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吉妮维娅的幽灵
德拉科摘下兜帽和面具,把这恶心的东西扔到地上,走进房间时故意狠狠地踩了一脚。布雷斯坐在德拉科的一把黑色躺椅上看书,他头也不抬地说:"你没留下参加派对?"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脱下长袍,用力将它扔进洗衣篮里。他扯掉领带,用力甩了甩脑袋,到下巴的头发看起来凌乱又潮湿。食死徒们在庆祝围剿成功,喝酒,吹嘘,玩女人,在舞厅里开起了吵闹的派对。德拉科累坏了,没力气回应他的嘲讽,而是叹了口气,倒在皮沙发上。"她怎么样?"
布雷斯这回从书上抬起了目光。他对德拉科扬起一条眉毛。"你刚从一场该死的战斗中回来,你第一件事就是问起韦斯莱女孩?"
德拉科对他的朋友竖起了中指。"你看到她的样子多么糟糕了。她太瘦了。她需要好好吃饭。穿更加体面的衣服。还有—"
布雷斯抬手让他安静下来。"德拉科,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把她带回这里,让你的仆人给她喂饭,把你的衣服给她穿。她筋疲力尽,所以我让她睡在了你的床上。"他指了指通往卧室的门。德拉科起身走过去,将门打开一条缝,没有理会他朋友审视的眼神。
金妮躺在他的大床上,那么瘦小,很可能被误认为一只枕头或一堆被子。她的鲜艳红发与他床上黑银相间的缎子床单和盖在身上的被子形成了鲜明对比,虽然现在已是夏末,被子仍然很厚。他必须往房间里再走几步,才能看见被子的起伏,表明她在平稳地呼吸。他发现他不由自主地越走越近。他离她很近了,甚至能借着月光看到她身上他的衣服,尽管使用魔法缩小了衣服,来适应穿着者的体型,也收紧了束带,可宽大的衣服还是松松垮垮的。一缕红发落在她的脸上,随着每次呼吸而起伏,迷住了他,他没有发现他已经伸手抓住了它,让它慢慢滑过他的指缝,感受着它。
布雷斯清了清喉咙,德拉科吓了一跳,转过身来。他已经忘了他的朋友还在,布雷斯无声地站了起来,以与德拉科相媲美的优雅朝卧室走来,看着他的朋友奇怪而不寻常的举动。
"她会没事的,德拉科。她吓坏了,也累坏了,但是她安然无恙地挺过了这场磨难。"
德拉科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大步从他朋友身边走过,回到了套房的起居室。他疲惫地倒进了大沙发上。"我就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布雷斯。"他对他的朋友说,布雷斯关上卧室的门,回到了他的椅子上。他合上书,叹了口气,把它放在一边,知道他今晚不可能再读书了,继续听德拉科说话。"你看到我的父亲让她穿的衣服了吗?真恶心!那些食死徒都色眯眯地看着她,她看起来就像个孩子!"
"如果你记得,德拉科,她只比你小一岁,十七岁。"布雷斯说,但是德拉科没有理他。
"我不在乎!那些男人大多都结婚了,至少三十多岁!我能接受我们同龄的食死徒那样,而不是成年男人!父亲以为我会对她做什么?"
问题悬在二人之间,他们都不想回答。"我认为我们都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德拉科。"布雷斯轻声说。
"真是令人作呕!我绝不会那么对待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像…像…像她一样破碎的人!"他越说越生气,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你很不高兴。"他的朋友说,若有所思地揉着下巴。"是因为韦斯莱女孩,还是今晚发生的事?"
德拉科叹了口气,又精疲力竭地倒回了沙发上。"都有。他们…我们…攻入了一个凤凰社营地。一些叛军在那里计划毁灭黑魔王,大多数人可能是愚蠢又勇敢的格兰芬多。我们开始战斗,我看见…我看见了她的哥哥。"布雷斯很快就意识到,他说的是睡在隔壁房间的女孩。"他在与一个食死徒战斗,我好像在一个隧道里观看。有那么一瞬间,我能看见我救了他,把他妹妹还活着的事告诉了他,他能救她,或许也能救我。我很想这样,我的每一根神经都想这样,但是我动不了,我觉得我的动作很迟缓,我跑向他时,他被杀戮咒击中了。我看着他死去,突然失去了希望。我意识到,这就是我的人生,这就是我的未来。在一连串的事件中,我每次都希望自己能逃脱黑魔王、食死徒、我的父亲和我的命运,逃脱,成为与错误作斗争的少数勇敢者之一。"他叹了口气,卷起衣袖,看着胳膊上红肿流血的纹身。"我不想要这个,布雷斯。"
他的朋友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我们都不想这样。但这是我们的命运。这是无法遏止的…这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两个男孩都记得布雷斯的入会仪式,它的可怕之处,还有布莱斯杀死她时,她的尖叫声。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让你想起…"
布雷斯摇了摇头。"不用道歉。我们正在谈论韦斯莱女孩,对吗?"
德拉科叹了口气,用手抓着凌乱的头发。"我该拿她怎么办?我不会…我不会按我父亲的要求去做。"布雷斯点了点头。"但是我不能放了她,这样会害死我和她;她不可能在外面的世界活下来。"
"在你的父亲和朋友面前,像对待仆人一样对待她。但是私下里要让她知道,你是她的朋友。让她做些简单的工作,你不在的时候,让其他仆人照顾她,但是要小心。你父亲和其他食死徒会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等着抓住她落单的机会。只要你在,他们就不会碰她。"
德拉科点了点头。"但是你看到她了。她太瘦了。那么…沮丧都是一种保守说法。我想帮她,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让她开始吃东西。先来点清淡的,肉汤和水,否则她会生病。她需要增强力量,这样才能教她走路。我会给她做些魔药来减轻她伤疤的疼痛,不过我怀疑我们完全治好她的伤,肯定会惹你父亲生气。赢得她的信任,如果可以的话,试着让她信任你。我知道她是哑巴。但是至少让她信任你。这就是我们目前所能做的。"
x
金妮慢慢睁开了眼睛。她觉得很奇怪,轻飘飘的,仿佛飘浮在云端。柔和的凉意包围着她,但她还是很温暖。水?不,它是固体,她伸手去摸它时才意识到。她用手摸了摸。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这是…柔软?为什么她的身体会满足地叹息,为什么她会感到放松和恢复了精力,而她脑袋下面这个松软的东西…
床。对,就是这个词!床。她躺在一张床上。睡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她已经忘了软床的感觉。这张床肯定是她睡过的最柔软的床。甚至比她在陋居的那张床还要柔软,她以前的床—
不。别想了。不要想过去的生活。那已经不存在了!死了!像其他东西一样死了!
她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声音。说话声。她认不出这些声音,但是有一个声音听起来很生气。她睡在这张柔软的床上,所以有麻烦了吗?她因为不在牢房里而惹上麻烦了吗?她怎么离开她的牢房的?她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依稀记得。她被两只粗鲁的手拖出牢房,低沉的声音,嘲笑她,在走廊里推着她,把她推到石墙上,但是拒绝碰她。考虑强奸她,不!不要!不要这个词,强奸。不!但是他们已经得到命令不许这样做了,而且,她身上的味道太难闻了。他们是这么说的。谢天谢地,他们没有碰她。他们把她留在浴室里,两个更温柔、更亲切的声音传了过来。两双温柔的手。有人在唱歌,她的声音很美,"那个人",温暖善良的人。她们把她洗干净,虽然很疼,但同时又觉得很舒服,然后把她裹在一片温暖蓬松的云朵里,抬起她的脸。两只温暖柔和的绿眼睛,这双眼睛属于歌声,属于"那个人",属于温暖、温柔的手和肉桂的气味。
然后她们把什么东西灌进她的喉咙里,烧灼着她的嘴,重新唤醒了她的知觉。味道。这种感觉,是的,味道。它尝起来又热又稀,给她解了渴。她们用碗让她喝,虽然咽下去会让她的喉咙很疼,但味道还是很好。她喝不完,只喝了几小口,肚子就撑得要炸开了,她浑身暖和,眼睛也睁不开了。她们把她放在一张床上,但是那张床跟这张床完全不一样,一点也不像这张床那么柔软、柔滑、轻盈、温暖、凉爽…
但是接着,她被从床上拽了起来,那些声音又回来了,那些女性的声音,那些手给她穿上了一件柔软而清凉的衣服,她觉得自己一丝不挂。然后是明亮的灯光,嘲弄的笑声,冰冷的地板,手腕、脚踝和脖子上沉重的金属,还有伸出来触摸她的手。扭曲的脸在大笑,露出淫荡疯狂的眼神,但"那个人"一直在她身边,保护着她,然后她的记忆变得模糊了。困惑。她看到了两只眼睛,两只冰冷的银色眼睛,就像深深的水潭,在这冰冷的水潭下面是一双悲伤而愤怒的眼睛。在那双眼睛中,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一切,这个世界,一个充满了悲伤、困惑和痛苦的可怕的世界,而那双眼睛,那对水潭似乎在向她道歉,为把你扔到这个世界里而道歉,为让你活着而道歉。
接着她被拉了起来,混乱随之而来,人们在动,在笑,她被拉离了那双眼睛,离开了她的生命线,离开了寒冷、明亮、恐怖的房间,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现在,她躺在这张床上。这片在夜空中飘过的柔软蓬松的云朵,被微风温暖,被月亮冷却,黑暗而舒适,万籁俱寂,除了外面的声音,深沉的男性声音,但是令她感到安慰的声音。
她的视野和思想都变得模糊起来,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房间里更黑了,月亮高悬在天空,被云遮住了,她发现自己站着,尽管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她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一个男孩躺在外面的长沙发上,胸膛不断起伏。她朝他走去,他苍白的脸上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他有一个尖尖的鼻子,苍白的皮肤,薄薄的嘴唇,浅色的头发。一条毯子盖在他的身上,几乎被踢掉了,她向他伸出手来,在她的视线里看到了别的东西。她盯着它,又小又瘦,十分苍白,比他还要白,白得像羊皮纸。一只手。她的手。它正伸向他,伸向他的脸。
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坚定而轻柔地抓住了她,他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她又一次迷失在那对深邃的银色眼睛里。那是一双表示歉意的眼睛,一双冷冷、悲伤、愤怒的眼睛,一双渴望着与这种人生截然不同的东西的眼睛。那双在冰冷、嘲笑、残酷、明亮的房间里的眼睛,那双理解的眼睛。
"去睡觉,金妮。"她听到,她认得这个声音,那天晚上早些时候在房间外和另一个人说话。这一定是同一个声音。"金妮,你不应该起床。回去睡觉。"金妮?对,那是她的名字。金妮。在她听来很奇怪,但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又悦耳、温柔、友好。她喜欢它的发音。"金妮。"他坐了起来,一只手放在她的脸上。"来吧,你该回去睡觉了。"他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向门口,但是她动弹不得,从蓬松的云层中走出来就耗尽了她的力气。接着,她被抱了起来,一只胳膊撑着她的头,另一只胳膊放在她的膝盖底下,一个温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身体。他很好闻,香料,汗味,温暖。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他的胸膛很结实,却柔软而光滑,有一点毛发,像桃子,一种奇怪的水果。他把她送回她的云端,她不由自主地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盯着他的银色眼睛,他低声说:"睡觉吧。没事的。我在这里。"她意识到她在哭,陌生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可她的眼中就是有泪水,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他温暖的呼吸,他柔软的手,他的银色眼睛,接着,她睡着了。
她再次醒来时,是另一种声音,另一只手,女性的,但仍然温暖,她睁开眼睛,看到了蓝色的眼睛。啊,"那个人",保护者,唱歌的人,她轻声说:"醒醒,金妮。该吃饭了。然后去工作。你需要多走走,恢复体力。"女人朝她笑了笑,金妮朝窗外望去,看到天已经亮了。
这是一年多以来,她第一次见到阳光。
x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德拉科仔细观察着金妮的进展,尽可能地帮助她。她开始喝更多的肉汤,甚至开始喝牛奶,吃少量的固体食物。幸运的是,她并没有像布雷斯说得那样,她的胃开始逐渐适应,骨架上的皮肤也变得紧绷了,就像他在麻瓜世界里看到的穷人一样。
在这几个星期里,她的体重以惊人的速度增长,让她看上去没有那么不健康和消瘦了。最后,她的胸腔、臀部、胳膊和腿的骨头都不那么突出了,她的脸颊甚至开始饱满起来,使她的眼睛看起来不那么大了。她仍然瘦得令人难以置信,很不健康,但是她看上去至少不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了。甚至她的头发,经过每天洗发,使用特殊的洗发香波,也开始变得更浓密而有光泽。
她甚至开始走路,靠在他或亚历珊德拉身上。当他想知道她的名字,把她当作一个平等的人对待时,她似乎既惊讶又高兴,这使他大为震惊。其他仆人怎么看他?他像他的父母一样,看不起仆人,认为他们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人?当然,他不是很合群,所以除了布雷斯之外,他也不认识谁,但是这意味着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他像他父亲一样是个混蛋吗?
但那不是重点。亚历克斯—她坚持让他私下里这样叫她—和德拉科慢慢教会金妮如何自己站起来,甚至在走不摔倒或失去平衡的情况下走路。这件事一定很累人,因为她常常还没来得及走到仆人房,就已经站着睡着了,亚历克斯告诉他,她睡得很沉。德拉科不喜欢她待在那里;令他吃惊的是,当她不在身边时,他总是担心她。他每天早晨都去看她,每天晚上都把她送回那里,他离开的时候,仆人们会盯着他,窃窃私语,这使他很恼火。他担心受他照顾的人就那么糟糕吗?尤其是她来到他的身边时,已经奄奄一息了?他考虑让她待在他的房间,可事实是她需要去外面,需要看见阳光,在走廊里行走,即使这让他像影子一样跟着她,任何路过的食死徒或男性只要看她一眼,他就会骂他们。通过布雷斯冷静的话语,他意识到,他不能让她睡在他的房间里,一是他只有一个卧室,二是她跟亚历克斯和玛娅在一起很安全,三是她每晚都在他的房间里,这不合适,也很可疑。甚至他的父亲也会觉得奇怪。
但是,几个星期过去了,他像影子一样跟随着她,他看不到她时,会一直想着她,他注意到了她身上最细微的变化。她眼睛下面的阴影渐渐消失了,她逐渐认识周围的世界,眼睛里有了光彩。
一天傍晚,他们在花园里散步时,她被色彩鲜艳、香气扑鼻的花朵迷住了,天开始下起雨来。她惊奇地抬起头,慢慢地伸出一只手,让雨滴轻轻地落在手里,她这样做时,他意识到,她被锁在那间牢房里的那段时间里,一定没有看到、感受或听到下雨。起初,他担心她会害怕,这是有道理的,但是,她紧闭双眼,在雨中站了几分钟后,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雨,金妮。你记得雨吗?"
她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他能看到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抬头望着天空,展开双臂,好像要飞翔,她张开手指,雨水沿着指缝滑落,她开始大笑、哭泣或因为恐惧而颤抖,也许三者皆有。虽然除了从她肺里呼出空气的声音之外,没有别的声音,但是他看得出来,她确实记得雨,而且她非常喜欢雨。她开始慢慢旋转时,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黑暗多云的天空在她头顶旋转,直到她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他向她走去,跪在她身边,怕她弄伤了自己,但她继续惊奇地望着天空,他也在她身边躺下,不在乎头发贴在脑袋上,雨滴刺痛他的眼睛,或者弄湿衣服,他哭了起来,只是几滴无声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直到她攥紧了他的手,他才意识到他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x
时间的流逝是一件奇怪的事情。金妮被锁在牢房里的时候,她有时觉得她似乎已经在那里待了上千年。有时候,她过去的生活似乎就在几秒钟前。这回也是一样。他们让她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似乎都要走一百年,然而,如果她回首过去,也就是昨天,她才被人拽出满是黑暗和石头的舒适牢房,重新回到这个新世界。唱歌的声音和银色的眼球一直在她身边,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开始看到更多东西,附在他们身上的面孔、性别和身体。
首先,唱歌的声音,那个洗去她的血和污垢,喂她吃东西、照顾她的,是一个女人。她有着友善的声音,不管她是在笑,在唱,在说,还是当她入睡时在她的耳边低语。金妮接下来注意到,她有着齐耳的棕色短发,像是一丛小麦穗。金妮发现她用手摸着那些头发,让女孩措手不及,红了脸庞,她的脸上长着绿眼睛和微笑的嘴。金妮注意到她时,发现她是一个女人,她的味道、触感和长相都像女人。
另一个人,深邃的银色眼睛,悲伤而愤怒的眼睛,她意识到这些属于一个男性。他肯定是男性,完全不同于柔软温暖女人,他的手很结实,但他的手指又细又干净,冰凉,他的身体似乎是用冰石凿出来的,因为摸上去很硬,骨感,肌肉发达。他的脸不像那个女人一样柔软圆润,而是尖锐瘦削。尖锐的眼睛,尖锐的鼻子,尖锐的嘴,尖锐的脸颊。与他有关的一切似乎都是尖锐的,就像刀刃。还有他的头发,真是奇怪。银白色,几乎和她皮肤的颜色一样,但是有光泽,长而尖锐,发梢摸起来很柔软,但看起来却令人害怕。她伸出手去摸他的头发时,他的脸没有变红,但是他开始说话了,隆隆声从他的胸膛深处响起,从他的嘴传进了她的耳朵。她全神贯注地听着他的话,把一个个词区分开,试图弄懂它们,不过她总是做不到。只有个别词语,比如强奸、死亡或雨。
雨。她已经忘记雨了。她跟他一起在外面,那个长着那对眼球和那具身体的人。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的胳膊突然湿了。就那么一个地方,有几秒钟的刺痛,可是接下来,她的脑袋、脖子或腿上都有了。是什么在打她?是什么咒语吗?她在流血吗?她要死了吗?但她的身体似乎没有不同,事实上,它看起来还是原样。小水滴—一定是小水滴,因为有一滴落进了她的嘴里,它没有味道,没有气味,什么也没有,只有清凉的水滑下她的喉咙,这是她躺在牢房里所渴望,却永远也不会到来的东西,它们似乎来自天空。
她抬起头,想知道那是什么,有什么打中了她的眼睛,弄得她很痛。她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直到她恢复视线,看着刚才所看的地方,但是看起来不一样了。地面更黑了,仿佛被影子遮住了,像是一块黑色床单,从天上落下,融为一体,直到她分辨除了一滴一滴。不,不是黑暗,是潮湿。一切都是…潮湿的。一种冰凉、沉重、温暖的感觉,雨,金妮,你记得雨吗?什么?雨?雨。金妮。她的名字。雨,金妮。雨,金妮。金妮,下雨。金妮记得雨吗?她想起雨了吗?有吗?
金妮抬起头,展开双臂,张开嘴巴。这是水。湿的,冰凉。它从天空落下,打在她身上。很疼,但是抚慰了她焦渴的皮肤和喉咙。她融化了,变成了雨,从天而降,轰鸣着,旋转着,像雨滴一样,落在他的眼球里,他的银色眼球,让那银色流出泪来。泪滴从他的脸颊流到脖子、肩膀、手臂和手,它落入他们相扣的双手之间,融入皮肤,像黏土一样将他们合为一体。
x
"你将负责马尔福先生的房间,我之前独自负责这整个侧翼,除了他的房间外,还有一些供客人使用的空卧室。这是一份相当简单的工作,事实上,你很幸运。他把房间保持得很干净,所以你要做的都是些小事:整理床铺,捡起衣服扔进斜槽,打扫浴室,诸如此类的事情。因为你还有点虚弱,不能做繁重的工作,所以我让你负责他的房间。"亚历克斯向金妮解释道,金妮只是茫然地盯着她。"你明白吗,金妮?"她问。没有回应。亚历克斯叹了口气。"你现在就看着,怎么样?"没有回应。
她以为他们正在取得进展。金妮已经学会走路了,可以用两只脚蹒跚而行,但她还是不说话,他们得喂她吃饭,他们跟她说话时,她似乎永远都没有反应。亚历克斯不知道金妮能否听见她的声音,是否知道她在跟她说话,她一直茫然地望着远方。有时,亚历克斯甚至怀疑她是否还能思考,或者她是否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创伤,大脑已经停止工作了。不管怎样,试图让她做任何事都很困难。
亚历克斯让女孩坐在德拉科先生房间里的沙发上,他坚持让她这样称呼自己。这个男孩也是一个有趣的角色。他甚至从不跟她或其他人过多交流。他从来没有对女人表现出兴趣。他只有布雷斯·扎比尼一个朋友。但他好像突然变得不一样了。金妮的到来似乎改变了他。只要金妮在他身边,亚历克斯都能看到他在看着金妮,观察着她,仿佛她既引起了他的兴趣,又让他担心。他显然对她充满保护欲,这个迷惘、濒死的孩子不知从哪被扔到他的手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她。他显然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好起来,如果没有亚历克斯和布雷斯·扎比尼照顾她,他可能早就已经放弃,或者不小心害死了她。他还曾经试图喂她固体食物,老天爷啊!她归他照管后的第二天,他拿了许多食物放在她面前。亚历克斯走进来时,正好碰到他让她吃东西,她差点把他撞倒,才拦住了她吃他放在她面前的那顿丰盛的马尔福晚餐。起初,他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阻止他,亚历克斯不得不解释说,金妮之前一直吃得太少,还不能吃固体食物,这样很可能会害死她,或者至少会让她生重病。
亚历克斯看向金妮,发现她不见了。有那么一瞬间,恐惧和担忧令她的心脏跳得很快,接着,她发现这个年轻女孩去了德拉科的卧室,躺在了床上。她也许不应该让金妮躺在马尔福先生的床上,如果主人和女主人发现,他们会大发脾气,但是,她注意到了金妮耷拉的眼皮和疲惫的脚步,她决定不去打扰她。反正她自己也可以打扫这里。
x
她又飘浮在柔软的云端了。她那柔软、温暖而又清凉的云朵。金妮把头埋在枕头里,依偎得更深了。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穿过她的发丝,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她认出了这个声音,噢,不,不是他,拜托,不要是他。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然后又紧紧地闭上。不。请不要是他。拜托了!"吉妮维娅,你为什么要躲藏?睁开你的眼睛,我亲爱的吉妮维娅。睁开你的眼睛。"他的声音跟他的眼睛一样,如水一般,柔滑而冰冷,冷得刺骨。残忍。残忍冰冷的声音。一个她无法忽视的声音。
金妮睁开眼睛,他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他那头凌乱的黑发落在尖锐苍白的脸上,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眼睛,红色的眼睛,他的尖鼻子,他高大结实的身体。它侵入了她的视野,正如他侵入了她的思想一般。他笑了起来。他的嘴唇露出了坏笑。他的眼睛闪烁着胜利的光芒。"吉妮维娅,为什么你看到我这么惊讶?"
她往后退去。她必须避开他,避开他那刺探的思想。"吉妮维娅,你不能避开我,你知道吧?"她摇着头,想要跑开,却摔倒了。她看到她之前躺着的那朵松软的云变了,整个房间都变了。不再是他那间银黑相间的房间,有着冰冷的银色双眼的他,不,这个房间是红色与黑色的,融合了他们两个的色彩,他的黑暗之心,她曾经炽热的心。红与黑,红与黑,在她周身涌动。
"你喜欢吗,吉妮维娅?你喜欢我为你创造的房间,为我们创造的房间吗?"这句话从他那蛇信一样的舌头上滑落下来,令她不寒而栗。他下了床,朝她走过去。她往后退,想要逃跑,但是这里没有门,没有窗户,无处可去,无路可逃。"你逃脱不了自己的思想,吉妮维娅。你逃脱不了我。你现在一定已经意识到了吧?你在摇头。没有?你奄奄一息地躺在牢房里时,你以为我消失了吗?只是因为你听不到我的声音,我不再刺探你的思想,你就以为我永远消失了吗?你就除掉我了吗?"他恶毒地笑了起来。"的确,你越虚弱,我也越虚弱。你死了,我也会死。但是你重生了,所以我也重生了,吉妮维娅。重生,比以往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把你拉进你自己的思想,侵入你的梦想,为我们创造这个地方。很不幸,我仍然被困在你那疯狂、受创的思想里。不过别担心,吉妮维娅。在这里,我们可以在一起。"他对她伸出一只手,突然,他在触碰她,他摸着她的脸,她的头发,她的脖子。她已经忘了他的触碰,只有在他的力量达到顶峰时,他才能触碰她,那时她还年轻,还爱着他,关心着他。然后她救了他。
"不!"她睁大了眼睛。那个声音,轻柔,悲伤,嘶哑,但是她认得。她认得那个声音。认得,却不明白她说话的方式。他看着她的嘴唇发出另一个词,看着她的声音逐渐恢复,她突然又能说话了。突然间,世界变得清晰起来。突然间,她记起了单词,记起了它们的含义,记起了如何用自己的嘴和声音来表达它们。
他又露出了坏笑。"你想念你的声音,不是吗,吉妮维娅?这样美丽的声音却浪费在如此卑微的事业上,真是令人感到悲哀。最终以失败告终的事业。为了把我藏起来,你放弃了你可爱迷人的声音。"他悲伤地摇摇头,用手抚摸着她的脸。"我也想念你的声音,你的思想。你的声音,那塞壬般的声音,只能在你自己的脑海里听到,这不是很讽刺吗?"他离她更近了,金妮扭过了头。"我的吉妮维娅。"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的塞壬,我的音乐天使,我多么想念你那迷人的歌声。为我歌唱,好吗,天使?为我歌唱。"
她又摇了摇头,但他阴沉地笑了笑,放开了她。突然,她被抱离地面,重新落到了床上,他站在她面前,双手抓着她的臀部,他的声音轻抚着她的耳朵。"和我一起唱,好吗?你过去很喜欢和我一起唱歌。"
"那是在我知道你会怎样纠缠我之前。"她轻声说,然后睁大眼睛,捂住了嘴。这就是他想要的,她不能给他,不能让他听到她的声音。听到她的声音,他欣喜若狂地闭上了眼睛。他苍白的手握住她的手,将它拿下来,然后开始抚摸她的脖子。她突然感觉很热,很痛。她想唱歌,想释放她的声音,她被禁锢了许久的声音。金妮又试着摇了摇头,但是没用。"唱。"
她唱了。令人难忘的黑暗音乐突然响起,她知道这是他的选择,但是她忍不住唱了起来。
In sleep he sang to me
In dreams he came
That voice which calls to me
And speaks my name
And do I dream again?
For now I find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is there
Inside my mind
她一边唱歌,一边看着他。他围着她转圈,像是跟踪猎物的野兽。他的手一直落在她身上。当她闭上嘴,不愿再唱时,他抓住她的手,把她从床上拉到了房间里。
Sing once again with me
Our strange duet
My power over you
Grow stronger yet
他用手捧着她的脑袋,纠缠着她的发丝。她试图反抗,试图转过身去,却无济于事。他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
And though you turn from me
to glance behind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is there
Inside your mind
他的声音有力、低沉、黑暗,它攫住她,像毒药一样害她堕落。金妮转身想要逃跑,发现她面对着一面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镜子。她吃惊地盯着她的倒影,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她,而是他眼中的她,她被锁进牢房,忍受折磨和沉默之前的样子。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圆润而柔软,红扑扑的,丰满的嘴唇,深棕色的眼睛,充满活力的红发。她身着一条从未拥有或见过的裙子,丝质,低胸,缥缈,不过是一件衬裙,让她赤身露体,丰满的胸部几乎溢了出来。她已经忘了这张脸,忘了她曾经多么美丽。
Those who have seen your face
Draw back in fear
I am the mask you wear
他来到她身后,将下巴搭在她的头顶。他的手再次落到她的身上,一只手放在她的双乳之间,让她往后靠在他的胸前,之间不留一丝空隙。
It's me they hear
他的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脖子上,哄她继续歌唱,她跟着他唱了起来,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和谐,他的声音低沉,她的声音轻盈。
My/Your spirit and my/your voice
In one combined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is there
Inside my/your mind
她的声音高昂起来,她不再唱歌词,而是只唱音符,唱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高,更响,他的手握紧了她的脖子。他在她耳边絮语,让她歌唱,他的声音提高了,他命令她,他和她一起歌唱,他们的声音就像他们的身体一样结合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的喉咙在振动,他的胸膛在起伏,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身体。
Sing! My angel of music
Sing my angel
Sing for me
Sing
Sing my angel
Sing for me!
她气喘吁吁地倒了下去,是出于害怕,也是因为恐惧。她倒在他的怀里,他又将她抱了起来,朝沙发走去,他把她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身体,嘴唇贴着她的皮肤,贴着她的脖子。"你永远逃脱不了我,吉妮维娅。即使你死了,如果有来生,我也会一直缠着你。"她哭了起来,在他的怀里颤抖着。她没有把他推开,也无法抗拒他,但是她因他的触摸而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