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温玉作息规律,虽然昨夜折腾到长夜将尽才睡,他还是在早膳前自然醒了。
还没睁眼就闻到满床欢爱过的气味,他头痛欲裂,腰也酸软,挪挪身子往乔天涯怀里钻,一动又是一阵清脆的银铃叮咚。
乔天涯合眸侧躺,手搭在姚温玉身上,感觉人往他怀里蹭,喑哑地说:"醒了?"
姚温玉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他并非第一次醉酒,但绝对是第一次酒后失态,恪守在骨子里的矜贵被尽数烧成纵欲的火,缠着乔天涯要个没完,但是都成婚了,好像也没什么可害羞,想到这又往乔天涯身上贴。
"别惹火。"乔天涯依旧闭着眼睛,"今天消停点,好好歇着。"
姚温玉惊讶地睁大乌黑杏眼,没看错,新婚洞房的红色幔帐还未取下,确实是刚成婚。
"这话什么意思,"姚温玉往乔天涯胯间摸,"刚成婚不到一天就不愿交公粮了?"
"胆子大了啊。"乔天涯依旧闭着眼小憩,他动了动,把姚温玉捞到怀里,大手顺着他光滑的脊椎向下滑,在臀瓣上狠揉一把,指尖虚点红肿的小穴,说,"记得昨晚要了几次吗?水儿流得堵都堵不住,做太多对你身体不好,歇两天再玩。"
姚温玉没喝断片,昨晚的事他记得一清二楚,包括他流出来的水儿淌到乔天涯的珊瑚禁步上,还有乔天涯逼他改称呼,而他故意扭着身子喊哥哥,就为了惹乔天涯生气,换来几十下更深的捅弄,这些姚温玉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才不是想要,"姚温玉耳尖烧红,双手推乔天涯的胸膛,"你白日宣淫不要带上我。"
"怕什么,也不是第一次了,"乔天涯把试图逃走的人儿拽回怀里,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元琢要是过不去心理上那一关,以后我强迫你。"
乔天涯说起浑话丝毫不脸红,姚温玉气得一口咬在他肩头。
"疼。"乔天涯哄小孩似的拍拍姚温玉后背,"刚交完公粮,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乔天涯嘴上说疼,实际姚温玉咬这一口,于他而言和小猫踩奶没什么区别,但姚温玉听了立刻松口,先吹几下,又伸手小心揉了揉。
姚温玉贴着乔天涯,闻他身上的露水香气,等耳尖上的温度消褪,他想起什么似的,问:"你今天出门吗?"
乔天涯伸了个懒腰:"嗯,回府一趟,你之前订的家具,这几天陆续该送到了。"他舒坦地揉捏怀里的人,"你怎么安排,和我一起过去?"
"我就不去了,"姚温玉宿醉头疼,不太想出宫,"我等会儿去上朝。"
沈兰舟给他俩放了三天假,姚温玉琢磨乔天涯不在,他也没什么事,还不如去上朝。
乔天涯忍不住笑了一声,感慨道:"皇上真应该多给你发点银子,没见过这么勤快的。"
"也不是我想去,"姚温玉有点委屈,"这不是因为你不在嘛……"
"诶诶诶,别哄我,这样我容易出不去门。"乔天涯把姚温玉从上到下捏了个遍,然后一骨碌坐起来,说,"起床,干活儿!"
乔天涯本来想在姚温玉上朝之前把那铃铛摘了,结果他给姚温玉更衣簪发之后,找个禁步的功夫,姚温玉已经让杏影送他上朝去了,那铃铛居然没摘。
大概是清名在外,姚温玉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戴着个叮咚响的小物件,竟没人往歪处想,反而交口称赞太师清雅,无数结亲贺礼,竟是金银器物一概不入眼,再看那镂空雕花的银铃,做工细致精巧,璨如明珠,就知是上等佳品,不由得多加崇敬。
*
九月要回门,乔天涯这几天往乔府跑得勤,姚温玉去了两次,发现他在那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画好图纸,安排工匠该摆的摆,该挂的挂,自己就不再过去。
乔天涯也不喜欢姚温玉两头折腾,人娶回家是拿来疼的,姚温玉上午上朝,下午不是写折子就是给萧恂上课,空闲时间没那么多,乔天涯觉得拿了姚温玉给的图纸回府照着弄也挺好。
只是姚温玉这边一省事,乔天涯就更忙,他隔几日就得有一夜直接在府里歇下,第二天清晨再赶回来给姚温玉沐浴更衣,早膳都来不及吃就得匆匆忙忙去上朝。
早上乔天涯给姚温玉簪发,姚温玉挑了个镶紫晶石的簪子递给他,乔天涯没接,说:"换一个,紫晶石禁步前几天搬东西时候磕碎了。"
"噢,"姚温玉在妆台抽屉里翻了翻,选了个透明晶石的递给乔天涯,"等会儿下朝我让银作局再给你配一块。"
乔天涯给人簪好发,推着四轮车往外走,说:"我去过了,银作局的姑姑说紫晶石颜色深浅不同,不好配,让我再等等。"
"这个不着急,实在配不上就做一对新的,都是小事,"姚温玉仰头,"你今晚回来吗?"
乔天涯盘算时间,再有十来天就要回门了,前殿刚布置好,中殿还差一大截,最后还得余出三天时间打扫庭院,时间上有点紧。
乔天涯摸摸姚温玉的脸,语含歉意地说:"今晚就不回来了,明晚尽量,最近陪你的时间太少,是不是不高兴了?"
姚温玉无奈道:"怕你辛苦,怎么还成了我不高兴。"
"这不是害怕嘛,还有啊,拿着这个。"
乔天涯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捆的东西,搁到姚温玉肩头拍了两下,姚温玉低头看了一眼,接到手里。
"我不在就没人管你了,不好好吃饭,成天吃冰,"乔天涯敲姚温玉的脑袋,"最近吃这个,不许吃冰了。"
姚温玉摸了摸,是一包八仙果。
下了朝乔天涯直接出宫,杏影推姚温玉回祈元殿,姚温玉下午一边看书,一边往嘴里塞八仙果,晚上照例早早歇下。
他是被一阵凄厉的猫叫弄醒的。夜里寝殿大门关上,虎奴进不来,它一反常态,拼命用爪子挠门,姚温玉意识到不对,从床上坐起来,满屋浓烈的焦味,他头晕恶心。
走水了!姚温玉下意识地心一沉。
乔天涯守宫防,这是他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偏偏在他不在宫里的一天出事,姚温玉顾不上思考是不慎引起的火灾,还是有人故意要算计乔天涯,他第一反应是,得保乔天涯不受宫罚。
杏影最早发现走水,她立刻唤醒祈元殿所有侍女取水灭火,又派人去通知这几日暂住宫中的费大人,自己则跑到库房取出两床冬日用的棉被,在井边打水浇透。
火势蔓延得异常迅速,眼见寝殿大门就要被火焰吞噬,拼命挠门的小猫也要被火燎到皮毛,杏影一把抓起虎奴塞进木箱,用一床湿棉被盖住,又抓起立在厨房门后的火钳挑开已经着火的横档,向两侧推开寝殿大门,而后不顾侍女夜间不能进太师内室的规定,抱着另一床湿沉的棉被径直冲到榻前。
姚温玉靠在床头,看见她慌慌张张跑进来,冷静的乌黑眸子居然带上几分笑意。
"原来你也会这么狼狈啊。"姚温玉饶有兴致地说。
"主子恕罪,先披上这个,能挡一挡火。"杏影给姚温玉披上湿棉被,又取出一方湿帕给他掩口鼻,她利落地扯掉床上易燃的幔帐,尽可能地丢远,"主子稍等片刻,我去取四轮车。"
杏影发簪松了,额边一缕长发落下来,半边裙子都被井水浇透,她声音发抖,做事却有条不紊,都说侍女随主子,姚温玉之前只觉得她比别的侍女识趣知进退,还笑说这点像是随乔天涯,这会儿火光烧得人体内水分迅速流失,姚温玉忽然觉得杏影这时候居然还稳得住,好像也有点随他。
火舌已经舔到内室窗框,姚温玉听着木头被烧得噼里啪啦,有点想念乔天涯,不过幸好他不在宫中,否则姚温玉可能也保不了他。
寝殿大门已经完全燃烧起来,内室几件家具也燃起火苗,杏影推着四轮车跑进内室。她心里慌,火烧得这样烈,若不赶着推姚温玉出去,那一点点出口可能也要被火焰挡住,她越跑越快,眼看绕过屏风就到床边,一块烧断的横梁轰然落下,砸碎屏风,挡在她和姚温玉中间。
"杏影!出去!"姚温玉喝道。
火势太大,片刻间她浅色衣裙已经燎焦一片,姚温玉只怕她若不走,一会儿也得丧命。
"怎么办,怎么办……"杏影声音发抖,她盯着那根燃烧的横梁,想跨过去接姚温玉,但火越烧越旺,几乎要舔到她身上。
"杏影!出去叫人,别在这站着!"姚温玉看出她还想往前,随便下了个命令,间接把人弄出屋子。
"叫人,叫人……"杏影似乎紧张到无法思考,她重复两遍姚温玉的话才反应过来,"好,我去叫,主子你坚持一会儿!"她转身向外跑。
费盛得知消息,骂了一句"操"就从床上翻下来,"叫骨津!"他冲前来通报的侍女喊,"快去!"
御林军的人都是乔天涯上任之后新招的,费盛跟他们不熟,当即叫轮值侍女拿着他的腰牌找宫里锦衣骑的人。
费盛一边跑一边骂:"妈的,乔天涯你真想把指挥使这个位置送给老子,也不至于元琢都不要了吧!"
火势太大,姚温玉吸了烟尘,不住地咳嗽,头也开始昏沉。
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姚温玉推开湿棉被,从床尾的褥子下方取出个小盒,里面放着乔天涯当年抛给他的那颗重彩。
走水的责罚是三十大板,他若死了,乔天涯必然受刑,打下去半条命都要没,姚温玉把重彩捏在手里,难耐地咳嗽。
他把湿棉被往身上拽了拽,隔着火光向外看,外面的天翻出鱼肚白,乔天涯快回来了。
"救人要紧,通出条路进内室,我去接太师。"
费盛扔下这一句,淋水往身上胡乱浇了,就先冲进去看情况,杏影扔到房间另一侧的幔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屋里全是烟,他听见姚温玉咳嗽,却被蔓延的火舌拦住。
"太师!你坚持一下!我马上过去!"费盛喊完捂住口鼻退出来,带着赶过来的锦衣骑的下属救火。
沈兰舟是被杏影拍门弄醒的,他一身素白寝衣,推开门,看见浑身火灰的杏影,平静的脸上划过一丝暗沉。
"祈元殿走水,求皇上救救我主子!"杏影连闯三道殿门,已经是死罪,这会儿反而什么也不怕了,"火势蔓延太快,似是被人涂了火油,有人要害我主子!"
看见杏影的模样沈兰舟就明白了八分,乔天涯刚一不在宫中,祈元殿就走水,不可能是巧合。
"起来吧,"沈兰舟披上氅衣,"策安,陪我过去一趟。"
沈兰舟到的时候,费盛已经大致清出一条路,他知道姚温玉不愿让人看见他落魄,内室的火是他一个人提水进去灭的,杏影见他似乎要进去接人,匆忙上前,道:"费大人,让我进去吧。"
费盛犹豫片刻,他见过杏影几面,只觉得脸熟,记不得她是谁,一时不敢放人。
沈兰舟往前走了两步,说:"让她去吧。"
费盛这才注意到沈兰舟来了,跪下行礼说:"深夜惊动主子了。"
"无妨,起来吧。"沈兰舟打量了一下烧得几乎全黑的祈元殿,除了费盛通出来的这一条路,其他地方的火还在不知疲倦地烧,"杏影快进去接人,费盛跟我来,有话问你。"
杏影怕四轮车引火,离开的时候一并带出来了,她得了沈兰舟的同意,推着车往屋里跑。
费盛见火一直不小,出声询问:"主子着急吗?这火还没灭完。"
"策安带人去帮骨津了,"沈兰舟说,"一会儿他们会过来处理。"
费盛擦擦脸上的汗:"好,我跟主子走。"
姚温玉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接近昏迷,他在湿棉被下缩成小小一团,强撑着意识要坚持到乔天涯回来。
"主子!主子还好吗?我们走,我扶您。"杏影扶着姚温玉坐到四轮车里,又掀了湿被,扯出下面一层干净的褥单,披在姚温玉身上,尽量给他收拾妥当才推四轮车出去。
乔天涯甫一进宫城就听说祈元殿走水了,他往东南角望,火光依旧冲天,乔天涯手里还拎着一包糖,闻言差点拿不稳,他一路跑到长廊,看见沈兰舟正在和费盛说话。
乔天涯匆匆行礼:"皇上,元琢他……"
沈兰舟冷冷瞥了他一眼,费盛见状垂下头,也没说话。
漫长的静默。
乔天涯二话不说,跪下抱拳:"主子,御林军攻防疏漏,身为指挥使自会领罚,我只是想先见元琢一面。"
沈兰舟垂下那双含情眼,显得有些冷漠:"乔松月,你若真心爱元琢,至少护着他别丢了性命。"
长廊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杏影推着姚温玉过来,身侧跟着几名轮值太医和侍女。
"元琢——"乔天涯起身,被沈兰舟用折扇拦住。
"杏影带元琢去风露堂,侍女已经在收拾了,"沈兰舟说,"乔天涯和费盛跟我走。"
姚温玉昏昏沉沉,听见乔天涯的名字,硬是掐着掌心逼出一丝清醒。
"等等!"姚温玉扶着四轮车扶手,难耐地咳,"皇上稍等,乔天涯,你过来。"
姚温玉虽披了褥单,但露在外面的衣衫蹭了火灰,乌发散乱,人也不精神,看得乔天涯心里阵阵发疼。姚温玉却顾不上这些,他咳了一阵,稳了稳精神,待乔天涯到他面前,姚温玉说:"你跪下。"
乔天涯掀了氅衣下摆往姚温玉面前一跪。
姚温玉头晕,手下却不留情面,一巴掌扇在乔天涯脸上,当即火辣辣地红了一片,周围人毫无防备,具是一惊,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姚温玉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乔天涯半点脾气都没有。
除了沈兰舟波澜不惊,连刚赶过来萧驰野都瞪大眼睛,谁也没想到太师当众如此下指挥使的面子,侍女太医黑压压跪了一片,口中纷纷道:"太师息怒。"
乔天涯双手握拳,脊背笔挺,一言不发地跪着,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默默听着姚温玉当众给了乔天涯三十个耳光。
姚温玉收手,剧烈地咳了一阵,乔天涯才低低说:"太师息怒。"
侍女步履匆匆,走近给沈兰舟行礼,轻声道:"回禀皇上,风露堂收拾好了。"
沈兰舟没说话,姚温玉喘了几口气,勉强平复气息,说:"谢皇上,杏影送我过去吧,指挥使也去,就在我门前跪着,没我命令都不许让他起,期间禁食水,好好反省。"
沈兰舟带费盛先走,杏影这才匆忙推姚温玉去风露堂。
到风露堂的时候姚温玉已经昏迷,乔天涯把人抱上床,换了身干净衣裳,就在门口跪着。留值太医开了方子,侍女在院内生火煎药,一时间院子里人来人往,出入内室时,侍女和太医的衣衫下摆甚至擦过乔天涯的肩头。
姚温玉不让他受宫罚,却也不是全然不罚他。
宫防事宜暂时落在费盛肩上,沈兰舟命他私下调查祈元殿走水一事,期间费盛来找杏影问过一次话,他没和乔天涯说话,只是走的时候在乔天涯肩上拍了一下。
等到姚温玉再度转醒,距离走水已经过去了六天,他依然头晕恶心,杏影给他喂药,姚温玉喝了没几勺,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想吐。
饭吃不下,药也喝不下,杏影煮了桂花酸梅汤给他止咳顺气,姚温玉倒是喝了大半碗。
屋内无人时,杏影小心翼翼提醒:"主子,指挥使还在门口跪着,都六天了……"
"死不了。"姚温玉恹恹地说,他依旧恶心得厉害,让杏影再去端一碗桂花酸梅汤。
不出半日,进出风露堂的人就都知道太师醒了还让指挥使跪着,不禁出入时多看两眼,才发现指挥使脸上的红肿还没消褪干净。
姚温玉喝完药,靠在床头合眼小憩,他今天精神终于好些,杏影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想扶姚温玉躺下,被姚温玉抬手制止:"我坐一会儿,去拿件氅衣。"
杏影取来衣裳给姚温玉披着,路过厨房时又取了一碗花生酪:"主子几天没好好吃过东西,必然饿了,用一点花生酪吧。"
花生酪又冰又甜,姚温玉还算喜欢,但他挑嘴,必须得用熟花生做的才吃,若是生花生做的,他碰都不碰。
姚温玉没说话,杏影也不再提,仔细掖好衣角,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将喝完药的空碗和几碟糕点放到托盘上,打算带出寝殿。
姚温玉听着她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忽然问:"第几天了?"
杏影放下东西,回答道:"主子,第八天了。"
"嗯。"姚温玉抬手,"花生酪。"
杏影立刻端到榻边。
姚温玉没急着吃,用瓷勺缓缓搅弄,半晌说:"叫他进来吧。"
片刻,杏影端着托盘挑帘:"指挥使,主子让您进去。"
乔天涯腿跪得腿麻,一时间站不起来,杏影想扶,他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能行。"
他缓了缓才站起来,杏影给他打帘,乔天涯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姚温玉把手里只吃了两口的花生酪递给杏影,说:"你先下去,把门带上,我跟指挥使说说话。"
杏影退下,待寝殿正门合上,姚温玉说:"乔天涯,我问你,大婚当日在马背上,你怎么和我说的。"
乔天涯喉咙发紧:"……护你一生周全。"
"做到了吗?"姚温玉淡淡地问。
只一个字,却压在乔天涯舌尖,沉得他说不出口,半晌他才终于说:"……没。"
"仅此一次,"姚温玉垂下乌黑的杏眼,"若再有一次,和离。"
听到最后两个字,乔天涯心头像在被钝刀凌迟,五脏六腑具疼,他攥紧拳头,看着姚温玉的眼睛郑重回答:"是。"
姚温玉十指交叠,看向窗外,说:"去沐浴吧,水烧好了,你也别歇息了,换身衣裳去给兰舟请罪,告诉他你会彻查,费盛替你顶了八日的差事,他端州和宫里两头跑,忙得辛苦,你这个月的月俸我会拿去给他,你就别领了。"
"好。"
乔天涯对他的安排没异议。
"去吧。"
姚温玉从榻边拾起本书,不再看他。
乔天涯见过沈兰舟就立刻去找费盛,费盛正在巡查宫禁,见乔天涯过来直接带他到一处无人的偏殿,从怀里掏出几叠纸。
纵火案费盛已经基本查清,几处存疑的地方他暂时压下,还没禀给沈兰舟。费盛直觉他并不知晓事情全部来龙去脉,因为他回禀说牵扯到兵部林府时,沈兰舟并不意外,想来乔天涯也知道些什么,但当时他在风露堂跪着,不方便说话,费盛就等乔天涯过了目,问问他的意见再说。
乔天涯看完,把纸还给费盛。
费盛接过来,用手弹了一下,问道:"你觉得这事真是林知成做的?"
乔天涯摇摇头,毫不意外地说:"你也觉得不是。"
费盛说:"祈元殿的门墙上涂了火油,内室的梁上也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还有纵火的侍女曾经在林府做过侍女,这些我都呈给主子了,但是这个,"他翻了翻那几张纸,抽出来一张扔到桌上,"这是我查到的,林知成前几日的行踪,就凭这个,我敢说不是他做的。"
"那个侍女在哪儿?"乔天涯问。
费盛双手抱胸:"牢里,我怕她自尽,找人看着呢,你要去?"
"我去审,"乔天涯疲惫地抹了把脸,"林知成有个小妾,叫什么不知道,就知道有个女儿,你帮我去查一下他那个小妾这几日的行踪。"
"成,我去查,"费盛看他脸上还残留几道红色指痕,忍不住说,"你要不……找地方睡会儿再审?"
"元琢不让。"乔天涯苦笑,"行了,我现在过去,一个半时辰之后回来碰头。"
费盛点点头,走了。
*
费盛手下的人消息快,而且那小妾也不是什么难查之人,不到六个时辰费盛就把详细消息递到了乔天涯手上,乔天涯第二日傍晚呈了折子,还誊抄了一份,带回来给姚温玉看。
他知道姚温玉气未消,递了誊抄的细报,就安静地站着,等姚温玉看完发落他。
姚温玉看完把纸折好,问:"兰舟在哪儿?"
"一看完就找皇上,也不夸夸我,"乔天涯有点沮丧,刚说完又怕姚温玉生气,赶紧自己找补,"皇上在御书房批折子呢。"
姚温玉看了他一眼,说:"这是你份内之事,还需要夸奖?"
乔天涯心虚道:"我错了,元琢别生气,我是想撒个娇哄你高兴的。"
"去通报兰舟一声,说过两天我去见他,"姚温玉顿了顿,瞥了乔天涯一眼,"等会回来,一起歇息吧。"
乔天涯肉眼可见地开心了。
姚温玉喝碗梅子汤的功夫他就回来了,可怜巴巴站在床边,姚温玉叹口气,往里挪了挪,说:"上来吧。"
乔天涯一骨碌滚到床上,把人紧紧搂在怀里。
姚温玉推他:"我让你上床歇息,没让你抱我。"
"床小,不抱着你我就掉下去了。"乔天涯不肯撒手。
乔天涯说的是实话。风露堂是宫里一处温泉居所,平日里只给皇上用,但沈兰舟想泡温泉会去萧驰野带他去过的那处秘密温泉,宫里的风露堂一直是空置的,连床也是姚温玉要来才现搭的,躺两个人确实不富裕。
姚温玉无奈道:"行了,赶紧睡,不睡就从我床上下去。"
"睡,我困死了,"乔天涯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前能亲你吗?"
"不能。"姚温玉一口否决。
"噢,那我睡了。"乔天涯闭上眼睛。
他困倦,也确实不敢乱来,生怕姚温玉生气把他赶下床。乔天涯抱着人没一会儿就快要睡着,这时忽然听见姚温玉小声嘀咕:"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没等他细想是什么意思,唇间贴上一个温热的吻。
乔天涯本能地张开嘴,用牙齿叼住对方的下唇吸吮,舌尖撬开贝齿,温柔地在姚温玉口中同他纠缠,乔天涯吻技好,姚温玉闭着眼融化在他的吻里。
他吻得小心而虔诚,不带丝毫欲望地向姚温玉祭献自己,姚温玉仿佛用双唇恩赐信徒的仙子,乔天涯在这个吻里忏悔,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原谅我这一次,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乔天涯求他。
乔天涯没流泪,但这个吻到最后,尝起来却是咸涩的。
姚温玉把手盖在他眼睛上:"睡吧,别说话了。"
乔天涯抱姚温玉像是小动物抱它珍贵的玩具,他蜷缩着把人牢牢护在怀里,眼睛在姚温玉掌心蹭了蹭,才终于安心睡着。
夜里乔天涯醒了一次。
十日未眠,也意味着他十日没摸到人,他虽然困顿,身体某处却不配合,从躺下抱住姚温玉开始就硬得厉害。乔天涯一开始没管,但放任它硬着,乔天涯浑身难受根本睡不好。他犹豫一阵,见姚温玉睡得香,舔舔嘴巴蹬掉亵裤,一手抱人,另一只手熟练地开始套弄自己胯间的东西。
这事乔天涯没少干,尤其是在端州那会儿,他喜欢姚温玉喜欢得厉害,但姚温玉一直拒绝,乔天涯不敢放肆,几乎天天晚上都得念着姚温玉的名字自己手动来一发。
十日未碰,姚温玉现在身上干净,一点和乔天涯做过的痕迹都没留,乔天涯不敢在姚温玉身上留痕,怕等人醒了发脾气,他像一只辛苦忍耐的小兽,收着想要一口咬到姚温玉脖颈上的尖尖虎牙,只凑在他颈侧猛嗅。乔天涯用舌尖反复舔舐姚温玉颈侧光滑的皮肤,呼吸逐渐沉重,手上也越动越快。
"元琢,元琢……元琢……"
乔天涯低声反复念姚温玉的名字。过了许久他仰头长叹一声,才将浓白的浊液泄了满手。乔天涯在亵裤上胡乱擦了擦,抱着人倒头继续睡,黑暗里他没注意到姚温玉早羞得满脸绯红,听见乔天涯睡着,他偷偷睁开眼,小心摸了摸被舔得湿淋淋的侧颈。
真是个小豹崽子,姚温玉把沾到津液的指尖含到嘴里,忍不住腹诽,成天发情。
*
这几天姚温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祈元殿的修缮工作也进展顺利,沈兰舟传话不让他上朝,乔天涯就自己去。
"费盛一礼拜往宫里跑三五遍,"下了朝乔天涯把绣春刀往凉亭石桌上一拍,"来得我都烦了。"
"以前天天见,没见你烦。"
姚温玉弯身修剪花枝,虎奴在花丛里扑蝴蝶,小猫一爪子扑过来,姚温玉刚修剪好的月季就簌簌掉花瓣。
这些花是他和乔天涯前几天亲手栽在祈元殿的,姚温玉还怕活不成,没想到几天功夫就开出好些花苞。
乔天涯走过来,说:"以前他不领我那份月俸。"
"你还委屈上了,"姚温玉把剪刀递给乔天涯,"帮我换身衣裳,下午去御花园,我约了兰舟下棋。"
乔天涯推着四轮车往屋里走:"我说二爷怎么忽然约我跑马,原来是皇上下午没空陪他。"
"跑马?"姚温玉抬脸看他,"我以为你要去府里,昨天不是说工匠今天要挖渠引水到小池塘吗?"
姚温玉想种点荷花,池塘早就竣工,种子下好,河泥也铺上了,就等引水进小花园了。
"我下午先过去看一眼,然后跟二爷去跑马,放心,"乔天涯保证,"晚上一定回来。"
"谁管你回不回来,不回来才好,我还盼着和离之后找个更好的呢。"姚温玉话不饶人,嘴角却是上扬的。
"你敢!"乔天涯合上寝殿大门,借着更衣把人剥了,对着铜镜抠挖姚温玉胸前两颗粉嫩樱瓣,"那我就天天夜闯祁元殿,像现在这样,当着他面干你。"
*
秋日御花园依旧好光景,沈兰舟和姚温玉坐在湖心亭里,秋日下午的暖风拂过,能闻到花朵的幽香。
姚温玉照例让一步棋,几个回合之后,姚温玉先开口:"今日想跟皇上商量两件事,一个是杏影,我想收她做个妹妹,她也有心也想跟宫里绣娘学点东西,皇上允准的话,我给她安排过去待一阵子。"
"这都小事,你安排就行,"沈兰舟琢磨着棋面,说,"杏影做事果敢,心地也善良,你不收她,升个首领侍女也是迟早的事,只是你若提了她身份,身边可还有用得趁手的侍女?"
姚温玉笑笑:"让松月来吧,他都习惯了,我也是。"
"早让你管着他,非等出事了才听,"沈兰舟拿着一颗白子在手里转,"幸亏这次人没事。"
姚温玉低了低头,说:"这次的事还要给皇上陪个不是,不忍心松月受刑,只罚了跪。"
"知道你心疼,"沈兰舟说,"但我还是得说,罚轻了。"
"松月知道错了,若有下次一并罚过吧,"姚温玉不好意思地轻笑,换了个话题,"这事儿过去大半个月了,皇上打算怎么处置?"
"要赏要罚都是一句话的事儿,"沈兰舟抹开小扇又合上,"你身涉其中,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姚温玉落下一子,靠在四轮车里淡淡地说:"毕竟没伤及性命,皇上不如大事化小。"
"那是因为杏影去得及时又处理得当,"沈兰舟皱眉,"太医说了,再晚半柱香的时间,人就救不回来了。"
"说到底都是私事,若借此机会重罚,会伤了皇上宽仁待人的清誉,"姚温玉说,"不过虽说大事化小,却也没打算全然不计较,林知成若是文臣也就罢了,身为武将还想和松月联姻,我总有些担心,还是调离中枢吧,以免日后他再有二心。"
"私不私事的,全看怎么说。往小了说,是爱女心切,往大了说,谋害太师,意图算计御前指挥使,已然危及朝政,"沈兰舟用折扇一下下敲棋盘,"方远可留,至于林知成,让他左迁离开阒都,去芜城吧。"
"既如此,还有两件事,一则是林知成那个小妾,就别活着进芜城了,还有,"姚温玉想了想,"给方远升做礼部副尚书吧,官职来日可降,但现在要让人觉得皇上奖罚分明。"
"这事就不交由别人去办了,"沈兰舟落下一颗子,"反正你也闲着,回去拟一道旨,明日给我看。"
"是。"姚温玉跟着落一颗子,抬脸笑了笑,"对了,我俩预计中秋回门,顺便办一场乔迁宴,新宅子得闹一闹,邀的都是相熟之人,皇上和二爷也去乔府坐坐?"
"好,"沈兰舟放松地看了看御花园的景色,"听说你最近在添置内饰,策安还有礼物要送你和松月。"
*
乔府的人姚温玉要亲自选,他眼光高,难免挑剔,又要会侍奉又要识字,还得模样好看,择了两日都没顺眼的,干脆不挑了,现在乔府只有一个花匠,还不住在府上。
"你是选侍女还是挑妹妹呢?"乔天涯无奈,"要求比宫里还高。"
他见过几个前来应选的,其实都可用,不过乔天涯要求不一样,干活利落就行。
"宫城那么大,当然标准可以宽松些,活儿干得漂亮就行,"姚温玉拾起笔,舔了墨,开始列晚膳要订的菜品,"咱们府里就这么几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多了闹心,我的想法是都按贴身侍女的要求来找。"
乔天涯随意地坐到桌子上,问:"你以前对侍女也这么多要求吗?"
姚温玉举着笔,神情奇怪地抬眼看他:"我以前没用过贴身侍女,不像某些人,没长手一样,在府里还得四个通房丫鬟伺候。"
"哎哎哎哎!说什么呢!"乔天涯急忙打断,"我可没碰过她们啊!"
"哼,"姚温玉不以为然地继续写,"你说没有便没有吧。"
乔天涯百口莫辩:"真没有,我——"
"一会儿你有事吗?"姚温玉不欲与他争论这个,搁了笔,用手在纸面上扇风,将墨迹晾干,"没事去趟酒楼,把单子送过去,告诉他们申时前送菜。"
自从杏影去针功局学刺绣,宫里和府里近身侍奉的就一个都没有,姚温玉虽用不惯侍女,指使乔天涯却毫不含糊。
乔天涯拎起宣纸浏览一遍,折了两下塞进怀里:"等会儿我得出去一趟,顺便送过去,还有别的事吗,我一起办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没事呢,"姚温玉拉开柜子,从里面取了两张纸,"我订了五斤月饼,还在东街的铺子订了一套酒盏,你回来顺便取了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宫一趟,很快就回来了,"乔天涯看了看印乔府玉印的纸,一并折好揣进怀里,"用我把杏影带回来吗?"
"不用,我让兰舟带她过来了,"姚温玉看看时辰,让乔天涯推他去前殿,"你早点出门吧,订酒盏的那间铺子关门早,可别去晚了,今天若取不回来,晚上没东西盛酒。"
前阵姚温玉在银作局订了两只青玉酒盏留在府中,他看成色和花纹都漂亮,本想再订几只,留着家里来客时候用,乔天涯没让。他说免得一群人喝多了把玉器打碎,让姚温玉订些便宜耐摔的。姚温玉想着宫里的银器多镶玉石,特意在阒都城内找了间不错的制银铺子。
"一会儿送菜送果子的摊贩该来了,我等东西送过来再走,"乔天涯推着四轮车到前殿,"你怎么没叫老板送过来?"
"他家生意好,不送货。"姚温玉到前殿检查各个房间,今晚大家都要在这住下,他不放心,亲自再看过一遍才算数。
送蔬果的小贩叩响侧门,乔天涯接过东西,挑了两串葡萄放进竹篮,吊到井水里浸泡,又回寝殿换了身衣服,最后拎着靴子回到前殿石阶上坐下,一边穿鞋一边说:"元琢,我一个时辰回来。"
姚温玉从房间出来:"好,早去早回。"
姚温玉检查完客房,折回中殿书房稍微收拾了一阵古籍资料,听见外面有动静,就从书房出来,只见乔天涯已经扯了大带,蹬掉靴子,一副闲散模样从寝殿出来。
姚温玉看看时辰,也就半个多时辰,不禁奇怪:"怎么这么快,不是回宫有事吗?"
"快,已经办完了,"乔天涯把姚温玉要的东西放到中殿廊下的石桌上,问他,"吃葡萄不?"
"好。"姚温玉转动四轮车到石桌旁,展开草灰纸,把包好的酒盏一只只取出来。素银酒盏做工精巧,花纹也细致,很合姚温玉的审美。
乔天涯净了手,端着沥好水的葡萄回来:"你在这家铺子买过多少东西啊,老板一看印章就问我,是不是姚公子的朋友,还打听你身体最近如何,怎么今日没来。"
虽用乔府玉印,姚温玉不愿用官职压人,出门只说自己是乔指挥使的一个朋友,来阒都养病,暂时在乔府小住。
"那你怎么说的?"姚温玉把酒盏推到一旁。
"我说姚公子一切都好,但我不是他朋友,"乔天涯剥了葡萄皮,又去了籽,放到小碗里,"我告诉老板,我是他的通房小厮。"
姚温玉轻笑,用银叉挑甜丝丝的葡萄吃:"老板居然没说你看着不像?"
乔天涯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不像吗?"
他对衣裳要求不高,虽然布料花纹精致,但他常穿玄色,花纹也大多暗绣,若非懂行之人细看,他这一身打扮最多被当成个小户人家的公子,绝看不出是堂堂一品官阶的乔府正主。
"不像,"姚温玉又吃了一颗,冰凉的葡萄肉很是化解秋日下午的暑热,"哪家小厮有指挥使这么招蜂引蝶啊。"
姚温玉脸上平静,话里话外都在颠乔天涯,乔天涯心想我什么时候招蜂引蝶了,最后他挠挠脸,低头剥葡萄,什么都没说。
姚温玉吃完了碗里的三颗葡萄都没等到乔天涯回应,他便说:"怎么还顶嘴呢?乔松月。"
乔天涯:?
"我什么都没说啊!"乔天涯捏着剥了一半的葡萄粒。
"没说话就是在心里顶嘴,做小厮要有小厮的自觉,"姚温玉用银叉敲他手背,"剥快点。"
乔天涯宠溺地笑:"是,主子。"
姚温玉吃了大半串,乔天涯怕他吃多了着凉,不再给他剥。
"留点肚子晚上吃月饼,"乔天涯在井边净手,洗掉甜得发黏的葡萄汁,说,"先进屋,试试新衣裳。"
"新衣裳?"姚温玉咬着银叉,讶异地眨眨眼睛,"你说回宫有事就是这事?不对啊,你哪来的银钱?"
大婚前乔天涯把银子都拿去给姚温玉打镯子了,之后就碰上祈元殿走水,姚温玉这个月没给他银子,乔天涯居然雷打不动给他做衣裳,姚温玉有点惊讶。
乔天涯甩甩手上的水:"哥哥卖身给你赚的。"
姚温玉看着乔天涯走近,绕到身后推着四轮车往寝殿走,眼睛一直黏在他脸上:"跟费盛打牌赚的?把你月俸都赚回来了?"
乔天涯伸出食指推姚温玉的脑袋:"我就那么不要脸?"
"难讲。"姚温玉说完自己先笑出声,"快告诉我。"
"跟二爷跑马赢的。"乔天涯随口胡诌。
"不可能。"姚温玉清脆地扔下三个字,"你能赢策安?"
乔天涯不禁"嗯?"了一声,说:"你哥哥我马术不差吧?"
"倒不是这个原因,"姚温玉摇摇头,"策安一个月就两锭银子,跟你赌,马场都得变成战场,你俩都没挂彩,就是没赌。"姚温玉皱皱鼻子,忽然换上怀疑的目光,"我知道了,去青楼弹琴了。"
乔天涯难以置信地说:"……我敢吗我?"
姚温玉不以为然:"我看你敢。"
乔天涯把四轮车推到梳妆台前,说:"再猜最后一次。"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叠好的氅衣放在梳妆台上,姚温玉摸了摸料子,笃定地说,"乔松月,你真的去卖身了。"
乔天涯无奈地抗议道:"元琢,我就只能去青楼吗?"
姚温玉清朗地笑:"毕竟卖艺是卖长处嘛,你的长处……"他指尖在乔天涯小腹上戳一下,"在这儿。"
"夸我还是骂我呢?"乔天涯抖开氅衣给姚温玉穿。
"当然是夸你,"姚温玉把胳膊伸进氅衣,"到底哪来的银子,借钱还是当东西了?快点招供,我又不会吃了你,借钱我替你还,当东西我去买回来。"
"话都是好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气人呢元琢,"乔天涯舔舔虎牙,蹲在姚温玉面前给他束大带,食指隔空虚点他鼻尖,"我就不问你心里把我想成什么样了。"
乔天涯给他抖开氅衣下摆,拍拍大腿站起身,才说:"剥削你妹妹去了。"
"杏影做的?"姚温玉惊讶,"怪不得你问我要不要带她回来。"
姚温玉低头仔细查看染色和针法。氅衣是姚温玉惯常的竹青色,似乎用了什么新染法,衣裳从肩头的浅青色渐变到氅衣下摆的浓竹青,甚是特别,袖口和衣摆下方满绣荷花,宛如将荷塘穿在身上。技法精巧之余,看得出裁衣裳的人心思灵巧,腰间大带选用的是和乔天涯今日玄色氅衣同款同色的料子,姚温玉喜欢,试了一下就不肯脱。
"好看。"他对着镜子欣赏半天,扬起脸问乔天涯,"你觉得怎么样?"
"好看,不穿更好看,"乔天涯勾了一下姚温玉的脸,"出去吧,皇上他们快到了。"
*
参观过府邸,一群人闹哄哄回到前殿坐下,酒菜已经备好,大家吵吵嚷嚷地吃过晚宴,杏影端出月饼和鲜果,姚温玉把她叫住。
"这儿不用你侍奉,"姚温玉将手放在膝头趴着的虎奴身上,略微皱眉,"去回房休息。"
"可是……"杏影犹豫,乔府一个侍女都没有,她总觉得不妥。
"听话,"乔天涯端着酒盏,手搭在四轮车靠背上,"让你回房就回,皇上和二爷带侍女了,你现在是姚家二小姐,这么做不合规矩。"
杏影犹犹豫豫地应了,又给姚温玉和乔天涯行了礼才退下。
姚温玉靠在四轮车里:"我就说她像你,太识趣。"
"又损我。"乔天涯跟旁边的骨津碰杯,饮尽杯中酒。
"心疼你,"姚温玉倾身取了块月饼,掰成两半,递给乔天涯一半,"活得累。"
乔天涯把半块月饼扔进口中,独自斟酒,姚温玉侧身和成峰聊了几句,听见乔天涯感慨般地轻声自言自语:"习惯了。"
姚温玉回头看他,乔天涯已经大笑着在跟费盛划拳比酒了。
夜里大家陆续回房休息,沈兰舟心情不错,站在房间门口赏月,萧驰野从后面把人抱起来,一跃飞身上屋顶。
"赏月还得是屋顶,视野好。"萧驰野把沈兰舟抱在怀里,自己当人肉靠垫。
客人在前殿住,乔天涯和姚温玉的寝殿书房在中殿,从院子里看不到,但从前殿的屋顶刚好可以看清中殿的景色。
书房烛光明亮,乔天涯弓身操人,影子清楚地映在纸窗上。
"松月也不知道熄掉蜡烛。"沈兰舟抹开小扇,轻飘飘地说。
萧驰野顺着沈兰舟的目光看过去:"我发现乔天涯就不喜欢在床上。"
"风水轮流转啊,"沈兰舟饶有兴致,"以前乔天涯守夜没少听我们两个办事,现在也轮到我看他了。"
萧驰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位置是书桌吧?那桌子是小爷我千辛万苦从离北运过来送元琢的乔迁礼,乔天涯就拿来干这个。"
"多好啊,第一天就用上了。"沈兰舟揶揄,"回头我问问元琢这木头怎么样,好的话把咱们寝殿外间那张黑檀木桌子也换掉,颜色太暗,看久了心情不好。"
两个人在屋顶坐了一会儿,夜里有点冷,沈兰舟穿得单薄,萧驰野怕他生病:"明天还早朝,回屋歇息吧。"
"好。"酒劲上来,沈兰舟也有点乏了,他揽住萧驰野的脖颈,萧驰野抱着人跳下屋顶,回房歇息了。
"皇上和二爷回房了,"乔天涯双手撑在姚温玉脸侧,他状态好,一下下凿得又狠又深,听见前殿屋顶瓦片轻响,笑着对姚温玉说,"干到你明天直接去上朝算了。"
姚温玉被按在书桌上趴着,宣纸散得到处都是,木头光滑,他没什么支撑点可抓,身子不住地往下滑,全靠乔天涯顶弄的力气勉强维持平衡。
他被操得浑身泛红,前面刚泄过两次,却还嘴硬:"就你,能行吗?"
乔天涯无所谓地说:"不知道啊,试试呗。"
他把人向上托了托,坏心地揉姚温玉刚泄过的那根,姚温玉正处在高潮后的不应期,被这么一弄直接叫了出来,乔天涯一边用手逼着半软的玉茎再硬,一边用力顶弄他敏感点,可怜的敏感点肿胀不堪,一碰就又酥又疼,姚温玉含着泪浑身发抖,说:"不行不行,别一直捅那儿,松月哥哥我错了,这样弄我会没命的。"
乔天涯把手指伸进他口中,扯着又软又烫的小舌玩:"刚刚这张小嘴不是还很猖狂吗?"
姚温玉含着他手指,呜呜咽咽地流泪,他勉强维持平衡趴在书桌上,全然无力反抗,任由乔天涯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体里进进出出,不多时就把他操得又泄了一次。
"不要了不要了,"姚温玉趴在桌子上,闹着嚷着让乔天涯也快点射,"真的不要了,肚子都被你捅疼了……"
"真难伺候,"乔天涯捏着姚温玉的脸掰过来吻,"深了不行,浅了也不行,快了不高兴,慢了也不高兴。"
姚温玉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恶人先告状,你快过吗?"
乔天涯挑眉:"你想让我快吗?"
"不想!"姚温玉刚说完就想催乔天涯快点,又立刻被自己矛盾到说不出口,乔天涯抿嘴笑着,看姚温玉内心纠葛半天,最后忍无可忍丢下一句"我不管了!",就把额头抵在桌面上装死。乔天涯也不说话,真就毫无节制地在他身体里反复进出,继续捣了大半个时辰才停。
乔天涯抱人去沐浴的时候,姚温玉余韵未消,还闭着眼在他怀里细细地抖。
"累不累,"乔天涯试了试水温,把人抱到木桶里,"想睡觉的话就靠着我睡。"
姚温玉靠在他肩上,摇摇头:"闹了一晚上,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乔天涯给他擦脸:"那一会儿去凉亭,陪你赏月。"
擦干身子,姚温玉寝衣外披氅衣,坐在凉亭里赏月色,长发湿漉漉地散落在空气里,散发清淡的松柏枝气息,乔天涯取来酒盏和几碟姚温玉爱吃的甜食,掀了氅衣下摆,一只脚踩在石凳边,大大咧咧坐在他对面。
姚温玉给他斟酒,乔天涯盯着姚温玉看,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他浪迹江湖多年,居然也有了不敢奢望的归处。
竹影沙沙作响,茶花的隐隐香气流连在夜里,乔天涯用眼神问姚温玉要不要碰杯。
"敬什么?"姚温玉三指搭在酒盏上。
"就敬——"乔天涯把玩玉盏,举到姚温玉面前,"万里无云镜九州。"
姚温玉深情地与他相碰,杏眼弯弯地浅笑:"最团圆夜是中秋。"*
青玉酒盏碰出冰脆的声响。
清凉的夜风吹起姚温玉青色的衣袂,细白的手腕上白玉镯子散发圆润光芒,红绳坠着银铃叮咚。
姚温玉饮尽杯中酒,仰头看夜空——
月色多明亮!
End.
万里无云镜九州,最团圆夜是中秋。*
出自《八月十五夜》殷文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