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997年11月16日,星期日
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快要熄灭了。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我想着要不要再添点柴。
我已经失眠好几个星期了。我感到大战在即。战争的沉重感让我无时无刻都保持清醒。
所以我现在也没想明白布雷斯是怎么睡着的。
他一个小时前就开始打瞌睡了,他坐在我的对面,读着手中的魔法史作业。
他没有为食死徒所用。也没有将他推向战场的家庭关系。他只有他的母亲和她新的丈夫,除非她再离婚换一个对象。
我看着他的睡脸。我嫉妒他。
地窖的墙被推开了,我看见西奥•诺特悄悄地走了进来,当他发现我在盯着他时,他说:"所以是什么让你还没睡?"他瞥了一眼布雷斯昏睡的样子。
"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我哼了哼,"或者我应该问'是谁'?"
西奥顿了一下,说:"一个赫奇帕奇。"他的脸突然就红了。他露出了一个紧张的笑容。"我向你保证,她是一个纯血。"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我决定不再深究了,毕竟我们年级的纯血赫奇帕奇只有厄尼•麦克米伦一个人。
"有什么新消息么?"西奥问。他环视一周,确认没有人在偷听—虽然很显然整个休息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是清醒着的—他继续问:"在魔法部介入后,有没有什么关于波特的新消息?"
我摇了摇头。"父亲那也没有消息。"
我看向壁炉。西奥总是想掺合进这些复杂的事情里。
"我倒是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我抬头看向他。他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一边扬起了眉毛。
这个未出柜的小基佬真是让人火大。
他又四下扫视了一圈,看向熟睡的布雷斯,然后又看向我。
"你听说过拍卖会么?"他问。
如果放在一年前,我的眼角一定会抽搐。
如果是两年前,我会深吸一口气然后努力去撒一个谎。
"听说过,"我说,"我听到过一些流言。"
西奥咧嘴笑了起来。"我想着要不要买一个泥巴种当作我的生日礼物。"
他笑了起来。
我回了他一个笑容。
"或者一个韦斯莱,"他说,"让他们在我家打扫卫生,给我擦鞋。"
当我正准备告诉他可供选择的韦斯莱几乎都是男人…对大部分男人而言,他们的作用是有限的,布雷斯突然插话进来。
"你可以让他们只穿着腰布工作,西奥。"布雷斯昏昏沉沉地说,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我倒希望是那两个年纪大的被拍卖,他俩可比其他人帅多了。"他打起精神朝西奥眨眨眼。
"你什么意思?"西奥抿了抿嘴。他飞速瞟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布雷斯。
"没什么,西奥,没什么。"布雷斯合上书,伸了个懒腰,"我相信你说的是金妮•韦斯莱。让她做你的奴隶,然后使唤她把晚餐给你送到床上去。"
所以,布雷斯已经知道拍卖会的事了。或者是他并没有对这种事感到惊讶。当他们争吵时,我将注意力集中在一片虚无中。
西奥一脸愤怒地坐在椅子上。"韦斯莱家的丫头太贵了。她和格兰杰都是10000加隆起拍。"
多洛霍夫的话又被重申了一遍。10000加隆起拍。
我觉得自己的胃扭在了一起。
布雷斯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西奥。
"那么贵?"
"是的,"西奥撅了撅嘴,"对于一个韦斯莱来说真的太贵了。我想她最多能被卖到20000加隆。简直离谱。就因为她是'波特的女朋友'。"
我死死盯着西奥。我没有管布雷斯,我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
"那格兰杰呢?"布雷斯靠进自己的椅子里,问;"黄金女孩能卖多少钱?"
"我猜要25,或许更贵,要30。"西奥夸张地打了个哈欠。他站起身准备去睡觉,而我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布雷斯?你根本没有钱去买他们。"
"我早就存了足够的钱。而且我不像某些人,需要担心自己的遗产只有在结婚那天才会打到账户里,诺特。"布雷斯懒懒地笑着,"而且我可以和德拉科分享一个。"
我看向他。他漆黑的瞳孔盯着我,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你看上谁了,德拉科?"西奥问。
"没谁,"我说,"到时候看看搜捕队能抓来谁再说。"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先生们。我去睡了。"
西奥看上去就像是被我抢了退场白一样,而布雷斯还在盯着我,就好像我是一个水晶球,他能从我这挖掘出他想知道的一切。
我走下楼梯,任凭自己清醒地躺在床上。
30000加隆。如果她是处女的话再加5000。
我无视克拉布和高尔的鼾声,拉上了床四周的帘子。
我不能相信西奥的话。他和那群人根本就没什么联系。我要在假期里做一些调查。
并且希望她不要在假期里做出什么蠢事来。
1999年11月2日,星期二
当卡佳戳着自己的沙拉时,我正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为什么我们会在没有记者的情况下见面,德拉科?"她问。
我抬头看向她。她静静地嚼着沙拉,嘴唇以一种优雅的方式闭着。
"我有事和你说。"我说,"还是关于公共影响力。"
她朝我眨眨眼,小口抿了一口水。"又来?"她抬了抬眉毛,"自从上次约会后,我收到的恐吓信就没停过,都说我伤了赫敏的心。我还收到了远房亲戚的来信,说要来参加我俩的婚礼。"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而我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沙拉。"你父亲怎么说?"
我正了正餐巾。
"没有。"我将叉子放回原位,"他什么都没说。"
我抬头看向她,认为她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理解我刚刚那句话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呼出的气息在我们之间打转。
我继续说:"我需要尽可能地远离昨天的新闻。远离斯基特编造的那种复杂三角关系。"我的舌头滑过牙齿。"这太不成熟了,真的。而我正努力向别人展示一个负责任的成年人形象。"
"所以你觉得负责任的成年人会故意在照相机前拥抱?"她坏笑道。
"我认为忠于一个女人是一件负责任的事。是一个成熟的选择。"我向她解释。
"你确定你忠于了正确的女人?"她向我眨了眨眼说,我深吸一口气,"你越和赫敏•格兰杰调情,公众的观点就越会转向—"
"如果这让你感到不愉快的话我理解。我们可以继续只在晚餐时见面。"
这太唐突了。我不应该这么快提出这个话题。我喝了一大口酒,避开她的目光。
"让我和安德烈商量一下。明天给你消息。"
1999年11月5日,星期五
实际上,我想起了潘西。
我一只手揉捏着卡佳的臀部,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手臂。
我想起了潘西,我觉得自己真的欠她一句道歉。
当我的嘴唇压向她的嘴唇时,我看见卡佳温柔地对我笑了笑。她的手攀上我的胸膛,揉进我的发间,紧紧地和我贴在一起。而我却在后悔自己当年对潘西作出的同样的事,用这种姿势抱着她。
只是这次,在我们身后的是一个相机,而不是一位头发乱蓬蓬的级长。
1999年11月6日,星期日
今早在霍德利球场的日子真不好过。前段时间,金妮•韦斯莱在黑德哈比队里升职了,所以她只能退出魔法部的魁地奇队。我想这是不是和一些质疑声有关,关于"不在魔法部工作的"韦斯莱是否有资格参加魔法部魁地奇球队。
倒不是说我知道任何有关匿名信的消息。
戈德斯坦想代替她追球手的位置。但是他就是一坨屎。
我看向剩下的那个击球手—特平,正在教一个看上去就没有上肢力量的的妖娆女巫打鬼飞球,我想她应该是来自调查科。她飞地很快,显然是找球手的好料子,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能和她换一下,让她来做追球手,这样一来,这周我就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以去发泄一下。
就好像听到了我的抱怨声一样,她将鬼飞球直直地朝我的方向打来,我不得不弯腰躲过去。
她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真够折磨的。
很明显,波特非常担心现在的队伍质量,而且我下个月也要离开魔法部了。在我心中一直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远离这些没有意义的部门竞争;另一个诚然非常享受这一切,就像在霍格沃茨一样。
当我去浴室时,我看见波特在本子上潦草地写着一些关于训练和队形的东西。我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弄干就匆匆溜走了,生怕他抓到我然后来和我讨论防守策略。
我幻影移形回到庄园外的山丘上,感到冷风在我耳边呼啸而过,舔舐着我未干的发梢。我把包和扫帚塞进门口放舞会外套的角落里。我饿急了,所以直奔厨房而去。
我在门厅听到母亲的声音从图书馆方向传出来。她在和小精灵说话么?或者是她有客人,但是现在邀请人来家里未免也太早了。我应该告诉她我回家了。
当我离图书馆的门只有几步之遥时,门猛地一下被人从里面推开了,赫敏·格兰杰冲了出来,被门边我父亲的半身像吸引了注意,然后就直直地撞进了我的怀里。我呼吸一滞。
她小鹿般地眼睛溢满了泪水,小口地喘着气。我的母亲让她哭了?
"发生了什么?"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想要抓住她,稳住她的身体。从她的手臂蜿蜒向下,触碰她的手指,然后握住她的手。
"我—德拉科,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她说。她绕过我径直奔向壁炉。我看见她今天又扎了辫子。
我的脖子还在为她刚刚叫我的名字而发烫。我转身看向我的母亲,她站在图书馆的酒柜前。
"这么说吧,德拉科,"她低声说,手里的酒杯摇晃着,"你父亲成功毁掉了这一切。"
我看着她将酒杯举到唇边,咀嚼着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父亲?"我感到一阵寒意,就像吃一嘴沙子,"他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杯陈酿珍品。她小小抿了一口,转身面向窗外。"她今天去见他了。"
我的肋骨收紧了。"什么。"我低吼道。
她摇了摇头。"是我搞错了—"
然后我跑了起来,一路追着她来到了壁炉。也许她还在那里找着飞路粉。但是门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大门开了一道小缝。于是我猛地推开门,看见远处一个逃跑的小小身影正在推开庄园的铁门,她的头发乱七八糟,发丝从辫子里野蛮地散落出来。
我看见她在门外停了下来,试着幻影移形,但是失败了,于是她又一次跑了起来。我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跑进花园,向着门口冲过去。当我来到铁门时发现她已经跑到了山顶上。她又试了一次,然后消失了。我撑在铁门上,喘着气。
父亲…
卢修斯有无数种让她哭的方法。但是最好的方法…
我跺着脚回到大路上,手一挥关上了大门,快步流星地朝图书馆走去。我看见母亲还在窗前站着。
"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德拉科。"她对着酒杯说。
"你不要插手,"我生气地说。她撅了撅嘴,又抿了一口酒。"您伟大的计划是什么呢,母亲?"
当她咽下酒时,我看着她喉咙滚动,双眼依旧看着窗外。
"他承诺说会远离所有事。让你的事业起步发展并且不会再介入财产的继承。只要他能和她见一面。"
我笑了出来,故意戳她的痛点道:"你早就和这件事脱节了,母亲"我看到她改变站姿,转移了重心,"我已经和他做了协定,我已经控制了所有局面。"我生气地说。
"我知道,德拉科。"她柔声说,"我只是想让你轻松点,仅此而已。"她冰凉的手贴上自己滚烫的脸颊,试图降下温度。
"她说了什么。"
母亲眯起眼睛看着地板,右手在空中打着旋,左手放在自己的唇上,试着解释道:"我推了她一把,我想这有点太过了。"我看见她脸上闪过很多情绪,但是却没有再和我说些什么。
"母亲。"
"还有戒指,这太过了…"她小声说。
"母亲!"我和她分据房间两端,我站在门口,而她紧挨着窗户。她的目光穿过整个房间落在我的身上。
"她明确和我说了你们没有在一起。"
我看见她同情地看着我。单纯的、愚蠢的女人。这是个事实,并不是什么死亡宣判。
"而且她说你们永远不会成为那种关系。"
我的眼角抽了抽。
我浑身发紧。我的脑海…
我选择了黄砖,用工具铺上水泥,很轻松地建好了第一层。我将她放在砖墙的角落里,不断地在她身边垒起墙壁,直到我再也看不见她的卷发。
我的母亲看着我,她紧咬着嘴唇。
既然我已经将她藏在了一堵匆忙建起的黄砖墙后,现在事实就更显而易见了。
她知道了。
他告诉了她我对她的渴望。我想要怎样留住她。
他告诉了她有关拍卖会的真相。
1998年1月1日,星期二
我的外祖母将眼睛的颜色遗传给了她所有的孩子。但是贝拉特里克斯遗传了她的头发和鼻子。
虽然我已经见过我的姨妈,但是在见到这位从小到大每年只拜访两次的外祖母时,我还是被她们俩如此相似的容貌震惊了。
"德拉科,亲爱的。"祖母起身欢迎我。
"不用这样,亲爱的*"我走到她身边扶她坐下。她对我微笑着。她唯一的孙子。她唯一的孙辈,如果你不算…
"我很高兴见到你。"她抚摸着我的头发,"我们太久没见面了。"她像以前那样刮了刮我的鼻子。
"我很抱歉我们没能在圣诞节见面,"我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因为…"我脑海里闪过黑魔王在走廊里踱步、食死徒聚在我家吃饭的画面。
"不方便。"她帮我把话说完,然后皱着眉看着手中的茶杯。我希望她是在不满庄园里肆虐的蟑螂,而不是她的家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都会变得更加容易。
"是的,"我说,"相对于从前,现在我失去了一些自由…"我抬头试探她的情绪,等着她因为我说黑魔王的坏话而责备我。"…但是我正在试着习惯这些变化。"
她撅了撅嘴,和母亲的动作如出一辙,然后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你父亲怎么样了?"她抿了一口茶,看着我,"我很抱歉,听说你和你母亲这段时间都不得不和他分开。"
不是"很抱歉他含冤入狱"或者"很抱歉听到他没有完成黑魔王的任务。"她为我和母亲的遭遇而感到抱歉。
"我一直待在学校里,但是我知道母亲一定很孤单。我想她一定很想收到您的来信,或者和您待上一段时间,就算只待个几天也可以。"
她的家养小精灵给我递来了司康饼的托盘。我看见了我最喜欢的那种。我饿急了,胃很难受,但我还是只拿了一块。
"我最近和贝拉特里克斯走的很近,"我说,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我,"我从她那学了很多。"
她下巴上的一小块肌肉动了一下。
"代我向她问好。"她说,然后又抿了一口茶。
我想这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会对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大有益处。
她看着我,知道我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所以我继续了。
"去年我在学校的时候看到了尼法朵拉,她受魔法部安排,在学校负责安保工作。"我抬头看她,但是从她的表情上我没有发现任何情绪。她眼周薄薄的肌肤也没有任何动作。"我没有和她打招呼,当然了,但是…我们两个人都看到对方了。"
她将茶杯放在茶托上,擦了擦嘴。
我小小地咬了一口司康饼。准备进行下一步。
"她怀孕了,你知道的。"她说。
我抬头看向她。我的外祖母正在给自己倒另一杯茶。她没有选择和我对视。
食死徒知道这个消息么?还是其实大家都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重要的信息?我盯着我手上的司康饼屑。
外祖母是怎么知道这个的?我看向她的眼睛,现在她也看向我了。
除非她从…
"真是个好消息。"我笑了笑,看到她点了点头。
外祖母德鲁埃拉在我六七岁时经常会和我玩一个游戏。每当我在饭后还想吃一点糖果,或者另一块馅饼的时候,她都会直直看向母亲,然后突然说起有关花园或者德国魔法部的奇怪话题。她会分散母亲的注意力,直到我在不被她发现的情况下从糖果罐或者盘子里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在我十三岁那年,她和我还有父亲一起玩牌的时候,我们也试过同样的招数,那晚我从父亲那成功赢到了50加隆。
直到最近我才知道那其实是摄神取念。
我咽了下口水,做了一件自从我在天文塔上用魔杖指着那个紧抓栏杆,虚弱的、灰白头发巫师之后就再也没做过的事,逐渐地,逐渐地—降低我的心墙。
我很害怕,外祖母。
她朝我眨眨眼。径直将思想植入我的脑海,就像西弗勒斯做的那样。
当然了,我亲爱的孩子。
我的喉咙呛住了,发出咯咯的声音,感觉喘自己不上气来。我的双眼感到一阵刺痛。
我不得不移开和她对视的双眼,低头看向手上的司康饼,笨拙地将它掰碎。
"德拉科,"她柔声说,我抬起眼睛看向她,眼眶湿润,视线模糊,"你母亲安全么?"
"暂时是,"我回答道,"我现在没有理由去担心她的安全。她一直是一位热情的主人。"我抓起我的茶杯,听见它和茶托碰撞的声音。
我抿了一口茶,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我看向她。
我不是担心我们自己,我想。有一个人我…
即使是在我的脑海这种私人的环境里我都无法说出她的名字。一个封闭着的首饰盒正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我想起格雷伯克、亚克斯利和多洛霍夫在一条安静的路上悄悄走进一间房子,手里拿着魔杖,时刻准备着。
我眨眨眼。我看见她点点头,我知道她已经看见了。
她是麻瓜出身的巫师。
外祖母歪了歪头,显然是没想到这一点。我感到她在我脑海中轻柔地搜寻她的身影。
我终止了对话,猛地筑起墙,将她推了出去。
她低头抱歉地看着手中的茶。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做好的造型全毁了。
"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德拉科?"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我之后可能会需要经济援助。"我抬头看向她,"我在想能不能来找您帮忙。"
她研究着我的表情。"你知道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德拉科,"她说,"但是在你17岁生日后就从家里拿一大笔钱…"她斜了我一眼,那双冷酷的蓝眸试图看透我,"怎么说呢,根据古老的魔法,你会丧失你的继承权—"
"我知道。"
她挑起眉毛。"你觉得自己需要多少钱?"
"大概35000加隆。"
1999年11月7日,星期日
周末两天我都去基石书店门口逛了一圈,但她这两天都没来上班。莫蒂告诉我她病了。星期六时我还假装买了一本书,试图掩饰自己沮丧的情绪。到了星期天我已经无所谓了。
我脑海中不断上演着他们见面的场景。
格兰杰小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马尔福先生。能受到您的邀请我真是受宠若惊。
我艰难地穿行在对角巷周日的人流中,不断撞到别人的肩膀。
我的妻子觉得你和我们的儿子正处于一段恋爱关系中,所以我想我应该当面见见你—
不,不是这样。他肯定会打趣她。这段删掉。
我想是时候和你正式见面了。我听说纳西莎非常喜欢你。
我撞进破釜酒吧的大门,摔进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我非常喜欢她。
我想我儿子也非常喜欢你。
哦,那不是真的。他根本受不了我,马尔福先生。
我灌下两杯火焰威士忌,然后点了第三杯。
别傻了。他已经喜欢你好几年了。而且可以算得上是痴迷,真的。
在我点第四杯的时候汤姆阻止了我。我和他讨价还价,说自己愿意付双倍的价格。但是他还是把我送出了门。
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马尔福先生。
你不明白?他为了得到你而愿意付出的一切,对此你都一无所知?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麻瓜伦敦。这里没人认识我,我感觉好多了。这里也没有人知道我曾经做过的事。
得到我?
当然,你肯定已经听说了关于拍卖会的事情,格兰杰小姐。在庄园里有一间专门为你准备的房间,在战争结束前就已经布置好了。你会永远地睡在他隔壁的金丝笼里。
我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家麻瓜酒吧,我数了数身上的钱,很幸运地发现正好够付最后一杯酒钱。我点了一杯火焰威士忌,吧台后的男人疑惑地挑起了眉毛。
您的儿子告诉过我拍卖会的事,但是和您说的不一样。他说他会把我卖给别的出价人。
哦,当然不是这样的,格兰杰小姐。他会独占你。几年之后,他会和一位纯血女孩结婚,然后将你抛在一边,就像妓女那样。
我听见有人试图和我搭话,但我无视了他。
唯一让我好奇的是,格兰杰小姐,他会在何时失去对你的兴趣。你知道的,你就睡在他的隔壁,诱惑着他。但是话说回来,他应该会让你对得起你的价格。
我把酒钱拍在桌上,跌跌撞撞地走出门。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看着周围随处可见的麻瓜交通工具,多希望现在自己可以幻影移形离开这里。
所以,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格兰杰小姐,为什么我会对你们现在的关系如此好奇。纳西莎向我暗示过你的意思,但是我必须承认,我原本以为你会有更高的标准。
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们也永远不会在一起。
我走进了一条小巷,撑在一个装垃圾的容器上,将胃里的火焰威士忌吐了个干净。我感到血液涌向我的大脑,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如果我分体了,那就随它去吧。我需要离开这里。
我拿出魔杖回了家。脱掉我被弄脏的鞋子。
1999年11月8日,星期一
周一的《预言家日报》刊登了关于我的文章。和上周斯基特本打算发表的内容一模一样。全文没有提到任何关于赫敏·格兰杰或者罗恩·韦斯莱的事,或者任何关于我昨天醉酒的片段。
在去办公室前,我大致浏览了一下报纸。
人们都在对我笑。向我表示祝贺。今天我没有收到吼叫信,但是我收到了一些简历,这让我的心情好了一些。
当我来到办公桌前,我发现波特正盯着我看,好像他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一样,好像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问我些什么,或者是给我一拳。
无论是哪种我都欢迎。
几个小时后我准备去审判室。加格森。我和他没什么交集,但是他当时绝对没有被施夺魂咒。
我应该在来之前喝一点提神剂,我大概是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
当电梯速度渐缓,停在四楼时,我正懒懒地靠在墙上。我抬眼看到她站在电梯门外,正盯着我看。
我等待着。等着她再给我一拳,或者向我吐口水。
但是她只是走进电梯,然后和我站在一起。
我等着她对我发出嘘声,或是要求我在下一层滚出去。
"早上好。"
我向她眨眨眼。
为什么?她怎么还能和我问好?
当我正要开口和她说早安时电梯在五楼停了下来,然后奥康纳走了进来。他不停地在我耳边聒噪着。又是就那篇报道恭喜我,又是缅怀着他曾经想离开魔法部的愿望。当我觉得他就要将自己所有的长处都说一遍的时候,电梯慢下来,停在了正厅,他终于要出去了。
她也要去审判室。为了加格森。
电梯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现在和她说早安会不会已经太迟了?
"那篇报道真的很棒,真的。斯基特完美地向巫师世界介绍了马尔福咨询集团。"
我看着她,等待着。
"谢谢你。"
"顺便也恭喜你,我是说《女巫周刊》。"她笑了出来。我知道她对《女巫周刊》的评价很低,所以我想这根本算不上是个夸奖。
我为她扶住电梯门,跟着她走出了电梯。周围安静极了,我只能听见她的鞋子在地上踢踏的声音。她面向墙和我并排站着,我觉得这再好不过了,避免了我们对视的尴尬处境。
但是我还是转过头看着她。她低头盯着脚下的石头,躲着我。
"你昨天没去基石书店。"我小声说,声音在小小的走廊里回荡着。
我看见她屏住了呼吸。我等着她因为呼气而起伏的胸口,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的,我生病了。"她躲避着我的视线,"莫蒂有帮到你么?"
我来基石书店不是为了莫蒂,不是为了书,是为了你。
我转过身面对她。我需要知道这件事对她造成的伤害。我需要弥补它。
"我听说你去见了我的父亲。"
她终于将屏住的气体呼了出去。
"是的,"她说,"他想和我见面真的太好了。"
我看着她。等待着。但是什么都没有。这就是她觉得自己能告诉我的全部内容。
我掰着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然后将额前的头发拨到脑后。
也许这就是她可以告诉我的全部内容了。
"所以你这次的拜访很顺利?"
她依旧躲避着我的视线。就像我们又从头开始了,就像我需要向她证明我值得她的关注。
"非常顺利。我之前从未真正见过他。"她转过头看向我,终于和我四目相对了,只是为了告诉我:"你和他真的很像。"
我就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着。
我的胸口感到一阵寒意,现在是时候离开了,但是我突然发现了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想要伤害我。她想要揍我一拳。
趁她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前,我向她走近了一步。
"如果我知道这次会面的话,我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它。"
我从未想让你知道,从未想让你看清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的母亲总喜欢介入一些和她毫无关系的事情中。我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我发誓我永远不会碰你。我发誓在触碰你之前,我会切断我的双臂。
"我不知道他对你说了什么,但是—"
"为什么在我家客厅的墙上有你的血?"她问。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这?这就是他告诉她的事情?
我试图回答她的问题,但是却说不出什么内容。
我不清楚父亲竟然知道亚克斯利在她墙上的留言。
他还告诉了她?
为了证明我曾经是一个怪物?
或者…?
"格兰杰小姐?"有个声音在呼唤她,"您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
她走远了。她觉得自己获胜了。但是没有人告诉我我们到底在玩什么游戏。
她想要伤害我。
但是她还是和我道了早安。
并且她一边道歉一边从我家里跑了出去。
德拉科,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身后的橡木门咔哒一声关上了,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也许他根本没有和她说有关拍卖会的事情。
也许更糟。
* 原文为ma chérie 法语译为亲爱的
