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弓金

"PINK Elephants"的字眼隐藏进了黑暗中消失不见。

黑色的轿车如孤魂般在街道徘徊。Emiya仿佛失去了时间概念,入神地看着小咖啡馆里上演的一幕。

在那个人身边,吉尔伽美什显得要轻松愉快得多。

这甚至比他背叛的事实,还要更深的伤害到了Emiya。

那两个人就像是要把彼此揉碎了一样拥抱着,浑然不顾纵使是深夜的小巷到底也是有人可能路过的。吉尔伽美什就是这种人,Emiya也和他热恋过。他爱起来的时候恨不得让你觉得你是整个世界的唯一,感情冷却之后又能够冷酷如斯。

他拉着那个男人的手,伸进自己的风衣领子里。从Emiya的车里不可能看得清吉尔伽美什的表情,但他还是记得的。这种时候的吉尔伽美什到底是什么模样,他全身的每一个部分,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他理应忘记的。

忘记他曾经苦苦追寻的爱人无形微笑的眼神,也忘记他在那具漂亮的身体上获得的快感。

此时这痛恨的一幕又它们通通清晰起来,Emiya才发现他曾经也是如此的沉迷于吉尔伽美什的温存。冷却的爱跟信任连同今日早晨的一切不愉快,在他心里粘成了一滩沼泽,拖着Emiya的心不断往下坠。

车灯晃动,灯光意外的清冷。

男人的脑袋凑在吉尔伽美什的颈窝里,极具侵略地扯下了吉尔伽美什的外衣,搂着他的腰肢贴近。吉尔伽美什紧紧地环住男人的脖子,揪着男人蓄长的蓝发,自那宽阔的肩膀露出满是挑衅笑容的脸,半眯着的眼睛十足的蛊惑一一那简直就是他将猎物勾引到手的伎俩。

那是何时?Emiya记起在床上操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表情。

连虫蛾都不会光顾的角落,Emiya能看到的不只有漆黑的夜,没有路灯,整个世界都是暗的,只有他那该死的车灯远远地照开了那令人血液沸腾的画面。他脸上的表情包括的内心几乎被黑夜的麻木包裹,手指像经历了一场霜降一样僵硬。

吉尔伽美什的身体就在他脑海里闪现,他已经浑身赤裸双腿崩的紧紧地扣上男人的腰,苍白的灯下他的锁骨一片薄汗,那该死的男人在他胸前的肌肤上不停耕耘,以一种发疯般的冲劲撞击他的身体…金发的人表情像容纳了极端的痛苦与欢愉,死死抓着男人的背,指甲仿佛陷入肉里。

Emiya感到一阵目眩,冰寒戳中了他的脊骨,他清晰地看到了吉尔伽美什咬的嫣红的唇,鼻翼颤动与快感的屈服甚至那一刻他感到了下腹的火热……他痛恨地蜷着僵硬的手指在车抽屉里摸索,寻求任何一样能让他平静下来的东西。

被拉开的储物盒里,一盒被闲置已久的黑盒手卷烟被握在手里。

这玩意像是救命稻草被他抓在了手里,Emiya在之前从没有储存这种烟的习惯,他早就记不起什么时候将这种列为毒品的烟放在了车里。

他点开了打火机,紧随着高速加码的车速与晃动一片车灯,整个人瘫软在一片烟雾里。

破晓时分,他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声音。

他甚至从鼻腔里闻到了夜里蛾子被灯泡烤焦的臭味,烧焦的虫蛾翅膀像黑色的雪花飒飒落在车前窗。

那阵令人焦躁的声音越发刺耳,令Emiya头皮发麻。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痛苦的记忆停留在被尼古丁跟大麻酚抚慰之前的画面上,就在他沉入乱七八糟的噩梦之前一一

不远处微弱的路灯下,吉尔伽美什跟蓝发男人拥吻告别。

而他目送着吉尔伽美什离去的方向,什么都没有揭穿。烟草没能麻痹掉那层痛苦的认知:吉尔伽美什要赶在他回去之前抵达家中,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清晨荒芜的十字路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孤立在一旁。

行驶上前的巡警车发出刺耳的喇叭声,两个巡逻的执警匆匆下了车,几乎以为碰上了倒霉的案子。

Emiya最终是被车窗敲打声惊醒,他摇下车窗,青灰的脸色使他看上去如同死人。

"你知道你停在这路口多久了吗,我们不得不对你寄罚单。"

他的确不记得自己为何停驻在陌生的路口。

Emiya翻开手机看时间,上面显示着数通未接来电,全都是吉尔伽美什打来的。

他心思敏锐的爱人会一无所知吗?尽管他总是把别人当成傻子。Emiya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烟草辛辣的滋味刺激到了胸口,发动了引擎,Emiya如同被烧痛的孤魂一般在城市游荡。

等他回过神,他还是把车开到了回家的那条道路。

吉尔伽美什来了最后一通电话,就在Emiya妥协般地放弃了发泄的时候。

——"马上回来,别错过我准备的惊喜。"

电话那头低沉磁性的嗓音,完全不给Emiya任何回旋的余地。

等待晚归Emiya的是精致的烛光晚餐。

吉尔伽美什做饭很好吃,但他轻易不会下厨。

Emiya捏紧晶莹剔透的水晶杯,轻轻旋转着杯中宝石般的酒液,眼神整个沉浸在了那一汪深红里。

吉尔伽美什就坐在长餐桌的另一边,隔着几对只有在结婚纪念日时才会拿出来点的奶油蜡烛,能看见他似有几分忧色的脸。

你在担忧些什么呢,亲爱的?

那沉淀到了极致的、阴毒的愤怒,忽的化作了不可名状的愉快感。Emiya的心情莫名地高昂了起来。

那一个他仿佛高高在上,在审视着吉尔伽美什,也在审视着自己。

"你不吃吗,卫宫?"

那有些朦胧在香氛里的美貌上的担忧更重了。吉尔伽美什放下了刀叉,向前倾身,好像这样就能稍微缩短一些他们二人间的距离似的。

看着这样仿佛满心牵挂着自己的爱人,Emiya的心中泛起了带着疼的爱意。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也还是爱着吉尔伽美什的啊。

若是他不知道吉尔伽美什这般作态究竟是为了掩饰什么龌龊,只是单纯享受他难得的温情该有多好。

他有多么嫉妒知晓真相前的自己啊。

现在的他再看着那张深爱的脸,再触碰着那总带着香味的肌肤,再吻着那柔滑的嘴唇,却每一次、每一次都在想着,还有谁也这样的碰过他。

吉尔伽美什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都会让他发疯地这么想。他知道自己必须得更多地拥抱吉尔伽美什不可,但每一次和他做爱,Emiya都几乎要被自己脑子里纷乱繁杂的情感逼到崩溃。

他自己也非常清楚,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等吉尔伽美什终于厌倦了这种耍弄自己于股掌之间的恶趣味,他们早晚要开诚布公地谈谈这件事。

他们早晚是要分手的。

喉咙一紧,Emiya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他把脸埋在手心,不慎碰撒了红酒。

而后他听见了一声惊呼,和随后急促的脚步声。吉尔伽美什赶到他身边,用手扶着Emiya疼得像是要像是要裂开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你到底是怎么了?!身体这么不舒服,为什么不跟我说?"

那最熟悉的声音里满是痛意,Emiya还是第一次见他混乱到这种地步。

这甚至让他的头更痛了。

至于吗,吉尔伽美什?至于把戏做到这一部吗?

吉尔伽美什冰凉的手指替他揉着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他一边观察着Emiya的样子,一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去医院看看?"

Emiya茫然地盯着他不断张合着的美丽嘴唇,几乎就要被这份温柔暖化了,那个梦魇却不放过他,像是要让他清醒过来似的重演。

吉尔伽美什在那个男人怀里,这双嘴唇对那个人倾吐着爱语,这对眼睛和那个是互诉衷肠,这双手……

他发出了一声低吼,甩开了那双肮脏的手。

Emiya看进吉尔伽美什那带着不知真假的惊骇之色的眼睛里,冲他说:"你难道不应该最清楚,我为什么不对劲么?"

他的声音近乎癫狂,语末更是带上了嘶哑的笑意。

吉尔伽美什的面貌如同淡入了水中忽的模糊了。再然后,Emiya看到他的爱人也同样扯起了微笑。

他低低地,蛊惑似的说着:"是啊,我还能不知道么?"

那双红瞳里的柔情,就像开玩笑一样迅速地化作了轻蔑。

"本以为你这个赝作到了这种时候总该有点有趣的表现了,却还是一点也不出我的意料之中啊。真是,从最初到最后都同样同样无趣,让我白白在你身上浪费了这许多时间。"

他笑嘻嘻地说着,话语却字字诛心,竟好像是在说,他从开始就是在耍着Emiya玩似的。

恍惚之间,Emiya又听见了那时候朋友们的劝告。

'你清醒一点吧,那种人怎么可能是真心喜欢你,别陷得太深,到最后才发现是被人家玩了一场。'

难道从最开始,这一切就只是个拙劣又完美的骗局么?

他应该记得的,吉尔伽美什最初就讨厌他的,后来又怎么可能喜欢上他。

不过是……不过是……

他的爱语,他的触摸,阳光下他头发在自己手间的样子,那个男人,言峰绮礼的笑声……种种思绪在Emiya高热的大脑中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吉尔伽美什不屑的笑容上。

就在眼前的笑容。

他记得的,他第一次见吉尔伽美什的时候,那个人就是这般对他笑着的。

Emiya直直盯着那个看起来不怎么真实的、大得吓人的微笑,随后的事情他就不怎么记得了。

清醒过来的时候,吉尔伽美什已经不再笑着了。

他再也不会笑了。

吉尔伽美什残破的身体躺在脚下,鲜血、两人的血溅满了装修新房时就买好了的高级毛毯。

那张漂亮得可恨的脸上,被玻璃划出了十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那美丽的红眼睛瞪地大大的,几乎要滚出眼眶。

鼓动着耳膜的热血尚未平复,Emiya喘着气,发起抖来。

吉尔伽美什的手还死死地抓在Emiya的大腿上,他把那坚硬的手指一个个掰开,然后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吉尔伽美什死了。

他杀死了吉尔伽美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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