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金妮的眼睛
德拉科咽了一口唾沫,掸掉夹克上想象出来的绒毛,利落地敲了敲门。房间里响起一声"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通往他母亲客厅的门。她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一位画家,某位因为黑魔王的统治而失业的巫师,正在为她作画。
他的母亲是一个冷冰冰的美人。毕竟,他遗传了她的相貌。食死徒在背后叫她"冰女王"。她知道这个名字,但他们不知道她知道,她任由他们像害怕黑魔王一样害怕她的脾气。他的母亲高挑优雅,五官精致。她的金色长发像德拉科一样,几近白色,垂在腰际,几乎碰到了臀部。她有着优美的沙漏形身材,令许多食死徒垂涎不已,这让德拉科很恼火。她也知道自己很美。她轻视所有人和所有事,他认为甚至是黑魔王,尽管她像其他食死徒一样忠实地吻他的鞋子。她在食死徒中身居高位,不必付出任何努力,只是冷冷地四处炫耀,偶尔发号施令。
纳西莎·马尔福空有美丽的皮囊。没错,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施一道恶毒的魔咒,但她有保镖替她干下流勾当,还有卢修斯帮她打德拉科。没有卢修斯,纳西莎·马尔福什么都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她和德拉科一样,仰仗他的权力生活和生存。但是,德拉科不情愿地成了他父亲的儿子和继承人,而纳西莎则努力爬上卢修斯的床,永远不会离开。
"詹姆斯,亲爱的,请你离开一会儿。我要和我儿子私下谈谈。"画家点点头,向德拉科的母亲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德拉科挥手关上了门。"还在玩那种小把戏吗,德拉科?你学会钻心咒了吗,还是你仍然喜欢挥挥手就能点燃蜡烛?"
德拉科没有理会她的话。"你找我吗,母亲?"他冷冷地说,尽管她让他坐下,他仍然站得笔挺。她仍然靠在沙发上,并没有坐起来。
"是的。今天早上我和潘西·帕金森谈过了,我必须说,那女孩非常生气。"德拉科做了个鬼脸,但没有回答。他知道母亲还有话要说。"她说你的女仆,那个韦斯莱,把茶洒在了她的裙子上。我承认,那东西很可怕,但还是很贵。她心烦意乱,任何女孩都会这样,然而,她要惩罚你的仆人时,你开始大喊大叫,乱扔东西。我说的对吗,亲爱的?"德拉科干脆地点了点头,眼睛盯着窗外。他母亲对他眯起了眼睛。"你在听吗?"她生气地站起来,大步走向他。"第一,你没有恰当地惩罚你的仆人。你知道,他们做错事时,就必须受到惩罚,他们还不如狗聪明。现在它会认为它可以随意向任何贵族泼茶了。第二,你对你的未婚妻大喊大叫。你们俩再过几个月就要结婚了—"
"不,我们不会。"德拉科干脆地说,低头看着他的母亲,她虽然长得很高,但还是比他矮。
她扬起眉毛。"你对我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结婚。我解除了婚约。反正我从来就不想和那个恶心的贱人结婚。"德拉科抬起下巴,面无表情。
"你想让我把你的新计划告诉你父亲吗?我相信他会很不高兴。"见德拉科没有回答,纳西莎笑了笑,但她的眼神表明她十分生气。"德拉科,那个女人是你的未婚妻,你要和她结婚,明白吗?在这个问题上,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德拉科将双手攥成了拳头。"明白,母亲。"他咬着牙说。
她点点头,回到了沙发上。"我还想见见你的奴隶。我要让她为她所做的事情受到应有的惩罚。她必须清楚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德拉科瞪着他的母亲。"我不允许。她是我的奴隶,我会用我认为合适的方式惩罚她。"他们盯着对方,权力较量又开始了。
"我不愿意认为你变得软弱,德拉科。"她打量着他,轻声说道。德拉科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他不会让母亲知道他对金妮的感情。
"当然没有。只是占有欲。你不许碰我的奴隶,母亲。如果我发现你这样做了…"他没有将威胁说出来,主要是因为他想不出什么能威胁到这位冰女王的话。"日安,母亲。"
德拉科转身走出房间,用力关上了身后的门。他一直等到回到他位于庄园另一端的套房,才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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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妮?金妮!"金妮正在给德拉科房间旁边的走廊里一条又厚又长的窗帘掸灰,她抬起头来。是亚历克斯,那个声音温柔、笑容甜美的女人。她放下羽毛掸子,疑惑地看着亚历克斯。"过来,马尔福主人和女主人不在家。如果我们今天翘班,也没人会打扰我们。"主人和女主人?她不记得见过这些拥有她和亚历克斯的人。他们是她的主人吗?还是德拉科才是她的主人?
亚历克斯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过曲折的走廊。金妮觉得迷路了。很多东西看起来都一样。深色的石头地板,深色的石头墙壁,绿色、黑色和银色的大挂毯,可以俯瞰整片土地的巨大玻璃窗,还有奢华的厚地毯。亚历克斯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停了下来,朝金妮笑了笑。她推开那扇大门,露出了金妮几个星期前带进来的那个冰冷的房间。房间还是原样,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一盏没有点亮的巨大枝形吊灯,一个王座,旁边放着两把小一些的椅子,桌子被推到一边,用来放食物和礼物,角落里有一架大钢琴。白色的大理石墙壁像往常一样一尘不染,大理石柱子上仍然雕刻着天使、魔鬼和仙女。
但是,这个房间现在似乎不同了。这里现在空荡荡的,只有透过延伸至拱形天花板的玻璃窗照进来的自然光线。房间里没有了衣着华丽、冷酷残忍的人,瞪着眼睛,露出淫笑,窃窃私语。没了他们盖过音乐的刺耳声音,这里很安静。那盏枝形吊灯没有点亮,地板不再那么明亮冰冷,也不会暴露她所有的伤疤和瑕疵。现在,如果不是因为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记忆,她几乎可以称之为平静了。
亚历克斯对她笑了笑,走进了房间。她停在王座前,回头调皮地看了金妮一眼,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上铺着地毯的台阶,来到了那个房间里最高的地方。她转向空荡荡的房间,穿着女仆装行了个屈膝礼,靠坐在王座上。"我敢说,老伏地魔要是看见我们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大发雷霆。"
金妮默默地走进房间,看着这个宽敞美丽的房间。她走到从窗口照射进来的一缕阳光里。它落在她的头发上,使它像火一样闪闪发光,照亮了她苍白的皮肤。在光线之中,她像是一个发光的天使。亚历克斯几乎可以想象到,她的后背长出两只巨大的白色翅膀。她像洋娃娃一样纤弱,身着女仆装使她显得更是如此。亚历克斯惊讶地发现,金妮的大眼睛惊奇地到处张望。
亚历克斯跳了起来,朝大钢琴走去。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沐浴在日光之中的金妮身上移开;太可爱了。亚历克斯感觉到她脸上浮起了尴尬的红晕,为了打破使她不自在的沉默,她说:"过来,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她听见金妮小步向她走来,一直等到那个女孩来到她身边,才坐在钢琴前,将手指放在琴键上。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弹奏一支欢快的曲子。"看看这个。"亚历克斯把手从琴键上拿开,但钢琴仍然继续弹奏。她睁开眼睛,骄傲地笑了。"成功了!我一直在努力练习。我太想念魔法了,所以做这样的小事就…很有力量感。"她注意到了金妮困惑的表情。"你难道没有想过,你来到这里时为什么没有得到一根魔杖吗?为什么奴隶们都没有魔杖?金妮,泥巴种和纯血叛徒不许拥有魔杖。如果我们被发现使用魔法,就会受到惩罚。该死的食死徒,他们说我们偷了魔法。如果我们被发现使用魔法,那一定是从一个值得使用魔法的纯血那里偷来的。"亚历克斯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不说了。我们跳舞吧。"
亚历克斯跳起身来,抓住金妮的手,把她拉到舞厅中央。她带着金妮转了个圈,然后自己也跳了起来。金妮努力跟上她的节奏,但她仍然把握不好平衡。亚历克斯开始唱歌,她的声音在高高的大理石天花板上回荡。
love I get so lost, sometimes
days pass and this emptiness fills my heart
when I want to run away
I drive off in my car
but whichever way I go
I come back to the place you are
all my instincts, they return
and the grand facade, so soon will burn
without a noise, without my pride
I reach out from the inside
in your eyes
the light the heat
in your eyes
I am complete
in your eyes
I see the doorway to a thousand churches
in your eyes
the resolution of all the fruitless searches
in your eyes
I see the light and the heat
in your eyes
oh, I want to be that complete
I want to touch the light
the heat I see in your eyes
love, I don't like to see so much pain
so much wasted and this moment keeps slipping away
I get so tired of working so hard for our survival
I look to the time with you to keep me awake and alive
and all my instincts, they return
and the grand facade, so soon will burn
without a noise, without my pride
I reach out from the inside
in your eyes
the light the heat
in your eyes
I am complete
in your eyes
I see the doorway to a thousand churches
in your eyes
the resolution of all the fruitless searches
in your eyes
I see the light and the heat
in your eyes
oh, I want to be that complete
I want to touch the light,
the heat I see in your eyes
in your eyes in your eyes
in your eyes in your eyes
in your eyes in your eyes[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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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听到楼下大厅传来了音乐和歌声。这栋房子里谁会唱歌?他意识到,一定是奴隶,因为他的父母都离开了,而且他们只会演奏室内乐。当他走近时,他听出了亚历克斯的声音。
德拉科将脑袋探进门口,惊奇地看向里面。金妮和亚历克斯在跳舞,一位幽灵钢琴家在弹奏钢琴。亚历克斯一边唱着歌,一边拉着金妮的手,和她一起转圈。德拉科在内心深处隐约意识到,这首歌很适合金妮,真是讽刺又恰当。她的眼睛就像大海的深处,只不过是深棕色的,有时看上去几乎是黑色的,有时又泛着浅棕色,美丽的淡褐色泽,好像里面有世界上所有的光亮。他意识到,他日复一日地生活,就是为了看到她的眼睛,看到它们变得明亮和快乐,看到她眼睛里世界的倒影。
突然,音乐停止了,德拉科的目光从金妮移到亚历克斯身上。亚历克斯既震惊又恐惧地看着他,担心地咬着下唇。德拉科扬起了眉毛。
"对…对不起…我们…都是我的错。是我施了魔法。这件事与金妮毫无关系。"
德拉科走进房间,看了一眼已经安静下来的钢琴。啊,她在说这个。他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我为什么要在乎你做什么?"她看起来仍然很担心,这让他觉得恼火。"我不会惩罚你,或者让你陷入麻烦。没人会知道的。你用了魔法,魔法世界还会继续。实际上,这是一个漂亮把戏。我表扬你。"
亚历克斯红着脸,盯着自己的脚。"好吧,我们这就离开。"她抓住金妮的手,朝门口走去。
德拉科抽出魔杖,拦住了她们。他用魔杖指着钢琴,它又开始弹起了那首曲子。"继续。"见她一动不动,他叹了口气,说道:"请。"
德拉科坐在一级台阶上观看。亚历克斯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跳舞,但金妮面露期待的神色,拉着她的袖子。亚历克斯对女孩笑了笑,拉着她转了个圈。歌曲结束了,但她还在继续哼唱,没有歌词,因为歌已经唱完了。德拉科转动着指间的魔杖,火花喷射出来。枝形吊灯突然亮了,亚历克斯将金妮转过身来,她惊奇地抬头看去。他再次挥动手腕,女孩们离开了地面。金妮既惊讶又着迷,亚历克斯看向德拉科,向他点头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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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妮突然觉得自己离开了地面。她看向她的头发,它好像因为静电而飘了起来。她的身体飞得越来越高,她的衣服也开始微微飘起,脚趾在空中舞动。失重的感觉既可怕又迷人。亚历克斯带着她转了个圈,然后松开了手,她继续慢慢地旋转,就像在水里一样,越飘越高。如果房间里还有别人,她的脚都碰不到他们的头。
她飘向亚历克斯,在中途相遇之后,两个女孩继续旋转。她们的身体像天使一样交缠,看起来也同样宁静。亚历克斯抓住金妮的腰,把她举起来扔向空中。金妮飞到枝形吊灯前,用手指抚摸着它,然后坐在了上面。她低下头,看到亚历克斯张开双臂朝她而来,她闭着眼睛歌唱,耀眼的阳光笼罩着她。
金妮感觉到她的嘴在抽动。肌肉再次抽搐着。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眼角皱了起来。她张开嘴唇,露出牙齿,一声几不可闻的咯咯笑声从她嘴里传来,她有了一种欢欣的感觉。
德拉科站起身来,注视着她,亚历克斯也看着她。她吃惊地用手捂住嘴,发现她在笑。她知道这种感觉,这种快乐。她知道她的嘴是怎样扬起的,气息是怎样离开肺部的。她记得微笑、大笑和快乐。她以前这样做过。她现在正在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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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的心在胸膛里翻了个个儿。他知道他的下巴已经要掉到地板上了,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她坐在枝形吊灯上,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中闪闪发光,看起来像个天使。她的头发如同火红的光圈,飘荡在周围,她露出淡淡的笑容,棕色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她是一个天使,这是毫无疑问的。虽然她没有翅膀,但这并没有阻碍他的信念。她在笑,那是一种轻柔的笑声,在他听来如同音乐,比他听过的任何歌曲都要动听。
在那一刻,德拉科看到她的笑容时,他意识到,他恋爱了。
[1] Peter Gabriel《In Your Ey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