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9991018日,星期一

我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父亲的信。昨天没有。今天也没有。

这种感觉就像被包裹在一个奇怪的泡泡里,无依无靠地飘在空中,随时都有可能被戳破。

我第十四次将手穿进发间,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比平日里多喷了一下古龙水,但很快就后悔了,这味道实在让我受不了,于是我不得不再洗一次澡。

在对着镜子最后一次练习了笑容后,我从米皮那里拿过公文包,通过壁炉来到了魔法部正厅。我四下寻找她的身影,但是我今天来早了,而她每天总是准点上班然后加班到很晚。

我来到办公室,然后去找了罗巴兹。

"我确实不怎么了解如尼文,上学期间我甚至没选那门课,"罗巴茨抱怨道,我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文件,"但是如果你有什么好的想法,"他继续说,"我很想听听你的建议。如果你需要帮手的话就和我说。"

我抬头看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诚地问:"我想我应该要找一个人来帮忙。您能不能把格兰杰从楼下借过来?"

罗巴兹惊喜地看着我,就好像听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格兰杰?对,对!"他脸上露出大大的微笑,"你们两个人的团队一定会很默契!"

我耸了耸肩。"她曾在古代如尼文课上取得了很好的成绩。这就是我的意思。"

我吹着口哨离开了罗巴兹的办公室,并且主动提出帮他下楼送便签。我施了一个复制咒,把原件交给了玛蒂尔达,自己则拿着复制的那张亲自给格兰杰送去。

当我路过奥康纳时,我正转着手中的魔杖,即使是他那张蠢脸上的笑容也没打扰到我的好心情。

"早上好,马尔福!"

"早上好,奥康纳,"我说,"格兰杰在么?"

"她还没到,但应该快了!"

"好极了。"当他开始问我周末过得怎样时,我快步离开了。

她的办公室很干净。一堆上周五处理的文件整整齐齐地垒在桌角。她的桌上放着一张三年级时和波特还有韦斯莱的合照,另外一张一定是她父母的照片,应该也是在同一个时间段拍摄的。

我听到电梯方向传来了她的声音。我坐在她的椅子上。我又站了起来。不,不,我就要坐着。

我从那堆文件中随便抽了一张放在腿上。我听到她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她肯定穿着那双丑陋的魔法部灰鞋子。就在她转弯走过来的最后一刻,我突然抬起腿,翘在了她的桌子上。完美。

当她在办公室里看到我时,她愣在了门口。

我对着她坏笑道:"你好,亲爱的。"

她脸红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看到她移开了视线。

"早上好,马尔福,"她忙着将自己的大衣和包挂在衣架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你的大腿—不,别开玩笑了,德拉科。

"罗巴兹让我来的。"

"哦?还是关于龙蛋的事么?"

她站在那里,却完全没有影响到我。我想我已经把她抛到脑后了。

好极了。

"哦,不是。那件事上周五就已经解决了。我们已经抓到了买家,现在他正在接受审讯。"我咧开嘴笑了笑,"我原本以为这件事会登报,但显然,上周有更重要的事占据了头版头条。"

梅林,我真是太棒了。我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地就将那件事说了出来。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对她眨眼。

"是的,很显然。"她回了我一个微笑,我感觉到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开始轰鸣。她转向了自己的柜子,开始为接下来一天的工作做准备,但是她今天一整天都要和我一起工作。我会霸占她的椅子,如果她想要工作的话,她就不得不坐在我的腿上。我听到她接着说:"我已经给斯基特写信了,让她修改一些明显的错误。我原本想今天就能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修改过的版本,但是现在看来,这周内能登报就算不错了。"

不出所料,她已经和斯基特抱怨过这件事了。

"错误?"我撅了撅嘴,"你是说那些薄荷糖不是给我准备的么?"

我看见她抬了抬眉毛,用文件打了一下我的脚。我想现在应该要站起来了。我故意不留下足够的空间,稍微侧过身让她坐回椅子上。我感到她的臀部轻轻蹭过了我的大腿。

她又将话题拉回罗巴兹,于是我把便签递给她。在她看便签时,我观察着她的脸。她的脸颊还是粉红的。当她完全理解了便签上的意思后,我看见她表情紧张地瞪圆了眼睛。

我没有给她和玛蒂尔达争论的机会,我说:"我预定了下午时段楼上的会议室,毕竟四楼这里的办公室真的是小的离谱。"我抬眼扫了一圈,"我觉得我的隔间应该有你这里的两倍大,格兰杰。而且我只是一个临时工。"我向她挑了挑眉毛,看到她瞪了我一眼,"下午一点见,格兰杰。"

我几乎是脚步轻快地跳着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当她在午餐后来到会议室时,我已经将与案件有关的所有文件全都摊在了桌上。我花了点时间向她说明一些要点,把一些图片和笔记递给她,悬在她的肩头指着一些东西。当我低头时,我能瞥见她脖子上泛起一抹红晕。

当她开始工作时,整个下午的大部分时间我们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当我觉得无聊或者需要放松一下的时候,我就会故意越过她去拿一些东西,然后看着她被我吓得整个人跳起来。

我想如果不是因为这篇文章,上周的她绝不会有如此的反应。但是话又说回来,现在想这些真的是毫无意义,因为放在以前,我也不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将手伸过头顶,对着她傻笑,入侵她的私人空间。

但是以前…我见过她害羞地脸红,见过她盯着我看的双眼,她会看着我的脸,我的肩膀,视线时不时扫过我的身体。我现在看着她。她正弓着背,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一张图片,努力辨认其来源,舌尖舔舐着下唇。她可能已经被我诱惑到了。被我的外表。这将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当我想到那些可能性时,我的胃抽了抽。

她感受到我炽热的目光,抬头看向了我,而我当机立断地决定不再逃避她的眼神。

"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了么?"我问。

"呃,还没有。"她眨了眨眼,快速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图片。

她脸红了。

我咧嘴笑了起来。

星期二早晨,我顺路去餐厅去买了一杯茶。我几乎一整晚都没睡,感到既疲倦又兴奋。轮到我点餐时,我听见自己点了一杯茶和一杯咖啡。我往咖啡里加了一些牛奶和一勺糖,调好我的茶,然后向楼上走去。

卡蒂•贝尔和我搭了同一班电梯。她和我说起了上周有关在麻瓜面前施法的案件,我发现她正看着我手上拿着的另一个杯子。

当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她已经在那了。她显然被我过早的出现吓了一跳,而我只是随手将给她买的咖啡放在她面前,然后开始和她讨论昨晚我失眠时一直在思考的理论。当然,造成我失眠的原因并不是这些理论,而是她上下起伏的胸口。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她终于开口问我是怎么知道她比起茶更喜欢咖啡的。

我的心跳骤停,不露痕迹地回答道:

"所有人都知道你更喜欢咖啡,格兰杰。"我假装心不在焉地翻过一页文件,甚至都没抬头看她一眼,"这么多年来,你已经在霍格沃茨图书馆的所有书上都溅上咖啡渍了。"

我听见她生气地吸了一口气,趁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我,我接着说:"我检查过你看完的书,发现好几页都被你的咖啡弄脏了。准确来说是滴下去的。"

我看着手中的笔记,嘴角扬起一抹坏笑。她气呼呼的。我想起她坐在早餐桌前,一边喝着一大杯咖啡一边看书的样子。

周三早上,我又给她买了一杯咖啡,不出意外的话,我能再一次看到她脸上泛起的红晕。今天我来的比她早,所以我直接将咖啡放在了她的位置前,然后开始处理笔记。我们的工作已经快接近尾声了。

我今天穿着一套老式的巫师袍。我并不是非常喜欢这套,但是母亲说它们很衬我的眼睛,管她是什么意思。我讨厌穿除了灰色黑色之外的衣服,但是今天我准备给它们一个机会。

我抿了一口茶,看到她快步走进门。

"那个贱人!"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试图理解格兰杰的行为,我一直以为,除了在床上,她不会在其他任何场合说脏话。

"对不起,"她向我摆摆手,"但是她真的是坏透了。"

"斯基特,我猜?"

"是的。我昨晚又给她写了一封信,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对我提出的内容进行修改,我还威胁她,如果再不登报,我的下一封信就直接寄给她的编辑。然后今天,她就登了这个!"

她把报纸塞给我,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报纸上,忽略她脸上的红晕,或者她眼中那些常常因我而起的怒火。

我看见在报纸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斯基特澄清说我们并没有在基石书店"卿卿我我"。

好吧,这确实是。

我抬头看向她。"你还期望有别的内容吗,格兰杰?"

"我当然还有别的要求!"她尖声说,"我要求她重印!"

我把《预言家日报》扔回去,嘴角扯出一个坏笑。我们这几天都对这篇报道还有"约会"这件事避而不谈。但现在貌似是个了解她想法的绝佳时机。于是我问:"所以星期天的那篇文章到底哪里冒犯到你了呢,格兰杰?"

她看着我,就好像第一次见到夜骐一样。她突然脸红了。而我几乎在颤抖。

"那些错误的描述。"

我的手在会议室老旧的桌上刮蹭着,低下头笑了起来。"我记得斯基特写的是,我在工作时拜访了你,邀请你和我的母亲共进午餐,然后在午餐后送你回去,"我说,我抬头看向她,她瞪大了双眼,星星点点的红晕攀上她的脖子,出现在那个我做梦都想吻上去的部位,"这难道不都是事实么?"

她张了张嘴,语无伦次地说着些什么。

"好吧,就算是这样,"她说,"我不满意的是她进行的一些'艺术加工',比如什么'充满欲望的双眼'还有一些其他夸张—"

"啊,但是我想那个'充满欲望的双眼'是我的,"我打断她,对着她得意地笑笑,"所以你是在担心《预言家日报》言过其实的描述?害怕它漂洋过海去….让我想想,爱尔兰?"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在她看来,她的"未婚夫"会对此事做作何反应。

她瞪着我。然后平静了下来。"不,不完全是这样。"她耸了耸肩说,"相对于我自己的名誉而言,我其实更在意你的。但是如果你无所谓的话,那我就不管这件事了。"

她在桌前坐了下来,准备开始工作。她的周围萦绕着一股优越的气场,就好像觉得自己刚刚赢得了什么。

"我的名誉?"

"没错。"我看着她挠了挠下巴,头也不抬地继续工作着,"如果我每天都在和不同的女孩约会,我一定会在看到那篇文章的第一时间就去处理它。"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每天都在和不同的女孩约会。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想到她是怎样在报纸上密切关注我的。她竟然知道我所有的约会。同时也知道斯基特对我继承遗产条件的猜测。

我心中突然涌出一阵喜悦,我想她大概是在—也许只有一点点—嫉妒。

"你真是太好了,格兰杰,对我的社交生活如此关注。"我柔和地说,"但我想我的股票会因此大涨的。"她看向我,"没有什么比将黄金女孩揽在怀里这件事更能使人名声大噪了。"

我把咖啡递给她,在接下来的六小时里我们都在安静地研究着如尼文,直到她突然尖叫着跳起来,将一份古老文本的复印件举到我面前,指着其中和这起案件相似的地方。她的眼睛闪闪发亮,胸口因为期待激动地起伏着。


19991021日,星期四

整周都和她一起工作让我无暇顾及其他事情。我全心全意地关注着她,关注着她对我的反应以及她给我的感觉。

刚到家我就收到了来自卡斯伯特•莫克里奇的来信,他在信中说会很快与我见面,然后简单地对我父亲寒暄了几句,并且表示他为我骄傲。我陷入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种很多年都没体会过的感觉。

我的舌头很干。

我扔下莫克里奇的信,看着它飘落到地上,我感到自己的眼角抽了抽。

为我骄傲。

我感到头晕目眩,于是伸手抓住门口的桌子稳住身体,在地上胡乱找了一个点盯着看。

我的心跳很快,甚至在脚趾尖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脉搏。我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那里。

我吸了一口气,感到空气在我的胸腔里打转,然后强迫自己呼出来。

通常这个时候我都会撑在洗漱台上,然后一个脸上有粉刺的幽灵会想办法让我平静下来,她会试着轻拂我的后背,但我只能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但是我至少还能感受到那阵凉意。

吸气。

我感到有水漫进我的耳朵,从一只耳朵灌进去,在我的大脑中晃动,直到填满整个脑袋,然后从一个阀门中倾倒而出。

我仿佛听见了桃金娘轻佻的笑声。

我又吸了一口气。但是无济于事。

我最近都在干什么?和格兰杰玩过家家。假装自己要在没有任何投资者和员工的情况下开一家公司。

用着到目前为止还不属于我的钱。

我没有和父亲联系。

吸气。

我根本没有和他签署任何正式的文件来确保他会把遗产交给我。

盯着地板上我的斯莱特林戒指。我想我大概是摔倒了。

吸气。我听见了它和地板摩擦的声音。

我唯一拥有的只是和他的口头约定,如果我能好好利用这三万五千加隆,离她远点,我就能在1月1日正式成立我的公司。

一个我甚至都不知道要如何管理的公司。

一个梦。

我又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被呛住了。

我闻到了地板上灰尘的味道,思考着米皮怎么能容忍我父亲的房子里出现这种污渍。

不是我的。

现在什么都还不是我的。

我重重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翻身躺在地上,我看见父亲的天花板上有星星在闪耀着。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魔法。是西弗勒斯做的。

西弗勒斯知道怎么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钻进我的大脑。

我感到一块巨石在我胸膛里肆虐,从四面八方压着我。

"马尔福先生,你可以呼吸了。"

"我不行。"

我的手抓着胸前的旧疤,盯着小屋矮矮的天花板,上面满是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马尔福先生,没时间了。他正在等我们回去。"

"我失败了。"

"任务完成了。校长已经死了。"

"但是我还是失败了。"

我抬头看着西弗勒斯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自己喉咙发紧。耳边回荡着波特在我们身后大声叫着"懦夫!"的声音。

"你受过训练,你能做地更好。这种行为有失你的身份。你不能就这样毫无准备地站在黑魔王面前。"

我的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斑。

"他死了。"

"德拉科,筑起你的墙。"

他像蛇一样突然钻进我的脑海,推挤着看到了一切。他看到了邓布利多说要为我提供避难所。

"德拉科,他会想知道为什么你没有亲自动手。努点力。我不止教了你这些。"

他在我的脑海中滑行,而我只能看见他漆黑空洞的双眼。眼泪从我的眼角渗出,滑过我的脸,灌进我的耳朵里。

"你知不知道我能像这样轻易地发现她?"

然后他从我的脑中拽出了一条旋转着的蓝色裙子,一些咖啡杯,在乌姆里奇办公室里我放在她髋部的手,我幻想的她骑在我身上时跳动的双乳—当我在四柱床上手淫时,我想着棒糖羽毛笔,小鹿般的双眼,吻在我胸口的淡粉色嘴唇,穿过我发丝中的小手—

我能听见我的喉咙在稀薄的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要—"

"阻止我。保护她。"

然后一个首饰盒终于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盒盖紧闭,上着锁。

哗!

冰冷的水打在我的脸上,灼伤了我的眼睛,淹没了我张开的嘴。

"马尔福主人!"

我又回到了庄园,看到米皮站在旁边,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手上拿着一个桶。

"马尔福主人!米皮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咳嗽起来,坐起身大口地吸着气。

"您躺在这里,您都听不见我的声音!"

莫克里奇的信静静地躺在我的左手边,顺着水流飘远了。

我抹了一把脸。

"米皮要为您去找女主人么?"

"不用。"我颤抖着双腿站了起来,"不用了,我—谢谢你,米皮。请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我的母亲。"

我一把抓起那封信,爬上楼梯回到了我的房间,将小精灵留在了大厅里,然后给自己施了一个速干咒和一个温暖咒。

我还在颤抖。

我重新读了一遍莫克里奇的来信,想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这是一个好兆头。是一件好事。

我给他回信,歪歪扭扭地在羊皮纸上写着计划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我拿出另一张羊皮纸,思考着如何向父亲询问我们之间的交易。怎么和他道歉—

绝不道歉。如果我要道歉的话,那么一定要有一个道歉的原因。

怎样才能自然地和他提出将我们的口头交易变成实实在在的书面文件。

墨水滴在了羊皮纸上。

父亲不会喜欢读信的。他更看重实际行动。

于是我提笔写下:

卡佳,

明晚和我一起吃晚餐。很重要。

德拉科·马尔福


19991022日,星期五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了解赫敏•格兰杰!我一直期望着能和她认识认识。"

我停下了喝酒的动作。向她眨眨眼。

"我并不了解她。"

卡佳看着我。

"你说'你不了解'是什么意思,"她笑着说,"上周你还和她一起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我猛地喝了一大口酒。

"她是我母亲的朋友。"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我开始切面前的肉。愤愤地咀嚼着。寡淡无味。

卡佳安静下来。于是我抬起头,发现她正撑着头,手肘支撑在桌面上。她在研究我。

操。

"我们在霍格沃茨是同学。你知道的。"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柔,更友善。

"没错,"她说,"但我不知道你们现在还有联系。"

卡佳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眼睛盯着我看。

"我们现在一起在魔法部工作。"我听见自己又用了这个老套的说辞。我低头看着盘子,继续吃着难吃的肉。

"所以,"卡佳抱怨道,她换了一个话题,"为什么今晚的晚餐非常'重要'?我看到你找来的《预言家日报》摄影师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我点点头。"我在想我们能否讨论一下公共影响力...就我们的约定而言。"

她挑起眉毛。"我想,你不是指和我牵牵手这么简单,"她笑着说,"是你的社交生活还不够让人'羡慕'么,德拉科?"她调侃道,"你每周至少有两场约会,而且还和赫敏•格兰杰进行了家庭外出活动。"

我的眼睛抽了抽,于是我看向一边。当我再次和她对上视线时,我发现她一直在盯着我。于是我把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告诉了她,我想她会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我的处境。

"我的父亲不相信。"

我们结束了晚餐。她笑了起来。我帮她穿上大衣。在出门时她牵住我的手。我们转过弯来到了幻影移形点,我看见卡佳转过身,抬头看着我。

我努力回想自己上一次吻一个女孩时的情景。当然是潘西。但是那真的已经是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了么?

我的手穿过她的发丝,它们过于柔顺了。我将自己的嘴唇靠向她,她的唇过于丰满了。

我听见了相机传来的咔哒声。


19991023日,星期六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这声音听起来很坚定,隐含着愤怒。

我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想着自己是不是有必要给房间施一个锁门咒,用来防止朋友或者家人一大早拿着报纸来吵醒我。

母亲在我的床边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而且,哎,她还拿着《预言家日报》。

"睡觉?"

她翻开报纸递给我。卡佳和我占据了社会版的头条。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以为你在玩什么游戏吗?"

我将视线从斯基特的报道上移开。我抬头看向母亲冷漠的蓝色双眸,下意识地就要把事实告诉她。

"父亲的游戏。"

她清了清嗓子。"我告诉过你不用担心你的父亲—"

"不,您告诉我要建立自己的游戏规则。所以这就是我的规则。"

她跺了跺脚,把报纸从我手上抽了回去。她一般会比现在更冷静才对。

"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么?"她在我面前抖了抖报纸。

我对她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你觉得这会给赫敏带来什么影响?"

我盯着她。"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我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我在拂晓时有魁地奇训练,我看见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了进来。

"你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我关上衣柜的门。"什么?"我向她挑了挑眉毛。

她肯定是疯了。

"你今天会去基石书店,然后把这件事解决了。"她往门外走去,"我预定了一本书,原本打算自己去的,但是现在,我要你替我去。"

"解决什么,母亲?我不知道您指的什么。"我从架子上拿下一件衬衫,"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您觉得我和格兰杰在谈恋爱?"

她把报纸扔在地上。

"你这个白痴。"

她飞快地走了出去。


19991023日,星期六—后

韦斯莱女孩又在盯着我看了。每当我追上她时她都朝我笑。

这让我很紧张。

我们明天就要和魔法事故和灾害司比赛了,尽管他们和我们相差甚远,但波特还是坚持要大家训练一下新的阵型以便为下周万圣节和魔法交通司的比赛做准备。

在我四下无人时,韦斯莱女孩不断给我传球,而且每次我进球时,她都会为我喝彩,甚至想在休息时和我说话。

她的改变也影响到了波特,他今天也对我展示出一种非同寻常的善意。

我觉得自己被孤立在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笑话之外。这让我心情很糟糕。

然后,在训练结束后,我看见队里的一个击球手快速翻阅着《预言家日报》。他吹了个口哨。

"马尔福,你的品味真不错。"

当他把报纸翻过来给守门员看时,我瞥见了卡佳的头顶。

"我们两家是朋友。"我笑着说。我需要八卦,不是么?

"我也希望有这种家族朋友。"其中一个人说,然后另一个人笑了起来。

"嘿!"韦斯莱喊道,"更衣室里不允许有厌女症!"她踢了一脚那两个人的小腿。当他们咯咯笑时,我看见她盯着那份《预言家日报》。她看着我和卡佳的照片眨了眨眼,似乎是第一次看见这个。

当她抬头看向我时我不得不躲避她的视线,她怒视着我,就好像我为了一个拙劣的仿品而抛弃了她的朋友一样。这也正是斯基特如何在报道中形容我的。

他们邀请我一起去喝一杯。我拒绝了。但波特强行拉着我和他们一起去,即使韦斯莱女孩正狠狠地盯着我。在喝了一巡后我就离开了,大家此起彼伏地抱怨着,请求我再待一会。当我幻影移形来到对角巷时,我还是非常疑惑,并努力摆脱刚刚醉酒的戈德斯坦拥抱我时的感觉。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在乎"朋友"。这是一种变幻无常的东西。

当我走向基石书店时,突然有一个身材矮小的灰头发女人挡住了我的去路。

"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德拉科·马尔福!"

我睁大眼睛绊了一跤,以免撞到她。

"我很抱歉?"

"赫敏·格兰杰本来可以让你成为一个更好的男人—尽管我不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个聪明的女孩会愿意屈尊降贵和你在一起,可你竟然让她如此伤心,我诅咒你最下流的地方长龙痘!"

她一把推开我,大步离开了。

我目瞪口呆,呆呆地站在基石书店门口,想着刚刚那个女人,不—我之前从来都没见过她

我转过头看她。她干枯的手拎着一个基石书店的袋子。

我看着街角处的石头房子,它的大门以一种奇怪的角度伫立着。

让她伤心

我走到一扇侧窗前,偷偷向店里看去。她正站在柜台后,一边对着顾客微笑,一边写着账簿。

我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她看上去好的不能再好了。

当我准备进店时,门恰巧被别人从里面推开了,我和一个九岁的小姑娘碰了个正着—她扎着小辫子,带着眼镜。当看见我时,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做那种事??"

我低头看向她。"什么?"

"你们是—是多么完美!"她抬起头,小小的棕色眼睛盯着我,我看到她眼中充满泪水,眼角红红的。

"什么?"

她的父亲出现在她身后。

"非常抱歉,马尔福先生。"他圈住了她的肩膀,"这孩子是格兰杰小姐的粉丝。"他朝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带着女孩走了,我的耳边还回荡着她的哭嗝声。

也许和卡佳亲吻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门在我面前唰地一下关上了,我透过玻璃又一次朝里面望去。她正在柜台后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书,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她很好。她的粉丝团只是反应过度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在门口和我擦肩而过,狠狠地剐了我一眼,就像金妮·韦斯莱一样。

也许我应该等这里没有那么多观众时再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都在对角巷闲逛。终于,在5点45分,我看见最后一名顾客离开了,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想要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我重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计划。但是最后我还是扯上了一抹自大的坏笑,试着扮演我在她心里的那个角色。

"一本书?你们这里卖么?"

她皱着眉。"我们还有十四分钟就要关门了。你非得这时候来么?"

我走向柜台,尽可能随意地靠在上面。"这么说吧,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们之间炽热的爱情,格兰杰。"

她看向一边,我想我瞥见了她脸上泛起的红晕。我告诉她我有预定。她弯下腰去取,我从未如此庆幸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我正如饥似渴地盯着她。

母亲又选了另一本粉红色浮夸封面的书。她把书放到柜台上,向我挑了挑眉毛。

她打开账簿,没有讲话。我想起她对我不客气的问候,街上遇到的人,还有母亲的反应。

我应该要"解决这些",按照母亲所说的。

在我试图说些什么来揣摩她的心情前,她先开口了。

"今天有一个记者问我,你是不是让我失望了。"她飞快地抬头看了我一眼,手继续在账簿上写着,"我想你昨晚应该是见了其中一个约会对象?"

其中一个约会对象。这个句子让我很烦躁。

"是的,卡佳,"我说,然后我发现自己情不自禁的继续说着,"我还有其他六个约会对象。一周七天,每天一个,对吧?"她朝我皱了皱眉,羽毛笔在纸上深深地划过。"这让我想到了,"我说,我舒服地靠在柜台上,"你还有五本多的这个么?"我敲了敲她正在登记的书。

她翻了一个白眼,带着那份恰到好处的"万事通"姿态,说:"你知道的,德拉科,尽管你了她们书,也并不意味着她们会学着阅读。"

她轻松地就说出了我的名字。同时对和我约会的女孩展现出了直白且强烈的厌恶。

我感到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既然她选择和我开玩笑,我就会得寸进尺,请求她继续和我玩这场游戏。

"格兰杰。如果你怀念和我一起被拍到的日子,我想我的星期三女孩有一点笨。这天归你了。"

这让她措手不及,但是她还是皱了皱眉,很快恢复过来。"我得先查看一下我的日程表,然后再给你答复。"

她试图摆脱我。她把书装进纸袋里递给我。

"礼物包装呢?"

她变出一个礼物袋和包装纸,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弄。"

她跺着脚走开了,拿着一些需要重新归档的书,结束了我们的对话。

好吧,母亲不会认为我现在的做法是在"解决"的。

当我准备离开时,我看见柜台后的垃圾桶里露出了一角报纸。就像一块磁铁一样,我绕到柜台后,看见桌上有一张我和卡佳昨晚亲吻的照片。

我想你昨晚应该是见了其中一个约会对象?

她早就知道了。而且她还说了出来。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我的胸口横冲直撞。希望她哪怕对我的社交生活能有一丝的关心。

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她之后会强迫我离开。但我必须知道…

我在柜台下面找到了卷在一起的包装纸,然后在她看到我时,我是这样的:弯着腰,把她的岗位弄地一片狼藉。

"马尔福!你不能到柜台后面来!"

"你说了'你自己弄'!"

她走到我身后,来到了放包装纸的区域然后嘘了我一声。她皱着眉低头看着柜台。"你不想要礼物袋吗?"

"是这样的,卡佳上周收到了你准备的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所以我不能给其他人送我自己做的拙劣包装。最好还是送她们一样的东西。"

她嘟囔着对我说了些居高临下的话,但是我没能听清具体内容。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说出卡佳名字的双唇和开始包装书时散发的怒火上。

我看着她手指移动的样子,又是同样的麻瓜手法。我应该离她远一点。我和她都站在柜台后面,我们靠得太近了,以至于我都能感受到她散发出的热气。她不得不收紧手肘以免在工作时撞到我。但我不在乎。

"你火龙的项目做得怎么样了?"

她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疑惑。

"呃…还行。我昨天提交了我的初步提案,玛蒂尔达会先检查一遍再进行一些必要的修改,然后她会提交给金斯莱—呃,沙克尔部长。"

在她笨手笨脚地弄着胶带时,我问:"然后你会和部长面谈这件事么?"

她又看了我一眼,好像对于我的问题很困惑。"呃,不会?提案就足够了。"

她怎么能如此聪明又如此愚蠢呢?

"你是魔法部部长亲密的,私人的朋友,甚至在巫师战争中和他并肩作战。如果你不能和他一边喝茶—或者咖啡—一边兴致盎然地讨论一个项目,那这种友谊有什么用?"

"你真是太斯莱特林了,"她嘲笑道,我对她这句话感到愤怒,"友谊不能是单纯是友谊。你一定要从中获得些什么,对不对,马尔福?"

我走近她,想着我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我说,"那你真的是太格兰芬多了。勇敢地开始做一件事,即使你一点都不知道该如何得到你想要的。"

我看到她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我。我现在和她站的太近了。除了上次在魔法部的走廊里,我从未和她站的这么近过。我看见她扫视我的脸,脑海里闪过无数种解释刚刚那句话的方式。我想要把她压在柜台上,感受她的身体和我紧紧相贴,和她讨论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的所有方式。

"楼下一切都好么?"是莫蒂,"马尔福先生!能再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我远离了她,向莫蒂微笑。我为将她留到这么晚而道歉,但是我没有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当她紧赶慢赶地帮我的礼物系上蝴蝶结时,我依旧站在她身边,她的身体已经放松、适应了我的存在。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我能嗅到她头发的芬芳。

她把书理好放进袋子里。

"感谢您在基石书店选购。"她抬头看向我。我还在幻想着如果莫蒂没有打断我们,她就会推开我,然后从我旁边挤过去—臀部蹭到我的大腿。

我和莫蒂道了晚安,然后幻影移形回了家。

母亲正在图书馆里。我把她的书扔在长沙发上。

"为什么你一直要把书包装起来?"她问。

我耸了耸肩道。"为了让她生气。"

她剐了我一眼。我转身去了厨房,想看看晚餐还剩下什么东西。

"有没有什么要和你父亲说的?"

我停下了脚步,过去几个小时一直充盈在我身体里的温暖逐渐流逝。我转过头看向她。

"父亲?"

她开始用她优雅的手指拆开书上的包装。

"他十月的例行探视。我明天去。"她抬头看向我,好像这一切再平常不过了,"你有什么想让我和他商量的么?"

我的脑海中闪过很多事,我在想自己能不能替代她去见父亲。我有太多的事需要和他了结。

"没有,"我说,"告诉他…向他问好,我想。"

她观察着我,然后点了点头

我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点都不饿了。


1997713日,星期日

我昨晚没睡好。

但是,当然了,我已经两周没怎么睡了。自从天文塔上发生那一切之后。

我爬下床,笨手笨脚地穿上适当的衣服,向着会客厅走去,忽略在我家中其他人发出的声音。早上,当我和母亲在会客厅喝早茶时,我们都会忽视其他在餐桌上狼吞虎咽的客人。一阵冰冷空洞的风在走廊里肆虐—我想我已经适应黑魔王住在我们家的这个事实了。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走下最后一级楼梯,转向会客厅的方向,推开大门。

看到父亲时,我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看向我。我已经一年多没见到他本人了。他瘦了很多,依旧穿着阿兹卡班的囚服。这一切一定是刚刚才发生的。

我的母亲站在他身侧,拉着他的手。

"德拉科。"他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尖细。

我向他走去,伸出手拥抱他,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的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远,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看。

"你做的很好,儿子。"

我看到他的太阳穴跳了跳。

"西弗勒斯不得不介入,对,但是他们本就没对你有过多的期待,"他说,他死死地盯着我,好像从我的身上看见了一些之前不曾见过的东西,"贝拉和我说了关于消失柜的事。非常好,德拉科。"他冰冷的手摸着我的脸颊。

如果我的父亲被阿兹卡班释放了,我幻想着他会在深夜叫醒我,母亲会把我的旅行用的披风扔给我,并让我带一些只可以装进一个手提箱的行李。我幻想着我们有一个通往法国的门钥匙,前往我们的葡萄园。

"我已经和贝拉谈了关于你未来的事,"他说,依旧盯着我,"我们的未来。"

母亲转身看向窗外,我看见她空洞的双眼正看着花园。

"你需要更多的训练,德拉科。不只是锁心术。"

他到现在还以为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贝拉教我的。

如果我的父亲真的能被释放,我幻想着我们能去意大利旅行,去他最喜欢的餐厅,和他一起喝着500年的陈酿威士忌,就像在我14岁生日时那样。

"他们对你没有抱任何的期待,德拉科,"他说,"所以一旦你在贝拉那学有所成,你一定能让他们大吃一惊的。"

"学什么?"我说,这是我来到这个房间里说的第一句话。

"黑魔法。不可饶恕咒。"他的手深深地嵌进我的肩膀,我感到我苍白的皮肤上已经留下了他的指痕,"她今天就会来教你。先抵抗夺魂咒,然后掌握它。"他坚决地点点头,"在你回学校前还有六个星期。卡罗兄妹到时候也会去。如果你知道怎样施展钻心咒和夺魂咒,他们一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我咽了咽口水。"那在钻心咒和夺魂咒之后呢?"

母亲在窗边不安地走动着,牙关紧咬。

"然后她就会教你做好战斗准备。"他笑着看向我。他的牙齿焦黄,太阳穴不停地抽动。

如果我的父亲真的能够回到我们身边,我幻想着我们三人会逃离现在的一切。就算英格兰毁灭也不会回头。然后我们会快乐地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