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99865日,星期五

这是我最喜欢的早餐,当季最新鲜的南瓜制成的南瓜派,现烤的司康饼配上我最爱的果酱,还有鸡蛋、豆子和香肠。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味同嚼蜡。

父亲定定地看着报纸,母亲手里拿着茶杯和杯托,在房间里踱步,我盯着面前盘子里的南瓜饼干。

诺特家昨天就被带走了,然后是高尔家,还有潘西的父亲。潘西大概率也被带去问话了,但是我知道他们不会在她的魔杖上发现一丝使用过不可饶恕咒的痕迹,她很快就会被释放的。

"他们在等什么?"母亲小声说,"他们怎么还没来把我们带走?"

"他们在试探,看我们会不会逃跑。"父亲回答说,手翻过一页报纸。

我多希望我们已经逃跑了,在外面待几年再回来。我多希望我可以被送到德姆斯特朗,像父亲希望的那样。

"记住,"他说,"你可以要求一位特定的威森加摩陪审员出席你的审问。"他拿起茶杯。"傲罗办公室会答应你的要求,这里我推荐—"

"谢谢你,卢修斯,"妈妈说,眼睛看向窗外。"但是我已经受够了你的'推荐'。"

噼啪一声。

希斯科,我家的一个家养小精灵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马尔福大人,"他尖声说,眼睛瞪得滚圆。"他们到了。"

父亲放下了报纸,母亲喝完最后一口茶,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我盯着我的早餐,想着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这种份量的食物了。

父亲站起身来,我们跟着他走出餐厅来到门厅。我们三人并排站着,对着大门,我感到父亲看向了我。

"坚强点,德拉科。这还不是结局。"

"你不明白。"我说。

"你记住,在威森加摩的陪审员来之前你都可以保持沉默。"他边说边理了理袖子。"如果你需要我,你可以给我写信—"

"我为什么会需要向你求助,"我不屑地回答到道。

我定定地看着大门,感觉父亲在盯着我,母亲紧紧握着我的手。门突然一下被撞开,大概二十个傲罗鱼贯而入,我们的魔杖从口袋里飞了出去—不是我的魔杖,现在它还属于我母亲—一个咒语打在我的膝盖上,让我直直地跪了下去。我举起双手,就像我父母做的那样。

他们在大声吼着什么,我尽力向我父母那边看去,他们最先去处理我的父亲,他们给他施了一个束缚咒,然后把他押了出去。然后是我的母亲,我不忍心看到这个场景。

最后轮到我了,押送我的是一个年轻的傲罗,年纪最多二十五岁,我想我曾经在霍格沃茨见过他。他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然后突然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我呼吸一滞,痛苦地弯下腰,眼冒金星。

他拖着我向前走,拽着我的头发逼我和他对视,我能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

"生日快乐,马尔福。"


1999827日,星期五—后

一定有人告诉了母亲我将被释放的消息。我们本来约好在下午审判前一起吃午饭,但是当我被警卫押送到等候区的时候,我看到她已经在那里等我了,傻傻地对我笑。

她伸出双手抱住了我,小声地诉说着对我的关心。但我对现在的外表非常羞愧,如此的脏乱不整。我突然注意到丽塔•斯基特也在这里。

"哦!多么英俊潇洒啊德拉科!"她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但我们应该要先让你换洗一下。"

大厅的尽头有一间浴室,母亲给了我在家常用的肥皂和香波,我很好奇她是怎么知道要带着这些东西的。魔法部里的浴室相比于阿兹卡班的要好太多了,但是我还是只花了五分钟就清洗完毕,因为我还没有适应重新拥有无尽的时间和自己掌握时间的感觉。

当我穿着一套干净的袍子—新的,为我量身定做的—重新回到大厅时,我终于向丽塔问起她来这里的原因。

"当然是为了《预言家日报》啦亲爱的!"丽塔一把搂住我的胳膊把我带到一个房间,我看到摄影师已经等候多时了。"我们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你灰头土脸地离开魔法部,这绝对不行,我们会在这里拍几张你的照片,然后在你和你妈妈出门的时候再拍几张。"

我对她皱起了眉,"你是我的新闻代理人?"

她拍了拍我的胳膊,笑了起来。我想这就是她的回答。她用魔杖弄干了我的头发,我对别人的触碰感到很不舒服,所以我让她别管它们了。

我想,母亲是过去十五个月唯一触碰过我的人,但也只是每月例行探视时的拥抱而已。其他的就是警卫在押送我时拽住我胳膊的手。

斯基特指导我看向照相机,她的摄影师上蹿下跳地对我左拍右拍,闪光灯晃了我的眼。

和母亲结束简短的午餐后,我被带回了法庭。我的面前放着几个药瓶,他们归还了我的魔杖,我觉得我都认不出它了。我怀疑它是不是还会回应我,难道他现在不应该属于波特么?

当我握住它时,我感到它的一阵轰鸣,至少它还认出了我。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我都在搜寻脑海中的相关记忆并把它们拖出来,就像拖一堆杂草。每次当我把记忆银丝拖出来放到药瓶中的时候,我都不得不给他们写上标签,并且和威森加摩讨论这段记忆的重要性。这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

结束时我发现母亲已经在等着我了,我被带去阿兹卡班收拾自己的牢房,然后我就被释放了,在母亲的监护下。在离开的时候他们拍了照。

当我们离开阿兹卡班的时候,我想起了父亲,他还被关在这里的某个地方。虽然在我母亲被释放后,我每个月都能在例行探视时见到她,但是我一次也没有被允许去探视我的父亲。所以当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希望自己也可以把他彻底抛在脑后。

我和母亲一起回到了家,这里和我被带走的那天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现在只剩米皮一个小精灵出来欢迎我们。我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这空荡荡的一切,我想知道母亲是如何忍受的。

我们走进门厅,母亲站在壁炉旁,问我想要做些什么。

"也许睡一觉?"

"你饿了么?"

就在我要回答她的时候我注意到会客厅的门是关上的,我吞了吞口水。

母亲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我现在不怎么喜欢那间房了。"她说,"餐厅也是,我现在都在东翼那里用餐。"

我眨了眨眼,尽力想要忘记餐桌上伯比齐教授死去的画面。

"重新装修吧,这两间。"

她微笑着向我点点头,让我先回房休息。我爬上楼梯,几乎要迷路了。终于,我找到了我的房间,当我经过旁边那间房时,我快速走了过去,控制自己不向里面看。


19911223日,星期一

"然后他们竟然直接让他入队了!"我双手生气地拍在桌上。"霍格沃茨明明规定了一年级不能飞,但是麦格教授竟然直接送了他一把,而且还是我最喜欢的那款,爸爸!"

"是的,德拉科,你在信里已经说过了。"他抿了一口早茶。

"允许一年级新生入队难道不是严重违反校规了么?"我说。"但我翻遍了图书馆也没找到证据。"

"我相信,"妈妈说,"一年级的新生是可以尝试的,但是仅限于使用学校提供的扫帚。"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餐巾擦拭着自己的嘴角。

"这不公平,爸爸!说真的,你一定可以对此做些什么。"

"不用担心,德拉科。你明年就可以入队了,并且你会在不违反校规的情况下打败他。"他翻看着《预言家日报》。"你的同学怎么样?你有取得好成绩么?"

"是的,爸爸。"我拿起我的面包。"我是魔药课上最厉害的学生,并且在其他课上也都名列前茅。"

"有多'前'?"他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今早第一次看向了我,眼中充满了兴趣。

"我相信是第二名。"我说,傲慢地扬起一边的眉毛,就像他教我的那样。

"非常出色,德拉科。"妈妈说。

"那谁是第一名?"他问,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眯起眼盯着桌子,手攥紧腿上的餐巾,气冲冲地回答道:"赫敏•格兰杰。"

"格兰杰,"妈妈说,眯着眼看向父亲。"我从没听说过格兰杰,你知道么?"

"她是赫克托•达格沃斯•格兰杰的亲戚么?那个魔药学家?"父亲问。

我不屑地笑了起来,说:"梅林啊,当然不是。她是个泥巴种。"

"德拉科,"妈妈轻声说。"你不可以在学校说这个词。"

"好吧,可是我现在不在学校不是吗?"我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注意你的语气,"父亲说。我撅了撅嘴,戳着盘子里剩下的早餐。"一个麻瓜出生的女孩,却是班上顶尖的学生?她是个拉文克劳?"

"格兰芬多。"我冷笑一声。"哈利•波特的好朋友。"

"啊,这就说的通了。"父亲摇了摇头。"那所破学校里每个人都对波特和邓布利多青睐有加,我确定她肯定不是真的得到了比你高的分数,德拉科。他们一定暗暗提高了她的得分。"

我看着妈妈,她向爸爸抬起了一边的眉毛,然后轻轻抿了一小口茶。

"你真的这么认为么?"我迫不及待地问。"这不公平!她真的太讨厌了!每次教授问问题的时候她都上蹿下跳,好像急着去盥洗室。而且她无时无刻不在记笔记—她的字真的是糟透了—她还不断抛出一些根本没有价值的信息,随时随地!即使你没有问她任何事。"我拿起我的果汁杯,在喝之前我又想到另一件事。"而且每次她在图书馆都会霸占我最喜欢的桌子!每一次,每一次我去图书馆,我都能看到她坐在那里,读《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或者其他无聊的书,我真是受够了!"

我交叉手臂,皱着眉看着我的盘子。父亲翻过一页报纸,但是母亲正盯着我看。

"格兰杰小姐长什么样?她漂亮么?"她一边把茶杯举到嘴边一边问。我怒气冲冲地看着她,我注意到父亲放下了报纸,也看向母亲。

"不!她糟透了!她有一头又乱又丑的棕发—我真的惊讶于她竟然有一半的时间都能看得见—而且她的衣着从来都不合规矩。更不要说她的牙了—!"

"哦,这可真是丢人,"妈妈说,她正了正桌布边。"所以,她就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了么?"她抬起眼看着我,我感到爸爸在我旁边侧过身。

"一点都没有!"我生气地说。

"纳西莎,"爸爸说,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警告,但我没听出原因,"他才十一岁。"

"所以?"她说。"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礼堂公开称我为'布莱克家没用的女人'。"

"是的,但我那时只有十三岁。"爸爸皱着眉说。

"你这个无赖。"妈妈向她眨了眨眼。

"你们在说什么?"我夹在中间看向他们。"妈妈,您比您其他两个姐妹加起来还要美。"

"是的,你爸爸现在知道了,而且他当时也一定知道。"妈妈撩了下肩头的发丝,对着爸爸笑了起来。我觉得我要吐了,这时爸爸说:

"德拉科,你认识帕金森小姐么?或者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孩?"

我耸了耸肩,重新拿起我的叉子。"我认识,她们不错,就是蠢透了。"

"这真是可惜,不是所有女孩都能像赫敏•格兰杰一样聪明。"妈妈说,她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我。

"是的,我想…"我移开我的视线,皱着眉头看向我的鸡蛋。


1999828日,星期六

从自己的床上醒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第一晚的时候,我甚至不能在床垫上入睡—它太软了,枕头也太多—所以我把床罩扯下来铺在地上,睡在床的旁边。第二天米皮发现我的时候,闹了好大一场。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找不到楼梯,所以每次下楼和母亲一起吃早餐都让我感到精神疲惫。

有空的时候我也会飞一会。我找到了我的旧扫帚,试着飞了几个小时。我的肌肉在阿兹卡班里已经萎缩了。

米皮对于我的归来十分兴奋,第一周的时候,她甚至在做饭这件事上表现出一种狂热的执着。这个小东西每一餐都会做五种不同的菜式。母亲每个菜都会尝一小口,并对她表示感谢。但是我的胃口真的不好,除了汤和面包我吃不下其他任何东西。甜味和香料甚至让我觉得恶心。

星期一时斯基特来拜访了我们。母亲把这次会面安排在了图书馆,就在茶车旁边。她想谈谈我的社交生活,我笑了,我哪来的什么社交生活。

"布雷斯怎么样了?"母亲问。"他知道你被释放的消息了么。要不我和他的母亲联系一下?"

"然后给我安排一个小聚会*?"我愤愤地说。她斜了我一眼,转过身为斯基特泡茶。"他这会儿还在意大利呢。"

斯基特身体前倾,我觉得她就要掉下凳子了。"如果你被人看到和霍格沃茨的老朋友团聚—特别是那些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参与大战的—会对你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哦,亲爱的。"她的手指点着下巴。"或者说帕金森小姐呢?"

我看到母亲看向了我,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我想起去年一年里潘西寄给我的那一大摞来信、明信片还有照片,但我一次都没有回复过她,所有她寄给我的东西都被我丢在阿兹卡班的牢房里了。

"我不确定潘西是否还站在我这边。"

"所以,我们最好去问问她!"斯基特谄媚地笑着,我皱着眉,看着速记笔在她脑后飞快地记着什么。"既然说到了漂亮的单身女人,"斯基特小声说,"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你的夜生活呢?"她贪婪地看着我。

"什么夜生活?"

"当然是约会啦亲爱的!"她发出令人讨厌的笑声。"你…多大了?二十五岁?"

"十九岁。"

"那更好!"她眼中闪着诡异的光。"大家都想知道马尔福家的继承人会在空闲时做些什么!他在和谁约会,或者说,和多少人约会。"她悄悄地向我点头说:"你,德拉科•马尔福,是一件宝贵的商品,我们需要把你的价值告诉全世界。"

"我是个前食死徒,没有朋友,也没有目标。"我对她发出一声嗤笑。

"除非你任由自己变成这样。"她向我眨了眨眼。

第二天,斯基特就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有关我行程的文章。她做了一个精美的时间表,把我每天做的事事无巨细地一一列举出来。事实上,我真的在尝试做到上面列出的每一件事,因为不管是谁拥有这种时间表,他看上去都应该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我那天第一次走出庄园,出去理了头发。按照斯基特的时间表,我每天都会在福洛林•福斯科吃午饭,所以我想我应该去那里买个三明治。

但是那天出现在对角巷完全就是一个错误。那天是8月31日。鉴于霍格沃茨9月1日开学,这将会是最后一天采购的日子。对角巷简直是人满为患,每家店都挤满了人,而且我真的太显眼了。

当家长把自己的孩子从我身边拉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一些斯莱特林的四年级学生想要向我挥手,但是被同伴制止了。

我幻影移形回家,任务失败。

但是至少,斯基特在周三的报纸上写到我出现在对角巷,说我在帮一些年轻的斯莱特林们挑选巫师袍。

当母亲要求我星期六再去一次对角巷的时候,我拒绝了。

"德拉科,这本书已经滞留了快一周了。我真的需要去把它拿回来。"

"那你就自己去,为什么非要我帮你去?"

"我头很痛,德拉科,"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抵着额头,像一位陷入困境的少女。我看出她在找借口。"而且,是在基石书店。我知道莫蒂一定很想见你。"她转过身,声音逐渐飘远。"也许你可以像以前那样在那待上一会?"

我翻了个白眼,接下了这个苦差事。对角巷的人比昨天少多了,但是还是和往常的周末一样拥挤,我不得不避开闲逛的人群,在一日游的旅客中穿梭。这么多年再一次看到基石书店,我就像是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一样。它坐落在街角,大门以一种奇怪的角度伫立着。

我突然感到很紧张,我不知道莫蒂现在对我做何看法,但是我想到他还在和母亲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他对马尔福家的态度应该还算平和。或者至少是马尔福家里布莱克那一方。

我拉开门,庆幸地发现里面并没有很多顾客。这里一直鲜少有人光顾。小时候,莫蒂会允许我爬到书架高处,让我躲避前来闲逛的同学或者接我回去的父母,我很喜欢坐在那里观察来来往往的顾客,或者干脆坐着发呆,又或者等她来店里—

我驱散脑中的回忆,走上柜台前的两级台阶,努力不去回想她来书店选购时的画面。

然后她竟然真的从右边的书堆后出现了,像有人施了魔法一样。我定住了,一只脚悬在踏上下一级楼梯的半空,单脚站着。她快速跑到柜台,当看到她站在柜台后面时我彻底震惊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收据,好像她在这里工作一样,好像她就属于这里。

"我以为你在魔法部工作。"

她突然转过身,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我观察到她一口气梗在了喉咙里。

恐惧。对我。

我皱了皱眉,她的眼睛上下扫视我,目光让我心生温暖,我扬了扬一边的眉毛,等着她的回答。

"不是,"她说。"我的意思是,我是说,是的,我在魔法部工作,但是不包括周末。"她看向我。"周末我在这里工作。"

她的声音发紧,听起来充满了恐惧和谨慎。她眼睛亮亮的,浅浅地呼吸着。我移开了我的视线,我不能再盯着她起伏的胸口看了。

"显而易见,"我试着让自己听起来高高在上。"但是原因是?"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什么也没说出来。我看见她粉粉的小舌。她的眼睛看向我的脸,我多希望她能骂我几句,或者怒称我为食死徒并让我滚出书店。我希望她像之前我熟悉的那样对待我。

但是下一个瞬间,我听见她说:"这是个书店,我喜欢书。"

我感觉我笑了起来,但我不确定这其中蕴含着什么情绪,是开心、讥讽还是自嘲。"我记得。"我移开了视线,试着忽略她。"我是来取书的。"

她跳了起来,好像被吓到一样。"对,当然了!"她突然的回答将我从对她旖旎的幻想中惊醒。"请问你有预定么?"

我看到她走向了M开头的预留区,"是在布莱克名下的。"我说。她看向我,我想到我与马尔福的联系一阵羞愧感席卷而来。"是我母亲的预定。"

我看着她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找到预定的书然后笑了起来。她开始说话,好像在说一些关于妖精的事,但是我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的牙齿,她的嘴唇,她闪闪发亮的眼睛,我突然非常嫉妒她手上拿着的书,嫉妒她对它展露的笑颜。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微笑,在她即将看向我的瞬间,我突然反应过来我现在缺少的东西。一道障碍。我慌忙筑起一道灰墙,这本应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做好,但是我当时实在太吃惊了。她的眼睛看向我,而我只是躲在石墙的后面。

"你母亲对书有很高的品味。"

"我会转告她的。"我感到自己的表情放松下来。

她将书递给我,结束了,这次生意。但是我还想再待一会。

"为什么来基石?"我接过她递给我的购物袋。

她又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我想到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让她无话可说了。

"我想是因为它坐落在对角巷的街角—"

"我知道它为什么名字里有'角落'*,"我打断她。她是撞坏脑子了么?"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工作?我以为你会去丽痕书店,你看起来很愿意帮那些一年级新生挑选书本和羊皮纸,或者帮吉徳罗•洛哈特安排每月一次的粉丝会。"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好像我刚刚说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但我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我想我之所以喜欢基石书店,是因为它更偏僻,相对于其他商店而言更不起眼。"她脸红着看向一边。战争结束了,她现在是个家喻户晓的女英雄,我不知道她的生活是否因此发生了变化。但是她肯定知道战争对我造成的影响。

"以前夏天的时候我也会为同样的理由来这里。"我眼睛瞟向从前莫蒂让我爬上的书架,我偷偷看她的地方…

"我从来没在这见过你。"

我将自己的视线落回她的身上,就好像她希望我这么做一样。

"这才是重点,不是吗?"

她向我点点头,我想我们的对话结束了。我向她扬了扬头,最后一次看向她,想要把她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因为我不确定是否还能再见了。

这太愚蠢了,我应该和她道别的,至少应该挥挥手。我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出了书店,我想她是不是已经消失在书堆后了。

我从对角巷的南街走到《预言家日报》的总部,问前台的女士要了从去年六月开始每一份报纸的副本。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告诉她尽快把这些送到马尔福庄园。

我回到家,把书扔到母亲坐着的沙发上。

"你见到莫蒂了么?"

"没有,他今天不在。"

"这样啊,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呢。"

我停下了出门的脚步,回头看见她在书后扬起了眉毛,

"赫敏•格兰杰在那工作。"我说,看着她的反应。

"哦?"她看上去波澜不惊,好极了。

"但是,你肯定早就知道了。"

"真的么?"她放下书,向我眨眨眼。

我向她摇摇头,转身上楼了。一小时后,米皮拿着1999年6月所有的《预言家日报》出现了,我和她说之后还会有更多的报纸,她小声地回应了我,然后消失了。

我从1999年6月5日的报纸开始看起。有一段关于我生日的简短报道,但是大部分版面都被诺特、高尔和帕金森的逮捕新闻占据了。我把这份报纸扔了出去。一份6月5日的晚报上详细描述了当天早些时候马尔福家被捕的新闻。我快速翻阅着这些报纸,好让我重新与社会联接。我不停地阅读每一份报纸,直到我看到6月12日,一张铁三角的合照占据了头版头条。从那天开始,他们踏上了高尚的证人之旅。一周之内,我母亲就被保释了,为此我欠波特一声谢谢。

我把6月12号这天的报纸放到身边。我在6月26日《预言家日报》的头条上又看到了铁三角的照片。我记得这个。韦斯莱说他想成为一名魁地奇明星,一如既往,趴在别人身上吸血。波特说他会去魔法部工作。

她说她想回霍格沃茨,就像我认为的那样,但当她真的决定这么做的时,我又感到挫败。一阵熟悉的感觉席卷而来,就像我第一次在阿兹卡班读到这份报纸时一样:在发生这一切之后,她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回去?她为什么不想继续前进?她根本不需要她的N.E.W.T.s成绩或者上最后一学期的课。在巫师世界中没有任何人会否定她的成就。

我把它扔在一边,继续看其他六月份的,我发现已经没有其他有趣的新闻了,只有些什么卡斯伯特•莫克里奇的退休报道。一年前我曾经想在报纸上找到有关我审判日期的消息,现在看来我当时还是太乐观了。

我看完了所有1998年6月的报纸。我看向刚刚放在身边的那份,施了一个快速裁剪咒,在开始怀疑自己前,飞快地把那篇报道裁了下来。

我走向衣柜,俯下身打开梳妆台最下面的一个抽屉。它和我离开时别无二致,只有一个鞋盒和几条用不上的毛毯。我打开鞋盒,有一张多年前的剪报,我看见她正盯着我,头版头条是斯基特的报道,称她四年级时同时和克鲁姆还有波特约会。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会占据头版。她正在冠军帐篷中和波特拥抱,在被抓拍的一瞬间转过身来,瞪大眼睛,显然被吓到了。就像上周在我审判上一样。

我把新的剪报放进盒子里,盖上盒盖,飞快地推上抽屉,最后关掉衣柜的灯。

米皮把去年七月的报纸拿了过来。

一夜无眠。

*原文为playdate 意思是由父母安排的小朋友的聚会

*cornerstone 本文译为"基石书店",这里译者认为德拉科拆分了店名中的corner(角落),用于对赫敏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