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周三的午饭想坐北前辈旁边吃。

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的兄弟抬起头,露出了那种看神经病一样的表情。

那你去啊。他把头重新低回去,继续去拆从口袋里摸出来的饼干,又不是跟人告白,装出一副要上断头台的悲壮样给谁看呢。

我我我才不是装的!这是最近很有名的那个饼干吧,快给我也吃一口!

这样大声嚷嚷着,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将兄弟快送到嘴边的零食抢了过来。后者果然不再关心明天的午饭的事,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说实话,自己也不太清楚这样的想法是怎样冒出来的。他行事的动机无非是感到帅气抑或有趣,然而不管怎么催眠自己,唯独对这件事得出的结果都是既不帅气,也不有趣。那个人—吃饭时不紧不慢,在做什么都风风火火的二年级后辈面前就成了磨蹭,侑总是和他的兄弟攀比着吃得很急、碗筷发出很大的声音,最后吃干净的时候,还要挑衅一般将碗重重地咚在餐盘上。

彼时尚且非常天真的少年以为这样就能挑衅到餐桌对面的主将的威严,很可惜对方依旧只是有条不紊地夹菜、下饭、喝汤,甚至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这样来回了几次侑觉得这人实在没什么意思,便再没做这种真正无聊透顶的事了。

好在因为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所以不管做出什么笨蛋的事,就算连一个当作借口的理由都没有,最后还是会被全部原谅的。

于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在慢吞吞地完成着各科作业的周末时光里,像思考怎样用发球抢夺主动权一样,认真地计划了起来。

球队每周三中午聚餐一次—为什么只聚餐一次啊,以前都没发觉,是不是太少了点。食堂的长桌是一边五个人,同年级的差不多都会挨着坐,然后中间的位置,大家都是默认留给北前辈的。这样的话自己怎么也没办法坐到对方旁边…

摸来摸去把手机翻了出来,屏幕几乎凑到脸上,在群发邮件的收信人里点选了三位前辈的名字。确认了很多遍没有手滑把北前辈也加进去。用的理由是最含糊且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有事想找北前辈商量」,其他两个前辈都爽快地答应了,阿兰哏了两句「有事商量和你坐人旁边有因果关系吗」,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非常好,刚开始就很顺利,就像第一局开球就拿到发球得分一样。明明只是普通的第一步,雀跃的同时却不由自主地飘飘然起来。自己的交涉技巧真是太厉害了。

然后,接下来—

往前蹬了一脚让单人椅下的轮子骨碌碌转起来,移动到床边然后一个翻身躺了上去。阿治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抱着这种非常缺德的想法,抬手拿到亲兄弟放在床上的面白恋人*,嘎嘣嘎嘣做掉了一包。

嗯,咳咳、咳咳。

"啊—那个,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清了清嗓子,按着胸口让自己的声音稍微沉稳一些。他觉得用这个调子不错,和北前辈一样的成年人应该都是像这样讲话的。周三食堂的菜谱里有炸鸡…肉汁很充足,配的生菜和柠檬也很新鲜,食堂的做法好像和快餐店不太一样,外面是酥软的,颜色是让人更有食欲的焦黄色,第一口咬下去—

不不不不对啦!像吓了一跳般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坐北前辈旁边吃垃圾油炸食品,疯了吧!虽然无论教练还是监督其实都没有太管他们吃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当然还是要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才行!

北前辈的话,会喜欢口味清淡点的人吗?

明明已经当着面吃了无数次炸鸡、偶尔还重重地摔碗生怕对方没注意到,这个时候却依旧像应付期末考试一样,赶紧地做一些临时抱佛脚的事。

吃蔬菜咖喱怎么样呢?翻过身面对着墙壁。

又或者,果然还是蛋包饭比较好?翻过身面对着床外。

实在不行的话,吃亲子丼是最保险的。仰躺回来看着上铺的床板。稻高排球部的首发二传是个彻头彻尾的冒险主义者,然而唯独这个时候,他想尽力小心谨慎一些。

然后就是怎么跟对方搭话了。从家门口处传来开门的声音、不是妈妈就是阿治,侑熟练地从床上翻下来,扒着梯子回自己的上铺去。

首先的首先,「您点的饭看起来还挺好吃的」这种话绝对不能说!直截摔到床上,似乎想用肩膀处传来的钝痛来提醒自己这一点,套话·废话·烂话,只要说了话题就会毫不留情地终结,气氛会像自己给大家讲笑话的时候一样温度骤降到北极圈…少年下意识打了个寒噤,对方讲话时本来就没什么温度,大夏天的,要是把自己弄感冒了就糟糕了。

那么,就用刚刚发邮件时用的那个借口好了。将被子踢到一边,只要是和排球有关系的事,让他说上七天七夜都没问题。他的主将其实并不是与他讨论所谓战术最多的人,倒不如说不管自己怎样在球网前单方面地乱来,对方都会滴水不漏地为自己提供保险的后盾。真的非常安心。

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好难对付啊…

悻悻地又把被子扯了回来。总之现在想太多也没用—虽然自己已经想得足够多了,反正到时候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吧。自己正是跨越了各种困难和阻碍而成为今天的自己的,怎么可能被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午饭难倒呢!怎么…可能…

啊!我的面白恋人!你是猪吗什么都吃!

一进门大呼小叫什么呢!吃你一块怎么了!

因为思绪被打断而吓了一跳,一边吵嚷一边把自己的枕头从上铺砸了下去。

啊对了,其他的其实都无所谓,吃完之后绝对要记得问对方「下次吃饭还可以坐您旁边吗」来着。不然之前做的一切努力感觉都会没有意义的。

这样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告诫自己后,少年一边和兄弟对骂一边跳下了床。


紧张地在日历上打勾、上课时看着值日生记在黑板边缘的曜日发呆。因为每天都过得很自然且充实,所以还是第一次过这种掰着指头焦急等待的日子。

终于到星期三了。本来准备稍微起早点开电视看看晨间运势,结果被值日先走一步的兄弟抛弃差点睡过头、急急忙忙赶上关门准备起步的电车才勉强没迟到。

早餐没吃饱啊…课间的时候撑着脸颊,看着前桌的银岛发呆,越看越觉得阿银的头像榴莲一样。中午的放学铃要悠长一点,反过来抛弃了隔壁班的兄弟、一个人噔噔跑到食堂,在距离亲子丼的窗口还有五六步的时候,已经迈开的腿停了下来。

说到底,自己到底是想在对方面前装什么啊。搞得像真的能骗过他一样,还是早点放弃这种无意义的作秀比较好吧。而且亲子丼的量有点少…

…。

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何种心理,已经假想演练了无数次的方案,在实践的前一刻被很随便地放弃了。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手上已经端上了一份炸鸡,两片裙带菜浮在咸味的味增汤上。噔噔。

今天走路比平时稍微有点慢了,这样想着却意料之外地发现排球部常坐的桌子边只有他的搭话对象坐在那里。其他人…视线缓缓地移到旁边,差点一个没稳住把餐盘扔出去。

另外三位前辈坐在和这边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上。对自己还不错的自由人前辈看到他,远远地伸手打了个招呼,最后比了一个大拇指。

啥啊这是啥啊,只是拜托给自己留一个位置、并不是留一整张桌子的意思吧!自己这不是完全被前辈们误解(看穿)了吗!立刻后悔丢下阿银和自己的兄弟一个人跑过来了,因为紧张而绷紧了肩膀,神经好像都纠结成了一团,咬咬牙总归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感觉就像作业写太烂被老师单独叫去办公室一样…转过身没有走向平时自己坐的那个位置,身体的阴影因为凑近而打在对方身上的时候,后者抬起了头。

"啊…那个什么,我可以坐北前辈旁边吗?"

很可惜,用的并不是自己捏着嗓子试了无数遍试到阿治都翻白眼的所谓大人成熟的声音。他想起角名说关西人平时讲话音调就像在演新小品,自己大概…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噔噔。

他的北前辈眨了眨眼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在自己已经准备土下座大变申对不起是我僭越了的时候,好好穿着外套的人把头转了回去。

可以啊,随便坐就好。

诶,嗯,非常感谢…

将餐盘放在桌上,然后背过身赶紧地喘了口气。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只是靠近了一点就觉得要呼吸不过来了。难道仅凭现在的自己做这种事还是太早了吗。

拘谨地坐下来,拿起筷子后很难得没有立刻开始狼吞虎咽。北前辈今天吃的是烤秋刀鱼啊,他想,说到鱼的事,我的话还是喜欢生切的三文鱼…不对啦,现在怎么能是想自己喜欢吃什么东西的时候呢,快搭话,搭话啊。

哎呀,那个什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会无厘头地打颤,北前辈点的饭看起来很好吃啊!

噔噔。

可能是因为在心里强调了太多遍「绝对不能说这句话」吧,现在反而像恢谐剧一样,起到与原意完全背道而驰的效果了。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从头顶开始石化,坐在旁边的人回过头,意料之中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现在在石化的同时还感觉好冷了。

还好吧。他的前辈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回答,每天其实吃的都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啊哈哈…说得也是呢…

尴尬的笑声落定后,彼此之间陷入了完全的死寂。如果不是不吃午饭下午会饿的话,真的很想现在大喊一声我吃饱了然后落荒而逃。

勉强夹起第一块炸鸡的时候,自己的好兄弟才姗姗来迟坐到了对面。几个人简单地打了招呼,角名和银原本还一概不知,然后治跟他们说了点咬耳朵的话,三个人便捂着嘴看向侑,噗噗地憋笑起来。

真的,家贼难防啊!

表情扭曲地向对面桌的人比了个侮辱性手势,咬牙切齿做出放学你死定了的嘴型,然后似乎因为幅度太大,身边的人略带疑惑地回过了头。于是赶紧把手收回去挂起笑容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啊,差点忘了,自己其实还是准备了话题的。强行让自己从尴尬感里走出来,咬了半块炸鸡又塞了一口饭,故作轻松地重新开口,

对了北前辈,下午—

先把饭咽下去再说话,别噎到了。

噔噔。反而是您的这句话让我差点噎到了!总之还是支唔了一声潦草地吞咽了一下,然后赶紧重新开口,关于下午的队内赛—

那个下午训练的时候再说。吃饭时想正事会影响食欲的。

噔—。

第五次听见电脑报错一般的警报之后,耳边好像响起了心电图拉直的尖锐的哔声。桌对面不知道是哪个人没忍住噗哈笑喷了出来,已经无所谓了。夸张过头的笑容还留在脸上,从喉咙口压着发出了类似于啊的音节,而那个人甚至并没有看自己太多眼,只是用筷子熟练地将秋刀鱼翻了个面。

想明白到底为什么在对方面前、事先预演了无数遍的措辞都会悉数化成碎片,对现在陷入混乱的自己来说,大概还需要不少时间吧。

桌对面的三个人互相推搡着溜走了,明明食堂很吵嚷,这张桌子反而安静得有些吓人。吃饭的速度比平时要慢上许多,唯独这一点还在按照预想中的发展,虽然代价是坐在这里真的每一秒都感觉非常难顶。

不行啦,现在放弃真的太早了点。

不愿意这么早就认输,这份心情当然是宝贵的,只可惜那时候刚准备了一个话题,立刻就飘飘然去想吃完饭之后的事了。如果不能谈正事的话…一边抬起碗挡住自己的半边脸一边高速思考着,脑海中掠过了各种各样的笑话和烂梗,然而自己主动挑起话题的冷场概率几乎是全中—这个时候,唯独这件事实,被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啊对了,北前辈,"

这一次记住了好好咽下去后再开口说话,然后对方稍微回过了头。和那双眼睛对上视线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咯噔一下,不过现在已经没空为这种小事退缩了。努力把对方想象成普通的前辈,队内大家的辈分感其实不是很重,像对阿兰君时那样随便聊天就好—就好—

"话说那啥…您吃过面白恋人吗?"


搞砸了。

把头砸在书桌上,像被压了铅块一样完全抬不起来。走进房间的兄弟看着觉得可怜,扔了一包面白恋人过去。

不是已经坐人旁边吃饭了吗。连表白都不敢的家伙,哪来的资格说什么搞砸了啊。

我还没想到那一步的事啊!一边辩解一边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面白恋人都因此跳了一下,感觉比上次采访冷场结果那段被剪掉了还糟糕…我都不知道今天部活是怎么过的。真是跟个蠢货一样,以后该怎么办啊…

虽然你终于有点自知之明了,不过至少前辈肯定不会对你怎么样吧。不要把人家想得和你一样小心眼又坏不拉几的。

恶,撇开后半句不谈其他的倒是确实。这样想着稍微侧过头露出半边脸,虽然和兄弟说话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夸张又吵嚷,但是眼眸里的光亮罕见地飘忽起来了。

因为对方就是那样的人…永远冷静,永远正确,永远无法撼动,虽然不太明白,但之前就总觉得,他的自信似乎和自己的有些本质上的不太一样。

那个人其实一直把我单纯当作喜欢胡闹的小孩子气的后辈。因为不在意,所以觉得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这一点,我一直是知道的。

…虽然说着一直都知道,但是…

稍微坐直身体,伸手撕开了饼干的封口。关西人喜欢吃甜,一口咬下半块饼干,咀嚼的时候听见咔嘣咔嘣的破碎掉的声音。甜过头了,嘴里都是劣质糖精的味道。

啊—稍微有点不甘心的感觉啊。将包装袋扯平又对折,如果这种事和排球一样就好了,即使遭到别人反感也无所谓,只要按照节奏来一切就绝对可以都如己所愿。一切准备都毫无意义,明明根本还没开始就这样潦草地结束了,这种事—真的,一点自己的风格都没有。讨厌这种感觉。

即使今天已经快要过去了,现在将食物吞咽下去的时候,感觉还像中午坐在食堂时一样。

他和他的主将前辈其实很少离这么近,近到自己要小心收敛着动作,才不会动筷子的时候手肘一抬撞到对方。其实自己并不敢把视线长时间落在对方身上,但忍不住偷偷往旁边瞟的时候,可以看到坐在自己旁边的人用筷子的尖端,仔细地将微焦的鱼肉从鱼骨上剔下来。北前辈吃秋刀鱼是蘸白萝卜泥派…莫名其妙地记下来了这一条毫无用处的情报。

很显然,少年偷偷瞟了不止一眼。

每次只会吃一小口鱼、再用筷子夹点米饭,仔细咀嚼咽下后会喝配汤,搭上一两片下饭的小菜之后,从鱼开始将上面的动作再重复一遍。顺带一提,吃饭的时候会好好把嘴闭着,所以自己那样搭话的时候才会被很绝情地噎回去吧。

这不是和他本人一模一样吗。在心里逗哏般这样想着,井然、规律、日复一日如此这般照常运转,没有任何人能打乱(进入)他的步调分毫。自己当然也不是例外的那个。因为我很厉害、所以所有人都应该顺着我的心意来,这种想法,至少在排球之外的事情上,差不多该好好反省一下了吧。

…虽然,其实也并不后悔就是了。要说为什么的话—

少年停下了摆弄饼干包装的动作。覆膜纸落在桌面上,方向不一的折痕让它倒不像一张废纸,有点像某种前卫的折纸艺术。皱皱巴巴的恋人两个字面对着他,用指腹轻轻拨一下,那一面就翻过来变成了面白い。

"…没辙啊。太喜欢了…"

将脸埋进手臂里,梳理好的金发因此而变得有些乱糟糟的。只能称之为咕哝的声音被布料捂住,躺在床上的兄弟还在拆饼干,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当然的,因为声音太小了,就连自己其实都没有听太清楚。


虽然大家都说夏天白天太长、时间会过得很慢,但果然自己还是一点实感都没有。用不着掰着指头数日子,反正该过去的总会过去,这种事随便怎样都无所谓吧。

少年的生活一如既往。他和主将的私人交流其实不算多,两个人在场上的定位都不一样,开分析会的时候后者提到他的名字,也总是把他和与他配合的队友放在一起讲。毕竟自己是司令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说到底从一开始其实就没有在这方面抱什么希望,所以才会冒出那种小学生都嫌弃地没头没脑的点子…唔哇,羞耻的记忆又涌上来了。赶紧忘记比较好。

和往常一样,中午的时候和兄弟一起去了食堂。后者嗅到哪边的香味、很快就跑走没了影,自己则简单思考了一下,还是点了大份的炸鸡。毕竟这种东西又不像拌菜心,是每天想吃就能吃到的。

他们下课溜得很快、每周排球部一起吃午饭的那两张桌子尚且没有人。端着餐盘走过去,脚步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坐到了大家默认二年级坐的那一边。

努力回想着对方的样子,将筷子合在掌心,稍微低头有些别扭地快速小声念了一句我开动了。因为说话的时候治会抢先自己一步动筷子,所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这样做了来着。…筷子应该没有什么拿法上的要求吧。

食堂里往来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有一年级的后辈路过匆忙向他问好,然后又匆忙走开了。总感觉他们好像有点怕自己啊,这样想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端起碗仰头把米饭往嘴里送。大耳和赤木前辈走过来坐到桌对面靠边的位置、抬手向他打招呼,自己则头都不抬一边塞鸡块一边含糊地喊了声前辈好。这家伙确实是有点没大没小刻在性格里的。

大家差不多来齐、互相寒暄着聊天,自己便牢牢低下头不去看桌对面的位置。只需要一声不吭吃完饭赶紧走人就好,明明以前都是这样做的,现在刻意地去努力反而觉得怎么都不太舒服。啊该死,治这头猪怎么还没来,自己一个人现在这副样子绝对蠢到家了。

有餐盘放到了自己的旁边、然后视野的边缘出现了赭红色的外套。只要治在自己就能没事找事把这份局促感完美地遮盖过去,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抬起头、连嘲讽对方太慢的垃圾话都组织好了,结果刚开口就像肚子被打了一拳一样,一个字都没有讲出来。

"—"

"—。"

所以说,所谓兄弟之间的直感,除了互相忽悠之外其他时候基本没什么用。

似乎是对自己的表情感到有些吃惊,他的主将前辈眼睛也稍微睁大了一下,刚刚从餐盘边缘松开的手指又按了回去。

抱歉,对方用比训练时要温和一点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因为弯着上身所以偏了偏头,我可以坐侑旁边的位置吗?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自己好像产生了对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的错觉。已经忘记了眨眼,滑稽剧一般目光漂移到空着的座位上,猛地抬起头大声说当然可以—在此之前,先被还没来得及全部咽下的米饭狠狠呛了一下。

真是,我跟你说过了吧。嘴里有东西的时候要先咽下去再讲话啊。


"… …"

伦太郎君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了。

他平时坐的位置被队长占了,于是现在自己被迫坐在主将坐的中间位置上。往左看其他三位前辈和往常一样在一起聊天,往右看他的同班同学正在狂吃第二碗饭,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同班同学的同胞兄弟坐在对面,中了五百万一样兴高采烈地和身边的人讲话,后者一言不发而且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搞得像不正常的人其实是自己一样。

侑终于还是疯了吗?

他很久以前就这样了啊。只要他们高兴就随便吧。

说什么「他们」…

伦太郎君表情精彩地看向桌对面。都说关西人的胎教启蒙是鸵鸟俱乐部,然而侑讲出来的段子一个比一个冷,能让人笑起来才是出了鬼的事。真是,要是平时这家伙还会有点自知之明意识到自己冷了场,怎么今天反而一个人越讲越高兴了呢。

不过,除了夹菜的时候之外,坐旁边的那位好像一直看着他来着。不是吧,世界上真的有人会认真听这家伙讲话啊。

伦太郎君对这两个人失去了兴趣,感觉今天的午饭没什么味道,便收拾收拾准备赶紧溜了。治含糊不清地叫住他,往他口袋里塞了块面白恋人。

…?啊,谢谢。

今天的部活可以跟我换一下签吗,我不想队内赛跟阿侑分一起了。

说的像我想一样…话说回来,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山寨牌子啊。

我觉得这个比正版好吃诶。

不不,你真的有自己买的是山寨版的意识吗。

至于另一边的人,现在自然是没空和自己的兄弟吵架的,事实上他已经把桌对面的其他人全都无差别过滤了。盐渍的香气从对方的碟子那里飘过来,连带着自己的思绪也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或许在未来的某天,自己也可以有那个脸(资)皮(格)让对方分自己一口尝尝吧。那会是什么样的味道呢,是不是真的会像班上的女同学说的那样、比自己去买要好吃许多呢。

那个,北前辈,

好好地等着对方将味增汤咽下去,然后才克制着期待的语气开口。

以后吃饭也可以坐您旁边吗?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比自己稍矮一点的人低下头,又夹了一片腌黄瓜送进嘴里。米饭快要吃完了,筷子触碰到碗边会发出细小的叮声。

可以啊。他难得刚咽下就回答少年的问题,只是吃午饭而已,想坐哪里就坐哪里吧。随便侑喜欢就好。

"— —"

手指捏紧了筷子,一边咬着下唇一边抿嘴,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当身边的人再一次端起汤碗时,自己像在场上连续得分时那样、弯着眼角诶嘿嘿地笑了起来。

稍微、只是稍微有一点点可惜的是,因为眯着眼,所以正正好好将对方脸上的表情错过了。


-end

*面白い恋人:白い恋人在关西地区的山寨版本,后来因为过于高仿骗到太多消费者被正版告上了法庭(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