红色蝴蝶结,它舔了舔杏影的手,跳上姚温玉的膝头舒服地趴下。

"祈元殿就交给你照顾了,晚一点我就回来。"姚温玉交代杏影。

"是,"杏影行礼,"恭喜主子。"

言罢她放下帘子,礼部的人朗声道:"吉时到——"

马车"格拉格啦"地启程。

宫城大门推开,乔天涯骑马在前面领路,姚温玉坐在马车里抱着猫。沿街热热闹闹,百姓纷纷探头张望,想看一看清名天下的太师。姚温玉故意伸手压住帘子,他穿喜服的样子,想给乔天涯第一个看。

十五辆马车绕城跑过一圈,守着吉时停在乔府门口,八车古籍,六车珍奇花卉,一样样搬进府,乔天涯从马上跳下来,掀开帘子钻进车内把人抱出来,径直抱进府。

有些规矩必须得守,比如姚温玉跪下去会有些吃力,但拜天地还是得跪,乔天涯怕他摔,一直紧紧拉着他手。

姚温玉真的很想说,他都不知道跪着被乔天涯弄多少次了,只是吃力些,不至于抓得他手都疼了,但他到底没说,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着,和乔天涯成了礼。

乔府这边就是点个卯,喜宴设在宫中,他俩要赶在宫门落锁的最后一个吉时赶回去,乔天涯等不及,听完一长串的礼仪说教之后,他一把将姚温玉抱起来:"你们带马车回吧,我带元琢先回宫。"

说完大步走出乔府,把人抱上马,自己也一跃上马牵住缰绳,朗声大笑,道:"元琢!哥哥带你策马!"

他扬鞭一甩,马儿沿着长街奔跑,姚温玉迎着风喊:"它不会把我摔下去吧?"

"有哥哥在,护你一生周全!"乔天涯在他耳边高声发誓。

马儿迎着晚霞和落日跑,乔天涯高束的马尾被秋日傍晚的暖风吹起,姚温玉靠在他怀里,一颗心因幸福而被吹得鼓涨。

过了宫门乔天涯依旧不停,直到骏马闪电般奔到正殿门口,他才猛地拉住缰绳,稳稳地停在沈兰舟带着的一干人面前。

乔天涯把姚温玉抱下马,说:"皇上。"

沈兰舟对他们成天在皇宫里胡闹早就习以为常:"也不怕摔着元琢。"

乔天涯意气风发:"有我在。"

"行了,进去吧,"沈兰舟往正殿走,随手拿小扇一指费盛骨津几个人,"他们站在这儿等你一下午了。"

乔天涯挑眉,道:"等归等,都没安好心。"

"怎么,怂了?"沈兰舟睨了他一眼,在主位坐下,"最近忙,酒量都退步了吧。"

"皇上试试就知道了。"乔天涯把姚温玉抱进椅子里,自己也跟着坐下。

乔天涯喝酒很少醉,所以并不计算自己喝了多少,姚温玉一开始还看着,后来就随他去了。

姚温玉也喝了不少,他喝了酒身上发热,温度烧到脸上,脸颊红扑扑的,连沈兰舟和萧驰野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没注意到。

闹到接近子时,乔天涯发现这帮人真的要把他往死里灌,再不走他怀疑今天他都该抱不动姚温玉了。

"行了行了,你们差不多得了,你乔哥我还留着力气洞房花烛夜呢。"乔天涯推了费盛的酒往姚温玉身边走。

"喝完这杯,"费盛拦在他身前,非得再灌他一杯不可,"不喝哥几个今天就去听墙角。"

"怕你们听啊,巴不得都来,羡慕死你们。"嘴上这么说,乔天涯还是一把夺过酒灌进喉咙,然后抱起姚温玉往祈元殿走。

乔天涯没醉,就是喝太多有点头疼乏力,姚温玉倒是醉得有点厉害,靠在他怀里不动也不说话,睁着一双水波淋漓的眸子看乔天涯。

姚温玉薄醉的样子他见过,人很放松,话也多些,但现在这样乔天涯还是第一次见。

他颠颠姚温玉:"还认识我是谁不?"

姚温玉眨巴着大眼睛:"乔松月。"

"就这啊,没点别的称呼?"乔天涯不满地问。

"有,"姚温玉想了想,"不告诉你。"

乔天涯:……

姚温玉显然没醉到那么听话,他知道乔天涯想听什么,偏不说。

杏影煮了醒酒汤,见乔天涯抱姚温玉回来,倒了一碗端到寝殿外间的桌子上,轻手轻脚退下了。

乔天涯把人放到床上,一勺一勺喂姚温玉醒酒汤。

"元琢,我今天下午抱你下马车进乔府的时候,特别想跟你说一句话。"

姚温玉歪着脑袋看他。

乔天涯眼底带笑:"沉了点。"

姚温玉瞬间脸颊飞红,憋了半天,磕磕绊绊地说:"我……少吃点。"

说着委屈了似的,眼尾红红的,无意识地扯腕间的红绳。

"沉点衬手,"乔天涯不逗他了,"可以再沉点,但是不能轻了。"

姚温玉撅着嘴不理他,醒酒汤也不肯喝了。

乔天涯把碗搁到一边:"今天这重量,我掂过就记住了,哥哥好不容易给你养出点肉,你要敢偷偷不吃饭,晚上就让你下不来床,隔天去不了早朝,听到没。"

姚温玉想了一会儿,不情愿地点头。

"变成小哑巴了,"乔天涯慢慢倾身,把人压在大红的缎子上,隔着衣服缓慢而用力地揉摸姚温玉的身体,压低声音沙哑地问,"等会儿还能记得怎么叫床吗?"

姚温玉醉酒时候敏感得厉害,他一摸就有了反应,身下的人难耐地吸气,勾引似的抬起眼睛,说:"记得。"

乔天涯当即硬得发疼。

他不着急进入正题,七天的隔离期仿佛把蓬勃的欲望酿成一盅陈酒,要慢品才能余味悠长,今天对他俩来说都特意义非凡,乔天涯想做得细致。

他难得温柔地给姚温玉脱衣裳,眷恋地在他身上各处留吻。喜服和平常的衣裳不同,并非为了彰显尊贵身份或是美观,姚温玉穿上这件大红色的喜服,就是在等乔天涯亲手脱去,这种暗示刺激得他喉咙发干。

把人剥光,乔天涯犹嫌不够,他单手提溜姚温玉一双手腕扣在头顶,慢条斯理地吻遍他全身,大手一寸寸抚摸,惹起姚温玉阵阵发烫,身下的人受不住漫长的前戏,可怜地呜咽出声。

"要……"姚温玉央求,双腕忍不住小小挣扎。

"会给的,"乔天涯将他双腕攥得更紧以示惩罚,舌尖温柔地舔他耳廓,"再忍一会儿。"

姚温玉和乔天涯在很多地方做过,沐浴时的木桶,祈元殿的天井凉亭,偏殿的氍毹,月光照不进的窄巷,御花园的观景台,端州的后山,甚至荒废多年的乔府,而最常见还是书房的宽桌上,算下来这竟然是他俩第一次在床上做。

白皙的人被剥得干净,躺在大红的绸缎上,像一颗被剥去油纸的奶糖,期待被乔天涯含在口中吸吮,期待被他舔舐干净,尽数吞入腹中。

他低头吮吸姚温玉胸前的两粒红樱,另一只手手抚摸他挺立许久的玉茎,不多时身下人就绷紧了身子,乔天涯没让他射,松开手探向后穴,果不其然摸到一片湿润,连床单都洇湿一小块。

乔天涯拉开一段距离,就着明亮的烛光欣赏姚温玉沉沦在爱欲中的模样,姚温玉被他盯得耳根滚烫,偏头躲避乔天涯的目光。

下一秒乔天涯的大手捏着他脸颊肉把人硬生生掰过来,沉声道:"我在这儿,你往哪儿看。"

姚温玉醉酒本就不甚清醒,乔天涯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弄得他快分不清状况了。

"要……"

姚温玉被刺激得耐不住了。

"怎么这么心急啊?"乔天涯无奈地笑。

他把姚温玉抱到腿上,两根手指挤进去做扩张,姚温玉的身体仿佛操不开,这么久了,每次进入都像是第一次,身下的人总得先疼过才爽,乔天涯很长一段时间分不请自己是喜欢姚温玉这样还是不喜欢,毕竟操不熟的身体让人莫名有挫败感,后来乔天涯十分确定他是喜欢的。

他恶劣地想让姚温玉疼,姚温玉真就次次都疼,一边倒吸冷气,还一边努力吃下乔天涯插在他身体里的东西,次次都让乔天涯心里无比满足。

但今天他不想让姚温玉疼。

三根手指,乔天涯刺戳他体内最敏感的一处,姚温玉抱着他脖子小声呻吟,肠液流了乔天涯满手。

姚温玉浑身不着寸缕,发间却还插着镶金的珊瑚簪子,昭示他真正成为乔天涯的人,这种占有欲使得乔天涯甚至不愿拔掉这根簪子。

乔天涯手指在姚温玉体内搅弄:"元琢,记不记得之前说过,红绳旧了,要给你赔根新的?"

"嗯……嗯,说过。"

姚温玉意乱情迷,敷衍地回答。

乔天涯把姚温玉的胳膊从脖子上拉下来,单手解开戴旧了的红绳。

"你干嘛。"姚温玉懵懵地问。

乔天涯:……

敢情刚刚的话姚温玉根本没听进去。

"有这么爽?说话都不听了?"乔天涯单手不好操作,把塞在姚温玉体内的手指抽出来,随意在被褥上擦了擦,"现在清醒点了吗?"

乔天涯从怀里摸出一根新的,在姚温玉眼前晃了晃,戴到他手腕上:"给你换个新的。"

姚温玉看着乔天涯将红绳编到他手腕上,浑身的温度往脸上涌,等乔天涯收个漂亮的结,姚温玉已经羞成一只熟透的虾子。

红绳精致,编得也漂亮,和原来那根最大的不同,是绳中坠一颗精巧的镂空银色小铃铛,戴好之后乔天涯拨弄了一下,铃铛清脆地叮咚响。

"你欺负人!"姚温玉小声控诉。

"不喜欢?"乔天涯把人抱到腿上,分身在淌水的穴口蹭,"那我剪碎了扔掉。"

姚温玉一听要剪碎,不禁有点急了。

"不行,不能剪……"

"可你不喜欢啊。"乔天涯耐心地磨他。

姚温玉别扭了半天,说:"可是你都戴上了……"

乔天涯挑眉,抚摸姚温玉的后颈,沉声说:"我听懂了,元琢喜欢。"

乔天涯吻了吻他唇角,没再姚温玉害羞的时间,双手掰开他臀瓣,就着面对面相拥的姿势,用力挺腰将自己埋进姚温玉湿润的身体,小穴绵密柔软的触感爽得乔天涯在姚温玉身体里又胀大一圈,他再顾不上什么温柔,双手禁锢着姚温玉的腰往下按,每一下都顶得人乱叫。

红烛燃到天明,内室的银铃声也叮咚乱响到破晓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