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月可威現在應該處在一個隱形空間內,任何人理應無法察覺到他這個異世的存在。
日暮家的地牢非常陰暗,防禦性極強。
唯有一扇在高處上的小窗,偶爾會照耀一點虛弱的光線,而或晚上可看見一些點綴在夜空裡的星星。
他在跌入地牢空間後,原先只能隱約感應到地牢裡除了他還有另個強大的存在、聽見一些鐵鍊搖動的聲音。
但因地牢的空間防禦魔法太強,他無法看清另個空間內所發生的事情,唯有在晚上防禦削弱之時,他能看到一團影子趴在地面上,大多時候它都不會動。
觀月可威想著也好,它可能看不到他。
「怪物」好像沒有攻擊他的意思,如果這個「怪物」有攻擊他的意向,他沒有把握可以戰勝它。
幸好他目前還可以安全的待在這裡。
但其實他錯了
如若觀月可威的力量足夠強大,他就會發覺其實每晚他都被「怪物」在旁邊默默盯著,似乎在思考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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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觀月可威漸漸察覺,地牢的防禦性應該是與「怪物」的精神力有所牽制的。
隨著時間流動,他終於在某一晚開始能夠更加具體看見「怪物」,也聞到了地牢內濃厚的血腥味。
他任務的關鍵居然只是一個大約八歲的小女孩。
由於進入這個倒計時空的副本前,日暮綾紫告知他的最終任務是阻止水晶牌在「怪物」身上誕生,觀月可威一直以為「怪物」會是像收集其他卡牌時所遇到的傳統意義上的怪物。
他並沒有預料到這次所謂的「怪物」其實只是一個小女孩。
靈力階級深不可測的小女孩。
他雖然還是看不清她的長相,但女孩身體看起來非常單薄,她渾身散發出血腥的氣息,透過微弱的光,觀月可威留意到了她傷痕累累的身驅。
高品階的魔法使用者通常能夠在受傷後通過自身靈力修復傷勢。
但依照女孩身上的傷痕,她的傷並不是一般的傷,是滲透靈魂的傷。這傷在慢慢的侵蝕她的精神力,從而導致地牢的防衛削弱了幾分
原來,每天聽到鐵鍊的聲響是因為小女孩在承受鞭打
在如今他能夠比較清晰的看見女孩所在的空間的動態後,他親眼目睹了她所承受的非人待遇。
新鮮的血液不斷從她弱小的身軀滴滴答答地流下,女孩卻絲毫沒有吭聲,也無力掙扎。
而令他更加膽寒的事不只是對一個年幼小女孩超乎冷血的虐待,他雖然不是很確定,也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但他可能認識這殘忍的施暴者。
因為她的聲音很像是日暮家族裡最疼愛日暮倪夢的奶奶 — 日暮十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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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每天新增添的傷勢,地牢的防禦也在慢慢減弱,觀月可威觀察到小女孩似乎喜歡盯著那扇高處的窗。
她顯然並不適應光線。
小手會蓋著眼睛,再偷偷的透過手指縫看著微弱的光輝,呆呆的盯著,一盯就是一整天。
這個想法在觀月可威不知道關在地牢多久後的某天得到了驗證。
他親眼看著與他默默相處在平行空間裡的小女孩拖著綑綁手腳的沉重鐵鍊爬到了牆邊,再慢慢的往牆上爬。
觀月可威知道地牢的石牆上的隙縫非常的細,並不適合抓爬,小女孩這樣做非常危險,也會無可避免的傷到自己的手。
「妳別再爬了,快下來!危險啊!」
可是小女孩似乎也沒聽到,一直持續往上爬,而在她即將觸碰到小窗時,阻礙她的卻是束縛她的鐵鍊。
可想而知,她重重的摔了下去
而牢裡的血腥味也越加濃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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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她已經遍體鱗傷,也開始意識不清,小女孩一直執著的盯著在地牢高處的小窗口。
在某一天,觀月可威終於第一次聽見了她微弱的聲音。
「星星」
「我好像在等著一個人一起看星星」
他聽著畏縮在角落裡的小女孩虛弱地呢喃著。
「但是那個人好像忘記了,我一直等不到她回頭看我一眼」
「現在應該再也等不到了」
小女孩如今的氣息已經非常微弱,精神力也所剩無幾,她小小的身體時不時會抽蓄著,口吐鮮血。
他很想靠近她一些,想幫助她,但他也無能為力。
他不知道小女孩在傷重的情況下是否有察覺到他的存在,有時她也會盯著他所在的方向。
似是知道,又似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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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內的某天。
事情突然進行了反轉。
觀月可威看著小女孩如往常被毒打時留意到,她的氣息已經近乎飄渺虛無,吐出來的血似乎參有內臟的碎片。
在她幾乎提不起氣時,他撲了上去,大喊:「別再打了,她已經快不行了!」
不只是否因為女孩精神力在迅速下降,地牢裡的空間防禦魔法終於被消除,而他這異世的存在第一次曝光在他們面前。
「你是誰?!」日暮十六夜大吼。
觀月可威終於看清了施暴者的面目,真的是如他所猜想的一樣。
在他的記憶裡,他從未看過那位往日看起來端莊嚴肅,但卻對孫女疼愛有加的日暮十六夜有著如此扭曲、且極端憤怒的表情。
日暮十六夜很顯然在這時空內並不認得他,因為這個時空的時間線內,他應該也就如小女孩一樣的年齡,而並不是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這般少年模樣。
「別阻礙我的事,你去死吧!!」
待他恍惚的瞬間,他沒留意日暮十六夜提鞭全力揮向他,他根本沒有躲避攻擊的餘地。
觀月可威本能的閉著眼準備迎來攻擊,可在這時,處在他身後的小女孩對著日暮十六夜的方向爆發了強大的靈力。
耀眼的紫色光輝成功攻擊在日暮十六夜身上,導致她的身體砸在了地牢的牆上,似乎受了不小的傷害,鮮血從她的唇角流了出來。
「小怪物,妳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還想幫著入侵者攻擊我?」
此時的小女孩的身體正以不正常的頻率抽蓄著,她身上的和服沁透著鮮血,沾有鮮血的長髮覆蓋著她的臉。
「妳快不行了吧?就只剩那一口氣了,希望妳快點解決自己,這樣我明天也不用再來浪費力氣對付妳了。」
「記得把你的核心留下積德就好了。願我們永不相見,小怪物。」日暮十六夜語氣惡毒地說道。
「你也別慶幸了孩子。這怪物今天保得了你,但在她明天靈魂逝去後,我再慢慢的收拾你。」
觀月可威並沒有理會日暮十六夜的威脅。知道不會收到任何反應後,她惡狠狠的盯著地上的兩人轉身離去。
確定日暮十六夜離開後,觀月可威抱著小女孩試圖把自己的靈力轉給她緩解痛苦,但似乎無論怎麼做都沒有用。
「為什麼要救我?」
此時的他無比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雖然這小女孩只是他任務時空裡的其中過客,他們並不認識彼此,但他潛意識覺得他必須救她。而他亦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這個小女孩會願意犧牲自己最後的靈力在緊要關頭救了他?
「因為你很像光,很溫暖。」小女孩斷斷續續說到。
她的語氣微弱,弱得如果不仔細聽,可能就會永遠錯過了。
觀月可威抿著唇,眼眶有著紅意。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掃開遮擋女孩面容的染血長髮。
「你是!」
入他眼裡的首先是女孩倥侗無神的皇紫瞳,這雙眼睛是他在現實裡多麼熟悉的雙眼。
是日暮綾紫的雙眼。
在他無法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女孩的呼吸已經迅速衰弱中,幾乎微乎極為。
她倥侗的眼眸低垂,執著的盯著那扇遙遠的小窗的方向,嘴裡喃喃自語,她一直等待的人終究還是沒有見她最後一面。
就在觀月可威以為一切無法挽回之時,突然間一層層堅硬的水晶如冰川從八歲的日暮綾紫的心口出現,將她從頭到腳包圍了起來。
躺在水晶內的日暮綾紫被靈力像是保護層包圍著,而她之前幾乎清零的精神力奇蹟般的停止下降,水晶將她凍結在死亡前的最後一秒。
原來。這才是水晶牌真正的由來。
他的任務目標已出現在他的面前,而他卻無從下手,也並沒有下手的慾望。
因為他不敢賭。
賭輸了,代價就是日暮綾紫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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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輸了,可威。」清冷的聲音在他耳邊傳述著。
轉眼間,先前還沈浸在地牢空間內的觀月可威被傳送回到現實。
站在他眼前的美麗少女不再是那個時空垂死的八歲小女孩,在他眼前的是日暮綾紫,是夜之神女、五力騎士之首的皇后。
觀月可威看著站在魔法陣内的日暮綾紫。她手握鑲有紫色水晶的星月神杖,平靜地與他對視。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被鎖在地牢裡的無助小女孩,真好。
「被鎖在日暮家地牢裡的那個怪物是妳對嗎?」
水晶牌封印的不只是她的心、她的生命,更是當初她臨近崩潰的精神力。
五力騎士的力量核心是與精神力和靈魂綑綁的。
如果失去了精神力而導致核心成功轉移到日暮倪夢身上,等待日暮綾紫的將會是被消滅的靈魂。
她將不再是她,剩下的會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所以,這項任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觀月可威想著。
小阿綾用生命力澆灌的永生花 花正在枯萎時 你是否還想起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