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les醒來後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身處旅館,而非在Genosha上他和Erik的房間。意識依然模糊的Erik哼了聲,轉身將臉埋在Charles的胸前呢喃"你怎麼不告訴我今天是Raven的忌日..."

Charles撫了撫愛人的頭髮,不語,但內心一陣波瀾。對方終究知道了自己堅持回Westchester的原因,還追著自己來。

不得不說Erik越老越體貼、浪漫。年輕的時候他也這麼體貼我們就不用浪費那麼多時間吵架了。Charles輕輕地梳理著對方開始花白的頭髮。


吃過早餐後,兩人啟程前往大宅。

"你要開去哪裡?剛剛的路口應該要左轉啊?"Erik坐在副駕駛上問道。

"我沒走錯路,放心。"

Erik觀察了下Charles的神情後沉默了幾秒。"親愛的,我們在往樹林裡開。"

"就是要往樹林去。"

Charles無視Erik內心的疑惑,駕駛著車子經過一路蜿蜒,直到他們的車身完全隱匿於樹林之間。

他們下了車,Erik用能力將他的輪椅浮起,直到兩人逐漸接近樹林邊緣。

整片樹林幾乎環繞著大宅背側,並位於小坡上,從樹林往下看下去就是一片綠茵,那裏就是Raven的長眠之地。

Erik順著Charles的視線,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墓碑。

兩人又再度陷入沉默-這很好,因為Charles此刻真的不知道該說甚麼,雖然他這大半輩子都在說服或教育他人。幸好Erik也不是話多的人,而且他們也總能從空氣中讀到彼此在想甚麼。

真的是老夫老妻了啊。Charles感嘆道。雖然我們年輕時就培養了默契。

而在此時,他們身後的空氣突然有什麼被改變了-兩人幾乎同時轉頭,發現藍霧憑空出現。

"誰?"Erik瞬間警戒了起來,盯著從藍霧走出來的人。Charles趕緊用意識安撫Erik,免得傷了人。

"教授好。"Kurt略為羞澀地打了招呼,並看了看Charles身邊的Erik,思考著應該怎麼稱呼對方,最後他只是對後者點了點頭。"校長要我來接你們。"

Charles和Erik對視,他從後者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震驚,打消了Erik通風報信的疑慮。"Hank知道我們會來?"

"他還讓我給您帶個話,但先說好,這完全是他的原話,"Kurt為難的騷了搔頭"他說'你這個矯情的渾蛋在那邊做甚麼?'"

Kurt內心有些痛苦-畢竟他剛剛對著兩個最強變種人爆了粗口,其中一位是前恐怖份子,另一位是他的前導師。

但Charles幾乎高興地熱淚盈眶。他望向Erik,在被淚水模糊了的視線中,他發現對方眼中興意濃厚而非充滿殺意,看來他也明白了Hank要表達的真正意思。

Hank不愧是和他朝夕相處的老友。他預料到了自己在Raven忌日時會想回來,且會選擇躲在遠方遙遙看著,而不是上門拜訪。

逝者已逝,而生者不得不承擔一切。Hank以一己之力為變種人孩子們撐起了他們的家,周旋於人類政府與民間營利組織中。

Charles反觀自己,他羞於面對自己、面對學生、面對好友、面對事實,所以他逃跑了,就如當年他耽溺於酒精和藥物,全仰賴Hank照顧他,而現在也是如此。

Charles無顏面對如此無能又懦弱的自己,無法正大光明的回去見Raven,但是他的好友又再一次地原諒了他。在叫他回家。

"Kurt,麻煩你將我和Erik移動到學校好嗎?"

"欸?啊…" Kurt瞄了眼Erik,後者坦然地和他對視,最終,Kurt還是妥協了。"好的,教授。"


Kurt將兩人放在了校長室外。

"謝謝你,Kurt。"Charles輕聲說道。他以前的學生朝他微微欠身後就離開了。

Charles看向了Erik,吸引他的注意力。你的態度啊。Charles在他腦中輕聲說。

我又沒怎麼樣。Erik腦中的語氣輕鬆,但是他的面部表情依然嚴肅。

他是Raven的兒子。

Charles的話成功地讓前恐怖份子被自己的口水嗆到。Erik睜大了眼,重新回想了Kurt顯而易見的藍皮膚,然後開始懷疑自己到底為什麼沒早點發現。

但Charles暫時無新管他的愛人的情緒。何況這次回來,說不定還有更大的驚喜等著他呢。"你到處晃晃吧。我待會再去找你。"

他無視了愛人被果斷拋棄後的不可置信並敲了敲門。


Erik回過神後發現自己走到了訓練室。上次他在此處和Charles看著Raven訓話,而底下的小蘿蔔頭們戰戰兢兢。

現在小蘿蔔頭們依然戰戰兢兢,但Erik懷疑是因為自己站在這邊的緣故。他優哉地倚在牆邊,露出了微笑,儘管他真的沒有惡意,但他發現他仍成功地讓孩子們更加畏懼。

"你這他媽的渾蛋來這裡幹嘛?"

Erik轉身,看見Alex Summers的弟弟怒氣衝天地朝自己走來。虧Charles還說他當上了小隊長,在Erik看來,這小孩暴躁又沉不住氣,跟他哥幾乎一模一樣,怎麼能擔此重任。

不過Erik突然想起他們年輕時Charles也常常這麼叨唸他,他似乎沒資格批評別人。他聳聳肩 "是Charles讓我來的。"

在某種程度上Erik沒說謊,因為對方確實讓他隨便晃晃,只是沒確切說地點。

Erik的回答成功堵住Scott Summers的嘴,他就知道這群孩子現在仍不會質疑Charles的決定。對方幾乎齜牙裂嘴的轉身朝小蘿蔔頭們吼"看什麼看?!訓練完了是不是?"

"對長輩講話要有禮貌。" 有人在眨眼間出現在Scott身旁。Erik認出他是曾救他出五角大廈的小孩。像風一般的屁孩。"尤其是…um…" Erik發現自己難得有耐心等人支支吾吾完。 "…老人家。"

好吧,看來這間學校的小孩都一樣沒大沒小。他錯怪Scott Summers了。雖然被說'老'真的挺戳心的,但念在對方曾救過他一回,Erik決定包容這個小孩一次。但他突然有些想念他的老伴了。他決定回去找Charles,管他跟Hank談完了沒有。

出乎他意料的是,銀髮小孩在他轉身的那瞬間追到他面前,只差沒伸手拉住他的衣角。Erik盯著對方,想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幹嘛?" 該不會是還沒嘴夠吧? 他想起在五角大廈的電梯時對方曾劈哩啪啦的吵得他頭疼。要是對方敢得寸進尺,Erik估計自己的理智會直接斷線。

但銀髮男孩沒有如他愈想的那般用言語機關槍攻擊他,反之,他只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那個...我..."

但Erik突然想起,在他和Raven試圖說服他反水天啟時,這個孩子也是這副表情。他有些疑惑,他們第一次見的時候對方的氣焰還高的很,雖然他們再度重逢的時候這孩子的態度確實不對勁,只是當時有太多事情發生(天啟),後來Erik也沒再想起他。

"打擾一下,雖然很突兀,Mr. Lehnsherr," 有人走了過來,拉了拉銀髮男孩的手。Erik認出來人是能控制風暴的女孩子。看來天啟事件過去多年後,他以前的「隊友」也成為了學院的老師。 "但機會實在難得,能不能請您露兩手給孩子們見識見識?"

Erik挑眉,不得不說他很意外。他只記得對方是個善良的女孩子,因為不願意助紂為虐,她也反水天啟。看來這孩子還挺有膽識,很少人敢直接這麼跟他說。

他確認她是認真的後,點了點頭。 "要對戰嗎?"

"好啊,Peter你上。"她毫不猶豫地推了推銀髮男孩,而後者像被大燈驚嚇到的鹿一樣。"拜託不要丟臉。"

Erik突然覺得事情會變得很有意思。他已經許多年沒親自指導或和孩子比試了。 "來吧,孩子。希望你的本事比你打嘴砲的功力高。"


很遺憾,因為Erik告訴自己要顧忌學校資產、不能隨意破壞金屬製品(他還要養家糊口,賠不起),不然他也不會落的幾乎慘敗的下場。(絕對是這樣,不是因為他老了。)

加上對方壓倒性的速度對Erik大大的不利。

"我認輸我認輸。"圍觀者紛紛鼓掌,Erik搖了搖頭,朝站在一旁的對手點了點頭後就決定去醫務室確認自己的老骨頭是否安然無恙。

"你倒玩得挺開心," 他剛走到門口,就看到Charles推著輪椅朝他靠近。"今晚我們住下來吧。Hank說他們沒動過我的房間。"

Erik盯著Charles的臉,發現對方心情還算好,可見他和Hank和好…了吧? "你對開心的定義和我的有些出入,"Erik毫不在意地說 "我剛被小孩打得落花流水。你應該安慰我。"

"這樣不是挺好的嗎,免得你對自己的實力有錯誤的認知。話說回來," Charles冷淡的嘲諷他,但是眼睛卻在掃視他有沒有受傷。還是身體比較誠實。 "你有沒有稱讚剛剛把你打得屁滾尿流的孩子?"

"我為甚麼要稱讚他?"不要篡改我的發言,Charles。我說的是「落花流水」,不是「屁滾尿流」。

"因為現在的變種人孩子確實青出於藍啊,Erik。你該感到高興。"Charles刻意強調了對方年紀小小就打敗自己的事實,"身為長輩,你該給點正增強,人家也會更有進步的動力。"

雖然被嫌棄老很扎心,但是Erik不得不承認剛剛那孩子的實力。"行了行了,再說再說。"

不知道為什麼,Charles嘆了很大一口氣,然後推著自己的輪椅走了。


當Ororo興高采烈地衝進(但在他看來就比蝸牛快了一點)教師休息室,告訴Peter萬磁王和教授回來了的時候,他用了整整三秒鐘理解對方的話。

對他而言,三秒鐘跟一般人的三天差不多,但他在那三秒鐘內他的思考量創了有史以來的新高:他會回來多久?是永遠地回來還是暫時地回來?我應該告訴他嗎?講?還是不講?如果講了之後他不高興他會不會跟之前一樣又去當恐怖份子?他對我的態度如何?萬一他不相信怎麼辦?他會不會記恨我捏過他脖子?還是他會覺得我在試圖取代他原本的女兒?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在和他女兒比較怎麼辦?

"你有沒有聽到啊?這次你總該要跟他坦白了吧?" Ororo捏著他的臉,狠狠地拽了兩下。

"饒了他吧,Ororo,"Scott日常跩地半躺在沙發上。 "他要是有這個膽子,早就說了。話說,你到底等了幾個十年了啊?"

"你安靜," Kurt用尾巴戳向Scott。 "這是Peter自己的選擇,而且我們都尊重你的選擇。"他意有所指地看像每個人。

就是這種時刻,Peter特別愛Kurt的善解人意。

Ororo一臉恨鐵不成鋼;Scott一臉無所謂,但兩人仍都點了點頭。

"好了,我們該去訓練小孩了。" Ororo把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然後,上課到一半時,萬磁王出現了。

然後,他們打了一架。他還贏了。

萬磁王的威名就這麼被他破壞了。

這怎麼想都是悲劇。

Peter突然覺得很想好好跑一場,因為他一停下來,他的大腦就會開始用火箭的速度胡思亂想。於是他和往常一樣戴上耳機,開始在大宅各棟的頂樓衝刺,但是沒過多久,Peter突然有些喘不過氣、眼前發黑。這很反常,因為他曾用300,000km/hr的速度跑完也沒有缺氧。

他跪倒在走廊牆邊,逼迫自己把氧氣吸入肺葉。

"Hey,你沒事吧?" Peter回首,看到萬磁王從樓梯間跑上來、來到他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臂、支撐著他。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為甚麼他會來這裡?難道他知道了嗎? "我沒事,身體恢復的速度很快。一下就好了。What's up?"

萬磁王看起來沒有完全買單他的說法,但是他沒追問下去。 "我來找你只是想跟你說你剛剛在訓練室裡的表現很好。"

"蛤?"

"你聽到了。你很棒。"萬磁王和他一樣半跪在地上卻萬分嚴肅地說。

"…謝囉。"他低頭,不想去看對方的眼神。

"好了,現在閉嘴,我帶你去給Hank看一下。"不由分說地,Erik用出乎意料的大的力氣把他拉起來,然後像隻盡忠職守的德國牧羊犬輕輕地趕著他。

他老爸告訴他他不是條魯蛇,還抓著他帶他去看醫生。

雖然Peter知道他夢想中的認親情景大概永遠都不會發生(因為他就是膽小鬼沒錯),但他發現就現在這樣,對他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了。


臨走前Charles和Erik去Raven的墓碑上獻了鮮花。整整一束盛開的藍色玫瑰。帶刺卻鮮豔動人、壽命短卻香氣四溢、許久不絕。

Hank和孩子們堅持來給他和Erik送行。雖然他和Hank不再像以前那般無話不談,就算是時間也無法治癒一切,但他們永遠理解彼此。

"不在其位,不知其苦;即在其位,始知其難。" 時隔一年的重逢後Hank坐在校長室的大桌子後面告訴他 "有太多時候我都覺得你應該要做的更好,但我忘了你也只是凡人。"

他的老友捏了捏鼻樑,望向桌面上Raven的舊照。 "老實說,我只求未來我和她重逢時她能為我感到驕傲。"

"她一定會的,Hank," Charles發自內心地說 "因為她愛你,比地球上的任何一個人都還要愛你。"

Charles看了眼孩子群中的Peter,對方幾乎微不可見的朝他搖搖頭。他不禁嘆息,這孩子實在太患得患失,但也不怪他。Erik失去妻女之後,想必對他而言只變得更難開口了。

"Peter,以後有空,隨時歡迎來Genosha玩,知道嗎?"他囑咐道。Charles不擔心其他人會覺得偏心,因為在場的人除了Erik以外都知道兩人的親子關係。

果不其然,Erik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沒出言反駁。Charles知道是因為他不會管這種小事;其次,他相信Erik的求生意志。


幾個月後,Charles醒來時發現自家老伴不見了。但幾秒鐘後,他透過Erik的雙眼和回憶看到Peter毫無預警地出現在島上,Erik順便帶他去釣他們今天的早餐;而他的兒子在眨眼間幫他剔掉魚鱗。

Charles笑著起身。

他的老傢伙根本不知道這世界上最愛他的兩人都在他身邊。

-Chapter 4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