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回忆

"金妮,你现在可以出来了。"德拉科说,头也不回地朝门口摆了摆手。她一直躲在帘子后面,他用余光看到了她探出的脑袋。他笑着让她坐下。"你听到也没关系。但你不必偷听。坐下来听布雷斯的故事并没有错。"

布雷斯讲完他的故事后很快就离开了,说他需要回家。这个故事让亚历克斯很难过,她去摆桌子了。

金妮在椅子上坐下来,疑惑地看着他。"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在那儿的吗?"他问。她点了点头,看上去就像一个把手伸进饼干罐的小孩被抓了个正着,这让他又笑了起来。"布雷斯的故事讲到一半时,我看到窗帘皱了起来。我看过去,发现你的鞋伸出来了。"

他们都低下头,看着她小脚上的小黑鞋,什么也没说。最后,她难过地抬起头来,张开了嘴。她停顿了一下,思考着该如何在不说话的情况下向他表达自己的想法。她做着口型,他不得不靠读唇语,才辨别出了"怎么"这个词。

"怎么?什么意思,金妮?"德拉科一脸困惑地问。她似乎不知道这种简单的交流会让德拉科感到困惑。尽管德拉科的父亲在他小时候就教过他读唇语,但他还是不太擅长。德拉科举起手拦住了她。"你是说,布雷斯的母亲怎么能这么残忍?"

她点点头,眼里流露出雀跃的神情。他内心也感到很骄傲。他们终于找到了一种沟通的方式,尽管很困难,也有一点慢。这是一种进步,德拉科很高兴。

"嗯…她是一个食死徒。我当时不明白他们的爱情有什么可怕的。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即使他们有血缘关系,但他们相爱了,谁也不应该觉得他们的爱情是错的。"当他意识到他这样说有多么虚伪时,他觉得脸有些发烫。他没有理会不宁的心绪,继续往下说。"但是…食死徒…你必须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他们是非常落后的人,对世界的看法非常奇怪。他们充满恨意。他们恨所有人,麻瓜、混血、纯血叛徒。其中那些穷人、同性恋、勤劳的人、非英国人或者只是和他们不一样的人,他们都认为是低人一等的。

"食死徒讨厌被人反对,他们讨厌有人公然反对他们,所以他们格外憎恨你的家人。像你这样的纯血,成长在不支持黑魔王且被排斥的贫穷家庭里,是一种'浪费'。"他注意到她看起来很难过,胳膊紧紧抱在胸前,好像要哭似的。德拉科立刻不再提起她的家人了。

"布雷斯的母亲最为极端。她想高人一等,赢得黑魔王的青睐,想成为他的左右手,甚至超越我的父亲。她不能让任何事情使她蒙羞。当布雷斯和塞西尔相爱时,她认为这是可耻的事。当时她越来越有权力,不能让自己身边有任何流言蜚语。保住她名声的唯一方法就是惩罚布雷斯并杀死塞西尔,还有什么比让布雷斯杀死她更一箭双雕的方法呢?她向黑魔王提出了这个想法,那个变态很喜欢。"他知道,他的声音愤怒又阴沉,这可能会吓到金妮。他颤抖地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德拉科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他低头看向金妮,发现她正在用那双忧伤的棕色大眼睛望着他。"我很遗憾。"她轻声说,德拉科拍了拍她的头,她柔顺的头发像火焰之水一样在他的手指上流淌,让他沉醉其中。

"你不用难过,金妮。我现在已经习惯了。两个著名的食死徒抚养我长大,让我像他们一样思考、行动和憎恨,但我没有,我相信你也注意到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要经历很多痛苦和成长,才会意识到你的父母并不总是对的,而意识到他们是错的,则需要经历更多。我曾经相信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在学校吹嘘他们的权力,像个没头脑的孩子一样追随他们的脚步,因为我很愚蠢。他们对我胡说八道,我相信了十六年。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才让我意识到他们错得有多么厉害。

"血统、金钱和家世并不是一切,我的父亲不是世界的中心,我母亲不是我想象中那种纯洁、高贵、正直的人,黑魔王也不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而反抗的人。当我年少无知的时候,我以为食死徒是一群精英朋友在一起搞恶作剧。我被围绕着他们的阴谋和神秘迷住了。

"然后我意识到,我之前认为的无辜的'恶作剧'其实是强奸、谋杀和仇恨。我以为他们是一群反叛的成年人,想干扰制度,让这一变化可以帮助每个人,但事实是,他们的改变世界是清除所有'不受欢迎的人',他们使用的力量是恐惧。我为相信那些谎言感到惭愧、被欺骗、困惑和愤怒。"

德拉科回过神来,看向金妮。她咬着下唇,微微皱眉听着他的话。他看着她的脸上百感交集,深色眼睛闪闪发光,头发遮住了一半的脸。她很漂亮,真的很美,他只需坐在那里看着她,仅此而已,他就觉得满足了。但她抬起头,幽暗的眼睛望着他,把头歪向一边。她粉红色的小嘴唇张开,发出轻轻叹息,她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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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悄无声息地慢慢把格栅从通风管道上拿了下来。庄园很古老,所以通风管道很大,大到足以容纳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因为家养小精灵的清洁咒语,里面从来没有灰尘。德拉科把黑色兜帽拉得低低的,遮住金色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悄悄沿着通风管道爬行,他的黑色手套和袜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从他很小的时候起,他的父亲就把这些都教给了他。卢修斯·马尔福是当今最厉害的食死徒和伏地魔的得力助手,他到处都设有防御措施。他抚养德拉科长大,不仅让他崇拜黑魔王,还让他为自己做间谍,卢修斯经常利用德拉科瘦高的身材和富有魅力的言谈举止进行私人间谍活动,潜入敌人的家和生活。德拉科不介意被利用;说实话,他觉得这很有趣,甚至令人兴奋。这就像一场游戏,他经常假装自己是政府的绝密间谍。他十几岁时还想过,等他父亲死后,他要成为伏地魔的得力助手,亲自为他做间谍。但马尔福的继承人把这个想法藏在了心里。

德拉科离得越来越近了;他现在能听到说话声。令他恼火的是,他的父亲不让他年纪轻轻就得到黑魔标记,声称这孩子还不够遵守纪律,不能加入黑魔王的队伍。好吧,即使亲自训练儿子的卢修斯·马尔福也不能阻止他偷看伏地魔的会议。德拉科非常谨慎小心,尽管他只这样做过几次,但他总是能得到一些可以向克拉布、高尔和布雷斯吹嘘的有价值的信息。幸运的布雷斯,尽管他们同龄,但他一年之内就得到了黑魔标记,而德拉科的父亲告诉他,他必须等到十八岁生日。

德拉科听到了黑魔王的嘶嘶声,于是不再胡思乱想了。他父亲教过他一些大脑封闭术,但德拉科还不太擅长,无法阻挡伏地魔敏锐的头脑,他是摄神取念大师。德拉科知道,要保持思绪平静,才不会被人发现,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被人发现过。他凭借着胳膊肘和肚子往前移动,透过墙壁高处铁栅栏上的雕花望向外面,兴奋地看着下面的会议。

他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父亲,尽管他戴着兜帽和面具,但他认出了他高大的身材、行为举止和盛气凌人的态度。德拉科的心里充满了骄傲。他注意到他的母亲不在,他仔细数了数,发现很多人都不在。他们被放弃了吗?肯定不是。这是一个私人聚会,只邀请伏地魔最亲密、最厉害的成员参加。德拉科因为他的好运笑了笑。他有一种感觉,今晚会发生特别的事情,看来他是对的。

黑魔王坐在王座上,像他的其他追随者一样披着黑色斗篷,但没有戴面具。他那双狭长的红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也许是对面炉火的反光,所有人都跪在他身后。"主人,"一个声音说,德拉科认出那是高尔先生。"我们把这些女人给你带来了,麻瓜,先生,还有一些泥巴种。无用的渣滓。我们希望有人能够满足你…其他的会满足我们。"房间里响起了笑声。

女人?德拉科的目光搜寻着房间,找到了她们,她们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尽可能地远离食死徒们。他一个也不认识;毕竟,高尔说过她们是泥巴种和麻瓜,他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和她们交往。然而,他无法将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开。有四个女人,其中两个看起来和他母亲差不多大,她们被魔法绑了起来,瞪着食死徒和黑魔王,正直的脸上带着愤怒的表情。他看得出来,她们是泥巴种,因为她们穿着长袍。但另外两个显然是麻瓜,一个是有着深色皮肤、黑发、高颧骨的漂亮女人,一个西班牙美人,另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也许比他还小,矮小、害怕、困惑。从她们穿的衣服来看,她们显然都是麻瓜,不明白也不愿相信发生了什么。西班牙美人一直用她的母语快速地说着什么,恐惧地环顾四周。小女孩静静地坐在那里哭泣,双臂环抱着自己,隐约意识到了她们的命运。

"很好。把那个傲罗给我带过来。"黑魔王轻声说,他那张非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一个女巫被抓住胳膊拽了起来,扔到黑魔王面前。尽管她被迫跪在地上,但她一直高昂着头颅,德拉科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骄傲?勇气?他以为他崇拜黑魔王,然而,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丑陋、可憎的红眼睛,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让他觉得她更加高傲,可敬又顽强。"告诉我关于凤凰社的事。"她露出微笑,一言不发。"告诉我,否则你就得死!"他们用钻心咒折磨她时,她也一个字都没说,德拉科畏缩了。他父亲也对他用过钻心咒,不过不常用,只有他让他难堪的时候。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一声尖叫,他们殴打和诅咒她,直到她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其他女人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你们可以对她们为所欲为,这群猪!"

德拉科看到他的父亲率先做出了行动,他一把抓起那个小女孩,把她扔到地上,他几乎能感觉到他那愉快的淫笑。他恐惧、厌恶和屈辱地看着他和其他食死徒脱光衣服,扑向那些女人。他的父亲在做什么?那个女孩比他还小!只是一个孩子!年轻得可以当他的女儿!她哭泣时,德拉科可以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和悲伤,他的父亲冲进她的体内,她的处女之血喷涌而出。德拉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场狂欢,无法抑制喉咙里涌起的胆汁。他在通风管道里吐了起来,黑魔王立刻朝他的方向看去。

"卢修斯,我发现你的儿子养成了做间谍的习惯。"卢修斯从女孩身上抬起头来,眼神阴沉而愤怒。他用衣服遮住赤裸的身体,拔出魔杖,指着德拉科面前的栅栏,把它炸得粉碎。德拉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飞出通风井,落到了下面的地板上,脖子发出一声脆响。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这个愚蠢的男孩!我要为此惩罚你!"德拉科的父亲举着魔杖朝他走来,眼里满是凶光。

"好了,好了,卢修斯,也许你儿子只是想加入我们的玩乐。"黑魔王露出笑容,血红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根本没看他们一眼。德拉科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他知道黑魔王也知道这一点。他也知道黑魔王已经知道他知道了,他那可怕的笑容就是证明。"去吧,德拉科,最小的那个怎么样?她和你一样大。只要你不介意你父亲已经占有她了。"

德拉科听见食死徒在他身后哈哈大笑,他差点又吐了。他父亲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扔到黑魔王面前,让他鞠躬。"你说呢,孩子?"

德拉科的喉咙发干。占有她?强奸她?他做不到。他还是个处男,他不希望自己的第一次,或者任何一次,是强迫别人的。这就是他父亲所夸耀的吗?这就是他从小被灌输的伟大的食死徒军团吗?通过强奸、折磨麻瓜和混血至死来灌输恐惧吗?他说不出话来,甚至无法理解别人灌输给他的、他相信的、夸耀过的谎言。这是他父亲希望他成为的人吗?这让他感到恶心。

"你说呢,孩子?"他的父亲叫道,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着黑魔王那张冷酷、恶心、毁容的脸。德拉科大口吸着气,想把涌到嘴里的呕吐物咽下去。"我…我…"他的目光落到黑魔王身后的那个女孩身上,另一个食死徒强迫她跪下,从后面压在她身上。她含着泪水看向他,恳求他救她、帮助她。她的脸上沾满了血、眼泪和其他德拉科不愿猜想的液体。"不!不,我不干!我不会像你们一样!"他推开父亲,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他愤怒的脸。

"如果你不像我们一样,你就要像她们一样!钻心剜骨!"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剧痛充满了他。德拉科尖叫起来,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扭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每一块肌肉都在疼痛地收紧,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爆炸。疼痛使他的视线模糊,眼前白茫茫一片,他被迫闭上了眼睛。他父亲曾经对他施过钻心咒,但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这么愤怒,这么痛苦。德拉科发现自己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只能不由自主地尖叫,直到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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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明白了吗,金妮?我曾经像我的父亲一样,追随他的脚步,听信他说的每一句话。然后,我的眼睛睁开了。"他用力咽了口唾沫,看着她。金妮发现自己无法直视他的眼睛。"谢谢你…听我说…你知道,如果你想分享你的秘密,我也会洗耳恭听。"他与她额头相贴,然后站了起来。"我得走了…一个人待着…"他走进浴室,轻轻地关上门,把她关在了心门之外。

真是太贴心了。但是说实话,我怎么变得那么丑?

金妮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恐惧涌上心头。"你怎么能说话了?"她在脑海中问汤姆。"我以为你还不够强大。"

吉妮维娅,吉妮维娅,你永远学不会吗?你的力量就是我的力量。你变得越来越强壮和健康,如果你照照镜子,就会注意到这一点,我也是。我很快就能在你面前现形,到时会像过去一样,只有我们,我的爱人。

他的声音嘲讽着她,在她的脑海里,在她的耳朵里,但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听到。她闭上眼睛,用胳膊抱住自己。"我不希望像过去一样。"

他笑了起来,冰冷残酷的声音让她畏缩。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亲爱的,你无法摆脱我。你必须接受我。当你差点死掉的时候,你以为我死了,但你错了。现在,俗话怎么说来着,克服一下。

金妮站了起来,走进德拉科的起居室,到处寻找着能阻挡他声音的东西。这时,她看到了它,一根长长的、含有独角兽毛的山楂木魔杖,华丽精美,闪亮的银色手柄和深色木头。金妮不由自主地朝它走去,把它拿了起来。她在手里转动着它,几个小火花冒了出来,跟她拿自己的魔杖完全不一样,但这么久之后,握住魔杖的感觉很好。她不知道她的魔杖怎么样了,她被俘虏的时候就弄丢了它,她很想念它。没有它,她并不觉得不完整,不像失去亲密的家人、朋友或爱人的感觉,她只是想念与生俱来的魔法和力量。

现在,她又握着魔杖了。她可以做任何奇妙的事情!但是…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亲爱的,你无法摆脱我。他不是这么说的吗?只要她想,她就可以摆脱他。她确实想这么做。她可以…她可以…说出那个诅咒。不可饶恕咒。她可以摆脱他,摆脱这个世界,摆脱可怕的记忆。只需要五个字。她躺在牢房里时就想去死,现在,她的机会来了。

她用魔杖指着脑袋,跪在地上,心里全是她的自由,她的逃脱。不是亚历克斯和她展现出来的善意。不是布雷斯和他悲剧的爱情。不是有着银色眼睛和温暖怀抱,一直用仁爱、温柔和爱意对待她的德拉科。她所能感觉到的只有抵着太阳穴的木头和不断流下的泪水。就连汤姆的咒骂也变得遥远了,她低声说:"看我怎么克服。阿瓦达…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